走廊上影影綽綽的人影依舊在喘息與佈防間切換,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相信呼吸能帶來多少安全感。

「我哋得把剩低能行動嘅人盡快帶去後樓梯,嗰度盤旋撤退比行主路冒險好得多。」馬嘉欣用劍尖在地上輕敲出節奏,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戰場上唯一能被聽見的命令。

「咁我同佐勇先行,清埋條路。」雲彩低聲說,但她的刀刃和目光早已透露決心。即使她的左臂才剛包紮過,繃帶滲著鮮血,動作卻沒有半分遲緩。
「我跟住你哋,帶埋澤耀一同埋幾個仲郁到嘅男仔一齊。」陳佐勇大口喘著氣,手臂上新添幾道裂傷,但他握球棒的手依然死緊。
「我會攝低晒所有動靜,睇下有無死角。」澤耀一把相機緊緊抱在懷裡,臉色慘白但眼神專注。
「沐卉,醫療室嗰邊你攬唔攬到?等我哋帶返啲傷員返嚟。」羅貝絲簡明地下達戰術指令。
「你哋帶人返嚟啦,我會盡全力,之後交畀我。」石沐卉沒再多說,動作敏捷得如機械一般。





小隊背負破碎的小道具和幾件僅存的武器,悄悄移向後樓梯口。那裡本就陰暗的燈光,經歷災禍後更顯得死寂無聲。走廊牆上的鏽斑和血跡交織,鞋底踩在那層黏稠的黑血上,發出半吞半噬的怪聲。每一腳都像敲響著某種不安的警鐘;每一口呼吸都沉重,帶著灰塵和血腥氣。

「小心上面啊,燈管未必定時會跌落嚟。」馬嘉欣壓低聲音提醒。她每邁一步都領著隊伍,巨劍在身後拖出一道幽暗的光澤。周圍學生在她帶領下壓抑著慌張,像機械般按指令行動一致。
「唔好畀任何人散開隊形。」羅貝絲隨即補充,她盯緊前面黑漆漆的樓梯口,匕首早已出鞘,刀鋒倒映著微弱的紅光。

後樓梯狹窄昏舊,兩側是生滿鏽蝕的欄桿,腳下的階梯有些地方崩碎,露出深深的縫隙。隊伍剛踏入其中,前方忽然響起低沉的摩擦聲——並非金屬互撞,而像皮革在鐵屑上慢慢被拉扯。

「停──」馬嘉欣一個手勢示意示警,全體立刻半伏下身,眼睛掃過每個陰影。

黑暗深處幾對褐色的小眼睛在裂縫間閃爍,緊接著,好似被針刺醒的蟲群,細碎而尖銳的爬行聲同時響起,暴露出牠們模糊的輪廓。沒有半點嘶吼,只有那種細密的摩擦,仿佛骨骼相互剮磨出的聲音。燈光顫抖中,牠們現出光暈下腥紅口器和長滿倒鉤的獠牙。





「獠牙蟲。」澤耀一嘅聲音就好似風冚窗咁,「我有影過佢哋啲相,不過以前啲變異未咁惡啦。」

「千祈唔好近牠哋嘅牙肉啊,嗰度帶毒嘅。」羅貝絲冷冷提醒。「毒?會唔會好快?」智華嗓子低低,隻手緊攥住把小刀,驚得臉色慘白。

「會,被咬就幾分鐘內腫晒,神經全麻,流嘅血都會變黑。」石沐卉接過話頭,她神情帶著醫者直視絕症的冷靜認知,手裡已把消毒水和壓布準備就緒。

獠牙蟲攻擊從來唔係單靠衝鋒。牠哋會好似孔雀開屏咁張開滿腹長刺,背脊骨刺像鋸齒咁綻出;口器可以猛然伸長幾寸,似蠍鉤咁勾住塊肉再往返一扯,肌肉和骨齦都俾佢一瞬刮脫。牠們行動敏捷至極,能在狹窄樓梯間即時纏繞躲避,合圍目標。

「我哋分兩邊貼牆行,小心佢哋會由下面鑽上嚟。」馬嘉欣低聲調度,她的語氣如鐵,一句一句都是命令。





「我先衝出去引開佢哋,澤耀一你準備影低佢哋腹部發光嘅位,咩位發亮就係致命弱點。」雲彩話音落下,步伐領先,猶如繃緊至極限的弓弦上即將射出的箭矢。

「但係我部相機啱啱電量又唔多,可以畀我開節能模式先咩?」澤耀一的聲音帶著明顯顫抖。

「用相機就唔好死頂,照到要害就得。」羅貝絲輕拍他的肩膀,「唔好望地下嗰啲恐懼,淨係睇光同刀,開始郁啦。」

雲彩宛如一縷疾風拔出雙劍,筆直朝樓梯更深處走去。她明白目標不是要將所有蟲清空,而是要吸引它們注意,為整支隊伍製造向上突圍的機會。獠牙蟲感覺極度靈敏,褐色眼球在黑暗中浮現出攝人的微光,如同要把所有殘餘光亮吞噬。

第一只獠牙蟲突擊宛如鉤子猛然彈出,前顎直擊雲彩的小腿。雲彩揮劍斜斬,血花在空中像爆裂的火星,蟲體旋即劇烈翻滾,背部骨刺扎入地面,卻未立時死去,反而踉蹌間更加瘋狂地翻爬,獠牙在空氣中一層層閃動著毒性的寒光。雲彩的手臂被蟲鉤擦過,一道鮮紅的刃痕瞬間浮現,刺痛順著神經迅速漫延進入心肺。

「小心佢背脊條骨刺啊,斬斷佢條腿,千祈唔好畀佢抱住你哋任何一個!」馬嘉欣高聲示警,她的大劍已經拔出,直迎上第一波攻勢。

「我嚟幫你頂住!」陳佐勇一棒橫掃蟲腰,木棍碎裂發出沉悶骨裂聲,碎木屑混著腥黑的濃血在空氣中紛飛。獠牙蟲腹部被撕開一道大口子,裡面蠕動的白色肉團如同更多細小的蟲體,充滿活力地蠢動。它發臭的血甩在牆上,漆黑如腐油,遺下大片令人作嘔的污痕。





「澤耀一,快啲影低佢頭部嗰粒節點!」羅貝絲在側邊指示。澤耀一抬起相機,閃光燈儘管包覆厚布,但那道強烈白光依然照穿黑暗。狹窄通道中照亮蟲體胸前一抹淡紅色節點。獠牙蟲瞬間僵直,動作混亂,如同被人突然掐住咽喉的野獸。

「就係嗰度!」澤耀一低呼。馬嘉欣當即揮劍劈下,鋒刃如火焰劃破節點,鮮血爆漲,裡頭的亮色脈節暴露無疑。獠牙蟲抽搐數下後徹底崩潰,化作一攤四散的血肉。

「閃光有效!」澤耀一驚喊,他雙手顫得更厲害,但紛亂中仍帶著一線希望。視覺閃光的癱瘓效果上次在禮堂已顯現,現在再次證明對這種怪物也可以短暫產生壓制作用。

「好!快啲再用閃光標記其他節點!」羅貝絲語氣堅定。

澤耀一雙手像冰塊般顫抖,但還是快速調節快門、拉高ISO,硬生生咬緊牙關。在陰影處,他再一次舉起鏡頭,聚焦又一隻遊走的蟲體腹節。瞬間,白光如刃劃破樓梯間狹窄空間,獠牙蟲全身僵硬,褐色眼球裡倒映陌生的光點。那一刻,彷彿膠片靜止——它劇烈抽搐、顫抖,好似咽喉被死死掐住。

