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六十六章:風暴
二零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晚,元朗公庵路。
暴雨不但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隨著夜色加深,變本加厲地轟炸著這片剛剛經歷過「人禍」的廢墟。
隨著鄧公權被押上警車,現場的暴力衝突雖然告一段落,但留下的爛攤子卻比戰鬥本身更難處理。大批身穿社署背心的社工冒雨進場,他們要在警方封鎖線內,將那些還處於驚恐狀態的南亞裔婦孺從貨櫃屋中帶離。哭喊聲、雨聲、警笛聲,混雜成一首令人心煩意亂的交響曲。
黃信陵(阿信)站在那道被強行拆除的圍牆缺口處,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剛才那一場架打得雖然解氣,但現在回過神來,全身肌肉都開始隱隱作痛。
其實,刚才那一記將鄧公權打跪的「金剛搗碓」,雖然是陳式太極的招牌殺著,但阿信自知火候還未到家。父親黃阿瑪從小教他的,遠不止陳式一家,而是集各家之大成。楊式的舒展、吳式的緊湊、孫式的靈活,老頭子都塞給了他。
「太極本無派,全在心意間。」這是黃阿瑪的口頭禪。
但在實戰中,阿信總是忍不住選用最剛猛的招式。黃阿瑪沒說錯,阿信這個人心思太重,雜念太多,定力遠不如他在這裡寄住的女兒澄澄。澄澄推手時那種渾然天成的「柔勁」,阿信練了三十年都還差點意思。所以他的拳,偏剛,偏硬,帶著一股要將眼前不公義之事徹底粉碎的暴戾之氣。
「信哥,這邊搞掂啦。」
阿輝和阿May兩個人抱著一疊黃底黑字的政府封條跑過來,兩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所有的凍倉入口都封了,水電錶房都貼了告示。」阿輝喘著氣報告,「地政那邊確認了接收範圍,今晚會有保安通宵留守。」
「做得好。」阿信點點頭,接過一卷封條,「這裡交給警方同社署跟進,我們撤……」
話沒說完,阿信的眉頭突然一皺。
在封鎖線的另一端,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個還未完全清空的貨櫃屋附近探頭探腦。
那是藍穎珊(阿珊)和倫誕。
這兩個人簡直是傳媒界的瘋子。阿珊雖然剛才差點被打,但此刻卻像打了興奮劑一樣,指揮著倫誕往那些堆滿過期凍肉的角落鑽。
「死肥仔,影嗰邊!那個滴緊血水嘅箱,特寫!」阿珊指手畫腳,完全無視旁邊正在拉膠帶的警員。
倫誕雖然是《爆點》的總編兼老闆,但在這個「新聞女王」面前,他乖順得像個打雜。他扛著那部沈重的攝影機,為了尋找阿珊口中「充滿張力的血腥味」,恨不得整個人趴在泥水裡。
「珊姐,夠啦掛?差人望住我哋啦……」倫誕一邊拍一邊嘀咕。
「驚咩呀!新聞自由呀!」阿珊理直氣壯。
阿信看著這幕,氣不打一處來。這女人,剛剛才死裡逃生,現在又在挑戰命運。而且現在風勢越來越大,鐵皮屋頂被吹得哐哐作響,隨時有塌下來的危險。
他把手中的封條塞給阿輝,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喂!幹什麼!」
阿珊正準備鑽進一個半塌的貨櫃裡「搜證」,突然感覺後領一緊,整個人雙腳離地,像隻被老鷹抓起的小雞一樣被拎了起來。
她回頭一看,迎面就是阿信那張黑得像鑊底的臉。
「你玩夠未?」阿信的聲音比雷聲還大,「這裡結構不穩,隨時會冧!妳想變成新聞頭條的主角係咪?」
「放手呀!難睇呀!」阿珊在半空中蹬著腿,但絲毫掙脫不開阿信那隻練過太極擒拿的手,「我做緊嘢呀!還有好多黑材料未影呀!」
「影影影,影妳個頭!」阿信根本不理她的抗議,單手拎著她,另一隻手推了一把還在發愣的倫誕,「還有你,死肥仔!再唔走我就告你阻差辦公,扣留你部機!」
倫誕一聽要扣機,嚇得魂飛魄散:「黃Sir,我聽晒珊姐話咋!我哋走!即刻走!」
就這樣,堂堂《爆點》首席記者,剛剛才踢爆驚天醜聞的女英雄,被她的執達主任老公像拎垃圾一樣,一路拎到了封鎖線外的安全區域,直接塞進了早已等候在路邊的的士裡。
「返歸!今晚再讓我見到妳在街上遊蕩,我就鎖妳在房!」阿信狠狠地關上車門,對著司機揮手,「開車!」
車窗降下,阿珊從裡面探出頭,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對著滿臉怒容的阿信做了一個鬼臉,眼神裡滿是得逞的狡黠。
