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的自白書: 終章 未褪色的玫瑰與學會放手
返港後的日子,是被眼淚與空虛填滿的。陳曉榆盡量在家人面前裝作平靜,早出晚歸,努力維持著正常的生活節奏,可只要靜下來 —— 巴士上搖晃的光影裡、深夜空蕩的房間裡、甚至午飯時安靜的餐廳裡,眼淚就會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不敢聯絡堂妹,怕自己崩潰的模樣被看見,連我弟弟投來的擔心目光,都被她匆匆避開。
為了填補心裡的空缺,她瘋狂地紮進各種交友 APP、速配活動,甚至走進了婚姻介紹所。那些介紹來的對象大多年紀偏大,與她毫無默契,可她還是一次次嘗試,只為了不讓自己閒下來,不讓腦海裡反復閃現汪嘉瑞的模樣。堂妹後來回憶,那段時間的她,換伴侶的速度快得驚人 —— 她不是在戀愛,只是在逃離。
這樣混亂的日子持續了一年,直到她遇見現在的老公。兩人都剛從感情的傷痛中走出,彼此慰藉,相處起來沒有壓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起,甚至談起了結婚。陳曉榆承認自己愛老公,卻也清楚,那份當年對汪嘉瑞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付出,再也很難拿出來了。
臨婚前夜,她忍不住跟老公提起:「我想跟一個人做個了結。」老公帶著點酸意打趣:「有什麼好交代的?」她沒解釋,只是心裡清楚,那不是要刺激誰,而是想對那段六年的感情,做一個正式的告別 —— 她們曾經找到過許多人窮其一生都未必能擁有的默契,像靈魂伴侶般無需多言便能懂彼此,卻最終被現實擊碎,這份遺憾,總要親口畫上句號。
婚後生了孩子,日子漸漸平靜下來。某一天,陳曉榆還是忍不住主動聯繫了汪嘉瑞。隔著螢幕,兩人像老朋友般閒聊,談工作、談家人、談孩子的瑣事,默契地避開了所有關於感情的話題。他會說家人依舊催他相親,她會吐槽帶娃的辛苦,偶爾提及生活的矛盾,也只是淺嘗輒止。
有一次,聊到女兒準備上小學,陳曉榆半開玩笑地說:「真好奇你以後當爸爸,會不會為了揀學校跟人吵架。」電話那頭傳來他輕輕的笑聲,笑意裡藏著難掩的唏噓,隨後便是長久的沉默。她問:「你覺得當年自己傻嗎?」他歎了口氣,說:「傻就傻啦。」那個瞬間,她忽然覺得,也許他心裡,也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悔。
再後來,她在 Facebook 上看到他的動態 —— 照片裡是兩份食物,擺在餐桌兩端。她試探著問:「有女朋友了?」他坦然承認:「嗯, 認識了一段日子。」陳曉榆心裡是高興的,她從來不希望他一直單身,可那份高興裡,始終夾著一絲難以釋懷的遺憾,她始終沒法真心祝福。
原來有些感情,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真正褪色。它像一株被精心栽種的稀有玫瑰,即便被無情折斷、踐踏,那些付出過的心思、耗費過的時光,都會永遠留在心底。陳曉榆曾以為自己早已療傷完畢,直到多年後才明白,那份傷口從未癒合,只是被她刻意忽略罷了。
但日子總要繼續。她學著與這份遺憾和平共處,把那段六年的牽掛、那些未說出口的話,都藏在心裡最角落的地方。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挽回,與其執著於過去,不如珍惜眼前的幸福。
學會放手,不是忘記,而是與自己和解。那些曾經的溫柔與遺憾,最終都會變成生命裡最寶貴的印記,提醒著她,曾經那麼認真地愛過,也被那麼認真地愛過。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