「衝啊!」馬嘉欣低吼,她的劍刃順著閃光標記的節點斬下,拉出一道血色弧線。鮮紅的血液與半透明的黏膠一同飛濺,血霧在顫抖燈光下化作紅色細雨,刺鼻腥氣直衝神經。獠牙蟲頭部和脊背炸裂開,白色筋肉翻捲像腸子,骨刺也崩作鋒利的殘片,四濺到牆面。

「大家分開啲!唔好畀佢哋啲屍水沾到!」雲彩一邊收劍、一邊警告,同時銳利地注視著其他動靜。獠牙蟲的血液不單紅色,還混有黑色稠膿,那正是帶劇毒的分泌物——一旦沾染,必須馬上用高濃度鹽水沖洗,否則傷口迅速化膿惡化。

「沐卉!嗰邊有兩個俾毒液噴中啦!快啲幫手,我拖返嚟!」陳佐勇邊喊邊死力拽起一個已被伏擊蟲抓傷大腿的男生。那男生的皮膚在黑膿侵蝕下劇烈起泡,肉色転為紫黑,一層層像被火燒過的布般剝落。





「我嚟壓紮,快啲帶返武器所,其他人唔好再逗留咁耐!」石沐卉立即打開背包取出消毒水與僅存繃帶,一邊壓住傷口止血,一邊撕下衣袖做止血帶。她的表情依然冷靜,手腳沒有半點遲疑,就像經年處於最惡劣情境下的專業醫者機械運作。

「澤耀一,快啲!仲有兩個節點要你標出嚟!」羅貝絲再次果斷地下令。

「我……我知。」澤耀一深吸了一大口氣,將相機對準另一隻正準備攀上欄杆的獠牙蟲,閃光燈閃現,短促且銳利。那道光如同鑷子,將神經暴露的部位強行揭開,蟲體頓時凝滯,動作變得遲緩而失去靈敏。

「雲彩,封住左邊條樓梯縫,唔好畀佢哋由下邊鑽上嚟!」馬嘉欣迅速分配任務。雲彩箭步切入縫隙,雙劍如活閃電橫掃,將四隻欲強行鑽入的小蟲當場斬落。鮮血飛濺到她胸前染紅繃帶,她呼吸急促,肩膀起伏明顯,但動作依舊俐落凌厲,半點都不給敵人留有喘息機會。

「澤耀一,電池撐唔撐得住啊?」羅貝絲左顧右看,匕首劃過地面的殘肢。

「仲有兩格,但強閃要慳啲用。」澤耀一小聲道,調整呼吸節奏,滲出的汗水順著額頭滑落。他的疲憊和恐懼交纏,但在鏡頭的那片光亮中似乎尋得一道曙光——閃光能短暫癱瘓特定節點,彷彿打開牢鎖的一把鑰匙。

「我哋要將所有閃光集中打落脆弱節點,刀同槍趁佢癱瘓時發力毀滅佢啲核心組織!」羅貝絲冷靜地分配戰術。她的目光如刀,仔細橫掃每個死角,匕首上的殘血在微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經過幾波閃光與強攻後,隊伍終於得以稍微上移幾階。獠牙蟲雖數量龐大,但群體協同能力受光影壓制,刀劍的致命打擊削弱牠們組合圍攻的威脅。馬嘉欣、雲彩、羅貝絲、佩如和陳佐勇像五根牢不可破的石柱,互相補位協同,漸漸將眾人帶離危險地段,推向後樓梯的高處。

但當撤離似乎順利時,一隻特大獠牙蟲突然從欄杆縫猛然攀出。這隻怪蟲明顯比所有同類更長更粗,口器纏滿細細鋸齒,分節間白色斑點在幽暗微光中流動跳動。牠的出現像暴風中心突然響起的鐘鳴,把所有人的心臟都擰緊數圈,緊張氣氛驟然升級。

「佢比啱啱嗰啲都大,一定係成熟體!」澤耀一的聲音因緊張而壓低,他把鏡頭牢牢對準,深知記錄這種變異是寶貴資料。

「唔好只係望,行動!」馬嘉欣立刻嚴厲指揮,「雲彩同陳佐勇一齊引佢分心,我正面衝擊佢腹節,羅貝絲掩護我,澤耀一準備閃光!」

「我上!」雲彩領先一步衝出,雙劍不停斬擊,她彷彿正與死亡競速,每次揮劍都撕裂空氣。特大獠牙蟲反應詭異敏捷,閃身繞過雲彩,獠牙咬擊落空,揮出一片黑色濺液。

陳佐勇提起球棒掃擊,力量砸中蟲腹卻被厚實鱗殼反震。劇痛使他踉蹌後退,嘴角漸漸滲出血絲,然而他仍死死握緊球棒,臉上滿是堅毅與動盪。那一刻,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緊繃得如烈火燒灼,連咬牙時都像在笑。

「澤耀一!」羅貝絲冷冽的聲音如利刃劃破混亂。

「嚟啦!」澤耀一沉聲回應,按下快門,白光爆閃直射特大蟲側腹節點。牠整個身體立即停滯,劇烈抽搐,彷彿一架失控的機械突然斷電。那區暴露的節點在光芒裡鮮紅突出,格外脆弱。





「上!」馬嘉欣怒喝如雷,她的巨劍點到節點,劍鋒如火焰破裂。節點啪地一聲像氣泡爆破,裡頭的白色絲狀組織亂飛,黑色膿液和碎肉噴濺而出。特大獠牙蟲發出金屬撕裂般的哀鳴,龐大軀體在階梯上暴力翻滾,堅硬殼片硬生生撞碎欄杆,木屑與碎血濺滿一地。

可這短暫的勝利亦須付出慘烈代價——在特大蟲翻滾時,一根鋸狀骨刺斷裂飛射,直接嵌入一位學生的胸膛。血液噴湧似被打破的水管,那學生雙目瞬間翻白。石沐卉立刻撲上前用大力壓迫止血,邊喊:「唔好鬆手!唔好,頂住——!」她聲音顫抖,但雙手穩定。恐懼和無助寫在眼底,她能做的只有不斷地壓住傷口、包紮、默默祈禱時間不要太遲,期盼機會不要就此流走。

「將佢拖返去!快啲返武器所,澤耀一,影低脆弱節點,我哋仲可以用呢個方法!」馬嘉欣一邊下令一邊拔劍,儘管肩膀亦被鋸刺擦傷,她卻死咬牙關,不肯後退半步。鮮血從她手背濺到劍鞘上,紅黑交雜,彷彿在這鋼鐵與腐肉的世界裡留下一幅不祥的印記。

