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一百零九章:清場
下午三時正。
北河街與鴨寮街交界,聲浪如同一鍋煮沸的瀝青,黏稠、刺耳,讓人窒息。幾十個巨型音箱同時轟炸,大媽的尖叫聲、阿鴨的擴音器聲,還有圍觀者的叫罵聲,混雜成一種能夠物理性摧毀耳膜的暴力。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峰之際,街道盡頭突然傳來「嗶——」的一聲長鳴,那是警方高功率揚聲器反饋的尖嘯聲,瞬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噪音。
原本喧鬧的人群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阿信身穿灰色風褸,手持無線咪,站在幾名手持盾牌的機動部隊(PTU)警員身後。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與周圍的狂躁形成強烈對比。
「我係高等法院執達主任。」
阿信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在深水埗的上空迴盪,字正腔圓,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根據高等法院頒布嘅臨時禁制令,現時在深水埗北河街、鴨寮街交界範圍內嘅人士,你們嘅行為已構成公眾滋擾及阻礙街道。依家命令你們立即停止一切滋擾行為,移走所有阻塞通道嘅物品,並且即時離開上述範圍。」
與此同時,站在阿信身後的警員同時舉起了黃旗與藍旗。
警告:警方封鎖線,切勿衝擊。
警告:這是一次非法集結,請立即散去,否則警方將使用武力。
阿鴨站在臨時搭建的木箱舞台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收皮啦!」阿鴨拿起大聲公,對著阿信的方向喊道,「嚇鬼呀?呢度幾百人,我就唔信你敢拉晒我哋!法不責眾呀識唔識?各位街坊,各位表演者,唔好驚!咁係政府打壓我哋本土文化!我哋繼續唱!繼續跳!」
在她的煽動下,身後的「喪B」和其他紋身大漢吹起了口哨,發出陣陣噓聲。那些不明就裡的大媽表演者見有人撐腰,也跟著起哄,甚至故意將音響的音量調得更大。
「無恥政府!打壓民意!」
「還我唱歌自由!」
就在這時,人群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收聲啦!妳呢隻死鴨!」
Sophie 帶著「群深」的糾察隊,像一把尖刀般插了進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行政套裝,儼然一副正義使者的模樣。
「妳呢班人搞到深水埗烏煙瘴氣,隨地大小便,噪音嘈到街坊這兩個禮拜都無覺好瞓!妳仲好意思講文化?」Sophie 指著阿鴨的鼻子大罵,「妳呢啲叫自私!妳呢啲叫滋擾!」
「關妳鬼事咩 Sophie!」阿鴨不甘示弱,「妳咪又係借題發揮!以前呢度道友通街都係個陣又唔見妳出黎?依家扮正義?慳啲啦!」
「我就係睇唔過眼妳呢班人阻住地球轉!」
兩幫人馬瞬間擠在了一起。Sophie 的糾察隊試圖推倒阿鴨那邊的音響,而喪B 的手下則立刻衝上來推撞。粗口橫飛,肢體碰撞,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阿信看了一眼手錶,再次舉起無線咪。
「呢個係最後警告。」
他的聲音依然冷靜,但語氣中多了一份肅殺。
「法庭禁制令已經正式生效。警方將於十分鐘後開始清場。任何繼續逗留並破壞社會安寧嘅人士,將會因藐視法庭及非法集結被拘捕。」
「聽到未呀!」Sophie 立刻抓住這個機會,轉身對著阿鴨大喊,「政府都出聲啦!妳仲唔帶住妳班垃圾躝?係咪想累死班街坊同妳一齊坐監?」
阿鴨正想回嘴,突然,一個人影從側邊的巷子裡衝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拿著攝影機的大漢。
「等陣!好戲在後頭呀!」
