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之天一:載譽歸來: 第十七次:歸來的賭剎
施正義離開碼頭倉庫時,夜色已深得如同潑翻的墨汁,濃稠得連星光都無法穿透。他沒有駕車,那太過引人注目,而是騎著一輛從廢車場淘來的二手摩托,車身鏽跡斑斑,引擎聲響大得像極了咳嗽的老人。他繞著城南的廢墟區轉了兩圈,確認沒有尾巴跟蹤,才將車子駛入一條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的商業街。此處曾是煌城最繁華的地段,如今只剩焦黑的樓宇骨架,像一具具站立的屍體,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他將摩托停在一家燒毀的銀行金庫外,掏出鑰匙——並非普通的鑰匙,而是一根用魔法金屬製成的細針,針尖刻著奧華親手繪製的符文。這是三年前雪蘭生前託付給他的,說是「萬一哪天我不在了,這根針能幫你打開真相的門」。當時他不明白,現在他懂了。這根針能打開的,不只是物理的門,更是龍強地下帝國的數據密門。
他將針插入金庫密碼盤的縫隙,輕輕轉動。金屬內部傳來細微的齒輪咬合聲,隨後,厚達三十公分的合金門無聲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的縫隙。施正義鑽了進去,門在他身後重新鎖死。這裡是龍強集團的秘密檔案室,表面上是廢墟,實際上卻是戴亦森研究所的備份資料庫。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器官買賣合約、人體實驗記錄,都在這裡留有備份。蘇裁雖然是總帳房,但這裡的資料連她都接觸不到,唯有龍強和戴亦森擁有權限。
檔案室內空氣渾濁,充滿霉味和紙張腐爛的氣息。一排排鐵架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堆滿了文件夾和硬碟。施正義沒有開燈,他戴著一副夜視眼鏡,鏡片上同樣刻有魔法符文,能讓他在黑暗中看見「命線」的殘留軌跡。他沿著架子慢慢走,手指拂過每一個文件夾,感受上面殘留的能量波動。大多數文件都只是普通的財務記錄,沒有異常。但當他走到第七排架子時,手指突然觸到一股微弱的、熟悉的波動——那是雪蘭的命線氣息,溫柔、堅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他立刻停下,將那個文件夾抽出。夾子很薄,裡面只有幾張紙和幾張照片。第一張照片是雪蘭和羅顯誠的合照,背景是煌城老碼頭,兩人笑得燦爛。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07122547,記得看最後一頁。」這串數字施正義見過,是雪蘭的生日加上體重,也是她慣用的密碼。他翻開第二張照片,是雪蘭獨自站在醫院天台,穿著病號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眼神依然明亮。照片背面寫著:「如果我不在了,別讓他知道的真相,藏在最危險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施正義皺眉,繼續翻閱。第三張照片是一個小女孩,七八歲模樣,站在一間明亮的病房裡,手裡抱著洋娃娃。照片背面沒有字,但施正義認得這個女孩——她是雪蘭在研究所時認識的病患,也是戴亦森「實驗體7號」計畫的受害者之一。雪蘭曾偷偷照顧她,給她講故事,還承諾會帶她離開。但後來,這個女孩失蹤了,據說是「病情惡化,不治身亡」。
施正義將照片收好,繼續翻閱文件夾裡的紙張。那是一份醫療記錄,患者姓名寫著「李心童」,年齡七歲,診斷是「急性白血病」。但記錄的最後一頁,被雪蘭用密碼本的方式重新編碼——每個字的筆劃數對應一個數字,數字再對應字母,拼出來是一句話:「地下三層,保險庫,編號777,雪蘭留。」
地下三層?保險庫?施正義心頭一震。天宮地下三層是龍強的絕密區域,連岳霸都沒資格進入,唯有龍強本人和戴亦森能打開。如果雪蘭真的在那裡留下了什麼,那一定是足以顛覆整個局勢的東西。