撤退的路途充滿險阻。獠牙蟲在遍地殘屍與黑膿中嗅到血腥與熱氣,牠們從下層、欄桿間、破碎的燈管後方鑽出,如同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湧至。隊伍被迫在每一層樓梯上開啟新的交戰節點:有人牽製左側,有人阻斷右前方,有人迅速抱起受傷者,使勁往上拖拽。腳下濕滑如同塗抹了機油,手心握著被血與濃液混合成的膜浸泡的劍柄,很快力量便因麻木而逐漸消失。

「澤耀一,我隻膊俾人抓穿咗,唔好俾我停,影相你記清楚位置!」羅貝絲硬咬著牙。她語調不高,卻像是在指揮一場井然有序的死亡交響。
「我影咗啦,我會記錄住,會擺返你哋要嘅位置!」澤耀一大口喘息,指尖不斷按下快門,一道道白光記錄下戰場瞬息,每一閃忽都可能成為下次生存的關鍵。

血腥與刀光交織,慘叫與撕裂聲成了樓梯上急促的節奏。陳佐勇連擊之下,手中球棒砸碎一隻獠牙蟲的頭顱,只聽到「喀嚓」一聲,木棒應聲斷裂,他的手順著沾滿鮮血的手柄滑脫。他用盡全身力氣緊握、再奮力一拉,把同伴拽上兩級樓梯,彷彿將僅餘的生機用最後的力道捧了起來。

「唔好望落去水口,仲有好多幼蟲會出嚟!」雲彩一聲斥喝,雙劍橫掃,在血霧中不斷劃出刺眼的白光。兩臂早已被利爪撕咬得血肉模糊,但她還是拼盡全力揮動著武器。

「馬嘉欣,你嗰邊欄杆快散咗!」佩如一面覆刀一面朗聲提醒,手中的短刀果斷刺進蟲體胸腔,刀鋒已沾滿黑色黏液。她迅速用布條擦拭刀身,隨即再將短刀推進另一隻蟲的胸口。那獠牙蟲像被嚴重抽搐般一下僵直,緊接著倒塌在台階上,化為一灘半流質的腐敗殘骸。

「上,唔好停!」馬嘉欣堅定不移,帶領著大家穩步向前。她的背影猶如不倒的鐵塔,在燈光下投下如山般長長的影子。

經歷連番激戰與消耗,隊伍終於在後樓梯的平台上短暫獲得喘息。幾名重傷隊員被拖至平台,馬嘉欣與石沐卉合力將他們安置在一處相對乾淨的角落。血與膿的氣味如沉重的石塊壓在胸口,眾人卻仍以手勢、眼神低聲互相檢查、彼此鼓勵——大部分話語被省略,生死存亡盡在無聲之間確認。

「澤耀一,你隻閃光燈仲有幾多?」羅貝絲一面用匕首補刀未死的小蟲,一面問。
「得返一格啦。」澤耀一氣喘吁吁地低聲回應,話語中已顯疲憊。閃光剩餘,意謂著他們生存賭注更加有限,每一步都須謹慎。他小心翼翼把相機掛回胸前,如抱著一件脆弱但無比重要的物品。

「最尾嗰格等我哋打主怪或者俾人圍住嗰陣先用!」馬嘉欣沉著果決,她快速擦去臉上血痕,目光直視樓梯下依然蠕動的暗影。獠牙蟲雖然大批被消滅,但更大危機仍未顯現——地底可能還有更多幼體,裂縫邊也或許有掠食者聚集。

「我哋而家返武器所,先送呢啲傷者返去,之後再計落下一步。」石沐卉語調果斷,動作精細,她一一檢查每位傷者的脈搏,並安排能夠行動的人手替換護送配置。她深知每一秒都是生命,哪怕一刻遲疑,都會決定誰能活下來。

「我去前面睇路,搵下邊度安全,可以拖人落去。」陳佐勇率先起身,雖然腿傷仍在滲血,但他整個人盡是拚死一搏的堅毅。
「小心吖!」羅貝絲簡短提醒,眼神堅定毫無退縮。

隊伍在平台短暫休整數分鐘,這幾分鐘卻像整個漫長夜晚。每個人抓緊補給,石沐卉跪在地上仔細清理同伴的傷口,汗水和血滴慢慢滲進衣袖,口中默念著剩餘藥品和急救步驟。雲彩靠墻喘息,額角新添裂痕沿著臉頰淌血,雙劍橫放膝上,她深呼吸讓胸膛劇烈起伏。佩如則將短刀插回腰間,仔細檢查無論刀鋒還是黑色黏液,偶爾用濕布細細擦拭。陳佐勇拄住裂開的球棒,強忍小腿劇痛低聲喘息。

「我哋下一步係點呀?仲返唔返到武器所?」澤耀一低聲詢問,用手背抹去臉上的冷汗與血斑,相機依舊掛在胸前輕輕搖晃。

「暫時都係返武器所,呢度怪太多,唔可以停留。」馬嘉欣用劍尖在樓梯地面點了點,「雲彩,你左手點呀?」

「打入咗毒素,但仲郁到。見到蟲腸入邊有條白色嗰條係主嘅神經線,沐卉頭先話,只要劈幾下就可以斃佢命。」雲彩用顫抖的手指檢查繃帶,輕聲回答馬嘉欣。

「佩如,每次刀沾到蟲血記住要抹乾淨,佢啲毒會侵蝕鋼刀。」馬嘉欣目光轉向佩如,語氣始終穩定。

「明。」佩如低聲回應。她仔細用小布條擦淨刀身,細看鋒刃是否已經出現損壞,「呢把短刀快斷,但應該仲頂到幾次。」

「大家唔好分開,前排三人砍殺,後面傷者警戒中位,仲郁到嘅盡量全部帶過去。」羅貝絲走到隊尾,熟練地轉了兩圈匕首,「智華,你隻腳得唔得?」

「行得,係有啲酸,布包緊啲就可以。」智華低聲回應,小刀輕抵著膝蓋受傷處,目光堅定望向前方。

石沐卉檢查完剩餘藥品,身上只剩最後一小瓶消毒水和幾捆破布。「淨係有五條止血布、一瓶消毒藥、一支急救麻藥。邊個出血加重一定話我。」

「沐卉,潘同學嗰邊傷勢點?」馬嘉欣低聲詢問。

「情況很嚴重。我暫時用布條壓住傷口,但肌腱斷裂冇得即時處理,必須盡快返武器所。」石沐卉抬眼,目光中閃現出一股堅毅。

「羅貝絲,你去前面高位觀察,有異動即刻示警。」馬嘉欣又一次細分配置,「雲彩、佩如、佐勇組前鋒小隊。澤耀一你相機唔好停,如果仲有閃光就等攻主怪再用。」

「知,我會記錄所有交戰節點。」澤耀一把相機背帶收緊,目光格外專注。

隊伍再度鑽進後樓梯那深不見底的道路。樓梯已經窄到極限,腳下只剩下厚重的暗紅血漿與白骨碎片。空氣裡彌漫著濃烈腥臭、腐敗與神經性毒素混雜而成的怪異氣息,每一口呼吸都宛如刀割肺泡。眾人只能踩過同伴與怪物屍骨,卻不曾多看一眼剛才那場苦戰留下的殘酷痕跡。

