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七十六章:同床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東九龍,陰霾籠罩。
這幾日的報紙頭條與港聞版,幾乎被一連串毫無邏輯的暴力案件洗版。先是觀塘一間樓上網吧,幾個正在打機的中學生被誤認為敵對社團成員,無端被打至骨折送院;緊接著秀茂坪某茶餐廳門外,兩幫人馬因為互望一眼而大打出手,導致一名途人被飛出的玻璃樽擊中頭部重創。
警方東九龍總區反三合會行動組迅速介入,連日來在區內展開代號「雷霆」的掃蕩行動。警笛聲徹夜未停,藍白相間的封鎖線在超過七十個地點拉起,酒吧、卡拉OK、桑拿浴室無一倖免。十七人被捕,年齡橫跨十四至五十九歲,罪名由刑事恐嚇到傷人不等。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是爭地盤,這是洩憤。是社團內部秩序崩壞的先兆。
---
尖沙咀,某老牌海鮮酒家。
包廂內的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侷促。圓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粵菜,清蒸東星斑還冒著熱氣,但無人起筷。
陳明道坐在主位,臉色鐵青。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看起來就像個剛剛收工的上市公司高層,完全沒有半點江湖大佬的戾氣。然而,他此刻散發出的氣場,卻讓坐在對面的兩個人感到窒息。
左邊坐著德信,眼窩深陷,神情陰鷙,顯然這幾天被警方的「特別關照」搞得焦頭爛額。右邊是凱婷,她不再是那個在金宵大廈呼風喚雨的大家姐,此刻的她披頭散髮,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你哋玩夠未?」陳明道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觀塘嗰單嘢,搞到我個電話響唔停。你哋要鬥,返入金宵閂埋門鬥飽佢,搞到出面滿城風雨,係咪想成個字頭陪你哋一齊死?」
「龍頭,唔係我想搞事。」德信搶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強壓的怒火,「係有人癲咗,叫班細嘅周圍點火,話要逼我交人。我都想做生意,但都要有人畀條路我行先得㗎。」
「你收聲!」凱婷猛地拍檯,指著德信的鼻子罵道,「你做過咩你自己心照!細B係我親細佬,你為咗獨吞條水,篤佢出黎畀差佬?而家佢著草去泰國生死未卜,你叫我點樣畀路你行?我恨不得食你肉、剝你皮呀!」
「癲婆,你有無證據呀?無證據就亂咁屈?」德信冷笑一聲,「細B自己做事唔乾淨,被人點相干我咩事?你因為呢件事搞到我啲場被人掃,呢筆數我仲未同你算!」
「夠啦!」陳明道低喝一聲。
包廂瞬間安靜下來。陳明道看著這對曾經令人羨慕的江湖情侶,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俗語都有話,床頭打交床尾和。」陳明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大家求財啫,無謂搞到咁僵。凱婷,細B件事,我會叫人去泰國查清楚,如果細B無事,我保佢平安返黎。德信,你讓一步,將金宵部分利潤撥返畀凱婷做安家費。呢件事,到此為止。」這是陳明道最後的通牒,也是他在給這兩人最後一次機會。
凱婷死死盯著德信,胸口劇烈起伏。良久,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查?仲使咩查?」凱婷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陳生,你係龍頭,你要維穩我明。但我同呢條粉腸之間,已經唔係錢嘅問題。佢一日唔交待清楚細B行蹤,我一日都唔會收手。你要止蝕就止蝕,唔使扮公道。」說完,她抓起手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包廂。
德信看著凱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轉頭對陳明道說:「龍頭,你睇到啦,係佢唔識抬舉……」
「你都躝。」陳明道冷冷地打斷了他。德信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但終究不敢發作,起身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看著空蕩蕩的包廂,陳明道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粉身碎骨,死不足惜。」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八個字。
隨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 Lok,今晚遊艇會見。」
---
銅鑼灣,皇家香港遊艇會。
夜色深沉,避風塘的海水拍打著岸邊。駱致孝今晚的心情格外好。就在剛才,他成功說服了律師樓的另外兩位合夥人——李律師和林律師,正式聘請黃信瑜為事務所的高級事務律師。這不僅僅是因為信瑜是他的女友,更因為她擁有工商管理碩士與執業律師的雙重資格,加上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靜與洞察力,正是他擴張版圖所需的最佳軍師。
當駱致孝帶著信瑜走進餐廳時,已經坐在位子上的陳明道微微挑了挑眉。