他將文件夾塞進防水背包,準備離開。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夜視眼鏡的邊緣掃到一絲異常——在檔案室最深處的牆角,有一塊地板的命線顏色與周圍不同,灰暗、死寂,但底部透著一絲微弱的紅光,像垂死者的脈搏。他走過去,蹲下,用手敲擊地板。空洞的聲音傳來,下面是隔層。
他用細針撬開地板,底下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塞著一個鐵皮箱。箱子沒上鎖,裡面是一個小女孩,蜷縮成團,呼吸微弱,顯然被關了很久。她聽到動靜,驚恐地抬頭,眼睛在夜視鏡下發出像野獸一樣的綠光。
「唔使怕。」施正義立刻將聲音放柔,伸出手,語氣溫和,「我係雪蘭嘅朋友,佢叫我嚟救你。」
聽到雪蘭的名字,女孩的眼神稍微平靜了些。她顫抖著伸出手,抓住施正義的袖子。「雪蘭……姐姐……話……會有人……嚟……」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長期缺氧導致語言功能受損。「佢……留低……嘢……俾你……」
女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用紅線纏繞,打著複雜的結。施正義認得這種結——是奧華一脈的「封命結」,用來封存重要物品,只有特定血緣或命線相連的人才能解開。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結上。紅線應聲而落,布包裡是一枚銅製的鑰匙,鑰匙柄上刻著「777」,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面是雪蘭的字跡:「正義,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走了。這把鑰匙能開啟天宮地下三層的保險庫,但需要你、羅顯誠、還有那個女孩的命線同時注入才能啟動。記得,不要相信戴亦森,不要相信奧華,不要相信任何人。真相在保險庫最深處,但看見真相的代價,可能是你們所有人的命。」
施正義握著鑰匙和紙條,心沉到了谷底。雪蘭的留言像預言,又像詛咒。她早就料到自己的死,早就佈下了這個局,而她選擇的執行人,正是施正義和羅顯誠。但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把所有人都拖進這場必死的賭局?
他沒時間細想,檔案室外傳來腳步聲,沉重而整齊,是岳霸的巡邏隊。他立刻將鑰匙和紙條收好,抱起女孩,從金庫的通風管道爬出去。管道狹窄,像一條金屬的腸道,四壁沾滿了灰塵和老鼠屎。女孩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逃亡。
他們從管道另一端鑽出,是一家燒毀的餐廳後廚。施正義將女孩放下,仔細檢查她的狀況。除了營養不良和輕微缺氧,她沒有外傷,但手腕上有針孔,密密麻麻,像被蟲蛀過的樹葉。那是長期注射藥物的痕跡,戴亦森的「實驗體」標記。
「你叫咩名?」施正義問,從背包裡掏出乾糧和水,語氣輕柔。
「我……冇名……」女孩小口地喝水,聲音依然沙啞,「佢哋……叫我……7-3……」
7-3,實驗體7號的第三個衍生體。施正義心頭火起,但面上不顯。他替女孩擦乾淨臉,從廚房找來一件乾淨的圍裙給她披上。「由今日開始,妳叫希望。希望嘅希,希望嘅望。記住呢個名,亦都記住救妳嘅人係雪蘭。」
女孩點頭,眼神依舊麻木,但深處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施正義帶著她走出餐廳,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那是龍強的假警察在清理賭場現場。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加密號碼。響了三聲後,對方接起,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
