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佢……佢返嚟喇!地獄嘅門開咗!」喊話的人嘶聲劃破夜色,像生銳的刀片刺進每一個聽見者的胸膛。他跌坐在潮濕的石地上,手指顫抖地指向主街盡頭的裂縫,那裂口在紅雨中張開,宛如一張蠕動的口器,正吞噬著光線與聲響。

街上的人群瞬間炸開,各自的恐懼化為奔逃的腳步與撕裂的哀號。有的人匍匐在地、雙手合十祈求;有的人抱頭蜷縮,神智崩潰般喃喃自語;還有的人像被抽去魂魄的木偶般僵立原地,直到一陣狂風捲起雨簾,狠狠將他們推回現實。夜色在雨幕與鏡影之間不斷重組,每一道倒影都拉扯著記憶的邊緣,讓人在真實與幻象的交界處愈發恍惚、愈發無助。

「今晚唔尋常,無名者嘅真相會流露出嚟。」烏野雪的聲音低沉而冷硬,如同鐘樓底層的寒石相互摩擦。他從陰影中緩步走出,黑色長袍不發一聲,彷彿夜本身被剝離出形體,凝成實質。

長袍邊緣不時揚起淡淡灰霧,像人在極寒中呼出的白息,卻又鋒利如刃。他的目光如被千度寒鐵反覆淬鍊過的刀鋒,冷得令人骨縫微酸。他站在鐘樓投下的巨大陰影下,雙手背於身後,視線如探針般掃過混亂的人群,最終精準地定格在鏡巷深處——菲也千代狼狽奔逃的背影正鑽入狹窄的街角。

「今晚係揀擇。」冥羽的聲音悄然響起,緊隨在烏野雪身側。他雙眼微閉,彷彿正傾聽雨聲中斷續浮現的隱語。他比烏野雪年輕些,面容蒼白,眉眼間常籠著一縷憂鬱;那憂愁並非軟弱,而是承載了兩個世界之間的重量與理解。





他的步伐輕盈卻極具節制,動作敏捷,卻又帶著某種不容動搖的決然。他察覺到的,不只是現場的動亂,更有那股自紅雨中悄然滲出、如名字碎片般震顫共鳴的異樣頻率。

鏡巷入口處,一排立鏡微微晃動,倒影裡的城市正以微妙的差異低語。菲也千代的步伐不穩,雨水與恐懼在她臉上交織成混濁的痕跡,嘴唇開合,似想呼喊,卻又被某種無形的鎖箍住喉嚨,只餘下氣音。她身後不遠處,一面鏡子忽然迸出一顆細小裂口,裂紋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像黑色藤蔓,一路延伸至鏡面深處的影像之中。

「唔好捉我,我冇名喇,你哋唔好……」她喃喃低語,聲音被雨聲吞沒,卻又被鏡中倒影放大、扭曲,迴盪成多重疊加的耳語。

「唔好捉我……我唔想再失去任何嘢喇……」這一次,她的喊叫更絕望、更破碎,腳步在濕滑的石路上猛地一滑,拖出一道灰濁的淤泥痕。她試圖掙脫那種如手指般纏繞而來的陰影,卻像被退潮時的暗流死死纏住,越掙扎,越下沉。

嘉芙蓮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菲也千代的模樣。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猝然牽動:救援的衝動與自我保護的恐懼在體內激烈碰撞、撕扯。她知道,一旦捲入使者的視線,自己過往的片段——那些被刻意掩埋、被時間風乾、被她親手封存的名字與痕跡——或許會被連帶揭露、被重新喚醒、被強行召回。





她緊握著那把破舊的棕傘,傘面上雨水滴答滑落的聲響,竟成了她心跳的替代音,規律、壓抑、不容忽視。

「唔好畀佢哋得逞。」嘉芙蓮喃喃自語,腳步向前邁出,卻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像一縷被風托起的霧。

鏡巷深處,倒影突然集體轉向,彷彿被某個無形的手勢統一指揮。鏡面中的每一張臉都開始扭曲,或焦慮、或冷笑、或空洞凝視,彼此耳語交疊,低語中夾雜著名字的輪廓與殘缺的音節。對一般人而言,那是混亂的噪音;對烏野雪而言,卻是規則崩解前最清晰的告警。

