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籠罩著煌城東區,雀屋賭場的霓虹招牌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出曖昧的紅光,整棟三層樓的建築物開始甦醒。此處是龍強帝國的心臟地帶,外表看來不過是一間破舊的麻將館,實際上卻是整個地下賭局的中樞神經。沈熙佇立於三樓密室外的走廊上,透過單向玻璃俯瞰二樓賭廳,手中把玩著一枚金邊籌碼。籌碼在她纖細的指間翻飛旋轉,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然而在她耳中,這聲音更像是為即將到來的獵物敲響的喪鐘。

走廊的燈光調得極為昏暗,僅有牆角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她身著深藍色緊身旗袍,開衩高至大腿根部,每走一步都會露出修長的腿,但這並非為了勾引,而是為了方便在必要時拔出藏匿於腿環上的匕首。她的長髮盤成精緻的髮髻,以一根白玉簪固定——那是她妹妹沈靜留下的唯一遺物。三年前,沈靜命喪於龍強的地下拳館,器官遭到摘除,屍體至今下落不明。從那天起,這根簪子便成為她的護身符,亦成為她復仇的圖騰。

「熙姐,人都到齊啦。」阿坤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恭敬。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左臉有一道從眼角延伸至下巴的猙獰刀疤,那是十年前為龍強清理門戶時留下的勳章。他身著黑色西裝,然而西裝下的肌肉緊繃得猶如隨時會爆發的炸藥,手中拿著名單,上頭寫著今晚參加「幸運莊閒」賭局的十八個名字。每一個都是煌城地下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災後市場的新貴、鄰市來的賭王、想攀附龍強的小勢力頭目,還有幾位沈熙特別安排的「特邀嘉賓」。

「岳霸嗰邊點講?」沈熙未有轉身,只是將籌碼高高拋起,看著它在空中翻滾,而後穩穩接住。

「岳老大話,佢帶咗人喺場外待命,只要羅顯誠一露頭,即刻圍捕。」阿坤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凝重,「但佢都叫我轉告熙姐,咪玩得太過火,龍哥近排脾氣唔好,已經處理咗三個辦事唔利嘅手下。」





「脾氣唔好?」沈熙冷笑一聲,終於轉過身來,深紅色的口紅令她的笑容看起來像染血的刀鋒,眼神銳利,「佢脾氣唔好,係因為發現自己養嘅狗開始有自己嘅諗法。蘇裁喺帳房做手腳,岳霸喺廢墟濫殺無辜,連戴亦森嗰個瘋子都喺度秘密聯絡湯美娜。龍強而家四面楚歌,只可以靠我哋呢啲『忠臣』嚟維持場面。」

她將籌碼拋給阿坤,語氣冷靜,「去,將呢個放喺二樓莊閒枱上面。呢個係龍哥親自開光嘅『幸運籌碼』,邊個攞到佢,今晚嘅運氣就會倒向邊個。但你要悄悄咁放,俾人以為係意外跌落嘅。」

「呢個……」阿坤猶豫咗,額頭滲出細汗,神情緊張,「龍哥唔係講過,呢枚籌碼唔可以輕易動嘅咩?佢關係到成個賭場嘅氣運。」

「所以我先至要動佢。」沈熙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阿坤嘅臉,語氣冰冷,「氣運呢樣嘢,就係用嚟搞亂嘅。只有亂咗,嗰啲藏喺水底下嘅魚先至會浮出嚟。羅顯誠唔係想要證據咩?今晚我就俾佢證據,俾佢一個夠晒大嘅證據,令到佢不得不現身。」

阿坤領命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沈熙推開密室門,走了進去。密室不大,但極盡奢華,牆上掛著名家書法,桌上擺著古董瓷器,地毯是從波斯進口的手工編織品。龍強坐在沙發中央,手裡拿著紅酒,眼神陰沉地看著牆上的監控螢幕。螢幕上是整個賭場的即時畫面,每一個賭徒的表情、荷官的動作、服務生端盤子的手勢,都清清楚楚。