突然,一陣劇烈的摩擦聲從樓梯下方傳來。鐵欄杆發出刺耳的撕裂聲,隨即斷裂,幾隻獠牙毒蟲伴隨著濃重的腐臭氣味竄了上來,牠們腹部的節點閃爍著陰森詭異的白光。這些毒蟲獠牙早已沾滿剛才的鮮血,口器不停地上下翻動,間或噴吐出灰白色的黏液。牠們沒有發出咆哮,只是用嘶嘶的聲響,像死神的低語一樣無聲宣誓著死亡即將逼近。

「大家準備,嚟啦!」馬嘉欣低聲示警。

「佩如你頂住左邊,我同雲彩攻中,佐勇守右面。」羅貝絲話音剛落,手中的匕首已經閃電般出鞘。

「呢波怪明顯大隻咗,腹節亮晒,成熟體嚟,記住刀劍優先劈嗰度!」雲彩舉劍清晰提醒。

三隻毒蟲幾乎同時翻滾著衝至隊伍跟前,殺意逼人。雲彩反應最快,當即躍起,雙劍連續劃出凌厲的血色弧線,「去死啦!」她低聲怒喝,劍刃直刺一隻毒蟲的腹節,頓時白色黏液混合著紅膿瞬間噴濺而出。膿液濺灑到她臉頰上,立刻感覺如同火燒般灼熱刺痛,但雲彩咬牙忍住,繼續揮動雙劍搏殺。

「佩如你左邊!」馬嘉欣怒吼,聲音劃破殺局。

「收到!」佩如短刀立即橫劃,一刀割斷左側毒蟲的前爪,令腹部節點完全暴露。「我照頭先方法插節點!」她話音剛落,短刀已果斷刺入,毒蟲全身猛烈痙攣,灰白色黏液像浪潮般傾瀉在階梯上,將地面浸潤。

「佐勇,中間仲有兩隻,球棍對準佢個頭顱!」羅貝絲眼明手快地提醒。

「我落手!」陳佐勇捏緊只剩裂紋的球棒,猛力橫掃右側毒蟲的頭殼。木棒勉強發揮剩下的能量,擊中頭顱時伴隨著毒膿狂噴,他連忙以手背抹去膿液,那氣味令人作嘔。「呢啲嘢仲難攪過籃球!」他低罵。

「澤耀一,閃光而家!」馬嘉欣聲音低沉但急切。

澤耀一察覺時機已到,閃光燈猛然一爆,強光剎那間照亮整個階梯,將毒蟲腹節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攻依家!」馬嘉欣當機立斷率先揮劍斬向腹節,刀劍交錯毒素四濺,階梯頓時血浪滾滾。

被刺穿的毒蟲不像一般生物那樣就地倒下,牠們仿佛還有餘力,猶如巨型毛蟲般劇烈扭曲,將骨刺與膿液四處噴灑到地板和欄杆上。每個人移動時都不得不小心避讓,不能讓皮膚接觸那些毒液。雲彩手臂再次被毒膿濺到,她臉色瞬間發白,「沐卉,消毒藥仲喺唔喺?我臂快麻晒!」

「過嚟!俾我用最後嗰支康復藥幫你洗!」石沐卉快步趕來,用僅剩的消毒水仔細沖洗雲彩左臂,一邊查找有無新的傷口。「呢啲膿液⼀中組織就麻痹,撐過去仲有希望。」她語氣堅定。

「佩如,我把短刀碰咗兩次毒液,仲用得唔用得?」她揩刀時問。

「抹乾淨冇問題,下波仲使得。但留意刀鋒好似有裂,唔好太大力拗。」石沐卉分析。

「我個球棍真係差唔多完,淨係靠拳頭頂。」陳佐勇牽強一笑。他小腿還流著新血珠,但仍死死拉緊同伴。

隊伍繼續艱難往上,後樓梯空間愈發狹窄,更多獠牙蟲在欄杆下方躁動伺機而發。石沐卉不斷巡查隊員傷勢,眼見誰處出血立刻壓布急救,嘴裡低聲記著每個人目前的失血狀況,雙手動作急促又乾淨俐落。

「快啲!裂痕外面啲怪聚晒過嚟啦!」馬嘉欣焦急下令。

「雲彩、佩如前衝,沐卉、耀一中段接應,佐勇喺尾清理欄杆!」羅貝絲冷靜分配各自任務。

毒蟲再次蜂擁而至,這回腹節上的節點格外明顯。雲彩雙劍旋斬,佩如短刀疾突,每一擊都夾帶腥臭膿液濺射。三隻大蟲齊倒,屍骸堆積梯間,黏膿如蘆薈般濃稠淌至腳踝。

「沐卉,快拖傷者上平台!」馬嘉欣下令。

「無問題!」石沐卉帶上重傷男生與斷腿女孩,一邊冒汗一邊確保動作不誤,幾乎如鍾錶一般精確。

突如其來地,黑暗再次翻湧,一隻更巨大的毒蟲於樓梯欄杆下扭動,口器傳出脆裂的摩擦聲。羅貝絲鎮定揮刀,「佩如,短刀再嚟多次,頭腹一線攻!」

「交俾我!」佩如奮力躍起,刀鋒寒光如電劃過,黑膿飛濺在她臉頰,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膛。「搞掂左邊!」

「雲彩你左臂仲得唔得?」馬嘉欣邊揮劍邊側身關心。

「仲麻緊,但可以握住劍柄。下一波照頂前鋒。」

「佐勇,後面點?」佩如喊。

「我撐到尾用球棍頂住兩隻怪,啱啱先打爆咗,依家只可以掟鐵管。」陳佐勇一邊氣喘一邊將鐵管朝著蟲體擲去。

「再堅持多幾步,快到平台啦!」馬嘉欣咬緊牙關,拖起斷腿傷者再往上衝。

最後這波毒蟲雖然更加凶猛,但在所有人的協力、加上女神般的劍影和澤耀一的閃光下,最終全部被消滅。樓梯平台變成一片血腥泥濘,屍骸層層堆疊。眾人全都氣喘如牛,汗水與血珠混合,匯成濃重的暗紅泥流。

「沐卉快檢查大家嘅狀況!」馬嘉欣大聲叫道。

「雲彩左臂毒素屬於中度,佩如左手有裂口,不過未沾膿,陳佐勇條腿傷勢加重,至於智華膝頭同小腿都有兩道傷口。」石沐卉一邊巡視夥伴的傷勢,一邊用破布細心擦拭他們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澤耀一你閃光仲有幾多次?」羅貝絲站到平台一角,佢手裡匕首上猶自滴著半凝固的膿液,目光犀利。