「喺嗰度有一塊碎片。」冥羽低語,語氣像在確認天機,又像在驗證某種早已預見的必然。他的視線在菲也千代周遭緩緩環繞,目光最終停駐於地面——一圈細小的符號正於紅雨的漫灑下若隱若現。那並非普通的記號,而是古老祭壇術式的遺留痕跡,是名字碎片曾在此被呼召、被分割、被暫時錨定的印記。冥羽抬起指尖,輕撫空氣,像撥弄一根懸於虛空的絲線,聲音裡隱含判斷:「如果佢帶住嗰塊碎片,就要將佢收返嚟。」

「如果佢帶住嗰塊碎片,就要將佢收返嚟。」烏野雪說,語氣平靜而絕對,沒有情緒的起伏,也無半分猶疑,彷彿只是在宣讀一條早已刻入骨血的律令。





對他而言,這是一場不容妥協的職責:維繫界限、回收錯亂、阻止名字流失所引發的不可控變局。他的信念冷硬如鏽鐵,深信秩序必須付出代價,而那代價,往往是個體的自我、記憶,乃至存在本身。

鏡巷深處,菲也千代突然被兩道寒影堵住去路。那是烏野雪派出的追蹤者:骨相嶙峋,披著黑袍,臉被墨色面罩覆蓋,只露出窄長的眼縫,像兩道無情的裂縫,不帶溫度,也不容質疑。

追捕者手中拖著一條細長的鏈條,鏈端懸垂著一個小型收集器,外形如古老儀器的縮影,內部有似水的淺流在微微翻騰——那器械專為捕捉名字的回音而造,能在短暫時間內鈍化被奪者的心志,使其意識如沉入泥沼,難以掙脫。

「唔好走。」其中一名追捕者開口,聲音像兩片生鐵在暗處撞擊,沉悶而鋒利。他前傾的姿勢彷彿能壓制空氣,讓周遭的雨聲也隨之沉寂。

菲也千代看見那器械,恐懼瞬間決堤,她崩潰地大叫。

「放開我!我冇名㗎!」

「名字唔係你冇嘅嘢,係俾人分割咗嘅嘢。」追捕者冷冷回應,語氣不帶一絲波動,像在陳述一條不容辯駁的物理法則。

嘉芙蓮見狀,身軀在雨中如一根被拉至極限的弦。救援的本能終究壓過理性的計算;她一步踏前,護在菲也千代身前,傘沿微抬,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如簾。她的話很短,但語氣堅定如鐵鑄 。




「唔好郁佢。」

追捕者的眼縫微微上移,目光落在嘉芙蓮臉上。那張臉孔在雨光下輪廓分明,像被陰影雕刻過的影子,骨感、冷冽,卻又隱藏著某種未被磨平的鋒芒。追捕者不急不躁,靜默片刻,彷彿在評估威脅的質地與重量。

「佢都係無名者。」追捕者說,口吻裡帶著一絲審判的餘韻,像在揭開一頁塵封的卷宗,「如果你想救佢,就應該知道代價。」

嘉芙蓮沒有回答。她的手更緊地握著傘柄,指節泛白,傘面雨水滴落的節奏微微加快。她的內心波動如紅雨下的水面,掀起一層層細碎而綿密的漣漪——若她選擇阻撓,使者可能將注意力轉向她,揭開她竭力掩藏的過往;若她退讓,菲也千代將被迫接受新的束縛,被帶入那不可知的儀式與裁斷之中。

她的選擇在這一刻冷酷而清晰,無需宣告,卻已落地生根。

「我哋喺履行任務。」伊萊雅的聲音從轉角處傳來,帶著一股像草藥混合的溫暖與苦澀。

她披著深色的披肩,披肩上縫著小小的符咒。伊萊雅的出現如夜裡一柄微光,她的眼神既警惕又鎮定。她一手握著法杖,另一手從衣袖中抽出幾根細長的草繩,草繩上綁著微微發亮的刺繡小符。

她的口氣不像是挑衅,而像在提醒一個不該被忘記的事實:存在於這座城裡的,不只是規則,還有反抗與庇護。





「呢個只係一名無名者。收返碎片,避免擴散。」追捕者說,語調平直,像在宣讀一則早已核定的條文。他轉向伊萊雅,像在與一個外來者談判,肩甲上的冷光隨他轉身微微一跳。

「就憑你嗰個器械?」伊萊雅抬起下巴,藥草的香味隨她動作散開,縈繞在潮濕的鏡巷空氣裡,「你們每次都這麼大言不慚。」她指尖輕撫過草繩上微微發亮的符繡,語氣裡有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卻不帶火氣,只像一劑苦藥,先苦後沉。