「沈熙,你嚟到啦。」龍強未有轉頭,只是晃了晃酒杯,語氣平淡,「聽講你今晚要搞個『幸運莊閒』,仲請咗唔少老朋友。」

「係呀,龍哥。」沈熙走到他身邊,姿態恭敬但不卑微,語氣沉穩,「災後市場新崛起嘅幾個小頭目,想借呢個機會拜見吓您。我諗住,與其俾佢哋喺外面亂嚟,不如請佢哋入嚟,等佢哋見識吓咩叫真正嘅賭局。」

「拜見我?」龍強冷笑一聲,眼神銳利,「佢哋係嚟試探我嘅。試探我仲有幾多實力,試探我可唔可以喺呢場風波裡面企穩陣腳。」

「咁龍哥嘅答案係?」沈熙問,語氣輕描淡寫,神情從容。

「俾佢哋試。」龍強將紅酒一飲而盡,語氣陰沉,「但係代價要付得起。今晚莊閒局,輸嘅人唔係交啲錢咁簡單。我要佢哋將手下最得力嘅干將送嚟,做我嘅『實驗材料』。戴亦森嘅研究所近排缺貨缺得好緊要。」





沈熙低頭,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她知道這是龍強的慣用手段——用賭局作掩護,實際上是為了蒐集活人給戴亦森做器官移植實驗。那些「實驗材料」會被送進天宮地下三層,在那裡被摘掉有用的器官,剩下的部分則被扔進焚化爐。這三年來,她已經替龍強處理了至少五十個這樣的「失敗者」,每一次都在帳本上做假,將那些無辜者的死亡偽裝成「賭債自殺」或「意外事故」。

她離開密室,回到三樓走廊。阿坤已經將那枚「幸運籌碼」放在了二樓莊閒桌的角落,用一個服務生的托盤作掩護。現在,那枚籌碼正靜靜地躺在綠色絨布桌面上,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金光。幾個已經入座的賭客正有意無意地瞄著它,他們都知道這枚籌碼的傳說——誰能拿到它,誰就能在龍強的賭場里逢賭必贏。但同時,它也代表著龍強的「青睞」,一旦被龍強盯上,下場往往比輸錢更慘。

沈熙看著那些賭客的表情,心裡冷笑。他們以為自己在賭錢,實際上是在賭命。而今晚,她要讓羅顯誠也走進這個局,讓他親眼看看龍強是如何將活人變成商品的。只有這樣,他才能明白,這場賭局不是單純的復仇,而是一場必須摧毀整個系統的戰爭。

她拿起對講機,調到岳霸的頻道,語氣冷靜,「岳老大,你嗰邊準備好未?」

「隨時可以動手。」岳霸的聲音透著嗜血的興奮,語氣急切,「我嘅人已經包圍咗舊油廠,只要羅顯誠一露頭,即刻圍捕。」

「咪急。」沈熙制止,語氣嚴肅,「龍哥要生擒嘅。佢要知道羅顯誠到底係從邊度搞嚟嗰啲病歷資料,仲有,佢背後仲有邊個。」

「生擒比死嘅難搞。」岳霸嘟囔,語氣不滿,「嗰個仔好似泥鰍咁滑,上次喺廢鐵場俾佢走甩,我損失咗十個好手。」

「呢次唔同。」沈熙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神秘,「我會喺賭枱上面逼佢現身。佢想要證據,我就俾佢證據。佢想要救人,我就俾佢機會。但呢啲機會,每一個都係陷阱。」





她切斷通訊,轉而聯繫另一個頻道。這個頻道沒有名字,只有一組數字代碼。三聲滴音後,對方接通了,但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計劃照原定進行。」沈熙說,聲音冷得像手術刀,語氣堅定,「夜晚十點,莊閒局開始。十一點,我會故意輸一鋪,引出羅顯誠。十一點半,岳霸嘅人動手。十二點之前,我要見到羅顯誠被捆喺龍哥面前。」

