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八十四章:入侵
如果說黃信陵是一把藏在刀鞘裡的重劍,厚重而致命;那麼黃信瑜就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冷靜、鋒利,且切入點永遠令人意想不到。
在過去的四個月裡,這把手術刀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入侵」。
從辭去銀行合規部的穩定高薪厚職,到轉身加入駱致孝名下的律師事務所,她只用了一個週末做決定。而在事務所裡,她沒有動用「老闆娘」的特權,而是憑著在銀行練就對數字與條款的極致敏感度,在第一個月就刷新了非合夥人的最高生意額紀錄。那些原本以為她是靠關係上位的閒言閒語,在看到她將一疊疊滴水不漏的合規報告和收購合約甩在桌上時,全部自動消音。
半年,僅僅半年。
她不僅在事業上與駱致孝並駕齊驅,在生活上更是長驅直入。西環「維壹」那間原本充滿冷感與極簡主義的豪宅,如今已有一半染上了她的氣息。從浴室裡的護膚品擺放位置,到書房裡多出的一張人體工學椅,甚至是駱致孝那位挑剔的鐘點工,現在開口閉口都是「黃小姐話」。
這種高效率的滲透,有時連駱致孝自己都覺得驚訝。但他並不反感,甚至有一種棋逢敵手的快感。
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三點。跑馬地馬會會所。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灑在深紅色的地毯上,這裡沒有賽馬日的喧囂,只有瓷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和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陳明道坐在專屬包廂的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套精緻的英式下午茶,但他手裡拿著的不是紅茶,而是一杯醒得剛剛好的紅酒。他看了看腕錶,眉頭微微皺起。作為駱致孝的表哥兼長期合作夥伴,他習慣了那個精算的表弟偶爾的「大牌」,但今天談的是深水埗的大生意,那個總是準時得像機械人的駱致孝竟然缺席。
包廂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那個推著金絲眼鏡的表弟,而是一個踩著高跟鞋、氣場幹練的女人。
信瑜穿著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西裝外套,步伐輕快地走到陳明道對面,將手中的公事包輕輕放在茶几上,動作行雲流水,熟絡得彷彿回到了自己家。
「表哥,唔好意思,阿 Lok 臨時有單大野要跟,今日由我陪你飲茶。」信瑜微微一笑,自行拉開椅子坐下,對侍應點了點頭示意,「點呀?見到我好似唔係好開心咁嘅?」
陳明道停下了晃動酒杯的手,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他當然認識信瑜,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但這是第一次,信瑜代表駱致孝坐在談判桌的主位上。
「阿 Lok 依家架子大咗喎。」陳明道放下酒杯,語氣帶著三分玩笑七分試探,「連我親自叫到,佢都敢放飛機?定係佢覺得,深水埗南昌街個盤太細,唔值得佢駱大狀親自出馬?」
「正正相反。」
信瑜沒有被他的氣場壓倒,她甚至沒有急著解釋,而是伸手拿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紅茶,動作優雅,「正因為南昌街個盤太重要,牽涉嘅利益太複雜,佢先至要分身去處理啲更加污糟嘅野。至於枱面上嘅策略分析,佢話,我比佢更適合。」
「哦?」陳明道挑了挑眉,「妳?」
「表哥,你同阿 Lok 係一家人,亦係老拍檔,你知佢份人幾謹慎。」信瑜抿了一口紅茶,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佢唔會做無把握嘅事,亦唔會派一個廢人黎浪費你時間。」
說罷,她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陳明道面前。
「這是南昌街重建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不過不是市面上那種行貨。」信瑜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點了點,「裡面詳細列出咗目前介入緊嘅勢力分佈。市建局那邊嘅官方程序我哋已經摸熟咗,但最大嘅變數,係外部勢力。」
陳明道眼皮一跳,終於正眼看向這份文件。
「繼續。」他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最近網上有個叫『群深』嘅關注組好活躍,表面上係講保育,講人情味。但我查過佢哋嘅部分資金流向,經過三層空殼公司之後,源頭指向新加坡一個主打『舊區活化』嘅基金會,而那個基金會嘅背景相當敏感。」
信瑜語氣平靜,展現出她在合規部多年累積的專業素養,「雖然具體係邊個喺香港做執行者,阿 Lok 還在查緊,我手頭上未有確切名單。但我可以肯定,這股勢力唔係單純嘅熱血廢青,佢哋有備而來,想借輿論拖慢重建進度,甚至想引起政治風波。」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陳明道:「所以,如果表哥你想入場,單靠錢係唔夠嘅。我哋要做好兩手準備:法律上嘅司法覆核預案,同埋資金鏈嘅合規審查。一旦對方想玩野,我哋要確保自己身家清白,然後一劍封喉。」
陳明道盯著信瑜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黃信瑜!」
他舉起酒杯,眼裡的輕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同類的欣賞,「阿 Lok 真係好眼光。妳這份狠勁同分析力,確係幫到手。難怪佢放心交個大後方俾妳。」
「過獎。」信瑜淡淡一笑,不卑不亢。
「不過……」陳明道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像是在跟弟婦閒話家常,「妳咁搏殺,唔驚嚇親屋企人?女人太強,有時男人會自卑㗎。」
「如果佢會因為我強而自卑,咁佢就唔係駱致孝。」信瑜回應得乾脆利落。
「有個性。」陳明道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講開又講,我個仔今年八歲,剛升小學。我老婆原本想送佢去讀國際學校,但我反對。我堅持要佢讀津貼小學,就要佢喺本地學校打滾下。」
信瑜有些意外,她記得陳明道極其疼愛這個兒子,「表哥咁有錢,捨得個仔去同人迫?」