「我攞到鎖匙喇。」施正義開門見山,語氣急切,「仲有雪蘭嘅留言。佢話需要三條命線同時注入先至可以開啟保險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羅顯誠沙啞的聲音:「第三條命線係邊個嘅?」
「嗰個女仔,實驗體7-3,雪蘭叫佢做希望。」施正義將雪蘭的照片和紙條內容簡述一遍,語氣凝重,「而家我帶住佢,但佢身子太弱,頂唔住魔法注入。我需要時間,至少二十四個鐘,等佢恢復。」
「我哋冇二十四個鐘。」羅顯誠的聲音透著疲憊,語氣無奈,「龍強已經啟動『天眼』,所有魔法波動超過三級嘅地點都會被標記。你帶住佢,等於帶住一個活靶。」
「咁點算?」施正義問,語氣焦急,「放棄佢?等雪蘭嘅計劃落空?」
「唔係。」羅顯誠否決得很快,語氣堅決,「雪蘭唔會無緣無故揀佢。入面一定有原因。你帶佢去計小倫嘅醫館,等佢偷偷照顧。計小倫欠我一條命,會幫手。至於天宮嗰邊……」他頓了頓,「我會諗辦法。蘇裁已經被關咗,但沈熙啱啱被岳霸押走,呢個係我哋嘅機會。龍強而家對邊個都唔信任,反而會俾我哋留低縫隙。」
「沈熙被關咗?」施正義一愣,語氣驚訝,「佢唔係龍強嘅心腹咩?」
「心腹?」羅顯誠冷笑,語氣不屑,「龍強冇心腹,只有工具。工具用壞咗,就掉咗佢。沈熙太聰明,龍強早係懷疑佢。今晚呢個局,係龍強對佢嘅試探,都係對我嘅試探。佢輸咗,所以被關。但我哋贏咗,因為佢暴露咗龍強嘅罪證。」
「咁跟住呢?」施正義問,語氣凝重,「梭哈枱仲有唔夠四十八個鐘,我哋要點打開保險庫?」
「等湯美娜去。」羅顯誠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語氣神秘,「佢條命線就快斷,但正因為咁,龍強嘅魔法探測器反而探測唔到佢。等佢扮成護士,混入天宮地下三層嘅醫療區。嗰度係戴亦森嘅地盤,佢識得佢,唔會太防備。只要佢可以接近保險庫,注入命線,就可以啟動鎖匙。」
「你癲咗?」施正義吼道,語氣激動,「湯美娜而家連行路都成問題,你叫佢去送死?」
「佢唔去,我哋全部都係死。」羅顯誠的聲音透著決絕,語氣沉重,「呢個係雪蘭佈嘅局,我哋只可以照做。再講……」他嘆咗口氣,「佢已經決定咗。啱啱佢俾我發咗訊息,話佢願意去。佢話,反正命線要斷,不如斷得有價值啲。」
施正義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他第一次感覺到雪蘭的可怕。那個溫柔的女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包括他們每個人的死亡順序。她用自己的死作開場,用羅顯誠的執著作推進,用湯美娜的犧牲作鑰匙,最後用這個女孩的命作結尾。每一步都是賭局,每一步都是死路。
「羅顯誠。」他艱難地開口,語氣顫抖,「雪蘭佢……真係死咗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施正義以為對方掛斷了。然後,他聽到羅顯誠極輕極輕的聲音,像從地獄深處飄來:「我唔知。青玄話,佢嘅死可能係騙局。但我親眼睇見佢嘅骨灰,我親手撒落海。我唔知應該信邊個,但我知,呢場賭局,我必須要贏。為咗佢,都係為咗我哋所有人。」
「如果我哋全部都死咗呢?」施正義問,語氣絕望,「如果呢場賭局,冇贏家?」
「咁就等煌城陪我哋一齊死。」羅顯誠的聲音透著瘋狂,語氣陰狠,「雪蘭講過,呢座城病咗,病入膏肓。需要一場大火,燒晒所有腐肉,先至可以重生。我哋,就係嗰場火。」
