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空氣裡,呢幾日總是瀰漫著一股火藥與跌打酒混合的怪味。

自從九月初那場「私竇密謀」之後,深水埗的街頭生態悄然發生了質變。原本樊棟作為當區的建制派社區幹事,帶著那班「正能量聯盟」的大媽大叔,像是趕不走的蒼蠅一樣,圍著 Sophie 的活動嗡嗡叫。一時派涼茶,一時播洗腦歌,搞得 Sophie 狼狽不堪。但呢幾日,劇本突然改寫了。

每當樊棟的大媽團企圖搞破壞,甚至只是剛剛把那個大喇叭架起來,街角就會莫名其妙地殺出一班凶神惡煞的大漢。呢班人不像深水埗本地那些穿著拖鞋背心的「陀地」,他們清一色穿著深色風褸,出手狠辣但有分寸,鎖定目標就是一頓暴打,嚇得那班大媽雞飛狗走。

呢自然是魏少兌現承諾,從長興調來的精銳。

而在呢場暴力置換中,Sophie 的演技堪稱影后級別。每次衝突爆發,她總是第一個「受驚」,在那群義工的簇擁下,面色蒼白地高呼「唔好打」,甚至幾次不顧自身安危,衝入混亂的人堆中試圖「勸交」。





結局總是驚人地相似:當警車趕到時,魏少的人馬早已循著後巷如同鬼魅般散去,現場只剩下一地哀嚎的樊棟支持者,還有那個「仗義執言」、正在向警方講述經過的「良好市民」Sophie。

樊棟快要氣瘋了。連續兩天,他的「正能量」變成了「負資產」,不僅支持者被打得鼻青臉腫,連他自己額角都食了一記悶棍,腫得像個壽包。但他那種單細胞生物的腦迴路,根本意識不到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殺局。他只覺得 Sophie 找人陰他,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他決定加碼。既然 Sophie 玩陰的,他就玩「正」的。他動用了駱致孝給的那筆巨款,一口氣聯繫了深水埗區內幾間老字號的武館,名義上是舉辦「深水埗武術弘揚日」,實際上就是花錢請師傅來壯膽。

九月七日,下午。

戰場選在了大南街——這裡是樊棟的地盤。為了扮文青、與阿鴨唱反調,他在這裡開了一間叫「源.深水埗」的文青皮革咖啡空間,平日是他用來招呼街坊(和扮有品味)的聚腳點。





今日,Sophie 卻帶著「群深」的義工團隊,直搗黃龍,在「源.深水埗」對面的後巷入口擺開了街站。這次的主題極具煽動性——聲援那些被法庭頒令限期遷出的天台屋住戶。

Sophie 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 T 恤,拿著大聲公,身後是幾十個舉著標語的少數族裔居民。

「各位街坊!政府話要執法,話要清拆!但係有無人問過,拆咗之後,呢班公公婆婆住邊度?呢班少數族裔點算?我哋唔係要對抗法律,我哋只係想要有瓦遮頭!」

樊棟穿著一套唐裝功夫衫,胸前掛著「弘揚國術」的彩帶,帶著一班武館師傅和學員從店裡衝出來。

「收皮啦!金素菲!」樊棟指著對面大罵,「你起我門口搞事?幫埋晒啲非法僭建?你係咪想成個深水埗變做難民營呀?」





「各位師父!今日我哋就要用正宗嘅中國功夫,驅趕呢啲搞亂社區嘅妖孽!」

雙方劍拔弩張。就在樊棟的人馬準備衝擊街站的一剎那,大南街兩旁的舊樓樓梯口,突然湧出了無數黑衣人。這一次,魏少的人馬手裡拿著用厚報紙包著的水喉通——這是不見血、不留利器證據,卻能打得人骨痛欲裂的「長興條例」。

「殺——!」

場面瞬間失控。這不是比武切磋,這是真正的爛仔講數。長興的打手如同餓狼撲食,直接衝進了樊棟的隊伍裡。那些武館的人雖然練過幾下子,但面對這種有組織的社團衝擊,加上不想惹禍上身,很快就被衝散。

Sophie 站在摺凳上,看著眼前的混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唔好打呀!你哋唔好打呀!」她跳下摺凳,反常地向著衝突最激烈的中心——也就是樊棟所在的位置衝去。

樊棟此刻正被兩個長興的大漢圍攻,被人幾腳踹在地上,只能抱著頭亂滾。

「停手!你哋會打死人㗎!」Sophie 尖叫著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竟然擋在了樊棟身前。





一名殺紅了眼的長興打手(顯然是事前收了特別指令的戲子)舉起報紙棍,作勢要砸向樊棟的頭。

「小心!」Sophie 猛地撲在樊棟身上,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地扛了呢一下。