對方沉默片刻,傳來一個沙啞的「好」字,隨即切斷通訊。沈熙知道,那個人是她在龍強內部埋得最深的釘子,連羅顯誠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這枚釘子將在關鍵時刻啟動,確保羅顯誠無路可逃。

她走回賭廳,二樓的莊閒桌已經坐滿了人。荷官是個戴著白手套的年輕人,手法熟練地洗牌、切牌、發牌。沈熙認得他,他是蘇裁親自訓練的,號稱「無影手」,能在發牌的瞬間換掉整副牌。但今晚,沈熙給了他另一個指令——今晚的莊閒局,不許出千,只許公平發牌。因為她要讓羅顯誠相信,這場賭局是「公正」的,這樣他才會放心地走進來。

賭局開始,第一把。坐在莊位的是個中年胖子,災後市場的新貴,靠賣救災物資發了橫財。他的手在顫抖,顯然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高規格的賭局。閒位是個瘦削的老者,眼神銳利得像鷹,是從鄰市來的賭王,聽說從未輸過。兩人對峙,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

荷官發牌,胖子拿到一張紅心K和一張方塊七,十七點。老者拿到黑桃A和梅花五,十六點。胖子猶豫了,他想要牌,但怕爆掉。老者面無表情,敲了敲桌子,示意要牌。荷官發給他一張紅心八,二十四點,爆了。胖子欣喜若狂,將籌碼攬到自己面前。

但沈熙注意到,老者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她心裡一沉,立刻用「觀命」術看向老者的命線——那條命線粗壯但混亂,顯然被某種外力干擾過。她瞬間明白,這個老者是羅顯誠的人,或者說,是羅顯誠用魔法控制的傀儡。他在試探,試探賭場的安保,試探龍強的反應。





沈熙沒有聲張,她只是對著耳機低語,語氣冷靜,「阿坤,注意嗰個老頭。咪打草驚蛇,跟住佢,睇吓佢同邊個接頭。」

第二把開始,這次換了個年輕人坐在閒位,是個生面孔,聽說是從北區來的,自帶了五十萬籌碼。他的命線很正常,沒有魔法痕跡。但沈熙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放在口袋裡,握著什麼東西。她示意荷官故意發錯一張牌,讓年輕人拿到一對A。年輕人眼睛一亮,立刻分牌,拿到兩張十,都是二十一點。他贏了,籌碼翻倍。

但就在他興奮地收籌碼時,沈熙的聲音在賭場廣播里響起,語氣甜美而致命,「各位貴賓,今晚特別加碼。凡係連贏三鋪嘅,可以獲得進入三樓密室嘅資格,同龍哥親自對賭。」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三樓密室是傳說中的存在,只有極少數人進去過,而且從沒人說得出裡面發生了什麼。那些出來的人,要麼一夜暴富,要麼從此消失。年輕人的臉色變了,他顯然沒料到會有這種變故。他的眼神開始飄忽,不時瞄向賭場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沈熙笑了,她知道魚上鉤了。這個年輕人不是羅顯誠,但他是羅顯誠拋出來的探路石。真正的羅顯誠,一定藏在某個角落,用「觀命」術監視著這一切。她需要做的,就是逼他現身。

她拿起對講機,調到公共頻道,聲音甜美而致命,語氣誘惑,「親愛嘅賭徒們,今晚仲有個特別節目。凡係可以估中莊閒枱下面藏住嘅『幸運籌碼』位置嘅,可以獲得一次『免死』機會。無論你欠咗龍哥幾多錢,無論你犯咗幾大嘅錯,只要搵到嗰枚籌碼,一切一筆勾銷。」

這話像炸彈一樣在賭場里引爆。所有人都瘋了,他們開始掀桌子、踩椅子、趴在地上尋找。混亂中,沈熙看見那個老者的身影悄悄向二樓樓梯移動。她立刻通知阿坤,語氣急切,「截住佢,咪俾佢上三樓。」