「記得早點返來交人呀,老公!」
車子絕塵而去。阿信站在雨中,看著遠去的尾燈,又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他知道,阿珊其實已經拍夠了,剛才只是在撒野,在釋放那種極度緊繃後的情緒。
當晚深夜,灣仔。
阿信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天。天文台在晚間發出了八號烈風或暴風信號,窗外的風聲不再是呼嘯,而是像野獸般的咆哮。高層的大廈在強風中微微晃動,雨水像子彈一樣密集地砸在玻璃幕牆上。
家裡沒有開大燈,只留了幾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但那種氛圍,卻比外面的風暴還要熾熱。
阿信脫下那雙沾滿元朗泥濘的靴子,將濕透的外套丟在玄關,疲憊地走進客廳。
沒人。
他走向睡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激昂的剪接音效聲。
推開門,阿信愣了一下。
阿珊正盤腿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手提電腦,螢幕的光映照在她那張興奮得發紅的臉上。她身上只披著一件阿信的大號白襯衫,扣子隨意地扣了兩顆,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裡面真空上陣——這是她在家里最放鬆、也是最戰鬥的狀態。
她正在剪輯今天在元朗拍到的片段。
畫面裡,鄧公權那張扭曲的臉被放大,阿珊那句「殺弟奪妻」的質問聲被調到了最大音量,配合著雷聲和暴雨的背景音,衝擊力十足。
「Yes!這段正!倫誕這死肥仔抓拍得好!」阿珊一邊敲著鍵盤,一邊自言自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甚至連阿信進來了都沒察覺。
那是她的大仇得報,是她作為記者和母親的雙重高潮。
澄澄的食物中毒之仇報了,鄧公權這個土皇帝被拉下馬了,而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劃、一手引爆的。這種掌控全局、撕碎邪惡的快感,讓她的腎上腺素此刻依然處於峰值。
阿信沒有說話。他看著眼前這個像貓一樣專注、又像狐狸一樣狡猾的女人,體內的疲憊感突然被另一種原始的衝動取代。
今天在泥地裡的廝殺,拳拳到肉的觸感,還有此刻窗外狂暴的風雨,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放下手中的手錶和錢包,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阿珊終於驚覺,猛地抬頭。
「咦?你返來啦?」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極了剛偷到腥的貓,「快來看!這條片今晚出街,肯定炸爆個 server!你看鄧公權那個死樣,幾過癮!」
阿信沒有走過去看螢幕,而是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過癮?」阿信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吼了一整天後的結果。
「梗係過癮啦!」阿珊合上電腦,隨手丟到一邊,整個人跪在床上,雙手環住阿信的腰,臉貼在他結實的腹肌上蹭了蹭,「老公,你今日真的好型。特別是你擋在我前面那一下,哇,簡直是荷爾蒙爆棚!」
她抬起頭,那雙嫵媚的眼睛裡閃爍著挑逗的光芒,手指在阿信的襯衫扣子間遊走。
「我剛才還在想,如果你回來晚了,我就自己慶祝了。不過既然你回來了……」阿珊咬了咬下唇,那件寬鬆的白襯衫隨著她的動作滑落了一邊肩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阿信深吸了一口氣,抓住了她那隻不安分的手。
「妳知不知今日幾危險?」阿信試圖維持最後一絲嚴肅,「如果我慢半秒,妳塊面就花了。」
「富貴險中求嘛。」阿珊笑嘻嘻地湊上去,在他的喉結上輕輕咬了一口,「而且我知道你會來。你不會讓我受傷的,係咪?」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阿信的防線。