通訊切斷。施正義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懷裡抱著昏迷的女孩,手裡握著冰冷的鑰匙。他突然明白,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雪蘭的局,是死局,也是活局。死的是參與者,活的是真相。而他們每個人,都是自願走進來的。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透著一股江湖氣。施正義將一疊鈔票塞給他,報出計小倫醫館的地址。司機看了一眼他懷裡的女孩,沒問什麼,踩下油門。車子在破敗的街道上飛馳,兩側的樓宇像鬼影般倒退。施正義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下一步。湯美娜去天宮,紫萱去引開岳霸,阿忠去切電源,自己負責保護女孩並在關鍵時刻注入命線。羅顯誠則負責在梭哈桌上拖住龍強,為他們爭取時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每個任務都是九死一生。但這就是雪蘭想要的——用所有人的命,換一個真相。用一場大火,燒出一座城的未來。
車子停在醫館後巷,施正義抱著女孩下車。計小倫已經在門口等著,他穿著沾滿血跡的白大褂,眼神疲憊卻透著精光。
「又俾我帶麻煩嚟?」佢嘴裡抱怨,手上卻好俐落地接過女孩,語氣無奈,「入嚟啦,後面有間密室,龍強嘅人搵唔到。」
「佢叫希望。」施正義說,語氣沉重,「雪蘭留低嘅鎖匙,需要佢嘅命線。」
「我知。」計小倫頭也不回,語氣平淡,「羅顯誠啱啱俾我打咗電話,講晒所有計劃。你哋呢啲人,真係癲得可以。」
「癲先至可以贏。」施正義跟在後面,語氣堅定,「唔癲,就係死。」
醫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舊,但設備卻異常齊全,很多都是黑市買來的尖端醫療儀器。計小倫將女孩放在手術檯上,立刻開始檢查。施正義則坐在一旁,看著昏黃的燈泡發呆。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雪蘭的臉,那張照片裡她笑得那麼開心,彷彿早已預見了今天的局面。
「雪蘭啊雪蘭。」佢喃喃自語,語氣迷離,「你究竟布咗幾大嘅局?連自己嘅死,都只係開場咩?」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女孩微弱的呼吸聲和計小倫忙碌的身影。在這間隱藏在城市角落的醫館裡,一場關乎生死、真相與復仇的賭局,正悄然進入最後的佈局階段。而施正義知道,當梭哈桌的燈光亮起時,這座城的命運,將由他們親手翻牌。
紫萱離開碼頭倉庫時,腕上的紅繩燙得像烙鐵,那股灼熱順著經絡往上竄,幾乎要燒穿她的骨頭。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湯美娜靠在牆邊,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堅定;阿忠緊緊抱著小靜,粗糙的大手摀住孩子的眼睛,不讓她看見紫萱臉上的淚痕;林薇站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把菜刀,指節因用力而發青。沒有人說話,因為不需要。他們都知道,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
紫萱沒有回頭,她扯下自己的髮圈,讓長髮披散,用倉庫角落的煤灰塗黑臉頰與脖子,再換上從死人身上扒來的男裝夾克。這件夾克很大,袖子長過手指,沾滿了血跡與機油污漬,但她不在乎。她將羅顯誠給她的彈簧刀綁在腿上,刀柄貼著肌膚,冰冷的金屬讓她保持清醒。她不再是那個在快餐店包便當的女孩,而是一個亡命徒,一個誘餌,一把為羅顯誠爭取時間的利刃。
她走進夜色,腳步刻意放重,模仿男人的步伐。城南的廢墟市集在午夜時分依然喧囂,流民們聚在破帳篷前,用偷來的酒精燒煮著看不出原料的湯,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劣質菸草的味道。她穿過人群,來到「老九燒烤」的攤位前。這是岳霸手下「老鼠」的地盤,專門蒐集散落的情報與流浪漢,像一隻潛伏在陰溝裡的害蟲,嗅到任何值錢的氣息都會撲上去。
「要啲咩?」老鼠係個駝背嘅中年人,臉上長滿爛瘡,說話時露出一口黃黑嘅牙,語氣沙啞。
「啤酒。」紫萱壓低嗓音,將一張皺巴巴嘅百元鈔票拍喺油膩嘅木桌上,語氣低沉。