但阿坤還沒動手,賭場的電源突然跳閘。整個二樓陷入黑暗,只有應急燈發出綠色的幽光。黑暗中傳來驚叫聲、打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沈熙立刻啟動夜視模式,看見黑暗中,那個老者正與一個黑衣人交手。黑衣人的身手極快,三招兩式就將老者制服,拖進了旁邊的包廂。





「羅顯誠……」沈熙喃喃自語,心跳加速。她終於等到了,等到了這條大魚。她對著對講機大喊,語氣激動,「所有人注意,目標出現喺二樓包廂,包圍!要生擒!」

但她沒注意到,在她下達命令的同時,三樓密室的監控螢幕上,龍強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看著螢幕里那個黑衣人的身影,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岳霸的號碼,語氣冰冷,「動手,唔理死活。」

電話那頭,岳霸獰笑著掛斷,對著手下大手一揮,語氣兇狠,「龍哥有令,入去,見人就殺。」

賭場外,十幾輛黑色轎車的車門同時打開,荷槍實彈的打手如潮水般涌向大門。而在二樓的包廂里,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張陌生的臉——是個年輕的流浪漢,被羅顯誠用重金收買,體內注入了一絲羅顯誠的魔法氣息作誘餌。這個流浪漢根本不懂戰鬥,他只是按照羅顯誠的指示,在關鍵時刻捏碎了那枚護身籌碼——那是羅顯誠在離開計小倫醫館前,偷偷塞進五眼枕邊的第三枚籌碼,原本是用來給五眼保命的最後手段,但現在成了調虎離山的關鍵。

籌碼碎裂的瞬間,強大的魔法波動將整個包廂籠罩。流浪漢的身影變得模糊,像煙霧一樣消散在空氣中。當沈熙帶人衝進包廂時,只看見老者癱軟在地,氣絕身亡,而「羅顯誠」早已不知所蹤。

「中計啦……」沈熙咬牙切齒,對著對講機吼道,語氣憤怒,「羅顯誠根本冇嚟!呢個係調虎離山!」

但已經晚了,賭場的混亂已經達到頂點。那些尋找「幸運籌碼」的賭徒們發現了藏在桌角的那枚真金籌碼,開始瘋狂搶奪。為了一枚籌碼,他們互相毆打、撕咬,甚至有人拔出了刀子。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將整個賭場變成了修羅場。混亂中,幾個賭徒衝破了一面鏡子牆,後面赫然露出暗門,門內堆積著成箱的醫療記錄與器官買賣合約——這是沈熙故意留下的後手,她知道羅顯誠的人一定會找到這裡。





沈熙看著這一切,臉色鐵青。她知道,自己精心設計的局,被羅顯誠用一枚籌碼、一個流浪漢輕易破解。他沒有現身,卻讓整個賭場陷入混亂,讓龍強的威信掃地,讓岳霸的行動變成了一場鬧劇。最致命的是,那些藏在暗門後的罪證,現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賭場裡的賭徒、服務生、甚至是龍強自己的手下,都看到了那些寫滿「實驗材料」的檔案夾。

她拿起對講機,調到私人頻道,聲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語,語氣陰沉,「羅顯誠,呢局你贏咗。但下一局,我會令你輸到連骨頭都唔剩。」

