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林,妳的江湖: 第一百一十六章:報警
九月十六日,上午九時四十分。深水埗大南街。
「喀喇——!」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在狂風的咆哮中顯得格外刺耳。大自然從來不會等人類把數講完才動手。隨著天文台發出十號颶風信號,那間早已嚴重失修的鐵皮屋頂,終於抵受不住颶風的拉扯,像開罐頭一樣被硬生生掀起了一大塊。邊緣鋒利的鐵皮在空中翻滾著,隨即被狂風像紙片一樣拍向天台邊緣,「哐當」一聲砸碎了半截女兒牆,磚石碎屑橫飛。
「啊——!」屋內的阿鳳抱緊兒子,縮在唯一的牆角,發出了絕望的尖叫。雨水瞬間灌入屋內,原本還算是一個「家」的地方,此刻已變成了只有四面牆壁的廢墟。
阿信站在風雨中,渾身濕透,行山鞋裡灌滿了水。他沒有理會 Sophie,沒有理會樊棟,甚至連那個正在崩塌的屋頂都沒有看一眼。
他在「聽」。
在這混亂的風聲、雨聲、鐵皮撞擊聲中,他在尋找一種不屬於這裡的氣息。他的目光越過正在發癲的樊棟,鎖定了**隔壁那幢緊緊相連的唐樓天台**。兩棟樓的天台之間只隔著一道半人高的矮牆,那邊堆滿了廢棄的建築材料。
他的直覺告訴他,阿珊就在那堆雜物後面。
「動手。」Sophie 瞇著眼,雨水打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不得不大聲喊道,「全部帶走!」
她根本不認得眼前這個一身狼狽的男人是誰,只當是樊棟找來的幫手或者是哪個多管閒事的街坊。在這種天氣下,她只想盡快解決問題然後撤離。
魏少借給她的兩個人動了。
左邊那個身材矮壯的男人,重心極低,像隻螃蟹一樣橫移,攔住了阿信的去路。他是練地蹚拳的老手,這種濕滑的地面對普通人是災難,對他卻是主場。
「行開啦!」矮壯男罵了一句,二話不說,身形一縮,整個人貼地滾進,一記掃堂腿直取阿信的下盤。
阿信眉頭一皺,他心急如焚,想直接衝過去隔壁天台,但這個矮子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阿信剛抬腳避過掃堂腿,矮壯男雙手成爪,已經扣向他的小腿脛骨。
阿信不得不退後半步,沉肩墜肘,一記撇身捶往下砸。
矮壯男反應極快,就地一滾,避開拳風,雙腳像剪刀一樣絞向阿信的支撐腿。阿信只能不斷變換步法,在濕滑的天台上與這個專攻下三路的對手周旋。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戰況更加危急。
那個身形瘦削、雙臂過膝的白眉拳高手,像條毒蛇一樣穿過了人群。那些所謂的「義工」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甚至沒看清他怎麼出手,就被打得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乾嘔。
白眉高手直衝進已經破爛不堪的鐵皮屋,一把抓住阿鳳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放開我!」阿鳳哭喊著,死死護著懷裡的兒子。
「走呀!」白眉高手面無表情,手上加力,痛得阿鳳慘叫一聲。
「我唔准你們走!」
一直在門口崩潰嘶吼的樊棟,此刻徹底瘋了。他看著自己精心搭建的舞台(鐵皮屋)塌了,看著自己的「觀眾」(義工)倒了,一種毀滅性的絕望佔據了他的大腦。
他猛地衝向天台通往樓梯間的唯一出口——那扇生銹的鐵閘門。
「嘭!」
樊棟將門重重關上,然後像頭野豬一樣,舉起旁邊一塊用來壓帆布的大石,瘋狂地砸向門鎖和門閂。
「哐!哐!哐!」
生銹的鎖頭和門閂在暴力的撞擊下嚴重變形,卡死在門框裡。
「無人走得甩!全部留都要留起度陪我!」樊棟背靠著鐵閘,那張肥胖的臉因為恐懼和瘋狂而扭曲成一團,鼻涕和雨水混在一起,「呢度我係主場!邊個都唔使諗破壞我嘅計劃!」
Sophie 看著這一幕,直罵了一句:「屌!」。
「推開條肥西!」Sophie 對白眉高手喝道。
白眉高手放開阿鳳,轉身走向樊棟。他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這種阻頭阻勢的人最令人厭惡。
「躝開。」白眉高手抬手就是一掌推向樊棟的胸口。
這一掌雖然沒用全力,但也帶了內勁。但他沒想到,樊棟雖然不會武功,但那個接近二百磅的身軀加上腎上腺素爆發的蠻力,竟然硬生生頂住了。
「死都唔走!」樊棟死死抓住門框,手指甲都扣進了鐵皮裡,鮮血直流。
白眉高手眼中兇光一閃。推不開?那就讓他消失。
他突然變掌為爪,扣住樊棟的肩膀,另一隻手托住樊棟的腰,腰馬合一,竟是想借力打力,將這個二百磅的胖子直接扔出天台外!
這裡可是九層樓高!
「唔好!」
一道嬌小的身影突然從隔壁天台的矮牆上翻了過來。
是阿珊。
她原本在隔壁躲得好好的,但看到白眉高手真的動了殺心,要把樊棟扔下樓時,她還是衝了出來。兩棟樓是緊緊貼著的,她翻過矮牆只用了一秒。
「停手呀!」阿珊衝上去,雙手死死抱住白眉高手的右臂,試圖阻止他發力。
白眉高手殺紅了眼,根本不管來者是誰。他感覺到有人阻礙,下意識地回身,一記兇狠的「標指」直插阿珊的面門,緊接著左拳蓄力,一記重拳轟向阿珊微微隆起的小腹!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殺招,狠辣無比!
