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日常

四月二十日,穀雨。灣仔的午後陽光穿過天台的玻璃簷篷,灑落在客廳的木地板上,泛起一層暖洋洋的金黃。空氣中瀰漫著粉葛鯪魚湯的醇厚香氣,那是廣東家庭最標準的「下火」味道,也是一種名為「關懷」的無形枷鎖。

藍穎珊趴在長沙發上,身下墊著兩個軟枕,姿勢像是一隻被抽掉了骨頭的貓。然而,這隻貓此刻的表情卻一點也不享受,反而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僵硬。

這已經是她受傷後的第三天。

背上的傷口雖然正在結痂,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楚已經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癒合時令人抓狂的痕癢。但真正讓阿珊感到窒息的,並不是肉體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改造」。





「坐好少少啦,唔好攤到成劈泥咁。」

一把嚴厲但不失關切的聲音從開放式廚房那邊傳來。黃額娘手裡端著一碗深褐色的湯藥,腰板挺得筆直,即使是在做家務,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大家閨秀範兒也絲毫不減。

阿珊嘆了一口氣,艱難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調整了一下姿勢。

如果在以前,這個時間點的她,應該是穿著那件寬鬆得隨時會走光的白襯衫,甚至是直接裹著一張毯子,在屋裡自由穿梭。但現在不行。自從上次在神位前被「破格錄取」為黃家的「細」之後,黃額娘就開啟了「新抱養成計畫」。

此刻的阿珊,身上穿著一套規規矩矩的純棉家居服,鈕扣扣到了鎖骨,裡面甚至還不得不穿著一件令她感到窒息的無鋼圈內衣。對於習慣了「真空」上陣的她來說,這簡直就是現代版的裹小腳。





「趁熱飲啦。」黃額娘將湯碗放在茶几上,語氣不容置疑,「粉葛去濕,土伏苓解毒,對妳背脊啲瘀血好有幫助。阿信專登早起去街市買架。」

「多謝伯母。」阿珊乖巧地應了一聲,端起碗,忍著那股微苦的中藥味,一飲而盡。

「仲有呀,呢幾日唔好成日趴喺度睇手機,好傷神。」黃額娘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織了一半的毛冷背心,那是給澄澄準備的入冬衣物,「既然入咗門,就要有個樣。雖然妳唔使好似一諾咁樣樣皆精,但基本的儀態要有。將來澄澄望住妳,有樣學樣就唔好啦。」

「收到,長官。」阿珊低眉順眼,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心裡卻在瘋狂吐槽:我都想有樣,但我背脊痛嘛!

不遠處的餐桌旁,黃阿瑪正戴著老花鏡,陪著澄澄做功課。





「爺爺,呢個『孝』字好難寫呀。」澄澄咬著筆桿,眉頭皺成了小山丘。

「難寫都要寫。」黃阿瑪握著孫女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教導,「上面係個老,下面係個子。意思係上面的老人家要靠下面的子孫撐住。好似妳媽咪……」黃阿瑪頓了頓,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的阿珊,語氣變得溫和了些,「前幾日幫嫲嫲擋嗰一下,就係孝。」

澄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過頭對著阿珊甜甜一笑:「媽咪係超人!」

阿珊心頭一暖,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就是「代價」。失去了穿衣自由和癱瘓自由,換來的是這個家真正的接納與溫情。這筆生意,怎麼算都是賺的。

只是,賺歸賺,真的很累。

這種累,在黃昏時分,當門鎖轉動的那一刻,徹底轉化成了一種報復性的反彈。

「咔嚓。」

大門被推開,穿著整齊西裝、一臉疲憊的阿信提著公事包走了進來。





「我返嚟喇。」

話音未落,原本還在沙發上正襟危坐聽黃額娘訓話的阿珊,彷彿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她無視背上的疼痛,以一種驚人的爆發力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三步併作兩步衝到玄關。

「老公——!」

這一聲呼喚,甜得發膩,拖長了尾音,簡直能把人的骨頭都叫酥了。

阿信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一具溫熱的軀體撞了個滿懷。阿珊像隻無尾熊一樣,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臉頰在他的頸窩裡蹭啊蹭。

「喂喂喂,小心背脊呀!」阿信嚇了一跳,連忙丟下公事包,雙手托住她的腰,生怕她扯到傷口,「做咩呀妳今日?食錯藥呀?」

「我好慘呀……」阿珊在他耳邊哼哼唧唧,聲音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虐待,「今日飲咗三大碗湯,坐咗四個鐘頭冷板凳,連廁所都唔敢去太耐……我背脊好似有千隻蟻咬緊咁,我想抓但我抓唔到……」





