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三十五章:高潮
二零一七年一月二十七日。年三十。
灣仔天台屋。空氣裡浮動著塵埃,還有那台殘舊手提電腦散發出的乾熱。藍穎珊坐在那張搖晃的木櫈上,身體縮得像一隻即將彈射的蝦,阿信那件大碼白恤衫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沒扣鈕。領口斜向一邊,露出大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她沒穿內衣。那種完全真空的快感,讓每一根汗毛都能清晰感受到空氣的流動。她的手指,那雙平日用來敲打鍵盤、按動快門的手,此刻正神經質地、不自覺地在大腿內側來回滑動。指尖摩擦著細嫩的肌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顫慄,配合著腦袋裡那些瘋狂炸開的邏輯碎片,讓她產生了一種近乎瀕臨高潮的快感。
「採礦……偷電……洗黑錢……」
阿珊的視線死死盯著屏幕,瞳孔因為興奮而放大。駱致孝給的那些資料,在那具瘋狂轉動的電錶前,終於串連成了一張足以勒死包公道的絞索。
一個「為民請命」的區議員。一個在三無大廈裡開採電子貨幣的教主。
包公道利用老舊大廈的行政真空,勾結那間收取年利率超過四十八釐的財務公司。每個月撥給議員辦事處的一萬六千多元津貼,被他以「外判營運」的名義,源源不絕地輸送到財務公司的外殼,用來償還那些永無止盡的利息。為了讓「本金」生出更多利息,他在那些劏房裡非法改裝、瘋狂盜用公用電力,將整棟唐樓變成一個發熱的礦場。
而那些「街坊」,那些被他安插進去的「骨幹」,就是這座神龕最外圍的屏障。
「你哋真係玩得好盡……」阿珊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意。那種發現絕世醜聞的亢奮,讓她覺得自己正騎在那頭名為「真相」的怪獸背上,在城市的陰影裡狂奔。
「媽咪。」
澄澄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像是一塊冰,直接塞進了發燙的機器裡。
阿珊沒回頭。她依然沈浸在那種毀滅性的快感中,手指在大腿內側的動作沒有停止。
澄澄站在那裡,那雙遺傳自阿信、深邃而安靜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阿珊。她清楚地看到那件寬大恤衫下,媽咪玲瓏有致的身影,還有那種近乎失控的、在大腿內側來回掃動的手指。
「媽咪今日好鬆弛呀。」澄澄平靜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通透,「就快連衫都唔想著⋯⋯」
那種鬆弛,是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瘋狂。
大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冷冽空氣與沈重步履的阿信走了進來。
他看著客廳。看著衣衫不整、眼神迷離的阿珊,看著像是在觀察標本一樣的澄澄。他那雙習練太極、習慣了「聽勁」的手,在此刻竟然有些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是憤怒,也是極度的疲憊。
阿信沒說話,大步走過去,從沙發上抓起一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他沒有任何溫柔的動作,直接將衣服劈頭蓋臉地罩在阿珊身上,強行遮住了那片誘人的、卻又讓他感到恐懼的皮膚,也截斷了她在大腿內側來回摩挲的手指。
「阿信……你聽我講,呢單報道真係好大單……」阿珊掙扎著想從衣服堆裡探出頭,眼神裡還帶著那抹沒散去的瘋狂。
阿信伸出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他的力氣很大,那是法警在押解重犯時的力道。對於阿珊調查的具體細節,他此刻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這份報道正在吞噬這個家。
「收聲。」阿信的聲音低得像地底的悶雷,他俯下身,在阿珊耳邊一字一頓地說:「唔理妳查到乜咁high,都唔好起澄澄面前露出個高潮樣,澄澄會驚。」
阿珊愣住了。她看著阿信那張因為長期壓力而顯得生硬的臉,又轉頭看了看澄澄。澄澄依然站在那裡,抱著布偶,眼神安靜得讓人心碎。
「換衫。」阿信鬆開手,轉身拿過外套,「落樓搭地鐵,去柴灣。」
「去柴灣?」阿珊的聲音有些乾澀。
「團年飯。」阿信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那種程序化的冷峻,「年三十,有乜事,留返過完年先講。」
柴灣,興華邨。
這座依山而建的老牌屋邨,在年三十的晚上,被一片濃重的油煙與爆竹味包裹。
地鐵站出來的那段斜坡,阿珊走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腦子裡還殘留著那些數據跳動的殘影。
黃家的飯桌擺滿了菜餚,熱氣騰騰,卻暖不熱屋子裡的氣氛。
黃額娘坐在首位,身上那件旗袍穿得像鎧甲一樣硬。從阿珊踏進家門那一刻起,黃額娘那雙實質性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阿珊的身影。
「藍穎珊。」
黃額娘開口了,直呼全名。這是在黃家最高級別的警戒信號。
「坐低食飯。」