阿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找死!」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阿信這邊終於解決了戰鬥。那個地蹚拳高手想用這招「滾地龍」鎖阿信的腳,被阿信看準時機,一腳實實在在地跺在他的肋骨上,痛得他在地上打滾起不來。
解決掉障礙的阿信,一抬頭就看到阿珊命懸一線。
那一瞬間,阿信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沒有任何保留,腳下一蹬,整個人像枚砲彈一樣衝了過去。
就在白眉高手的拳頭距離阿珊小腹還有兩寸的時候,阿信趕到了。他來不及格擋,只能用身體硬撞進去,試圖用肩膀撞開白眉高手。
但白眉高手反應極快,變招奇速。他原本打向阿珊的那一拳,瞬間變向,重重地轟在阿信的胸口。
「嘭!」
阿信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像被大鐵鎚砸中,氣血翻騰。
但他沒有退。他死死護在阿珊身前,右手握拳,借著衝勢,一記太極拳中最剛猛的「金剛搗碓」砸向白眉高手的面門。
白眉高手冷笑一聲,雙手交叉上架,硬生生截住了這一拳,同時起腳,一記撩陰腿踢向阿信。阿信側身避過,但白眉高手緊接著又是一記鳳眼拳,快如閃電地打在阿信的小腹上。
「唔……」阿信痛得弓起了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這人是真正的高手,出手全是殺招,專打要害。
「老公!」阿珊嚇得大叫。
這一聲呼喊,像是打開了阿信體內的某個開關。
阿信抬起頭,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野獸般的凶狠。
「打我老婆……」阿信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去死啦!」
白眉高手再次攻來,雙手如刀,直插阿信雙眼。
阿信不退反進,雙手一開,剛好格開對方的雙手。緊接著,他左手一轉,使出「掩手肱拳」,一拳打在白眉高手的肩膀上,打得對方身形一歪。
白眉高手大驚,想退後調整節奏。
但阿信根本不給他機會。他腳踏中門,身體像個陀螺一樣旋轉,一記「轉身擺蓮」掃開白眉高手的防禦手臂,緊接著一步踏入對方的懷裡。
緊接是一式上步斬腰!
阿信的手掌如同一把大鍘刀,狠狠地劈在白眉高手的腰肋之間。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在風雨中響起。白眉高手慘叫一聲,痛得臉色發白,動作瞬間慢了半拍。
這就是太極散手的可怕之處,一旦近身,全是斷骨傷筋的重手。
阿信沒有停。他眼中的殺意未減,右拳蓄力,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將全身的勁力匯聚在這一拳之上。
搬攔捶!
這不是推手,這是實打實的殺人技。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白眉高手的下巴上。
白眉高手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嘭」的一聲重重摔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徹底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只有風聲依舊呼嘯。
阿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輪爆發消耗了他極大的體力,而且胸口和小腹傳來的劇痛提醒他,他也受傷不輕。
他轉過身,第一時間捧起阿珊的臉,聲音沙啞地問道:「有無事?有無整親?」
阿珊此時已經嚇得臉色煞白,全身都在發抖。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下來,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老公……我……對唔住……」
「砰!砰!砰!」
就在這時,那扇變形的鐵閘門外傳來了劇烈的撞擊聲。
「信哥!開門呀!隻門鎖死咗呀!」倫誕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拼命拉扯著鐵閘,「我入唔到嚟呀!」
阿信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那被樊棟徹底砸爛的門鎖。
「報警未呀?」阿信對著門外大吼。
「嚇?未……未呀!」倫誕在外面愣了一下,顯然是嚇傻了。
「即刻報警!講有人受傷!快!」阿信吼道。
「哦……哦!我即刻打!」門外傳來倫誕慌亂的聲音。
阿信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倒地不起的兩個打手、一臉驚恐的 Sophie、依然癱坐在門口瑟瑟發抖的樊棟。
他沒有理會這些人。這班人死不足惜,但他老婆不能在這裡陪葬。
「行呢邊。」阿信指著阿珊剛才翻過來的矮牆,那是通往隔壁唐樓的唯一路徑。
「嗰邊……」阿珊猶豫了一下。
「無得揀。」阿信不由分說,轉身走到角落,一把抱起阿鳳那三歲的兒子,對著還在發呆的阿鳳吼道,「想個仔死就繼續留喺度!跟我走!」
阿鳳如夢初醒,連忙抓起那個紅白藍膠袋,跌跌撞撞地跟了上來。
阿信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緊緊拉著阿珊,看都沒看 Sophie 和樊棟一眼,率先衝向了風雨中的那道矮牆。
「我哋走。」
至於身後那群瘋子,就讓他們留在這爛透了的舞台上,繼續演他們未完的戲吧。
【字數統計:3480 字】
【劇情吐槽與創作回應】
1. **阿珊的「送頭」與「神操作」**:
阿珊這次真的是用生命在演繹「聖母心」。雖然救人是好事,但挺著大肚子去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打手,這操作簡直是自殺。不過,這也符合她那種一熱血上頭就不管不顧的性格。最諷刺的是,她救了樊棟,樊棟卻差點害死大家。
2. **樊棟的「門神」行為**:
樊棟砸門那一段,真是看得人火都來。這種「我得不到就毀掉」、「要死一起死」的巨嬰心態,比十號風球還具破壞力。他不是英雄,他是災難的製造者。
3. **阿信的「實戰太極」**:
阿信是硬生生吃了幾拳才換來的反擊機會。那記「搬攔捶」雖然猛,但前提是他也受了內傷。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才像是一個為了護妻拼命的普通人(雖然是練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