黃額娘在客廳裡清了清嗓子:「咳咳。」

阿珊充耳不聞,繼續掛在阿信身上,甚至變本加厲地把腿也盤了上去:「我唔理,你要補償我。我要飲可樂,我要食雪糕,我要你幫我抓痕……」

阿信無奈地苦笑,看著懷裡這個撒嬌撒得毫無底線的女人。他知道,這是在「規矩」壓抑下的一種情感釋放。白天的她是黃家的「細新抱」,要端莊,要聽話;晚上的她才是那個無法無天的藍穎珊。

「得啦得啦,先落返嚟先。」阿信寵溺地拍了拍她的屁股,「阿爸阿媽仲係度,妳知唔知醜架?」

「唔知。」阿珊理直氣壯,「我係傷殘人士,我有特權。」

這時,澄澄從功課堆裡抬起頭,做了一個極度嫌棄的鬼臉:「噫——媽咪好肉酸!羞羞臉!」

「妳識咩呀,呢啲叫恩愛。」阿珊衝著女兒吐了吐舌頭,終於肯從阿信身上下來,但手還是死死輓著他的臂彎,像是一張甩不掉的膏藥。

黃阿瑪摘下眼鏡,笑呵呵地站起身:「好啦,既然阿信返嚟接力,我哋兩個老野就功成身退。湯在廚房熱著,記得飲。」





「麻煩晒阿爸阿媽。」阿信恭敬地送兩老出門。

隨著大門關上,屋內的氣氛瞬間鬆弛了下來。

阿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解那件該死的家居服釦子:「熱死我啦!我要解放!」

「喂,窗簾未拉呀!」阿信連忙制止她,「對面樓望到架!」

「望到咪望囉,當派福利俾佢哋。」阿珊雖然嘴硬,但還是乖乖停了手,轉而拉著阿信的手往沙發走,「快啲啦,幫我睇下個傷口,今日真係好似有蟲喺入面爬咁。」

就在這一片溫馨旖旎的日常氛圍中,天台的落地玻璃門外,突然多了一道修長而冰冷的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定製西裝的男人,在這初夏的微熱天氣裡,他的衣著依然嚴謹得像是在中環的寫字樓。金絲眼鏡反射著夕陽的餘暉,讓他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駱致孝靠在天台的欄桿旁,手裡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損耗率,冷冷地注視著屋內的這對男女。他的眼神裡,除了慣有的冷漠和算計,還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忌憚——那是經歷了天台一戰後,對阿信這個「隱世高手」的一種本能防備。

阿信警覺地抬頭,眉頭瞬間鎖緊。

「你上嚟做咩?」阿信沒好氣地走過去拉開門,語氣裡沒有半點歡迎的意思。

駱致孝沒有說話,只是大步走進客廳。他環視了一圈這個略顯擁擠的空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了擦那張單人沙發的扶手和坐墊,確認沒有灰塵後,才優雅地坐下。這個動作既是一種無聲的羞辱,也是他掩飾尷尬的一種方式——畢竟,上次在這裡,他被阿信的「搬攔捶」壓制得死死的。

「爸B,邊個嚟架?」澄澄有些害怕地縮在阿信身後。她不認識這個叔叔,但這個叔叔身上的氣場讓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像是在學校見到訓導主任一樣。

阿信立刻側身擋住女兒的視線,語氣嚴肅:「澄澄,入房食朱古力,唔好出嚟。大人要傾正經野。」

「哦。」澄澄抱著自己的公仔,快步跑回了小房間,還順手關上了門。

客廳裡只剩下三個大人。氣氛瞬間從剛才的溫馨降到了冰點。

阿珊依舊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看著駱致孝:「稀客喎,駱大狀。今日吹咩風呀?」

「來做個 Asset Evaluation(資產評估)。」駱致孝將那塊用過的手帕仔細折好,放回口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順便看看這件『損耗品』還有沒有利用價值。」

「你講野唔洗咁刻薄。」阿信冷哼一聲,倒了一杯水重重地放在駱致孝面前,「話說回頭,有人收錢辦事,應承過話會『睇實』阿珊。結果呢?我老婆差啲被人用垃圾桶砸成肉醬!你個保鏢當時去咗邊?喺車度嘆冷氣?」

駱致孝並沒有碰那杯水,只是抬起眼皮,透過鏡片看著阿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居高臨下地嘲諷,因為他知道,這個男人真的有能力「拆咗佢間律師樓」。