對講機那頭沒有回應,只有沙沙的電流聲。但沈熙知道,他一定在聽。這座城市裡,每個角落都有他的耳朵,每個陰影都有他的眼睛。這場賭局,才剛剛開始。


雀屋賭場的混亂並未隨著電力恢復而平息,反而像被捅破的蜂窩,慌亂與暴力在每一個角落迅速蔓延。賭徒們為了那枚傳說中的「幸運籌碼」而互相廝殺,鮮血濺在綠色的絨布桌面上,與金色的籌碼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目。沈熙站在三樓走廊,看著監控螢幕裡的混亂場面,臉色鐵青得像塗了層鉛粉。她知道,這場局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羅顯誠不但沒有現身,反而用一枚護身符籌碼和一個流浪漢,就將她精心設計的陷阱炸得粉碎。最致命的是,那扇被意外撞破的暗門,現在正暴露在所有賭徒面前,門內成堆的醫療記錄、器官買賣合約、以及戴著手銬腳鐐等待「處理」的活人,都成了龍強罪行的活證據。

「熙姐,點算?」阿坤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罕見的慌亂,語氣焦急,「下面已經徹底失控,再咁落去,龍哥嗰邊……」

「收聲。」沈熙切斷通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亂,至少不能在龍強面前亂。她轉身走向密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推開門,龍強依然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紅酒已經空了,但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這種平靜讓沈熙心裡發毛,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的憤怒越是壓抑,爆發時就越致命。

「龍哥,下面……」她試圖解釋,但龍強揮手打斷了她。

「我都睇到晒。」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人,語氣陰冷,「羅顯誠冇嚟,嚟嘅係個傀儡。一個流浪漢,捏碎咗你哋嘅護身籌碼,製造混亂,暴露咗暗門。沈熙,你講吓,呢個係巧合,定係你早就知道?」

「龍哥懷疑我?」沈熙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微紅,聲音帶著顫抖,語氣悲傷,「我為你賣命十年,十年!我妹妹死喺你手裡,我都冇講過半句怨言。而家你懷疑我串通羅顯誠?」

「咪同我演戲。」龍強突然暴起,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牆壁。水晶杯瞬間粉碎,碎片四濺,劃破了沈熙的臉頰,一道細細的血痕出現在她白皙的臉上,「沈靜嘅死係個意外,我講過幾多次!係佢自己簽咗同意書,係自願成為實驗材料!你用呢件事記恨我十年,真以為我唔知?」

沈熙愣住了,她沒想到龍強會在這個時候攤牌。她原以為這個秘密會一直埋下去,直到她找到機會一擊致命。但現在,龍強把一切都挑明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早已不信任她,今天的局不只是釣羅顯誠,更是試探她。

「龍哥,我……」她試圖辯解,但龍強再次揮手,這次力道更大,直接將桌上的古董花瓶掃落在地。花瓶碎裂的聲音在密室裡迴盪,像某種信號。

「岳霸!」龍強對著對講機怒吼,語氣暴戾,「入嚟,帶走沈熙。關入天宮地下二層,等我處理完羅顯誠,再慢慢審佢。」

密室門被踹開,岳霸帶著四個壯漢闖入。他們的手裡拿著特製的束縛帶,那是用魔法金屬製成的,能壓制使用者的命線波動。沈熙沒有反抗,她知道反抗沒用。她只是冷冷地看著龍強,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堅定,「龍哥,你錯咗。我從來冇背叛過你,因為我從來冇忠於你。由沈靜死嗰日開始,我就發過誓,要令你血債血償。」

「帶走!」龍強不耐煩地轉身,不再看她。

沈熙被押出密室,雙手被束縛帶捆得死死的。她經過走廊時,看見監控螢幕里的賭場已經被警察包圍——當然,不是真正的警察,而是龍強養的「假警察」,專門負責在這種時候「維持秩序」,實際上是清理現場、帶走證據。賭徒們被分批押上車,有些人會被釋放,有些人則會永遠消失。那些暗門里的活人,現在已經被注射了鎮靜劑,裝進醫療車,送往戴亦森的研究所。

她閉上眼睛,心中沒有恐懼,只有遺憾。遺憾沒能親手殺了龍強,遺憾沒能見到羅顯誠的勝利。但她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她成功將龍強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為羅顯誠爭取了時間。接下來的事,就靠他了。

