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的自白書: 第十七章 六周年的冷遇與無言的結局
陳曉榆飛往台灣的那天,天空是灰濛濛的。機艙外的雲層厚重,像極了她心裡沉甸甸的不安 —— 車公廟的下下簽還在腦海裡迴盪,眼淚在登機前忍不住掉了好幾回,是汪嘉瑞在電話裡反復安慰「船到橋頭自然直」,才讓她硬著頭皮踏上這趟「了結」之旅。
這是他們相戀六周年的紀念日,她原本構想過無數種慶祝場景,卻從沒想過,會是以「見家長」的名義,奔赴一場未知的硬仗。
抵達台灣後,她終於忍不住問起見面的細節,汪嘉瑞的回答卻讓她心頭一沉。「我打算約我媽,不過還沒正式說,想見面當天再告訴她。」他語氣遲疑,眼神飄忽,「如果早說,她一定不願意來。人都來了,她總會給點面子,見一面、說幾句的。」
陳曉榆愣住了,原來這場「正式見面」,從頭到尾都是他計劃中的「先斬後奏」。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卻又無可奈何 —— 六年來,他們總是這樣,在他家人的強硬態度下,用各種妥協與權宜之計維繫著關係,這次也不例外。
見面當天,氣氛從一開始就緊繃到極點。汪嘉瑞比平時更沉默,雙手緊攥著,一路神不守舍。她想勸他放鬆,他卻只是苦笑:「我沒你那麼樂觀。」
約定的餐廳不算奢華,卻乾淨整潔。走進門時,陳曉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三人 —— 中間的婦人高高大大,氣場強盛,兩眼直勾勾地掃過她,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排斥;旁邊站著一男一女,後來才知道是汪嘉瑞的姐姐和姐夫,而姐夫竟是員警。
那瞬間,她忽然想起汪嘉瑞從前說過的話,他家人總覺得她「心懷不軌」,如今這陣仗,倒像是來「審問」而非「見面」。
侍應生上前遞菜單,汪嘉瑞的媽媽卻揮手打斷,語氣堅硬:「不用了,我們不吃東西,就說幾句話。」
陳曉榆的腦袋嗡地一聲,一片空白。她以為就算反對,起碼會有基本的客套,卻沒想到對方連虛與委蛇的耐心都沒有。
「我先把話說清楚,」婦人的聲音擲地有聲,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我不會接受你入門的。你們做朋友、做姐弟都好,做夫妻,想都別想。」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陳曉榆的心裡。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從沒急著要嫁,想說六年的感情不是一時衝動,可話到嘴邊,只剩忍不住的眼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個不停,她只能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整個過程,汪嘉瑞一句話都沒說。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卻始終沒敢抬頭與母親對視 —— 後來他才說,當時他壓抑到了極點,怕一鬆手,所有的情緒就會徹底爆發。
姐姐和姐夫在一旁勸著,遞來紙巾,勸母親別太激動,也勸陳曉榆別往心裡去。
「女孩的青春有限,別再拖著了。」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像一根針,刺穿了所有的僥倖。
也許是見她一直哭,也許是被勸得沒了氣勢,汪嘉瑞的媽媽語氣漸漸軟化了些,卻依舊態度堅決:「你明天就回香港吧,讓嘉瑞送你回去。你們兩個,就到此為止,別再聯繫了。」
汪嘉瑞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知道該怎麼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他沒說要分手,也沒說要堅持,只是這句模糊的話,在當時的氛圍裡,顯得格外蒼白。
離開餐廳時,天色已經暗了。汪嘉瑞默默牽著她的手,沿著街頭慢慢走,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與她輕微的啜泣聲。六年的感情,從遊戲裡的初遇到 Skype 的陪伴,從軍營的牽掛到異地的堅持,最後竟落得這樣一場毫無禮數的拒絕。
陳曉榆心裡又委屈又憤怒 —— 她不懂,為什麼連一個瞭解的機會都不給,就被蓋棺定論;她更不懂,六年的真心相待,在他家人眼裡,為什麼就如此不值一提。
離開餐廳的路,長得像走不完。陳曉榆的眼淚早已止住,只剩紅腫的眼眶和沉甸甸的沉默,汪嘉瑞牽著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卻始終沒說一句話 —— 兩人心裡都亂成一團,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不甘,全被夜色裹著,壓得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