她接過啤酒,沒有喝,只是用手指在瓶身上敲出節奏——那是湯美娜教她的暗號,意思是「我有貨,要賣給最大的買家」。
老鼠的眼睛瞇了起來,像兩條縫,縫裡透著精光。他上下打量紫萱,目光在她手腕的紅繩上停留了片刻。那紅繩在昏暗燈光下隱隱發光,像有生命般輕輕搏動,那是羅顯誠的標誌,龍強的人一眼就能認出。
「咩貨?」老鼠舔住嘴唇,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貪婪。
「羅顯誠嘅女人。」紫萱冷笑,眼神像狼,語氣輕蔑,「值幾多?」
老鼠倒吸一口冷氣,立刻退到攤位後,對著對講機低語幾句。紫萱沒有急著離開,她喝完啤酒,將瓶子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像報喪的鐘聲。她知道,三分鐘內,這片區域的巡邏隊就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般圍過來。
她起身走向更深處的貨櫃迷宮。這裡是廢墟市集的核心,數百個廢棄貨櫃堆疊成一座鋼鐵迷宮,縫隙狹窄,彎路錯綜,是逃跑與伏擊的最佳場所。她鑽進兩個貨櫃間的縫隙,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鋼板,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也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沉重、有序,是岳霸的精銳小隊,每一個都是練過硬氣功的刀手。
「目標進入C區,封鎖所有出口!」對講機裡傳來命令聲,語氣急促。
紫萱從懷裡掏出湯美娜留給她的兩顆煙霧彈——那是黑市貨,裡面混雜了魔能粉末與迷幻劑,能短暫干擾魔法探測器,同時讓吸入者產生幻覺。她拉開保險,將煙霧彈扔向貨櫃堆深處。濃烈的紫色煙霧瞬間爆開,帶著刺鼻的硫磺味與甜膩的香氣。追兵們咳嗽連連,通訊頻道里一片混亂,有人開始大喊「有埋伏」、「是魔法攻擊」。
她趁機轉移位置,爬到貨櫃頂端,從高處俯瞰整個迷宮。她看見至少十五個黑影在煙霧中摸索,手電光柱凌亂掃射,像一張漏洞百出的網。她從另一側滑下,落地時刻意踩碎一塊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引誘兩個追兵追過來,然後從背後突襲,用刀柄擊碎其中一人的喉結,另一人的太陽穴。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這是羅顯誠在紅繩另一端傳授的殺人技巧,用最少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
但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一隻大手猛地抓住她的頭髮,將她整個人從縫隙裡拎了出來。是岳霸。他親自來了,像一座鐵塔矗立在夜色中,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像活過來的蜈蚣,每一道褶子都透著殺氣。
「小妞,跑得幾快喎。」佢獰笑,手上力道大得像要扯掉佢頭皮,語氣戲謔,「羅顯誠嗰個仔真係捨得,等妳呢個嬌滴滴嘅姑娘嚟送死。」
紫萱沒有求饒,她掙扎著將腿上的彈簧刀拔出,刺向岳霸的手臂。刀尖劃破他的皮膚,但只流出幾滴黑血——他練過硬氣功,皮膚硬得像犀牛皮。岳霸反手一巴掌,將她扇得飛出去,重重撞在貨櫃上。她感覺肋骨裂了,嘴裡湧上血腥味,眼前金星直冒。
「帶走。」岳霸下令,聲音像係從牙縫裡面逼出嚟嘅鐵屑,語氣兇狠,「關入天宮,等龍哥發落。」
兩名手下上前,用魔法金屬製成的束縛帶捆住紫萱的手腕。她沒有反抗,因為她知道,這正是她要的結果——被關進天宮,就能更接近羅顯誠的戰場。手腕的紅繩在束縛帶下依然灼熱,她能感覺到羅顯誠的震驚與憤怒透過命線傳來,但隨即被一股更強大的意志壓下。他在告訴她:「撐住,等我。」