「我好似淨係約咗你一個。」陳明道掃了一眼信瑜,語氣平淡。
「表哥,信瑜依家係我律師樓嘅高級合夥人。」駱致孝微笑著拉開椅子讓信瑜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宣示主權,「涉及金宵大廈咁大盤數,有佢喺度,我先安心。」信瑜穿著一套簡約的深藍色套裝,長髮盤起,金屬框眼鏡後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完全沒有被陳明道的氣場壓倒。她微微點頭:「陳生。」
陳明道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顯得有些疲憊。「恭喜晒。」陳明道舉了舉杯,語氣卻沒有半點喜慶,「既然係自已人,我都廢事兜圈。頭先我見過警方高層。十二月二十七號,日子定咗。」駱致孝眼神一凝,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是政府聯合行動,徹底清剿金宵大廈的日子。
「我已經同嗰邊講好,我會全面配合。」陳明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德信同凱婷嗰對癲狗,我決定棄車保帥。到時警方點樣掃,我都唔會插手,甚至會提供方便。但在呢個之前……」
陳明道看向駱致孝:「阿 Lok,你要幫我做件事。金宵大廈裡面,有幾層樓同幾個鋪位,名義上雖然係洪興嘅,但實際控制權喺德信手上,文件簽署都係佢哋個名。我要你起二十七號之前,搞掂所有法律文件,將呢啲資產轉移出黎,同社團關係徹底切割。如果唔係,一旦行動開始,呢啲資產就會變成『犯罪得益』被凍結,到時大家都渣都無。」駱致孝眉頭微皺。這是一個棘手的任務。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冷笑打破了沉默。「表哥,你都幾識計數喎。」信瑜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你要阿 Lok 喺呢個風頭火勢,走入去金宵大廈,叫嗰對已經殺紅咗眼嘅精神病人簽名轉讓資產?呢個叫『火中取栗』,定係叫『推人去死』?」陳明道臉色一沉,目光銳利地掃向信瑜:「黃律師,說話唔好咁難聽。富貴險中求,阿 Lok 係做大事嘅人……」
「做大事唔代表要送死。」信瑜毫不退讓,直視著這位洪興龍頭的眼睛,「德信同凱婷依家就好似兩隻受傷嘅野獸,隨時會咬人。你去叫佢哋交出副身家?佢哋第一時間就以為你同阿 Lok 串通警方謀財害命。呢份文件,邊個攞出嚟,邊個就係靶。」駱致孝看著信瑜,心中暗暗喝彩。她說出了他顧慮的點,而且比他說得更直接、更狠。
陳明道沉默了片刻,乾笑兩聲:「咁黃律師有咩高見?」
「資產切割係一定要做嘅,否則將來重建會有業權糾紛。」信瑜冷靜地分析道,「但不能由阿 Lok 出面去求佢哋簽。要逼佢哋簽。要讓佢哋覺得,簽咗呢份文件,係佢哋唯一嘅生路,係用嚟換取『著草費』或者『安家費』嘅最後籌碼。」駱致孝聽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握住信瑜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表哥,信瑜講得啱。」駱致孝開口道,眼中閃爍著資本家特有的貪婪與算計,「呢件事交畀我。我會令佢哋求住我簽呢份文件。」陳明道看著這對搭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事成之後,金宵嘅重建項目,我要多半成利潤。」
---
離開遊艇會後,駱致孝坐在車裡,拿出手機。
他看著通訊錄裡「藍穎珊」的名字,手指懸停了幾秒。
對於阿珊,駱致孝一直有一種微妙的掌控感。在他看來,這個女記者雖然有衝勁,但始終是個需要猛料來維持生計的工具人。以前幾次商業鬥爭,他都是利用阿珊的報導來打擊對手,而阿珊似乎也樂此不疲。他習慣了這種高高在上的引導者角色。
他編輯了一條訊息:
『黃太,送妳一份聖誕大禮。十二月二十七號,留意金宵大廈。嗰度會有一場真正嘅大戲,涉及社團高層內訌同政府行動。獨家。』
發送完畢,駱致孝自信地笑了笑。他以為自己在引導輿論,以為自己是那個在幕後操盤的神。
但他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頭的阿珊,看著這條訊息,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她的電腦螢幕上,早已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德信的犯罪證據、警方行動的時間表,甚至連陳明道今晚見過誰的線報都有。
「駱大狀呀駱大狀,你以為你係捉棋嗰個?」阿珊喃喃自語,「其實大家都係棋子咋。」
---
接下來的幾天,對於阿信來說,簡直是地獄般的忙碌。
金鐘政府合署的會議室燈光幾乎沒有熄過。作為行動的協調人,他必須在各個部門之間周旋。德信和凱婷的失控,讓原本的計劃充滿了變數。如果這兩幫人在行動當日打起來,甚至挾持居民,後果不堪設想。
「最新情報。」反黑組李 Sir 將一份文件遞給阿信,「洪興高層已經對德信同凱婷忍無可忍。線人回報,陳明道已經下令切割。換句話說,行動當日,這兩個人不會有社團的支援,是真正的孤軍。」阿信接過文件,快速掃視了一遍,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