「黃生,請你搞清楚個 Logic(邏輯)。」駱致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一種理性的辯解,「我的承諾是『Watch』(監視),不是『Babysit』(保姆)。我是律師,不是保鏢。我的責任是確保她不會死在誰都找不到的地方,而不是阻止她自己衝出去送死。」

「你……」阿信一時語塞,雖然他知道駱致孝在詭辯,但從契約精神上來說,對方的確沒有違反條款。

「再講,」駱致孝轉頭看向阿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如果這位藍小姐不是為了博取流量,為了做那場苦肉計給黃家看,她完全可以站在安全線以外。這是她自己的 Choice(選擇),與我的 Service Quality(服務質素)無關。」

「你一定要講到咁白?」阿珊反唇相譏,「不過托你的福,我死唔去。而且我這一傷,換來了黃家的入門券。這筆 ROI(投資回報率),我都覺得計得過。」

「妳承認是計算好的就好。」駱致孝不置可否。

「好啦,廢話少講。」阿信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坐在阿珊身邊,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宣示主權,「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日上來,究竟有咩事?如果係想諷刺我哋,你可以走得。」

駱致孝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放在茶几上,修長的手指按住信封,推到阿信面前。

「這是上次紅磡那個 Case 的 Settlement(結算)。」駱致孝淡淡地說,「這本來是給藍小姐的 Remuneration(酬金),但既然你現在是她的 Legal Guardian(法定監護人)一般,交給你也一樣。」

阿信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不輕。但他沒有打開,只是隨手放在一邊:「這麼快?」

「這件事雖然鬧得大,但解決得也快。」駱致孝身子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不過,這筆錢也包含了一個 Condition(條件)。」

他的目光鎖定了阿珊,像是一把手術刀。

「那個『Bobby』狗骨灰的新聞,雖然好笑,但在這條產業鏈上的人看來,這是一個巨大的 Insult(侮辱)。妳那個直播,直接切斷了他們的 Cash Flow(現金流)。」

阿珊眉頭一挑:「所以呢?他們想報復?」

「報復是必然的。不過,現在風頭火勢,全香港都在盯著這件事,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駱致孝語氣異常冰冷,「但是,如果妳繼續查下去,例如想挖出背後的 Shareholder(股東)是誰,或者想追查那筆黑錢的流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下無免費的午餐。」

駱致孝看著阿珊,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妳這一傷,已經算是付了 Cap(上限)。如果妳再往前走一步,妳就會從 Asset(資產)變成 Liability(負債)。到時候,不僅僅是妳,連妳身邊這個男人,甚至那個細路女,都會被列入『撇賬』名單。」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阿信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阿珊的肩膀,力度大得讓阿珊微微有些痛。他知道駱致孝不是在開玩笑。這個「斯文敗類」眼裡只有利益,如果阿珊真的成了負累,駱致孝會是第一個拋棄甚至摧毀她的人。

「你是在警告我?」阿信沈聲問道。

「我是在做 Risk Management(風險管理)。」駱致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新聞已經夠爆了,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剩下的,Stop right there(適可而止)。」

阿珊沈默了。她看著茶几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腦海裡閃過紅磡街頭那瘋狂的人群,閃過黃額娘驚恐的臉,還有剛才澄澄被阿信趕進房間時那害怕的眼神。

如果是以前的藍穎珊,面對這種威脅,只會激起她更強烈的反骨。但現在……

她感覺到了肩膀上阿信那隻手的溫度。

「好。」阿珊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招牌式的慵懶笑容,只是眼神裡多了一份妥協的平靜,「反正我現在是個傷殘人士,連落樓梯都要人扶,邊有力氣去查案?我就乖乖地做我的黃師奶,在家相夫教女,這總行了吧?」

駱致孝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可信度。最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Wise choice(明智的選擇)。」

說完,駱致孝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大門。他的背影冷漠得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彷彿在這裡多待一秒鐘都是對他時間的浪費。

「等陣。」

就在駱致孝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時,阿信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駱致孝停下腳步,側過頭,眉頭微蹙:「還有事?」

阿信慢慢站起身,走到駱致孝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他比駱致孝稍微矮一點點,但在這一刻,那個平日裡錙銖必計的小男人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地主」氣場。阿信的眼神很平靜,那是上次在天台上用「搬攔捶」封死駱致孝退路時的眼神。

「駱生,公事講完,講下私事。」阿信雙手插在褲袋裡,眼神直視著駱致孝那副金絲眼鏡。

「私事?」駱致孝看了一眼手錶,「My time is expensive(我的時間很貴)。」

「我老婆因為你的『委託』受了傷,雖然你話你無責任,但情理上,你係咪應該表示下?」阿信指了指身後趴在沙發上的阿珊,「我唔要你賠醫藥費,但今晚餐飯,係咪應該由你請?」

駱致孝愣了一下,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他看著阿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黃生,你是認真的?想要我請食飯?我可以叫秘書Book位,但我不覺得我們有同枱食飯的交情。」

「我無話要同你同枱食。」阿信聳了聳肩,一臉理所當然,「我老婆傷成咁,出唔到街。我要你請外賣。我要食鏞記的燒鵝,左髀,免切。另外要多個鮑汁鵝掌翼,同埋一個老火湯。送到上嚟。」

阿珊在後面聽得差點笑出聲,這男人,居然在勒索中環大狀請食燒鵝左髀?