「啪!」一聲悶響,Sophie 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軟軟地倒在地上,剛好壓住了樊棟的一條腿。

樊棟被打得七葷八素,極度恐慌中感覺到有人壓著自己,本能地以為是對方的人在壓制他。

「死開呀!」樊棟怒吼一聲,想都沒想,對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就是狠狠一腳。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 Sophie 的小腹上。

Sophie 的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一刻,周圍彷彿靜止了一秒。





呢一幕,被現場無數支正舉著拍攝的手機,完完整整地捕捉了下來。

畫面中:弱質纖纖的女子為了保護對手而受傷倒地,而那個男人竟然恩將仇報,對著救命恩人的肚子狠踹一腳。

……

晚上十一點,灣仔,春園街天台。

阿珊和阿信坐在客廳,電視機的新聞台正播放著下午大南街混亂的片段。

畫面上,Sophie 被救護員抬上擔架,手捂著肚子,那件白 T 恤上有一個清晰的鞋印。而樊棟雖然沒有被捕,但被記者圍堵在「源.深水埗」門口,面色鐵青,狼狽不堪,正被街坊指罵「無人性」。

阿珊捧著一杯熱牛奶,看著呢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嘖嘖嘖,Sophie 呢次真係搏老命。連苦肉計都用埋,仲要食多樊棟一腳。不過呢一腳真係值千金呀,樊棟雖然無被人拉,但個朵臭過坑渠,以後仲邊有人信佢講保育?」





阿信坐在旁邊,目光在電視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凝重。

「佢唔係單純搏命。」阿信淡淡地說道,「佢係在控制樊棟。」

「控制?」阿珊轉頭看著老公。

「樊棟踢那一腳之前,Sophie 的身體姿勢其實已經做咗微調。佢將核心肌肉收緊,稍微側身,卸咗少少力。如果係毫無防備被人踢,佢依家應該吐緊血,而唔係仲可以在擔架上皺眉頭。」

阿信指了指屏幕:「呢就係『聽勁』。佢預判咗樊棟嘅恐懼,引導樊棟犯錯。Sophie 唔係要樊棟死,佢係要樊棟『怕』。一個恐懼、內疚、又被社會唾棄嘅樊棟,比起一個坐監嘅樊棟,對 Sophie 更有利用價值。」

阿珊聽得眉頭一皺:「嘩,即係話 Sophie 係用自己嘅身體做餌,去釣樊棟呢一腳?呢個女人……真係狠。」

「唔止係狠。」阿信搖了搖頭,語氣嚴肅地警告道,「阿珊,你以後採訪 Sophie 小心啲。呢個女人依家係把出鞘嘅刀,而且係帶毒嘅。佢可以對自己咁狠,對其他人都唔會手軟。」





阿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老公你講得啱。既然 Sophie 佈咗咁大個局,咁《爆點》就唔可以淨係報樊棟踢人。主流新聞都報晒啦,我哋再報就無價值。」

她拿起手機,快速地撥通了倫誕的號碼。

「喂,倫誕。睇咗新聞未?唔好淨係睇表面。Sophie 被踢係結果,重點係邊個打樊棟?點解會有班有組織嘅人配合得咁好?我要你去查 Sophie 嘅後著。佢受傷入院之後,下一步肯定有大動作。我要知佢點樣用『受害人』身份去反殺。收風啦,大總編!」

掛斷電話,阿珊看著阿信,俏皮地眨了眨眼:「放心啦,我識分寸。我係記者,負責揭露真相,唔係同佢搏命。」

阿信無奈地笑了笑,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好啦,早點休息。聽日星期六,澄澄話想去飲茶,唔好遲到。」

窗外,夜色深沉。深水埗的呢場鬧劇看似告一段落,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Sophie 用一腳的代價,換來了道德高地的絕對控制權,而樊棟這顆棋子,即將在她的手中發揮最後、也是最殘酷的價值。

【字數統計:2980 字】

【劇情吐槽】
1. **樊棟的「文青夢」碎**:
「源.深水埗」這個設定很諷刺。一個土味社區幹事開文青皮革咖啡店,本身就是一種對深水埗縉紳化的拙劣模仿。結果在他的地盤上,被他最討厭的「真.爛仔」和「假.女神」聯手做了一場大戲,這間店以後估計也沒法開了。
2. **暴力分寸**:
報紙包水喉通,這才是懂行的黑社會。打得痛,驗傷重,但不會死人,警察來了也只能當一般鬥毆處理,很難定重罪。這顯示了魏少的老辣,也反襯了樊棟的天真。
3. **阿信的警告**:
阿信那句「佢係控制緊樊棟」點出了 Sophie 的真正意圖。不是要命,是要「價值」。一個身敗名裂但還在位的樊棟,是 Sophie 最好的提款機(道德上和政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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