「妳唔明。」陳明道搖了搖頭,眼神裡透出一種江湖人的深沉,「我哋呢啲撈偏門起家嘅,即使洗白咗,骨子裡都係狼。個仔如果係溫室長大,將來點樣接手我嘅江山?我要佢見識下真實嘅社會,被人恰下,學下點樣打返人,學下眉精眼企。將來佢要面對嘅世界,比小學雞打交殘酷一百倍。」
信瑜聽著,心裡不禁微微一動。雖然她不知道陳明道的兒子具體在哪讀書,但這種「野蠻生長」的教育理念,竟然和她那個在灣仔天台長大的哥哥阿信有幾分相似。
「所以話,生仔要趁早,教仔要由細教起。」陳明道突然笑瞇瞇地看著信瑜,「妳同阿 Lok 都唔細啦,幾時添丁呀?阿 Lok 這條友太孤獨,需要有個細路去軟化下佢。妳睇下妳阿哥個女,幾得意。」
信瑜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表哥,你幾時轉行做咗催生員?我同阿 Lok 暫時享受二人世界,未有計劃。」
「計劃趕不上變化嘅。」陳明道意味深長地舉起酒杯,「總之,如果有好消息,記得通知我。我一定封封大來是。」
這場會面,比預期中更順利,也更微妙。
晚上八點,西環「維壹」。
當信瑜用指紋解鎖大門時,一陣誘人的煎牛排香氣撲面而來。
駱致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子隨意地挽起,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他正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拿著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係,我知道。關於『群深』那個搞手嘅詳細背景,如果查到有眉目,唔好直接同信瑜講住,我自己會處理……嗯,錢唔係問題,最緊要快同準。」
聽到大門的聲音,駱致孝迅速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遲啲再講」,便掛斷了通話。他轉過身,鍋裡的牛排正在滋滋作響,掩蓋了他剛才通話內容的神秘感。
「返黎啦?」他看著信瑜,「表哥無留難妳呀嘛?」
「佢?不知幾好傾。」信瑜脫下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溫暖的地板上,走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旁,隨手拿起一塊切好的番茄放進嘴裡,「我將南昌街份報告甩俾佢睇,佢即刻無聲出。我同佢講,雖然具體邊個搞事我哋未查清,但個大方向係有外力介入,佢好buy這套說法。」
駱致孝點點頭,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確實不想讓信瑜知道阿珊捲入了這件事。阿珊那邊是他的一步暗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尤其是信瑜這種一旦知道真相就會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格。
「做得好。」駱致孝熟練地將牛排翻面,「表哥係聰明人,佢知道邊個幫到佢搵錢。」
「係呢,」信瑜靠在中島旁,雙手抱胸,語氣帶著一絲調侃,「表哥除咗講公事,仲好關心你嘅私生活。」
「哦?佢講咩?」駱致孝頭也不回地問道,將迷迭香丟進鍋裡。
「佢話你太孤獨,需要有個細路軟化下。」信瑜盯著駱致孝的側臉,「仲問我哋幾時添丁,叫我哋有消息記得通知佢,佢要封大來是。佢話佢個仔八歲都已經開始學做狼,叫我哋都要快手啲。」
駱致孝的手稍微頓了一下。
他確實愣住了。孩子?這個詞在他的精算人生裡,似乎一直是一個尚未被納入模型的變數。他習慣了控制一切,習慣了風險評估,但一個新生命的降臨,顯然是世界上最高風險也最高回報的投資。而且,八歲……這讓他想起了那個古靈精怪的澄澄。
他轉過頭,看著信瑜。廚房的暖黃色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卸下了職場的強悍,此刻的她眼裡閃爍著一種狡黠而又溫柔的光芒。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比如「妳點睇」或者「順其自然」。
但信瑜沒有給他機會。
她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挑逗,有默契,還有一種女王般的霸氣。
她伸出手,越過中島,徑直伸向爐灶的控制旋鈕。
「嗒」的一聲。
爐火熄滅了。
滋滋作響的牛排聲瞬間停止,廚房裡陷入了一種曖昧的寂靜。
「牛排遲啲先食。」信瑜微微前傾,眼神直勾勾地鎖住駱致孝,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既然有人咁想封利是,我哋無理由同錢作對,係咪?今晚……你唔駛旨意走得甩。」
駱致孝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侵略性的女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終於也忍不住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少見的、完全放鬆的笑容。
他解開了圍裙的帶子,隨手一扔。
「遵命,黃小姐。」
窗外,維港的夜景璀璨迷人,無數的燈火構成了這座城市的繁華。而在這間豪宅裡,另一場關於「造人」與「未來」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至於駱致孝對阿珊的那些秘密委託?
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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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統計:2950 字】
【劇情吐槽】
1. **陳明道的「平民體驗」**:
陳明道口中那個「津貼小學」,實際上根本就是黃靖澄隔壁班的貴族津貼名校吧?這兩人(陳明道和阿信)在教育理念上竟然殊途同歸,都覺得孩子要在「江湖」裡長大。這兩個爹要是知道對方孩子就在隔壁班,估計家長日會很精彩。
2. **駱致孝的資訊阻斷**:
這男人真的夠陰。一邊叫老婆(信瑜)去前線擋陳明道,一邊叫姨仔(阿珊)去後方做間諜,然後兩邊都不讓知道對方的存在。這操作簡直是走鋼絲,萬一穿幫,估計會被信瑜和阿珊混合雙打。
3. **「今晚你唔駛旨意走得甩」**:
信瑜這句台詞太攻了!完全反轉了傳統霸道總裁文的套路。這裡是霸道女律師「強行徵用」精算師的基因。駱致孝那句「遵命,黃小姐」也充滿了情趣,這兩人真的是天生一對的斯文敗類(褒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