駱致孝的臉色沈了下來。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在浪費他的時間和精力去處理這些瑣碎的「低端需求」。他剛想拒絕,腦海裡卻閃過了上次被逼去吃「強記」茶餐廳的畫面,以及那杯放在桌上、差點沒震碎桌子的白開水。

「你是想玩野?」駱致孝冷冷地說,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是在同你講『人情世故』。」阿信向前逼近了一步,毫無懼色地迎上駱致孝的目光,聲音壓低,「你嚇親我個女,又當面踩我老婆。我今日冇同你計較,冇叫你抹地,已經好俾面。如果你想以後大家合作愉快,這隻燒鵝髀,你一定要請。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我每日打電話去律師公會投訴你滋擾民居,雖然告你唔入,但我想你都唔想應酬那些無聊的調查程序掛?又或者,下次見面,我唔會再咁斯文請你飲水。」阿信露出一種市井小市民特有的狡黠笑容,「這叫做『Operational Cost』(營運成本),啱唔啱呀駱大狀?」

駱致孝盯著阿信看了足足五秒。他那台精密的大腦正在飛速計算:與其花時間去處理這個無賴的潛在騷擾,甚至再被拉去吃一頓充滿油煙味的茶餐廳,不如花幾百塊錢解決這個路障。

Efficiency(效率)至上。而且,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天台上的那一拳,讓他至今仍有些忌憚。

「Fine.」

駱致孝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但想了想,又覺得把卡交給這個人太危險。他最後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金牛(千元港幣),直接拍在旁邊的鞋櫃上。

「Keep the change(不用找了)。」

駱致孝丟下這句話,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那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彷彿身後有瘟神在追。

看著那幾張金牛,阿信得意地吹了個口哨,拿起錢揚了揚:「老婆,今晚有大餐食啦!燒鵝髀,一人一隻!」

阿珊看著阿信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傷口都有點痛。

「你呀……真係無賴。」

「對付無賴,就要用無賴的方法。」阿信走回沙發邊,將錢隨手扔在茶几上,然後重新坐下,讓阿珊靠在自己身上。

「喂,你剛才兇佢個樣,都幾型。」阿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不過你唔驚佢動手咩?佢始終係黑帶高手。」

「驚?」阿信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武者的自信,「其實我剛才心跳好快,唔係驚,係興奮。如果佢真係郁手,我唔介意再壓制佢一次。上次佢都贏唔到我,今次更加無可能。」

阿珊抬起頭,看著阿信那副自信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漣漪。這個平日裡錙銖必計的小男人,在關鍵時刻,總是有種令人安心的強大。

「妳真是肯收手?」阿信話鋒一轉,再次確認道。

「唔收手可以點?」阿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回阿信身上,嘆了口氣,「你看下那個死人駱致孝個樣,連餐飯都要被人逼先肯請,如果我說個『不』字,佢隨時會為了止蝕而攪掂我。再講……」

她抬起頭,在那暖黃色的燈光下,眼神溫柔得像是一灘水。

「我答應過伯母,要做個『好新抱』。為了你,為了澄澄,有些風頭,我唔出也罷。」

阿信心中一動,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多謝妳,老婆。」

這一聲「老婆」,叫得自然而然,沒有了之前的生澀與沈重。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依舊璀璨,映照著這個小小的天台屋。雖然這裡充滿了各種規矩與限制,雖然這里有著各種潛藏的危機與妥協,但在這一刻,這裡是全香港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平淡,瑣碎,卻值得用命去守護。

(第五十章完)

【字數統計】約 3300 字

【後置吐糟】
駱致孝的出現打破了溫馨,卻又被阿信以一種極具「港式智慧」的方式化解。逼一個中環大狀請食茶餐廳(第 42 章)和逼他請食燒鵝左髀(本章),形成了阿信對抗駱致孝的獨特勝利法——你贏了面子(道理/金錢),但我贏了裡子(實惠/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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