倫誕像個癲佬一樣,手裡拿著一部連著擴音器的平板電腦,硬生生地擠到了兩軍對壘的中間地帶。
「各位深水埗嘅街坊!各位傳媒朋友!今日除咗清場,仲有一場好戲!」倫誕興奮得滿臉通紅,將平板電腦高高舉起,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高清放大的照片。
照片中,Sophie 與一個男人從「群深」辦公室走出來,Sophie 的手親暱地挽著那男人的手臂,眼神迷離,顯然剛經歷過某種劇烈運動。
「大家睇清楚!呢位『聖女貞德』Sophie 小姐,今朝早先同這條『神秘紋身漢』係辦公室『開完會』!」倫誕大聲吼道,然後手指一劃,屏幕切換到另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更加勁爆。背景是飛鵝山的觀景台,夜色朦朧,車廂內的燈光出賣了裡面的人。阿鴨正跨坐在同一個男人身上,衣衫不整,神情激昂。雖然打了薄碼,但阿鴨那副文青眼鏡和那個男人手臂上獨特的紋身圖案,清晰可見。
「而呢一張!就係我哋清高嘅『文青女神』Duck 姐,早排同同一條仔係飛鵝山進行緊『深入嘅學術交流』!」
全場瞬間死寂。
緊接著,倫誕腰間的藍牙喇叭裡,傳來了阿珊那把經過變聲處理、充滿戲謔與嘲諷的聲音。這是她即興發揮的巔峰之作。
「各位觀眾,歡迎收睇《爆點》直播。今日為大家呈獻嘅年度鉅獻,唔係保育大戰,而係——《變性早餐大戰文青宵夜》!」
阿珊的聲音尖酸刻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入當事人的心臟。
「原來所謂嘅『正邪對立』,只不過係兩位阿嫂爭一條仔。Sophie 姐朝早食『變性早餐』,阿 Duck 姐夜晚食『文青宵夜』。呢位紋身哥哥真係好胃口,左右逢源,一日搞掂晒深水埗兩大勢力。各位街坊,你哋以為自己起度撐保育?其實你哋係幫緊人哋兩房爭寵咋!」
這番話,猶如一顆核彈,在現場引爆。
原本還在為阿鴨吶喊助威的大媽們愣住了,手中的絲巾僵在半空。原本跟著 Sophie 喊口號的街坊也呆住了,眼神在 Sophie 和照片之間來回游移。重點不在於那個男人是誰,而在於「同一個男人」。
「妳……」阿鴨看著那張飛鵝山的照片,臉色瞬間慘白,隨即漲成豬肝色。她一直以為那次很隱密。
「原來妳係雞!」Sophie 反應過來,指著阿鴨大罵,試圖先發制人,但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妳有咩資格話我!」阿鴨徹底崩潰了,羞恥感轉化為歇斯底里的憤怒,「妳這條整容蛇!係妳勾引佢!」現場瞬間炸了鍋。這不再是甚麼保育與反保育的崇高鬥爭,而是赤裸裸的桃色醜聞。那些原本還有點猶豫的圍觀者,現在紛紛掏出手機,興奮地進行現場直播。
「影住佢哋!保護資產!」阿鴨眼見輿論崩盤,立刻轉向喪B 吼道,「唔好俾 Sophie 的人搞我哋啲音響!」
Sophie 見狀,也不甘示弱:「拆咗佢哋啲垃圾!」兩邊的人馬在羞憤與混亂中撞在一起。推撞演變成了拳腳相向,阿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抬起手腕,秒針剛好走過最後一格。
「時間到。」
他放下無線咪,向身邊的指揮官點了點頭。
「行動。」指揮官一聲令下,早已佈置在三個方向的 PTU 小隊,如同藍色的潮水般湧入街道。
「警察做野!全部停手!趴低!」
防暴警察揮舞著警棍,迅速切入混戰的人群。他們沒有選擇正面硬推,而是採用了切割戰術,將 Sophie 和阿鴨的人馬分割成小塊,然後逐一制服。原本還在互相撕扯的「義士」和「護法」,見到全副武裝的警察衝過來,瞬間作鳥獸散。但除了通往長沙灣方向的一個缺口外,其他路口早已被封死。
混亂中,喪B 帶著幾個手下試圖突圍。這幾個古惑仔平時欺負街坊還行,見到防暴隊就腳軟,慌不擇路之下,竟然衝向了看起來防守最薄弱的阿信這邊。
「行開呀死粉腸!」一個滿身紋身的大漢咆哮著,揮舞著拳頭衝向阿信。在他眼裡,這個穿風褸的政府人員就是個文弱書生,隨手就能推開。