「呢個係機不可失。」阿信抬起頭,眼神堅定,「既然佢哋已經眾叛親離,我哋就順水推舟。原定嘅『調虎離山』計劃不變,但要加多一重保險。我哋要確保喺行動開始前,呢兩人已經鬥得兩敗俱傷。」會議結束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阿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收拾好文件。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在辦公室加班,而是直接打卡下班。
局勢已經明朗,剩下的,就是等待那個日子的到來。
---
灣仔,春園街。
這間精緻的天台屋,在繁華的灣仔區中就像一個隱世的桃花源。今晚澄澄去了興華邨爺爺嫲嫲度過夜,偌大的空間裡只有阿信和阿珊兩人。
客廳的燈光調得很暗。阿珊剛洗完澡,身上只穿著一件屬於阿信的白色大碼襯衫,領口的扣子鬆開了兩顆,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她裡面甚麼都沒穿,那種真空的慵懶感,將她平日在職場上的銳氣卸得一乾二淨。她像隻貓一樣趴在梳化上,手裡還拿著手機在掃新聞,嘴裡卻喊著累。
「好攰呀……」阿珊拖長了聲音,「成個背脊好似被人拆散咗咁,阿信,救命呀。」
阿信從廚房倒了兩杯暖水出來,看著眼前這幅春光乍洩的畫面,喉嚨不由得緊了緊。他放下水杯,坐到梳化邊,伸手覆上阿珊的後背。
「邊度痛?」阿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邊度都痛。」阿珊哼哼唧唧地把手機丟到一邊,將臉埋進抱枕裡,「膊頭又緊,條腰又酸。又要用腦,又要周圍跑,我這副老骨頭散晒啦。」
「妳體能差就認啦。」阿信嘴上雖然吐槽,手下的動作卻極其專業。
他自幼練了三十幾年太極散手,雖然平日在人前是個斯文公務員,但這雙手對人體經絡和穴位的認知,絕對是大師級別。他的大拇指準確地按在阿珊肩胛骨縫隙的「天宗穴」上,透力一沉。
「嘶——痛痛痛!」阿珊叫了一聲,身體像蝦米一樣彈了一下,但隨即又軟了下來,「不過好爽……大力啲。」阿信的手掌寬厚溫熱,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他順著阿珊的脊椎一路向下,力道剛柔並濟,將她僵硬的肌肉逐寸揉開。
這一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這不是甚麼常規的按摩。自從阿信右手受傷以來,兩人已經禁慾了一個多月。對於這對今年六月才正式註冊、中間卻經歷過生離死別和漫長空白期的「新婚夫婦」來說,這種身體上的接觸,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乾柴遇上烈火前的試探。
阿信的手滑到了阿珊的腰窩,那裡是她的敏感帶。阿珊的呼吸明顯重了起來,她微微扭動了一下身體,那件寬大的男裝襯衫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縮起,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阿信……」阿珊轉過頭,眼神迷離地看著他,「黃阿瑪話……你隻手要練抓握力?」阿信停下了按摩的動作,目光深邃得像個黑洞。他舉起那隻剛剛拆除保護帶不久的右手,手指微微屈伸,感受著肌肉的張力。
「係。」阿信低聲回應,「阿瑪話要多啲練習,先可以恢復手感。」
「屋企又無球畀你抓……」阿珊翻過身,仰面躺在梳化上,襯衫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而敞開得更大,胸前的起伏若隱若現。她伸出腳尖,輕輕勾了勾阿信的大腿內側,嘴角勾起一抹挑逗的笑,「不如……抓其他嘅?」這句話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阿信眼中的理性瞬間崩塌。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阿珊身體兩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嚟樣係妳講嘅。」阿信的右手準確地扣住了阿珊胸前的柔軟,五指收緊,力度大得讓阿珊倒吸了一口冷氣,但隨即化作一聲甜膩的呻吟。這隻受過傷的手,此刻卻展現出驚人的控制力與侵略性,彷彿要將這一個多月的渴望全部宣洩出來。
「唔痛咩?」阿珊喘息著問,雙手卻已經纏上了他的脖子。
「痛。」阿信吻上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說道,「但我忍得住。」窗外的灣仔依然燈火通明,但在這間天台屋裡,兩具壓抑已久的身體終於糾纏在了一起。這不是甚麼物理治療,這是兩條到了極限的肉蟲,在互相吞噬,互相索取。
【字數統計:3180 字】
【劇情吐槽】
1. **陳明道的「企業管理」**:
陳明道處理內訌的方式真的很像CEO處理部門衝突:「你哋要鬥,返入金宵閂埋門鬥飽佢」。他不在乎誰對誰錯,只在乎不要影響股價(社團形象)和引來監管機構(警方)。最後決定「資產剝離」也是非常理性的商業決策,只是手段比較黑。
2. **駱大狀的「霸總」時刻與錯覺**:
駱致孝帶信瑜出場那段,雖然是為了展示實力,但也透露出他對信瑜的依賴。他那句「有佢喺度,我先安心」雖然是場面話,但也幾真。另一方面,他對阿珊發短信那段真的太自信了,完全不知道阿珊已經在上帝視角看著他裝。
3. **「物理治療」的真相**:
阿信「禁慾」了一個月,那個「抓握力」的藉口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調情。阿珊那件「男友襯衫」比平常更有殺傷力,完全符合她在春園街家裡那種絕對鬆弛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