同一時間,湯美娜確實闖入了天宮地下三層。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這是雪蘭留給她的私人任務——在檔案室最深處,有一個只有她能識別的魔法標記,那是「賭靈」一脈獨有的「幸運刻印」,能短暫扭曲空間,為羅顯誠的潛入開路。
她穿著偷來的護士服,臉上戴著口罩,腳步虛浮卻堅定。天宮的地下醫療區陰冷得像墳墓,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觀察室,裡面躺著被麻醉的「實驗材料」,身上插滿管子,有些人的胸腔是開著的,露出跳動的心臟,卻沒有流出一滴血——戴亦森的魔法維持著他們的生命,只為摘取器官時保持新鮮。
她強忍著噁心與魔法反噬帶來的頭暈,避開巡邏隊,來到檔案室門口。門禁需要指紋和虹膜,但她早有準備——從蘇裁那裡偷來的複製晶片,能模擬最高權限。她將晶片貼在門鎖上,聽見細微的電流聲,隨後「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閃身進入,反手鎖門。檔案室裡瀰漫著福馬林和紙張黴爛的混合氣味,她按照雪蘭留下的暗號,找到第七排架子,蹲下,在地板縫隙中摸索。指尖觸到一絲凹凸不平的刻痕,是「幸運刻印」——一個小小的骰子圖案,六個面分別刻著不同的命運符號。她咬破手指,將血滴入刻痕中,念出啟動咒語:「以靈為引,以命為注,開。」
一陣微弱的金光閃過,地板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這就是雪蘭說的「密道」,能直通保險庫外圍。但湯美娜沒有立刻下去,她知道自己的命線已經撐不住任何魔法傳輸。她從懷裡掏出一枚奧華做的護身籌碼——施正義以為她給了五眼,其實她留了最後一枚給自己。她將籌碼捏碎,讓裡面的命線暫時與自己融合,強行提升命線強度。
就在此時,警報聲大作。她觸動了隱藏的魔法陷阱。整個檔案室的燈光變成血紅色,牆壁兩側噴出麻醉氣體。她屏住呼吸,用盡最後的力氣躍入密道,在門關閉前滾了下去。階梯很長,很陡,她一路滾到底,摔在一個冰冷的鐵門前。門上刻著「777」,正是雪蘭說的保險庫。
她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靠在門邊,大口喘息。麻醉氣體讓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她必須撐住,至少要等到羅顯誠或施正義到來。她捏緊胸前的項鍊,那是她妹妹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她「賭靈」能力的來源。她在心裡默唸:「再俾我多啲時間,少少都好。」
施正義接到綁匪電話後,整個人陷入冰火兩重天。他知道這是陷阱,也知道不能不跳。林薇緊繃著臉,將女孩希望安置在密室後,轉身對施正義說:「我哋仲有籌碼。羅顯誠留低嘅護身籌碼仲有一枚,喺紫萱嗰度。但我哋而家聯絡唔到佢。」
「佢都被捉咗。」施正義咬牙,拳頭握得青筋暴起,語氣憤怒,「岳霸親自出手,而家紫萱應該喺天宮嘅地牢裡面,同湯美娜關埋一齊。」
「咁點算?兩個人質,我哋只有一份證據。」林薇嘅聲音透著絕望,語氣無助。
「證據可以複製。」施正義眼中閃過狠厲,語氣陰沉,「但命只有一條。龍強要嘅係羅顯誠現身,文件只係藉口。我哋要等羅顯誠知道呢個局,等佢決定點破。」
他撥通羅顯誠的加密頻道,將情況簡短說明。羅顯誠沉默了三秒,然後說:「答應佢哋。十二點,天宮正門。但交換條件改一改——唔要文件,要現場視像連線。我要親眼睇見紫萱同湯美娜仲生勾勾。」
「然後呢?」施正義問。
「跟住我會俾佢哋一個驚喜。」羅顯誠嘅聲音透著森冷,語氣陰狠,「一個龍強呢世都忘唔到嘅驚喜。」
通訊結束。施正義看著窗外的天色,黎明已至,但煌城的天空沒有光亮,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鉛灰。他知道,最後的賭局已經開始。籌碼是兩條人命,賭注是整個城市的秘密,而莊家——那個叫雪蘭的女人——早已在三年前就掀翻了牌桌,只留下一個問題:誰能活著離開?