旁邊的便衣警員正想上前,但阿信的動作比他們更快。面對衝過來的大漢,阿信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身形微微一沉。就在大漢的拳頭揮來的瞬間,阿信左手如雲手般輕輕一撥,將對方的力道卸向一旁,右手握拳,借力打力,拳背重重地砸在大漢的肋骨上。
搬攔捶。
「咳!」大漢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像喝醉酒一樣踉蹌著向後跌去,重重撞在路邊的欄杆上,痛得直不起腰。緊接著,第二個打手從側面撲來。阿信看也不看,左腳虛步一點,右拳自下而上,快如閃電地擊出。
指襠捶。
這一拳精準、狠辣,直接擊中了對方的下陰位置。打手瞬間面容扭曲成醬紫色,雙手死死捂著褲襠,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阿信面前,額頭抵著地面劇烈顫抖。最後一個喪B 見勢不妙,想轉身逃跑,卻被阿信追上一步。阿信右腳重重踏地,震腳發勁,同時右拳由上而下,狠狠砸在喪B 的肩胛骨縫隙處。
金剛搗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喪B 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動彈不得。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三個彪形大漢,不到五秒鐘,全部倒地。阿信收勢,調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風褸衣領,神情依舊冷漠。
「嘩!信哥!頭先幾招好勁喎!」一直在旁邊伺機而動的倫誕,見到這精彩一幕,立刻舉著鏡頭想要衝過來套近乎,他早知阿信好打,但親眼見到還是想博個獨家畫面。
阿信瞥了倫誕一眼,眼神中沒有絲毫得色,反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警告意味。他腳步一滑,一個流暢的後撤步,瞬間閃到了兩名持盾警員的身後,將自己隱藏在體制的保護傘下。
「警察做野,閒雜人等行開。」阿信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直接切斷了倫誕的話題。
倫誕被擋在盾牌外,只能無奈地對著鏡頭聳聳肩:「睇黎我哋這位政府官員好低調喎。」
隨著警方的大規模拘捕,街道上的騷亂迅速被平息。阿鴨被兩名女警架著,頭髮凌亂,眼鏡也歪了,嘴裡還在歇斯底里地喊著:「政治檢控!無恥!以前我哋咁做都無事!點解依家要拉我!」
阿信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唔係以前妳無犯法,只係以前無拉到妳啫。」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至於 Sophie,在照片曝光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意識到大勢已去。趁著混亂,她早已拋下那些「群深」的義工,混在逃跑的人群中,狼狽地消失在長沙灣方向的缺口裡。
下午三時二十分。
北河街回復了久違的平靜。只剩下一地的垃圾、爛掉的音響,還有那張顯示在平板電腦上、被定格的「變性早餐大戰文青宵夜」標題,顯得格外諷刺。
(待續)
【字數統計:3020 字】
【劇情吐槽】
1. **《變性早餐大戰文青宵夜》**:
這個標題真的很「阿珊」。既毒辣又精準,瞬間把魏少、Sophie 和阿鴨三個人的關係用最不堪的方式概括出來。這比任何法律條文都更能摧毀那兩個女人的社會形象。阿珊這招「降維打擊」實在太高明。
2. **物理戰鬥**:
「指襠捶」打下去,人是不會飛的,只會跪,而且是痛到發不出聲那種跪。這種寫實的痛感描寫,反而更能襯托出阿信太極拳的實戰殺傷力。不需要武器,人體本身就是弱點。
3. **古惑仔的視角**:
在他們眼裡,阿信就是個穿風褸的公務員(死粉腸),誰知道這個「西裝友」才是全場最危險的人物之一。這種因為認知偏差而導致的「送頭」行為,非常符合街頭混混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