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九十八章:執法
六月一日,星期五。雖然是國際兒童節,但對於要返工的大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充滿殺氣的Weekday。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在黃信陵的臉上。灣仔的街道已經開始嘈雜,他一邊打領帶,一邊看著鏡子裡的黑眼圈。今天,是他負責的「深水埗專責小組」代號「清道夫」行動的日子。
「老婆,今晚我未必準時返到。」阿信的聲音有些沙啞,「有單外勤,可能要搞好耐。」阿珊正在幫澄澄收拾書包,動作停滯了一秒:「咁啱嘅?我今日都要去深水埗做野,可能都要夜返。」兩人互望一眼,心照不宣。
「咁澄澄點算?」阿信問。
「我安排好啦。」阿珊拿出手機,「首先係阿瑪同額娘,如果不幸地兩老要打牌,就係信瑜。萬一連信瑜都唔得……」她指了指最後一個聯絡人:「我留咗倫誕個電話俾學校。佢Office就在附近,行過來接澄澄五分鐘啫。佢依家係我個女嘅『緊急聯絡人D』。」阿信挑了挑眉,對於這安排不置可否。
上午十點,深水埗通州街。
空氣悶熱得令人窒息。幾輛沒有標誌的政府車輛停在廢棄隧道外。這條隧道被霸佔者從內部用雜物堵住,並加上了幾道大鎖,擺明是一副「長期死守」的姿態。阿信身穿深藍色西裝,神情肅穆。站在他身旁的是阿May,她是高級執達主任,手裡拿著法庭批出的「管有令狀」,正用擴音器進行最後的程序確認。
「根據高等法院命令,此處已被政府收回。限期已過,現在執行清場行動。」阿May的聲音冷靜而專業,「請立即離開,否則將被視為阻礙公職人員執行職務。」隧道內沒有回應,只有沉悶的嗡嗡聲——那是通風扇和礦機運作的聲音。
阿信看了一眼手錶,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地下令:「開工。」幾名身穿防護裝備的工程人員上前,準備拆除門口的障礙物。
「嘭!」
就在障礙物剛被移開一道縫隙,變故驟生。原本緊閉的鐵閘突然被人從裡面猛力撞開。一群戴著防毒面具、手肘和膝蓋綁著護具的年輕人,像受驚的野獸般從黑暗中衝了出來。他們腳下踩著電動滑板車,藉著下坡的衝力,速度極快。這班人是台生安排的守衛,原本打算死守,但見到政府動真格,加上想到這幾個月辛辛苦苦建立的「礦場」要被充公,既驚且怒,只想突圍逃跑。
「死開呀!」
帶頭的青年怒吼一聲,認定擋在門口的西裝人是政府走狗。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從腰間抽出伸縮警棍,藉著滑板車的衝力,狠狠地砸向正拿著令狀的阿May。阿May雖然是高級主任,但面對這種突襲也反應不及。
就在警棍即將落下的瞬間,阿信動了。他沒有硬擋,而是左腳微撤,身體像風中的柳絮般側身一讓。這是太極散手中的「手揮琵琶」,不與蠻力對抗,而是引進落空。
青年的警棍砸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衝。阿信順勢欺身而上,右手托住青年的手肘,左手搭住對方的肩膀,腳步配合著對方的衝勢,往側面輕輕一帶,同時下盤發力一絆。
一式乾淨利落的「霸王送客」。
「啪!」
青年連人帶車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因為有護具保護,沒有受重傷,但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阿信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看都沒看地上一眼:「交俾差人。」
與此同時,深水埗北河街。
另一場混亂正在爆發。幾個打著「沒收本土資產」旗號搶劫零件鋪的青年,被接報趕到的警員圍捕,正慌不擇路地向基隆街方向逃竄。
而在基隆街的一間舊式茶餐廳門口。台生剛吃完早餐,正準備抹嘴走人去「交收」,一踏出門口,就被阿珊帶著攝影師大舊攔了個正著。
「邊位呀?借開!」台生眉頭一皺,他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只覺得她是擋路的閒雜人等。
「台生哥咁急去邊?」阿珊示意大舊開機,直接將麥克風遞過去,「我是《爆點》記者。對於通州街隧道被揭發偷電挖礦,你有咩回應?據聞裡面搜出幾十部所謂嘅『幣少爺礦機』,全部都係舊零件組裝。你同嗰個幣少係咩關係?」
這是一次「敵明我暗」的突襲。台生完全沒料到會有記者在這種時候出現,更沒料到對方掌握得這麼詳細。