與此同時,在城南碼頭的倉庫里,紫萱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她的手腕劇痛,紅繩像被火燒一樣灼熱。她能感覺到羅顯誠那邊傳來的劇烈波動,那不是戰鬥,而是某種決斷。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關鍵的時刻來了。

她叫醒阿忠和小靜,用最快的時間收拾行李。吳媽給她的那把小刀被她緊緊握在手裡,刀柄上的「忠」字烙得她掌心發疼。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但她知道,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羅顯誠在戰鬥,她也必須做點什麼。

「紫萱姐,點解?」小靜揉著眼睛問,語氣困惑。

「我哋要換個地方。」紫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語氣溫柔,「呢度唔安全啦。」

「羅叔叔呢?佢會嚟搵我哋咩?」

「會嘅。」紫萱說,說服自己,也說服孩子,語氣堅定,「佢一定會嚟。」

她帶著父女倆從倉庫後門離開,沿著碼頭的貨櫃堆穿行。夜色濃得像墨,只有遠處的燈塔發出微弱的光。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狹窄的貨櫃縫隙中穿梭,腳下是濕滑的青苔和散落的鐵皮。突然,她聽到前方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她立刻拉著小靜和阿忠躲進兩個貨櫃之間的縫隙,屏住呼吸。

腳步聲靠近,是兩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手裡拿著電筒和鐵棍。他們在搜查,顯然是龍強的人。

「嗰條女真係躲喺呢度?」其中一個問,語氣懷疑。

「情報係咁講嘅。羅顯誠嘅女人,捉到可以換唔少錢。」另一個回答,聲音裡透著貪婪。

紫萱握緊了刀,手心全是汗。她知道,如果被發現,她護不住這對父女。她的命線與羅顯誠相連,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但這種連結也讓她變得脆弱。她不能使用魔法,否則會加重羅顯誠的負擔。但她必須戰鬥。

就在壯漢即將走過他們藏身的縫隙時,一個身影從貨櫃頂端躍下,動作輕盈得像貓。是湯美娜。她臉色蒼白,顯然是強撐著來的,但手中的短刀穩得像磐石。

「你哋搵嘅人係我。」她冷笑,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個壯漢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著撲上來。湯美娜沒有硬拼,她啟動了「幸運潮汐」,但這一次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製造混亂。她將所有的幸運都集中在「逃跑」上,於是,當壯漢的鐵棍揮下時,腳下的鐵皮突然斷裂,兩人同時跌入下方的排水溝。湯美娜抓住機會,拉著紫萱和父女倆迅速離開。

「你點解嚟?」紫萱問,聲音裡透著擔憂,語氣急切,「你條命線……」

「就嚟斷啦。」湯美娜坦然承認,語氣平靜,「但羅顯誠需要你活著。我都需要你活著。呢座城市裡面,我哋女人必須互相拉一把,否則邊個都走唔出去。」

她們來到碼頭盡頭的一間廢棄倉庫,這裡是湯美娜的秘密據點。倉庫裡堆滿了舊漁網和生鏽的船錨,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鹹腥味。湯美娜從角落翻出幾個乾糧罐頭和一瓶水,遞給紫萱。

「食啲嘢,保存體力。」她說,語氣溫柔,「跟住嘅三日,會比而家更難捱。」

「羅顯誠嗰邊……」

「佢冇事。」湯美娜靠在牆上,顯然在強忍著痛苦,語氣虛弱,「至少而家冇事。佢比邊個都狡猾,龍強捉唔到佢。但……」她頓了頓,「佢用咗轉命符。」

紫萱臉色一變。她不知道轉命符是什麼,但能感覺到紅繩那頭傳來的劇痛加劇了,像有把刀在割羅顯誠的肉,同時也在割她的靈魂。

「嗰個係乜嘢?」她問,語氣顫抖。

「禁術。」湯美娜簡短地解釋,語氣嚴肅,「可以切斷龍強同佢手下嘅命線聯繫,但使用者會付出巨大嘅代價。羅顯誠……佢可能活唔過梭哈枱。」

紫萱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身,眼神堅定得像換了個人,語氣決絕,「咁我去搵佢。」