是啊,他當然會去。無論是為了九塊半凍肉,還是為了這個不要命的瘋女人。
「妳這隻妖精。」
阿信低吼一聲,不再廢話,猛地俯身吻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這不是溫柔的親吻,而是一種帶有掠奪性的、宣洩式的啃咬。就像外面的颱風「天鴿」一樣,狂暴、直接、不講道理。
阿珊熱烈地回應著,雙手緊緊抓著阿信的背脊,指甲幾乎嵌入肉裡。她需要這種痛感,需要這種窒息感,來延續她未平息的亢奮。
窗外的風聲淒厲,玻璃窗被吹得震顫不已,彷彿隨時會碎裂。八號風球正在向九號、十號升級,大自然的暴怒正在這座城市上空盤旋。
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另一場風暴正在爆發。
阿信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束縛,皮膚上還殘留著雨水和汗水的味道,那是戰場的味道。他將阿珊壓在身下,大號襯衫在糾纏中變成了碎片般的點綴。
「阿信……」阿珊在喘息中喊著他的名字,眼神迷離而狂熱,「大力啲……就像你打鄧公權那樣……」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催化劑。
阿信的動作變得更加剛猛。他不需要太極的柔勁,此刻他只需要最原始的力量。黃阿瑪說得對,他的定力不夠,他的拳路太剛。但在這張床上,面對這個同樣瘋狂的女人,這種「剛」才是唯一的解藥。
他們在風暴眼中互相索取,互相征服。
阿珊的叫聲混雜在窗外的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遙遠。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慶祝今天的勝利,也像是在對抗明天即將到來的災難。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似乎更大了。
天文台已經掛起了九號風球。
阿信大汗淋漓地倒在一旁,胸膛劇烈起伏。阿珊像隻被餵飽的貓,蜷縮在他懷裡,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在他的胸口畫圈。
「老公。」阿珊的聲音變得慵懶而沙啞。
「嗯?」
「我有種預感。」阿珊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那裡偶爾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維港翻騰的巨浪,「明天的風,會比今日更大。」
阿信伸手將她摟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天塌下來當被冚。」阿信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的溫度,「瞓覺。明天的事,明天再算。」
但他不知道,明天的風,不僅僅是比今日更大。
那是毀滅性的。
二零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清晨,強颱風「天鴿」正面襲港。十號颶風信號即將懸掛,隨之而來的,是香港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風暴潮。
而此刻,這對剛打完一場硬仗、又剛在床上打完另一場仗的夫妻,正相擁著沉入夢鄉,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一無所知。
(待續)
【字數統計:2856 字】
【劇情吐槽】
阿信的「太極哲學」:
這章補完了阿信的武學設定。他不是不懂柔,而是性格使然「剛大於柔」。這也解釋了他在床上和戰場上的風格一致性——直接、猛烈、壓制。黃阿瑪的點評「定力不如澄澄」,暗示了女兒未來可能青出於藍。
阿珊的「高潮」置換:
把新聞上的勝利感轉化為性慾,對於阿珊這種事業型+冒險型人格來說,腎上腺素是通用的。她在床上說那句「像打鄧公權那樣」,簡直是把這種征服欲具象化了。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真的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