「淨返最後一格,下波遇主怪我預咗要留。」澤耀一神情緊張,死盯著面前的螢幕,聲音壓低。

「佩如你檢查下把刀呀,唔好急住清理住。」馬嘉欣指揮有序。

「把刀快要散晒,再用多一次就要換匕首喇。」佩如耐心檢查刀鋒,指腹劃過密密麻麻的裂紋,眉頭緊皺。

「石沐卉你諗吓點樣分止血布俾重傷,輕傷自己壓住先,到武器所嗰陣再分藥品。」馬嘉欣繼續分配。

「冇問題,我就將最後兩條布俾雲彩同佐勇,其他嘅都仲夠用。」石沐卉微微彎腰,臉頰汗水滑落。

平台上眾人短暫歇息,輪流喝水、補充能量棒。雲彩用劍尖挑開蟲屍,雖然面色蒼白,雙眼中卻燃著決絕的殺意。

「下面樓梯仲有冇聲音呀?」羅貝絲側耳細聽。

「暫時靜晒,但我見裂縫個方向閃咗紅光,好大可能新怪又要殺過嚟啦。」佩如指遠處,語氣凝重。

「我哋趁快運人返返去武器所!」馬嘉欣果斷下令,語速加快。

眾人拖著重傷隊友,沿平台邊緣艱難返回武器所。體力已近極限,每人眼中卻都閃爍著未泯的意志。後樓梯成為屠殺與救贖的最後防線——混合著血與毒膿的暗紅液體,在通道裡緩緩流淌。

「羅貝絲你喺前面帶頭,佩如、雲彩、佐勇各守一個位,沐卉你明顯要負責喺尾部救護。」馬嘉欣一一道出安排。

「我先去探路!」羅貝絲將匕首橫於胸前,率先踏入昏暗通道,「佩如準備好,有毒蟲即時還擊呀!」

佩如、雲彩、佐勇緊貼其後,四名重傷者由石沐卉和智華攙扶,澤耀一則謹慎記錄每一步。「今次我每一個節點都標清楚,等陣返去我會整理多一份照片俾大家參考。」

回到武器所門口時,空氣中血腥和膿臭更濃。大門已加固,屏障內有隊員身影晃動。佩如搶先進入,「大家小心啲,通道後仲有怪物屍體未清呀!」

「安全啦,再檢查下所有傷口呀各位!」馬嘉欣剛入門便低聲下令。石沐卉動作迅速,為雲彩、佩如和佐勇換上乾淨布條,細心包紮。

「今次大家都頂住咗。唔知下次幾時再嚟,能夠休息就即刻補一補體力。」馬嘉欣靠在牆邊,把劍柄上的血跡擦拭乾淨,語氣低沉、吐氣稍緩。

「佩如、雲彩你哋傷口仲痛唔痛?要唔要再用麻醉藥呀?」石沐卉靠近,語氣柔和。

「唔使啦,我痛到麻晒反而清醒啲。」佩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都忍到,下波嚟要再上前。」雲彩雙手握劍,放在膝上,目光堅定。

通道上的大屠殺暫告落幕,眾人滿身傷痕卻未倒下。所有生還者都被帶進安全地帶,血與膿織成的痕跡仿佛一道隱形結界。

「大家繼續戒備,下次有怪物就用相機閃光同刀劍一齊攻,優先清節點!」羅貝絲強調戰術。

「啲關鍵部位我全部記低咗。下波主怪再係呢啲毒蟲,我都應付到。」澤耀一認真記錄,相信能迎接下一場生死戰。

窗外裂縫紅光閃爍,預示著下一波怪物隨時會衝擊而來。只要血液仍然滾燙,心臟還在跳動——戰鬥便不會有終結。

隊伍在後樓梯平臺短暫停留了幾分鐘,那幾分鐘如同整個漫長黑夜般度過。每一個人都在爭分奪秒地進行補給,石沐卉將最後一條繃帶緊緊地纏縛在那名腿部被撕裂的女孩傷口上。她的指節因長時間接觸鮮血和濕布而泛白,可她的手法依然冷靜、穩定。澤耀一坐在階梯旁,雙手小心護著相機,鏡頭邊還附著剛才毒蟲留下的黑色膠漿。他把存儲卡謹慎地塞回外袋,雙眼短暫放空,剎那間又重新聚焦,目光恢復警戒。

「我哋先撤返去武器所,成隊唔好散住行。」馬嘉欣語音不大,但指令清楚。她站起身抓住大劍,劍刃上殘留的半乾血漬在微弱光線下隱隱泛著暗紅色,將所有人從疲憊中召回到行動序列。

「我同澤耀一帶路,智華托住嗰兩個仲行得嘅人。」羅貝絲收回匕首,疾速掃視隊中每個人,把需要額外支援的同伴牢記在心。

「我跟你,前面先睇清楚路。」雲彩回答,右手倒握著雙劍,左臂上的包紮處逐漸滲出濃稠血色,但她堅持無聲。

眾人正在整裝、準備出發時,空氣突然變得壓抑——一道淡霧先在禮堂方向閃現,隨即如潮水般自校園低處席捲進來。那不是尋常的霧,而是帶著黏膩光澤與異常低頻嗡嗡聲的奇異物質,宛如一張無形的羅網,悄然擴展開來。

「唔好太埋低位,空氣有啲嘢唔啱。」羅貝絲驟然停步,舉手掩著唇,示意大家立刻遮住口鼻,不可大意。

「係雲體嚟。」澤耀一揚高相機,螢幕上出現一團模糊亮斑,紅光下閃爍猶如活物。「佢吸住周圍嘅粒子,凝成敏感雲核。」

「點算?我哋冇咁多藥。」石沐卉匆忙處理傷者,神色格外緊張。她從急救包裡又翻出幾塊濕布以及一小瓶稀釋消毒液,一邊包紮一邊快速分配給需要的人。

「先用濕布掩住,千祈唔好深呼吸,頭低啲行。」馬嘉欣下達指示後,迅速把自己頭巾撕成兩半遞給智華和澤耀一。

濃霧進逼極快,觸及衣物一瞬間便在外層蒙上一層粘膩膜。空氣裡能聞到刺鼻的氣息,那是金屬燒焦與腐肉混合後的惡臭。最先遭到影響的是年紀較小的學生:他們接連咳嗽,喉嚨灼熱,淚水在極短時間裡滔滔流出。

「嗚——嗚——」一名男生哭腔難忍,瘦弱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紅腫,呼吸急促而微弱。

「攬緊佢,唔好畀佢走失咗。」石沐卉立刻一手按住男孩肩膀,把濕布按在他口鼻上,迅速將少量甘糖塞入嘴裡催其緩醒。甘糖的甜膩刺激,像在濃霧中給了意識一條細縫。

「澤耀一,影唔影到雲體入面啲成分分佈呀?」羅貝絲湊近相機螢幕,眼神閃現期待。

「我試下。熱成像睇到裡面有薄薄一層化學結晶同生物微粒,影相時會有一個數據界面,但部機淨係影,唔可以直接中和。」澤耀一努力保持鎮定,手指顫抖著按下快門,螢幕上呈現出雲體斑點分佈。

「睇到啦,左側有個密集斑點,可能係核心反應區。集中打散呢度,可能令雲體分開。」羅貝絲分析同時把螢幕拉大,迅速標出地圖關鍵位置。

「我行前去試下,其他人記住留高位。」雲彩話音剛落就已邁步而出,身法高效,雙劍合於胸前如同利爪。她要摸清核心密點,為全隊爭得機會。窄小的階梯間,每人都必須穩步慢行,確保彼此前進有序。