「你瘋咗?」湯美娜拉住她,語氣驚訝,「你而家去只係送死。羅顯誠花盡心思將你藏起嚟,你咁做等於白費佢嘅心血。」

「咁要我點?」紫萱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絕望,「睇住佢去死咩?」

「唔係。」湯美娜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枚護身籌碼——那是羅顯誠留給五眼的,但五眼昏迷中用不上,計小倫轉交給了她,語氣認真,「你攞住呢個。關鍵時刻,佢可以救羅顯誠一命。但記住,用咗佢,你會減壽一年。你願唔願意?」

紫萱毫不猶豫地接過籌碼,緊緊握在手心,語氣堅定,「咪話一年,十年我都願意。」

就在此時,倉庫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湯美娜立刻警覺,吹熄了蠟燭,將紫萱和父女倆推到一堆漁網後面。車門打開,下來的是施正義。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風衣,手裡拿著手電筒,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流浪漢。但他的眼神銳利得像鷹,掃過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裡面有人。」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有力,語氣平靜,「我唔係龍強嘅人。我係雪蘭嘅朋友,都係羅顯誠嘅盟友。」

湯美娜沒有出聲,她不能確定這個人是真是假。施正義似乎料到她的疑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和雪蘭、羅顯誠三人的合影,背景是煌城的老碼頭。

「雪蘭死之前,將一份加密文件交咗俾我。」他說,語氣沉重,「文件裡面係龍強所有罪行嘅鐵證,包括沈靜嘅死、蘇裁個女嘅死、仲有嗰啲被當成實驗材料嘅無辜者。但文件嘅密碼,需要羅顯誠嘅血先至可以解開。」

「你點解而家先出現?」湯美娜從陰影中走出,短刀依然握在手裡,語氣懷疑,「我哋被追殺嘅時候,你去咗邊?」

「喺度搵證據。」施正義坦然回答,語氣誠懇,「羅顯誠要嘅係真相,唔係復仇。我要俾佢嘅,係可以將龍強釘喺十字架上面嘅真相。但而家……」他頓了頓,「而家我需要你哋嘅幫助。文件嘅最後一部分,藏喺天宮地下三層嘅保險庫裡面。我需要有人引開守衛,我先可以入去。」

「跟住呢?」紫萱從漁網後走出,眼神堅定,語氣沉穩,「攞到文件之後呢?」

「跟住,我哋喺梭哈枱上面,當住所有人嘅面,揭開龍強嘅真面目。」施正義看著她,目光誠懇,語氣堅定,「但呢個需要犧牲。需要有人去引開岳霸,需要有人去切斷電源,需要有人……去死。」

倉庫里陷入沉默,只有外面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許久,湯美娜笑了,笑得苦澀卻灑脫,語氣豁達,「我條命線就快斷啦,最啱去死。引開岳霸嘅任務,交俾我。」

「我去切電源。」阿忠突然說,聲音低沉但堅定,語氣決絕,「我條命係紫萱姐救嘅,係時候還喇。」

「唔係。」紫萱握緊那枚籌碼,語氣平靜,「你哋都去。我嚟引開岳霸。」

「你瘋咗?」湯美娜和施正義同時出聲,語氣驚訝。

「我冇瘋。」紫萱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語氣淡然,「羅顯誠為我付出咗咁多,我都應該為佢做啲嘢。再講……」她看向手腕上的紅繩,「再講,如果佢死咗,我都活唔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

她轉身走向倉庫門口,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湯美娜想攔,但最終沒有動。她知道,這個女孩不再是那個只會包盒飯的快餐店員工了。她已經成了這場戰爭中的一名戰士,一名願意為所愛之人赴死的戰士。

而這,正是羅顯誠最想保護,也最不想看到的。

第十六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