追捕者的掩飾之下,面罩後的表情有短暫的動搖。冥羽則在一旁觀察,眉頭微蹙。他看著嘉芙蓮,眼裡流露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同情也不是輕視,而更像是悲憫與計算的混合。

「唔好以為慈悲能改變必然。」烏野雪從暗處走出一步,他的存在讓空氣更冷,語聲淡然無波,像冰層下緩緩流動的暗河,「若放任一些被污染的碎片繼續流轉,會有更多的無名者被困在錯誤之中。」

「錯誤之中?」伊萊雅撇嘴,語氣裡有著一簇細微卻頑強的火花,「你苛責的是活著的人,還是活過的人?」

烏野雪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向菲也千代,動作簡潔如刀鋒劃過紙面,「佢觸碰咗唔應該觸碰嘅嘢。」

「咁就帶我去睇下。」嘉芙蓮說,語調不高,卻有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知道自己不能逆轉眼前的局勢,但至少可以把風險移向己方所能承擔的茬口。她靠近菲也千代,像護衛過往的承諾,有種莫名的使命感在胸中燃燒。





烏野雪轉頭看她,眼神略過冷冽,「你們中的某些人總想用同情換取混亂。」這句話不像是譴責,倒更像是一種預言,他頭也不回地說,「收返。然後做出選擇。」

「或者等佢自己揀。」冥羽走前一步,聲音柔軟一些,像一縷穿過石縫的風,輕卻執著。他的話驟然打破原有的冷酷與嚴苛,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另一條道路。冥羽的表情沒有強烈的勸說意味,僅僅是一種提出:面對,或逃避。這句話的餘響在鏡巷中繚繞,像一種古老的試探。

「今晚係揀擇。」烏野雪又說了一遍,語氣不再只是敘述,像是在刻下法令,聲音沉緩,字字如印,壓進石縫與鏡面之間的縫隙。

鏡子裡的倒影開始搖晃,像在等候答案。菲也千代的眼裡閃過一絲迷茫,她抬頭看向嘉芙蓮,然後看向烏野雪。她的選擇像一張未寫完的紙,暴露在全場的注視之下。

「我真係唔知點做。」菲也千代低聲說,像自語也像是向眾人道歉,她的聲音帶著顫抖,而那顫抖裡夾雜著一絲解放的可能,「我……我淨係想過一日冇人追住我嘅生活。」

「咁你就企出嚟講低你記得嘅名,或者認你肯俾人帶走復位。」烏野雪的話從容冷峻,語速不快,卻像鐵釘一枚枚釘入地面。

「我……真係……唔記得喇。」菲也千代的咽音宛如剝落的舊皮,一粒粒殘破,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破碎的雨聲在鏡巷裡勒緊,如同綿延的指尖壓在心臟最脆弱的灰塵表層。

菲也千代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面部神情宛如夜色中的浮影,斷續而不透光。她想抬頭尋找一點光線,但只遇見回蕩於鏡面間的碎影——那些倒影像毒蛇,將她包圍。她發出的聲音不再渴求救贖,只剩殘餘的本能反抗。





「冇名,只剩個空殼,你哋又話要揀,咁揀咩啫?我連自己係邊個都唔識。」菲也千代一邊退後,一邊捂住頭,指尖陷進稀疏的頭髮裡,聲音漸漸失焦,卻更顯真實。

「揀面對定係揀走避。」冥羽的語氣輕柔,但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他沒有上前,只是收攏自己胸前的長袍。雨水沿著袍角滴落,每一滴都拖出無形的哀怨。

「你驚嘅唔係冇咗個名,係驚再一次失咗你剩低嘅記憶。」冥羽低聲說,像是在解讀菲也千代的靈魂,語聲輕得幾乎與雨聲融為一體,卻字字清晰如刻。

「係呀……」菲也千代喟然低語,嘴唇在顫抖,聲音輕得像一縷將熄未熄的煙,「我就係驚失多一次……驚再一次俾人忘記。我寧願……喺呢度迷霧入面活落去,都唔想俾人帶走復位。」眼中閃過一道倔強,但也流露出最本質的裂縫,像一道未癒的舊傷,在光下微微滲出微光。