雲彩朝地圖所示左側步近,霧氣愈發濃厚,像有隻無形巨手將一切攪亂。伸手碰觸霧氣時,那質地如冷油般滑膩黏手,觸及剎那,雙眼劇痛如砂硌、強烈刺痛難以睜眼。

「呢度真係勁刺激,好似會麻痹呼吸神經咁。」雲彩情急之下退回一步,臉色驟然蒼白,聲音也微微變形。

「搵到個核心點未?」馬嘉欣壓低嗓音,每句都帶著指揮的節奏,調動眾人向更高處移動。

「左邊窗外大約三米,有個氣旋底座,好似俾啲咩物質包住個空洞,我覺得嗰度就係雲體源頭。」雲彩快速返回,語調果斷但帶著急切。

「澤耀一,能唔能分析出空洞光譜?」羅貝絲讓相機靠近雲彩描述位置,飛快調整螢幕參數。

澤耀一把手臂盡量伸過去,讓鏡頭穿過濃霧,咔嚓一聲數據跳現。「雲體入面有高濃度敏感蛋白,仲有啲似揮發性有機微粒,熱運動活躍,可能同裂痕能量場有共鳴。」他正經報告,語調冷靜如分析一場無形戰爭。

「破壞循環中心會令雲體崩解,如果我哋可以撕開空洞,或者暫時拖慢佢嘅反應。」羅貝絲沉思片刻,「不過方法有限:一,可以用強閃擾亂核心;二,用濕布或抑制劑先封空氣通道;三,用熱源破壞結晶結構。」

「三招都要就近處理,不過資源非常有限。」石沐卉重新盤點隨身藥品與工具,「抑制劑冇得攞,熱源就得幾罐廚房煤氣,閃光就只剩澤耀一最後啲。」

「咁就照規劃嚟,先閃光打散,再用濕布淨化,最後用熱源點斷密點,大家照指令行動。」馬嘉欣語氣決斷,聲音帶著壓抑但堅定的力量,「澤耀一,準備閃光!」

「我仲夠再用多一次強閃。」澤耀一神情緊繃,按下最後那格電量,彷彿壓下了希望的扳機。

「邊個願意走埋去核心,用濕布撐一撐?」石沐卉掃視全隊。眾人互望,沒有人喊苦,卻都明白這壯舉非誰所願,卻不得不有人去實行。

「我過去。」雲彩聲音堅決果斷,她剛才已接近過,更熟悉死亡邊緣的呼吸。「唔得,你未痊愈呀!」佩如急忙阻止,可雲彩已經穩穩邁步,雖然傷痛,旋即咬牙堅定。

「我拉返佢,你喺外圍閃光,熱源我同陳佐勇頂住反方向,佩如同步守高點。」馬嘉欣以鐵鍊般清晰的音調穩定軍心。

每一動作都必須迅速而精準。雲彩緩慢但堅定地靠向那個標示的核心圓點,每一步如刀片割裂空氣般艱難。嗆人的氣味刺痛她雙眼,淚流不止。她將濕布揉成團,雙手緊緊撮壓於核心空洞。剛接觸那表面,濕布便被雲體強大吸力拖進去一小段,那種濃密盛集的雲體如洪水般反噬,幾乎要把她整隻手都吞進去。

「唔好用力扯開,慢慢咁壓,唔好畀佢散晒。」羅貝絲一邊發號施令,一邊將匕首藏在掌心,隨時預備必要時切斷雲體的攀附。空氣在濕布表面湧動,她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瞬間布和雲體碰撞出的低沉金屬摩擦聲。

澤耀一緊盯著相機螢幕上的數值,像心電圖紊亂般亂跳。「核心密度唔穩,用力壓制可以暫時穩住,但會有反噴,要有人從側邊頂住散射方向。」他的手多次在攝像機上測量,指尖微抖但全程未曾退縮,隨時等待行動的信號。

「馬嘉欣,準備火源。」羅貝絲聲音壓低。馬嘉欣點點頭,她帶來的手套內藏著一根小型噴灼器,本為廚房備急,此刻卻變成攻擊雲體最有效的武器。她離雲彩僅有幾步距離,濕布被壓得更緊,雲體半透明地像被夾在兩塊玻璃中,白蒙蒙裡一絲弱光被艱難遮蔽。

「澤耀一,三、二、一……閃光!」羅貝絲一聲報時,澤耀一果斷按下快門。攝像機最後一格強閃猶如白晝爆發。白光撕裂濃密的霧層,核心一瞬出現如傷口般剔透的裂口,整個雲體的表面紋理隨光浮現,顯示細緻的破碎紋。

「而家!」馬嘉欣立即開啟噴灼器,火焰如紅箭射向剛被光線照出的結晶複合點。雲彩用濕布猛然再壓一步,布邊傳來刺爛的疼痛。烈焰將局部雲體結晶燒為黑色粉末,巨大熱浪當場令空氣瞬間膨脹,雲體劇烈震動,彷彿遭受重擊的鼓膜。

隨之而來的是殘酷代價:爆裂剎那,一股極冷帶毒的氣流反向撲來,數名靠近的學生立即劇烈咳嗽,臉上皮膚驟然發紅,眼前一片白茫茫。石沐卉馬上用濕布壓住他們口鼻,再迅速將清水拍於他們臉上,她忙中仍有條理,口中不斷指揮應急處置。

「火焰有效,裂縫擴大,但成體正在崩潰,全部人快撤,唔好俾反噴黏住!」馬嘉欣再次高聲,劍尖頂住樓梯欄杆,將手上的餘熱強行掃開。

雲彩雙手已被黏稠雲體灼燙得發紅,傷口更深,但她咬著牙又將濕布狠狠捏向核心。羅貝絲立即揮匕首割斷已快被吸黏的布邊,防止整條布被拉脫。澤耀一坐得較遠,臉色慘白,但他始終專注於將相機裡的數據迅速儲存,閃光拆下回護安全袋。

他將餘下那格強閃設為最低負載,嘴唇發白依舊穩定地卡住快門要位,知道這一格電所蘊含的希望,僅剩一次或許就是最後救人的可能。

「快啲,把人全部抬上嚟,唔好留任何人喺後面!」馬嘉欣低吼,巨劍揹於肩上,劍尖正滴著未乾的黑紅,語調中的決絕無半點僥倖,只剩精確計算與強硬命令。
她轉身一手扶起被嗆暈、眼淚倒流的學生,兩人用盡全力往樓上拖,每一步腳下都纏繞著頑固的膿液,彷彿要將眾人全部拖回死亡深淵。

「澤耀一,閃光要留係最緊要關頭。」羅貝絲提醒,目光冷颼如刀,「我哋要將最後一擊留俾正核心,唔好浪費落啲細碎位!」
她的聲音平靜而剛強,每一字都如鋼刃,讓在場所有人自覺將呼吸動作與步驟調齊一致。

「我知。」澤耀一輕聲,將已拍妥的圖譜快手整理,雖手指顫抖,所有細節卻毫不疏漏。
螢幕上一張張資料清楚顯示雲體濃度、熱斑分佈、以及最強頻譜,這些數據比任何言語安慰都堅實可靠。

「雲彩,你隻手仲頂唔頂得住?」佩如一邊仔細清理短刀一邊問,難得語帶關心。
她立於半高欄杆處,短刀還插著剛從雲體核心抽離的濕布,刀柄覆著黑膠狀液體。她的目光既警覺又計算,彷彿預演每種戰損可能。