「我唔知妳講咩!我都唔識咩幣少!」台生一邊否認,一邊想推開阿珊,「妳再阻住我,我就報警話妳騷擾!」就在兩人拉扯之際,北河街那幾個被追捕的青年,氣喘吁吁地衝到了這條街上。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台生,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生哥!生哥救命呀!」帶頭的青年衝過來,甚至沒看清形勢,就本能地向這個平日的大佬求救,「後面有差佬追我哋!你話過會保我哋㗎!」
這一幕,剛好被大舊的鏡頭完整捕捉。台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了看鏡頭,又看了看遠處追來的警員,大腦飛速運轉。如果被認定是同夥,就是串謀搶劫,這輩子就完了。電光火石之間,台生做了一個決定。
「放手!」台生猛地甩開青年的手,「你叫邊個生哥?我唔識你!」
「生哥?」青年愣住了。
台生眼神一狠,突然發難。他先是用力將擋在面前追問不休的阿珊猛地一推。
「行開!」阿珊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後退,撞在旁邊的燈柱上,肩膀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台生轉身,一腳將那個還在發呆的青年踹倒在地,然後用一種誇張的擒拿姿勢將其按在地上,對著趕來的警員大喊:
「阿Sir!呢度!」台生大義凜然地吼道,「這班細路衝過來想搶野!我幫你哋制服佢哋!」被按在地上的青年,臉貼著粗糙的水泥地,眼神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台生……你條仆街……」台生壓著曾經的「手足」,抬頭看著鏡頭,露出一副良好市民的表情:「我雖然搞社運,但我最憎人犯法!剛才個記者阻住我捉賊,所以我先推開佢啫!」阿珊捂著肩膀,在大舊的攙扶下站穩。她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直播訊號已經將這一切傳遍全港——台生為了自保,親手將追隨者送進監獄,還踩著他們的頭顱邀功。
晚上八點,灣仔。
阿信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剛推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
「爸B!」澄澄抱著阿信的大腿,像隻樹熊一樣。
阿信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摸了摸女兒的頭。他抬起頭,卻發現家裡的氣氛有點「熱鬧」。客廳的沙發上,阿珊正敷著冰袋,眉頭微皺。而在開放式廚房那邊,駱致孝正圍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碟餸走出來。信瑜則站在餐桌旁幫忙擺碗筷,旁邊坐著澄澄的同學陳文遜。
「黃生,返來啦?」駱致孝放下手裡的碟子,語氣禮貌而疏離,「剛才在樓下見到黃太受咗啲傷,我們啱啱接咗兩個小朋友回來,就借用廚房煮了幾味。」阿信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客氣:「麻煩晒駱大狀。唔好意思,搞到你要做大廚。」
「無所謂,」駱致孝解下圍裙,看了一眼正在給陳文遜倒果汁的信瑜,「阿信瑜只識煲水,如果我唔煮,兩個細路就要捱杯麵。」
原來,陳明道夫婦又不知跑去哪裡搞「江湖大茶飯」,把兒子陳文遜丟給了表弟駱致孝。駱致孝和信瑜在同一時間接到了兩邊家長的通知,自然就一起下班去接孩子。在學校門口接到陳文遜和澄澄後,剛好碰上受傷回來的阿珊。
駱致孝本來不想上來,但他深知女友信瑜的廚藝僅限於「把水燒開」,為了不餓死自己和兩個孩子,這位身價不菲的大律師只好勉強出手。
「食飯啦,阿Lok煮野食好得㗎。」信瑜完全沒察覺兩個男人之間的尷尬,熱情地招呼道。
阿信脫下外套,走到沙發邊,看了一眼阿珊:「傷成點?」
「皮外傷,被人推咗一下撞到燈柱。」阿珊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比起某人今日做咗『一代宗師』,我這點傷好值得。個Live爆咗,台生今次神仙難救。」阿信苦笑一聲,扶起阿珊走向餐桌。
這張飯桌上,有執法者、有傳媒人、有專幫有錢人打官司的大狀情侶,還有兩個天真無邪的小學生。窗外是灣仔繁華的夜景,屋內是奇異的組合,但在這亂世之中,這頓尷尬的晚飯,竟也透出一絲難得的安穩。
(待續)
【字數統計:2920 字】
【劇情吐槽】
「死開呀!」的求生本能:
在那種腎上腺素飆升、只想逃命的瞬間,沒有人會喊什麼政治口號,「死開」才是最真實的語言。這三個字包含了恐懼、憤怒和絕望。
台生的「無知」與「無恥」:
台生把阿珊當成普通的路人甲記者推開,卻不知道自己推開的是送他上絕路的死神。而他那句「我幫你哋制服佢哋」,真的將「無恥」二字提升到了藝術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