嘉芙蓮不語,她的手還捏著傘柄,掌心濕潤。不知道是外頭的紅雨還是自己內心的焦慮,她感覺全身被一股混雜恐懼與責任的力量攫住,那力量沉而綣,壓得她呼吸微滯,卻始終未曾鬆開傘柄。

「你記唔記得邊個音節?即使係唔覺意漏咗出嚟喺夢入面嗰啲片段……」羅多斯攜著他影色長袍,安靜地走近人群。他的臉隱沒在帽影下,只露出一雙深如兩道裂縫般的黑瞳。他站在菲也千代旁邊,沒有驚嚇,也不疾言厲色。

「記憶唔係攞嚟證明你係完整。佢本身就係碎咗,似呢場雨咁,只可以喺爛泥入面揾最清楚嗰啲色。」羅多斯的話語穩如地面上的倒影。

「有時我夢見自己喺石橋下面跑,有人喺遠遠嗌我,但我聽唔清佢哋喊緊邊個。橋對面成日都有啲朦咗嘅影……我唔敢行過去。」菲也千代揉了揉額前的濕髮,望見羅多斯低垂的袖口。

「唔止咁,你記到咩就講出嚟。」烏野雪語音如命令,眉頭略微一動。他的臉沒半點感慨,但腳步踏前一步,讓鏡巷的幽光穿透袍襬下那些緩慢蜷縮的灰色氣息。

「有人叫我千代……但有時我聽到第二個名——有個聲音會叫我……叫我菲莉。」菲也千代咬緊牙關,手指敲打在靜默的雨下,話語斷續而微顫。

嘉芙蓮心口猛然一緊。她記得童年有這種情境:母親在暗巷探手過來,緩慢地喚她為「菲莉」,但更常叫她「嘉芙蓮」。這一絲聯想在她腦子裡若有若無,她不敢確認,只能靜靜注視菲也千代。

「名有時只係人心嘅寄託。如果你都仲喊得出嚟,唔使怕會俾人吞咗。其實敢認自己叫唔出名嗰下先係勇敢。」伊萊雅走上前,將法杖斜靠在腳邊,掌心攏著尚未消散的草藥香氣。她低頭看菲也千代,語氣帶著微妙鼓勵。

「我真係唔知……我要點做……」菲也千代話語斷續,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

「名係戰場上嘅疤痕,要夠膽攞出嚟。你有時講得出嘅名未必真係你自己,但至少嗰一刻你係有存在過。」索斯卡遠遠靠著牆,雙眼依舊被布條包住,他的耳朵卻捕捉到這場對話的每一個細微抑揚。他走近半步,語調沉靜而鋒利。

「我叫——菲莉。都叫千代。我係……」她話到嘴邊,聲音顫慄,像一枚硬幣在泥水裡劃過。

「呢就係你嘅選擇。大概好快會有人嚟認證你嘅聲音。」烏野雪收回目光,身體微微前傾,但看不出更多情緒。

「巷尾開始有黑影啦!有人嗌我個名,但我點聽都聽唔到!」悠一帶著另一名流亡者奔來,臉色因連夜奔波顯得青白。他踉蹌站穩,嘴巴嚷嚷著,語氣混雜著驚惶與急切。

「名嘅碎片緊係流動緊……唔淨係你哋,每一個魂都喺雨下浮現緊。」羅多斯輕聲回答,目光掃過巷中每一道被雨水打濕的輪廓。

「我唔記得自己叫咩名。點算好啊?」流亡者一臉驚惶,雙手掏著自己衣襟,指節泛白,聲音發乾而顫抖。

嘉芙蓮對他露出一絲安慰的眼神,將傘偏向他這邊,讓更多雨水滑落地面而非落在他身上。

「今日個名,聽日就忘。大家唔洗執著昨日係邊個,係要有膽活喺而家做選擇嗰種勇氣。」安斯頓在遠處石階上的教堂門口揮動著殘舊燭台,身形因光線拉長,像是哀悼也像是祭祀,聲如風經琉璃窗的長鳴。

「咁你呢?你記得自己叫咩名未?」悠一忽然高聲喝問安斯頓,語氣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與渴求。

「我以前係安斯頓,然後又係赫明。」安斯頓微笑,臉上皺紋像是割劃過舊日痛苦,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