林薇走過來,將一把手槍塞進他手裡。「呢個係湯美娜留低嘅,入面有六發子彈,每粒都刻咗魔法符文。佢話,如果遇到龍強嘅人,唔好猶豫,對準眉心。」
施正義接過槍,沉甸甸的,像握著一條命。他看向密室的方向,女孩希望正沉沉睡著,手腕上的命線在魔法藥劑作用下微微發光,像風中殘燭。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也是最危險的引信。
「走啦。」佢對林薇說,語氣堅定,「去天宮。既然龍強要演戲,我哋就陪佢演到底。但係戲演完,邊個係觀眾,邊個係演員,仲未一定。」
他們走出公寓,融入清晨的霧氣中。遠處天宮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趴伏的巨獸,等待吞噬最後的祭品。而在巨獸的腹中,紫萱和湯美娜正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死亡。至於羅顯誠——那個賭上了一切的「賭剎」——此刻正站在西城舊油廠的頂樓,看著遠方的天宮,手裡捏著青玄給的「轉命符」,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這不是救援,是交易。用兩條人命,換一個開啟保險庫的機會。用兩個女人的命,換龍強的項上人頭。這很公平,也很殘忍。但這就是煌城的規則——在這裡,愛情、友情、親情,都是籌碼,都可以上桌。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根紅繩。繩子的另一端,紫萱的氣息微弱卻堅定,像暴風中的燭火。他閉上眼睛,在心中對她說:「撐住,等我。呢局牌,我哋一齊贏。」
然後他轉身,走向油廠的電梯。電梯門開,裡面站著青玄。他依舊一身白衣,眼神淡漠,彷彿世間萬物皆是塵埃。電梯內部佈滿了奧華一脈的符文,每一個符號都透著古老與神秘。
「準備好未?」青玄問,聲音像係從遙遠嘅山谷傳來,語氣淡然。
「準備好喇。」羅顯誠點頭,手指喺「轉命符」上面輕輕摩挲,感受上面冰冷嘅紋路,語氣堅定,「係時候收網喇。」
電梯門關閉,載著他們沉入地下。在那裡,有一條直通天宮的密道,是青玄花了五年時間挖掘的。這條密道牆壁光滑,刻滿了隱匿氣息的符文,連龍強的「天眼」系統都無法探測。這條密道,將成為他們最後的王牌。
而天宮正門,施正義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他面前是岳霸的副手老K,一個臉上刺著蠍子紋身的壯漢。老K身後,紫萱和湯美娜被綁在柱子上,渾身是血,但還活著。紫萱的頭垂著,長髮遮住了臉,但紅繩依然在發光。湯美娜則睜著眼睛,眼神空洞,顯然已被注射了魔能抑制劑。
「羅顯誠呢?」老K獰笑,露出鑲金嘅門牙,語氣嘲諷,「佢唔敢嚟?」
「佢會嚟嘅。」施正義說,聲音透著篤定,語氣平靜,「但係唔係你哋約定嘅十二點。佢會喺你哋最放鬆嘅時候,出現喺你哋最意想不到嘅地方。」
「嘴硬。」老K揮手,手下將施正義按跪喺地,膝蓋砸喺堅硬嘅大理石上,發出沉悶嘅聲響,語氣兇狠,「咁就等我哋睇吓,係你個嘴硬,定係我嘅刀硬。」
刀刃架在施正義脖子上,冰涼的觸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沒有閉眼,反而笑了,因為他看見,天宮頂樓的避雷針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羅顯誠,他來了,但不是從正門,而是從天上。他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像一隻巨大的蝙蝠,逆光看不清臉,但眼睛卻在發光,像兩顆燃燒的煤核。
從地獄歸來的賭剎,終於掀開了最後的底牌。而他掀牌的方式,是跳下來,像隕石一樣砸向龍強的心臟。
第十七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