「得,再壓一陣就鬆手。」雲彩用力用濕布壓住那瘋狂翻湧的空洞,從指縫間煙氣微冒,灼燙令她眉頭緊鎖。
她肩膀輕顫,血紅布條早被擠得滲出血水,她絲毫未敢鬆手,因為她明白放手即是釋放死亡。

「澤耀一,再嚟一次弱閃——唔要強閃,慳啲用電。」羅貝絲聲音壓低,匕首在手像凍結的決心。
她的身體語言與策略全無矛盾,如一名外科醫生在揮刀前的冷靜決絕。

「嚟啦。」澤耀一低呼,摁下相機。白光短促而尖銳,一瞬間撕開霧層新裂口。
那裂紋像刀掠過薄皮,裡面翻滾的粒子剎那瓦解成碎片,卻也更快、以不可控之勢向四周飄散。

「放手,快撤!」馬嘉欣邊呼著邊猛拽雲彩後撤。雲彩仿佛氣力已失大半卻仍死撐不退,她抓著濕布連退幾步,身形只有靠著後仰才沒倒下。
同時,核心的劇毒反噴如鈍斧撕肺,幾個濕布脫落的學生立刻口鼻白沫,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和焦灼。

「石沐卉!呢邊!有兩個細路暈緊停咗呼吸!」
石沐卉的名字被喊入濃霧,彷彿一道命令被吞噬在膿纏的空氣裡。她衝向兩名男孩身邊,指尖飛快檢查他們頸動脈和胸膛,脈微如絲、眼白浮灰。濃霧中的毒已開始蠶蝕最脆弱的肺,每一口呼吸都像利刀劃破內壁。

「將濕布塞佢哋口鼻,快啲用我啲甘糖頂住佢血糖!」石沐卉沉聲指揮,一邊把新撕下的布緊緊壓在小孩口鼻,就著手又捧著甘糖直接餵服,阻住更多毒氣滲入。她的聲線冷靜如冰,卻用掌心的溫度包裹每一個即將脫力的生命。
濕布與甘糖短暫維持住那兩人一線生機,胸膛雖劇抖,卻依舊微弱浮動。

「澤耀一,將你啱啱拍嘅圖譜投影到大家睇!」羅貝絲低喝,眼神如鋒芒割過眾人臉龐。她一手搶過相機螢幕,讓每個人都能看到螢光裡閃爍的數值與熱點——雲體的化學分層、熱斑分布、密度梯度被徹底揭示。

「左邊有個‘熱斑’,刺激會爆反噴,右邊密集結晶層,行埋去會加劇麻痺反應。」澤耀一指著圖中紅色塊區,語調急促得像個被追上懸崖的學者。
每一個術語都是緊急救命的繩索,使團隊行動更加精準高效。

「我哋分兩線撤退,前線小組負責掩護,後方要盡快將昏迷細路送返醫療台。」馬嘉欣動作分明,語句緊湊,根本容不下疑問。
佩如認命地點頭,短刀已被重新抹淨,刀鋒滑出一道冷光。

短短幾分鐘,整支隊伍就像精密機械高效轉動:能行走的拉上,毒霧凝滯的壓住口鼻,石沐卉以微量消毒水盡力清理他們周圍皮膚與空氣,每人都只求維持多活幾分鐘的清明。

「我去前面清路,佩如、羅貝絲掩護後撤,澤耀一你喺中段準備閃光。」雲彩在隊伍中敏捷穿梭,語氣帶著急切,但她每一步都像踩在鋒利刀刃。
她迅速前行,眼前的空氣宛如被攪動的湖水,有著潛藏的吸力,彷彿要將人整個吞沒。

前線的第一道節點是透著半透明的濃霧牆,裡面閃爍著細細的亮點,像一雙雙隱匿的眼睛,又像某種生物正在呼吸。雲彩握緊長劍,劍尖在霧牆間劃開一道細口,但濃霧像膠狀物那樣迅速癒合,黏附在劍鋒上,使之沉重難揮。

「用水,將塊布再打濕一鋪壓上去!」羅貝絲高聲指示,她的話在霧氣中顫動綿延,猶如鐘聲被拖長。
旁邊的學生立即撕開剩下的水袋,濕布被徹底擰濕後遞到雲彩和其他人手裡。溫濕的布壓上濃霧,霧氣驟然被吸附凝結成細小顆粒,暫時落下,大家的心情因此幾乎帶著驚喜地屏息一瞬。

「澤耀一,準備弱閃,曝光淺啲就得,唔好太勁。」羅貝絲壓低聲音。
澤耀一快速將相機調至低閃檔位,手指抵著快門,仿佛握緊命運的骰子:按下就是生死一搏。

雲彩昂首推進,濕布如盾牌遮住胸前,手臂僵硬但不放鬆。她能感到濃霧在布下翻湧,光斑跳動,宛如無數小爪子正拼命撕裂布料想鑽入肌膚。她開始氣喘,但咬牙一聲不吭。

「而家!」羅貝絲發出簡短堅決的口令。

「閃光——」澤耀一摁下快門,一道白光短暫但猛烈地劃破黑暗。霧牆在曝光中抖動,密度崩解為大量微粒。

「放火——」馬嘉欣的聲音像命令,她手環中的噴灼器瞬間啟動,火焰狠狠掃過由光線暴露出來的結晶層。火焰在進退之間將結晶層逐漸熔化下垂,化作縷縷黑色細粉跌落。

這一刻,核心終於撕裂,聲波與化學孢子一併爆裂開來。並非所有人都能及時退卻,幾名被反噴波及的人頓時開始劇咳,嗓子像被烈火灼燒,眼角滲出血絲。

「快撤退!將人抬走!」石沐卉第一時間衝回去,雙手迅速托起最危險的孩子,一邊用濕布死壓住他鼻口,一邊趕緊將糖塊塞入,給予急救能量補給。她的動作極快又無一絲慌亂。

反噴的毒霧如鞭子抽擊著眾人的氣道,兩個孩子的臉色在數秒內從蒼白轉為灰黑,眼神呆滯,反應慢慢喪失。石沐卉咬緊牙關,在一名孩子手臂上快速插入脈管針,注入最後殘存的葡萄糖和電解液,希望能拉住孩子的血糖與血壓,不讓生命滑落。

「唔掂,仲一路降!」石沐卉聲音含著焦急,但手法絲毫未亂。她又換上了第二條止血帶,加強壓迫,口中還低聲念出每個細節:「瞳孔對光、心率節律、呼吸有冇雜音。」

「大家留意,雲體解體後會即刻搵區域溫差再聚成小核。」羅貝絲短促提醒,眼神在每個人臉上流轉,如同審視一盤博弈中的下一子。戰術的現實殘酷無情:你若不摧毀夠多節點,小核會更快再生,像割不斷的蛇頭,反噬全體。