「名係咩意思呀?就係大家會嗌我嗰個詞咩?」一名女童拉著母親的手,一雙大眼巴巴望著眾人,聲音清亮而純真。

「名好似一舊布紮咗喺心嗰度,每拉一次就箍緊啲。拉得太緊就痛,太鬆又冇依靠。」薩薇娜靠近小女孩,捏著她手裡的一片結界草,用最輕柔的聲音解釋,指尖輕輕拂過孩子微涼的手背。

「我叫繆斯……媽話呢個名可以俾我訓得好啲。」孩子用小手指碰了碰自己胸口,語氣裡滿是信賴與依戀。

「係呀,咁就係你個名啦。」薩薇娜微笑指導,語氣溫暖而篤定。

「啱啱有倒影係我耳邊細細聲講。佢話……名係打開門嘅鎖匙。我驚一講出口,就要承受以前做過錯事。」悠一忽然抽搐一下,臉上的痛苦昭然若揭。他喘息片刻,額角沁出冷汗,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夠膽承受,咪勇者囉。」索斯卡安靜地把手搭上悠一的肩膀,語氣略顯堅毅,掌心穩穩貼住對方顫抖的肩胛骨。

「有冇人可以幫我砌返啲碎片?」一名中年男子顫聲尋求,雙手緊攥著一塊髒污玻璃殘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無名者要自己決定,你可以搵人陪住你,但最後每次砌返都要靠自己嘅勇氣。」羅多斯輕輕搖頭,目光掃過每一片映著血雨的殘鏡。

「我想砌返,但我真係好驚痛。」菲也千代抱緊自己身體,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誠實。

「痛只係過程,完整先係結果。」嘉芙蓮輕聲安慰,語氣柔和卻不失力量,指尖悄然貼上菲也千代微涼的手背。

「今晚呢條鏡巷,係弱仔重生嘅機會,亦都係強者試煉嘅開始。」索斯卡此時在一旁打起精神,語氣略顯堅毅,目光如刃,掃過巷口與雨幕交界處的幽暗輪廓。

「今晚有膽面對倒影,就有資格入去裂縫嗰度。」烏野雪忽然抬手,示意兩名追捕者退開,語氣重又冰冷無情,目光如審判者翻閱百年前的生死簿,眉尾壓低,意思清楚——無名者必須面對自身記憶,不准有半分退縮。

「如果想搵返個名,你要學識唔好驚自己之前嘅事。」冥羽緩緩靠近嘉芙蓮,聲音微微顫動,語氣裡藏著未盡的擔憂與溫柔。

「你會咁覺得碎,就因為你個名同城市嘅根連住。你夠膽再搵落去,啲碎片遲早會合返一齊。」伊萊雅不動聲色,在嘉芙蓮和菲也千代之間築起一道結界,草藥的香氣如薄霧攏住四周,讓所有人的情緒暫得片刻安寧,語氣沉靜而篤信。

「我想學識記得自己。就算只係記得好朦咗嗰部分都好。」菲也千代在倒影的包圍下嚅嚅而語,聲音雖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漾開一圈圈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咁我哋今晚就喺鏡巷,用自己啲記憶去砌返每一舊碎片。」索斯卡下定決心,語氣堅定,目光掃過每一道被雨水浸透的面孔。

「砌唔砌到,其實自己最清楚。」羅多斯輕聲回響,話語如夜霧縈繞,指尖輕撫過袖口一道隱約的暗紋。

「你哋揀咗,後果自己頂。今次你哋嘅決定,會影響聽日呢個城市重建定係再碎。」烏野雪走到鏡巷盡頭,身體隱沒在更深的黑暗中,語氣冷峻如鐵,卻不帶一絲嘲諷或憐憫。

「我叫嘉芙蓮。」嘉芙蓮忽然感到自己的胸口湧現強烈的搏動,伸手碰觸鏡面,那鏡子裡閃現的倒影隱約綻放光點,聲音低而清晰,像一縷穿過雨幕的微光。

鏡面波動,一朵白色花影投射,其中藏著破碎的家族符號。眾人屏息,有人落淚,有人露出微笑。今夜,鏡巷成為記憶重拼、命運抉擇的舞台。

倒影有如夜色展開的巨網,緊緊包裹所有尋找名字的人。

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藏著殘缺,但,只要敢於直視自我的裂縫,新一天的序幕將在雨中拉開。

第一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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