飯桌上,連平時最愛說笑、百年都不回家的老妹信瑜,此刻也縮得像隻鵪鶉。她看著阿珊那張還帶著些許亢奮餘溫的臉,又看著母親那張黑如鍋底的面孔,幾次想找話題,卻被空氣中那股濃烈的火藥味嚇得把話吞回了肚子。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只有澄澄夾菜時碗筷碰撞的清脆聲。
黃額娘夾了一塊髮菜,重重地放在澄澄碗裡,冷笑一聲:「有啲人,出面玩到唔識返屋企。年三十晚,仲帶埋陣邪氣入嚟。一諾走咗之後,呢個家就冇一日安寧。」
阿珊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抖。她腦子裡那些關於真相的碎片,在黃額娘提到「一諾」二字時,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剎車聲。
那種被當眾羞辱、被視為異類的屈辱感,讓她胃部一陣翻湧。
黃額娘沒打算停手,她的目光掃向阿信:「阿信,你做公僕做成咁,連自己屋企個女人都教唔好?由得佢喺出面勾連埋啲三教九流?你哋黃家嘅祖先睇住呀。」
阿信低著頭,手裡的筷子幾乎要被他捏斷。他依然在忍,依然在試圖用太極的「捨己從人」去化解這場家庭內部的風暴。
但黃額娘的言語已經化作了利刃,每一刀都往阿珊最痛的地方捅。
「一餐飯,食唔食得安落?」阿信低聲說了一句,卻被黃額娘更大的聲音蓋過。
就在這場冷暴力即將升級為熱衝突的瞬間,一直沈默喝著燙酒的黃阿瑪,突然放下了酒杯。
「砰!」
酒杯撞擊木桌的聲音極響,不是太極那種棉裡藏針的勁,而是八極拳裡那一式最剛猛、最不留情面的「硬開門」。
「信瑜!」黃阿瑪突然吼了一聲。
信瑜嚇得差點跳起來:「係……阿爸?」
「妳喺出面做生意,係咪執咗好多?今年封幾多利是畀阿媽?」黃阿瑪眼神如電,強行切斷了黃額娘與阿珊之間的視線對峙。
「我……我準備咗五千……」信瑜支支吾吾。
「五千?太少!阿信,你呢?」黃阿瑪轉頭看著兒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強行破局的霸氣。
阿信抬起頭,看著老爸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威嚴的眼睛。他明白了。這對習練內家拳的父子,在這一刻同時放棄了「柔」。
「我同穎珊準備咗一萬。」阿信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封包,直接拍在桌上。
那響聲,硬生生地把這餐飯從崩潰邊緣接回了軌道。
「好!」黃阿瑪大聲說道,親自提著酒壺,給阿珊斟滿了面前的小杯,「穎珊,飲咗呢杯。興華邨呢度老土,但老土有老土嘅道理。入得黃家門,就係一家人。出面啲衰嘢,年三十晚唔准帶入屋。有乜事,留返過完年先講!」
這句「一家人」,像是一座山,強行壓住了黃額娘接下來所有的尖刻。黃額娘冷哼一聲,終究是沒再說話,沈默地低頭扒飯。
阿珊看著那杯晃動的烈酒,又看著阿信那隻在桌下死死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厚,很熱,帶著一種讓她想流淚的粗糙感。
她仰頭喝下那杯酒。
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將那些關於「礦場」、「利息」與「高潮」的幻覺暫時燒成了灰燼。
這晚的團年飯,在黃家父子強行「硬開門」的支撐下,維持了一種極其勉強、卻又異常體面的和平。
深夜,阿信帶著阿珊與澄澄走出屋邨,步向地鐵站。柴灣的斜坡上,寒風刺骨,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
阿信轉過頭,看著身邊神情依舊有些恍惚的阿珊。他突然冷哼一聲,語氣恢復了那種招牌式的毒舌。
「妳頭先喺屋企嗰副表情,真係精彩。唔知嘅以為妳喺天台食咗幾多粒搖頭丸,先露出個咁嘅『高潮』樣。」
阿珊腳步一頓,有些羞惱地瞪了阿信一眼:「黃信陵,你講嘢唔好咁難聽,我係因為份報道……」
「妳份報道有幾多高潮我唔知。」阿信停下腳步,湊近阿珊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那股帶著侵略性的熱氣掠過她的耳廓,「但我知,我今晚唔會瞓梳化。我要入妳房,睇清楚妳嗰個『高潮樣』,到底仲可以去到幾盡。」
阿珊的臉瞬間漲紅,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在那種羞恥感背後,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種被掠奪、被拉回現實的奇異安全感。
阿信沒等她反應,牽起澄澄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地鐵入口。
「有乜事,留返過完年先講。」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赦免。三個人的影子在年三十的殘燈下,伴隨著地鐵進站的轟鳴聲,緩慢地沉入了城市的深處。
【字數統計:2,928 字】
【後設吐槽】
寫到阿信在阿珊耳邊說那句「唔好起澄澄面前露出個高潮樣」時,我真的感受到了這對夫妻之間那種快要斷裂卻又死死拉扯的鋼絲。阿珊現在真的很危險,她對醜聞的沉溺像是在吸毒。而阿信最後那個「回房」的要求,與其說是情慾,不如說是他試圖把阿珊從「數據怪物」變回「人類」的一種強行施法。這家人的團年飯吃得比戰場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