「澤耀一,你部相機電量仲頂得住嗎?」雲彩虛弱問道,她雙手還緊壓著胸前濕布,氣息略顫但音量不減。

「淨返微弱電量,我頂到再嚟三次短閃,要小心慳住。」澤耀一回應,聲線低啞如石壓心頭。相機螢幕上的電量數字正在倒數,每一次閃光都如同發射子彈,不能浪費於非核心。

「咁就用兩次弱閃,一次火,加濕布頂住,最後果格強閃預留俾最大核。」馬嘉欣迅速安排,思路如刀鋒冷靜銳利。

「收到。」羅貝絲點頭,匕首在空中微微閃爍,她的身體緊繃如弓,把恐懼切成細片,靜靜分給每一人。她的目光掠過隊員每一張臉,最後落在澤耀一手裡那剩餘一格電的相機上,像是將最根本的信任託付下去。

「澤耀一,閃光節奏聽我口令,你一聽就即刻摁,唔好猶豫。」馬嘉欣下達指示語速加快,將燒焦邊的手套塞回腰間,指間浮現金屬和血的複合味道。

「收到。」澤耀一吞下口水,額角汗珠在小小的燈光下閃爍。他再次核查快門位置,深知下一次閃光有可能改變整條生命線。

隊伍還在狹小昏暗的樓梯通道推進。濃霧從兩側欄杆縫隙裡不斷湧來,像無數看不見的手指,帶著刺痛和壓迫。濕布緊貼口鼻,每個人如同緊密相擁的一體,宛如行進中的濾布風暴。

「左邊縫隙有小核現形,大家小心,啲嘢會彈來彈去好似黐蟲。」羅貝絲低語提醒,匕首在空中劃出弧線,目光掃過每一個可疑暗影。
「見到喇。」雲彩低聲應和,雙劍於臂間護出個半圓,雙腿繃直又蓄力,如彈簧蓄勢待發,守住前方。

其中一個孩子突然打了個寒顫,手中的濕布掉落,嘴鼻滲出雙股白沫。石沐卉飛快俯身,「放佢喺我腿上,唔好畀佢退番後面。」她壓住男孩胸口,同時將還剩下半管的葡萄糖灌進他口中。那一點甜膩短暫在空氣裡釋放,讓男孩胸口再次掙扎起伏。

「撐多三分鐘,我去前面睇下核心係咪仲聚緊。」馬嘉欣話中無懼,只有精確的判斷和指揮。她幾步奔出,身影於濃霧中一閃即沒。

雲彩、佩如、陳佐勇三人也幾乎同時將武器橫護前胸,護住隊伍向前。有如節拍般刀劍出鞘聲響,戰意濃重。階梯盡頭處,一個更大規模的氣漩悄然浮現銀白光點,其上漂浮著細碎頑強的結晶隨風顫動。

那就是它在重新凝聚的核心!澤耀一把相機湊得更近,螢幕裡的光點彷彿一灘怪異的血泊在脈動跳躍,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穩定氣息。
「再嚟一次弱閃,今次要短、要準!」羅貝絲提醒,刀尖緊貼裂縫,目光堅毅如鐵。

「三、二——」馬嘉欣從霧中回傳聲音,語調規律得像鼓點,把所有人的神經繃到極致。

「一——」澤耀一按下快門,白光刺穿濃霧,這次的光芒更短促、更集中,如針一般直刺那微小的結晶節點。節點閃爍幾下,彷彿驚嚇中的昆蟲瑟縮蜷縮。

「上!」羅貝絲一聲令下,聲如弓發。佩如果斷撲上,短刀精確貫穿暴露的節點;雲彩從側翼橫斬,切斷幾條蠢動的霧絲,刀身頓時染上暗黑膠質。那膠狀物強烈腐蝕,落地立刻滋滋冒起蒸汽。

「嘔——」陳佐勇忍不住爆了句粗話,手中的球棒狠狠揮下,碎裂的骨殼與灰黑色泥團四散,像火山粉塵翻飛。血與黏液混在一起,腐敗的氣味蔓延,令人幾欲作嘔。

在這波精準打擊下,雲體明顯減弱,開始劇烈收縮,像被風扯得皺亂的舊布。羅貝絲反應極快,下令:「將啲熱源收熄晒,唔好再比溫差成核!」

佩如順手將一塊濕布丟在地上,潮濕的布料將雲體殘留的黏質一塊塊帶走。石沐卉趁機把兩個臉色黑白分明的孩子抱起,疾步往後撤退;她用僅存最後一滴消毒液倒在布上,像莊嚴的祭儀般細細在孩子嘴鼻邊抹淨。

「快啲返去武器所,速度要快番一倍!」馬嘉欣大聲指揮,她語氣堅定毫無恐懼,帶著不可質疑的迫切。她再次舉起噴灼器,猛地挑向結晶中還殘存的火舌,燒灼聲響起,如同野獸瀕死的嘶吼。

撤退之間,樓梯口爆現最令人作嘔的景象——剛剛被燒毀的結晶有部分被扯裂,露出薄如蠶絲的膜,膜下糾結著血絲般的微管,裂斷時滲出有如油脂的亮澤液體,沾到皮膚立即引起灼痛。石沐卉連忙戴上手套,死命按著學生傷口,另一隻手拚命搓擦,希望將毒液盡快清除。

「將啲污糟衣物全部脫低,包好即刻丟去臨時焚毀桶!」羅貝絲低聲下令。幾名尚能動彈的學生握緊背包,飛快將受污染的布料衣物塞進膠袋,費勁封住後投入預先準備的鐵桶。點燃的鐵桶冒出黑煙,焦臭瀰漫。

「快呀!!」馬嘉欣一面拖著還被邊緣揪住的學生,一面緊盯四周。「有人吸咗毒霧,個氣道塞咗,呼吸聲好似魚咁,快啲用水沖!」石沐卉大聲喊,將僅餘的水桶遞過來,一邊沖洗傷口,一邊配合按壓胸膛急救。

通道變得狹窄擁擠,一個年輕男生突地倒下,胸口淤青,口中吐出白色泡沫。石沐卉跌坐地上,雙手飛快施作人工呼吸,冷靜的神情驟然崩潰成驚懼。她果斷將指頭探入男孩口腔,掏出阻塞氣道的深色濃稠物。那物半透明且黏稠,內裡夾雜細小晶片狀粒,仿佛雲體將自身的一部分深植入肺。

「唔好放棄,見到心跳未?」羅貝絲趕來,匕首邊擦拭刀身邊協助固定男孩頸部。「有,脈搏微弱,呼吸微弱。」石沐卉顫聲回答,立即將最後一管急救藥注入靜脈,當藥液推入一剎那,男孩突然猛吸一口氣,眼皮跳動,瞳孔慢慢收縮回正常。

「保住咗條命,快啲帶走!」馬嘉欣拉開撤離線,極有壓迫感地警戒兩側。她聲音利落,如同鐵軌上擦出的火花,宛如點燃團隊的希望。

隊伍撤退回武器所時,步伐雖不得不放慢,但每人身上都是霧戰的印記——皮膚灼傷,呼吸粗重,衣角沾有半乾黑血,有人耳鳴不止,像置身強風擊壓之下。遠處的武器所鐵門顫顫巍巍,宛如尚且守住一線生機的巨大屏障。

「快呀,入到嚟即刻拎啲傷者比沐卉!」佩如在門口指揮,她聲音鏗鏘如劍,將最後的阻力削去。

第十二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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