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之天一:載譽歸來: 第十八次:十三命運輪盤
羅顯誠站起身,走到對方面前,俯視著這位不可一世的賭城之王。龍強的臉色由紅轉白,嘴角溢出血絲,但眼神依舊凶狠如狼。
「你以為咁就完喇?」龍強忽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夾雜著血沫,「羅顯誠,你太小睇我。蘇裁,幫我注射『醒神劑』,我要親眼睇住佢點樣輸掉最後一局!」
蘇裁面無表情地從醫療箱中取出一管針劑,扎入龍強的頸動脈。藥劑見效極快,龍強的呼吸立刻平穩,眼神恢復清明,雖然命線遭受重創,但神智反而更加瘋狂。他推開蘇裁的攙扶,自己站穩腳步,擦去嘴邊的血跡。
「VIP密室,梭哈賭局,照樣進行。」龍強盯著羅顯誠,「你毀我命線,我認栽。但你想令成個煌城知道真相?發夢。」他舉起手機,螢幕顯示「天宮防火牆已啟動」,「施正義上傳嘅證據被我鎖死喺百分之九十九。想俾媒體收到?可以,今晚賭局你若然可以活著離開,文件自動發送。你若然輸咗,所有證據連同你條命,一齊灰飛煙滅。」
羅顯誠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料到龍強還藏有這一手。青玄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咪衝動,呢個係佢最後嘅底牌。」
「底牌?」龍強獰笑,拍了拍手,岳霸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提著一個醫療箱,「羅顯誠,你嗰個叫五眼嘅朋友,拮自己嗰刀幾狠啊。可惜,計小倫啱啱趕到天台,用『續命針』吊住佢一口氣。而家人喺VIP密室,活係活著,但係咪可以撐到賭局結束,就要睇你嘅運氣。」
岳霸打開醫療箱,裡面是一管漂浮著金色液體的試管:「呢個係最後一劑續命針。梭哈賭局開始之前,你親手將佢注射俾五眼,佢仲有百分之三十嘅機率活落嚟。否則,佢會喺牌局進行到第三輪嗰陣,親眼睇住自己嘅器官衰竭而死。」
羅顯誠的指節捏得喀喀作響。他轉頭望向沈熙與青玄:「你哋帶紫萱、湯美娜去碼頭,陸健從喺嗰邊接應。我留低。」
「你癲咗?」沈熙急切地說道,「呢個係陷阱!」
「我知道。」羅顯誠眼神冷靜得可怕,「但五眼條命,證據把鎖,紫萱條紅繩,都繫喺呢場賭局上面。我別無選擇。」
青玄沉默了片刻,從懷裡取出一枚奧華給的「護心籌碼」:「呢個,注入五眼心脈,可以撐一個時辰。羅顯誠,咪死。」
羅顯誠接過籌碼,轉身對蘇裁說:「帶路。」
蘇裁領著他走向電梯,龍強在岳霸攙扶下緊隨其後。臨進電梯前,龍強回頭對沈熙獰笑:「啱喇,唔記得同妳講。妳埋在天宮嘅三十七枚『命線炸彈』,我已經叫人全部掘晒出嚟。炸彈係假嘅,但妳嘅背叛係真嘅。等羅顯誠輸咗,妳就陪佢一齊上路。」
電梯門關閉,數字跳動著上升至88樓VIP密室。羅顯誠閉上眼睛感知,能夠「看見」陸健從的車已經駛入碼頭,紫萱抱著昏迷的湯美娜登上甲板,五眼被計小倫抬上擔架,施正義還在保險庫門前死守那百分之九十九的進度條。
「羅顯誠。」龍強忽然開口,聲音因為藥劑而略顯亢奮,「你知唔知,雪蘭留低嘅777號保險庫裡面,除咗我嘅罪證,仲有咩?」
羅顯誠沒有睜開眼睛。
「佢留低咗一段錄音。」龍強獰笑,「錄音入面,佢親口承認,佢愛你。但佢更愛嘅,係呢座城市。佢用自己條命,換你離開,係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返嚟,親手毀咗我,毀咗呢個吞噬無數生命嘅賭城。羅顯誠,你而家做嘅一切,都喺佢嘅計謀入面。你以為你喺度復仇?唔係,你只係佢棋盤上面,最關鍵都係最可悲嘅一粒棋子。」
電梯門打開,VIP密室映入眼簾。黑色賭桌中央,放著一把符文左輪槍,槍身刻滿十三個名字:羅顯誠、龍強、湯美娜、紫萱、五眼、沈熙、蘇裁……以及七個空白的席位,等待籌碼填入。
「最後一局,十三命運輪盤。」龍強坐到主位,將續命針扔到羅顯誠面前,「俾五眼注射,或者,俾佢死。你揀。」
羅顯誠接過針劑,走向角落。五眼躺在擔架上,臉色灰敗,手術刀還插在胸口,被計小倫用魔法封住傷口。羅顯誠將護心籌碼按在他心脈,注入續命針。五眼的心跳由微弱變得穩定,但依然昏迷不醒。
「佢仲可以撐幾耐?」羅顯誠問計小倫。
「三個時辰,最多。」計小倫冷聲道,「梭哈賭局若然唔可以喺兩個時辰之內結束,佢必死無疑。」
羅顯誠轉身走回賭桌,坐下。龍強已經開始洗牌,十三張命運牌在桌上翻飛,每一張都對應一條命線。
「抽牌啦。」龍強將牌推到他面前,「第一張,你嚟。」
羅顯誠伸出手,指尖在牌面上游移。他能夠感覺到,每一張牌都在跳動,好似一顆顆心臟。最終,他抽起中間一張,翻開。
牌面浮現一個蜷縮的嬰兒符文,名字欄寫著:「希望」。
「啊——」密室喇叭裡傳來女孩淒厲的尖叫,一秒之後戛然而止。羅顯誠的手顫抖了,他知道,那個被雪蘭救下的女孩,命線斷了。
「第二張,我抽。」龍強隨意抽牌,翻開,是蘇裁之女。
蘇裁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但羅顯誠透過命線共鳴能夠「看見」,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經刺破掌心。這是她復仇的代價。
「第三張。」羅顯誠正準備抽牌,VIP密室的大門再次被人踹開。
沈熙站在門口,手裡握著從岳霸身上偷來的引爆器:「龍強,你唔記得,我埋嘅炸彈係假嘅,但我埋嘅『命線崩解符文』係真嘅。呢個房入面,有十三枚符文,對應十三張牌。每抽一張,符文啟動一枚,抽晒十三張,成個天宮頂層會俾人拖入『無間領域』。到時候,邊個都出唔去。」
她望向羅顯誠:「對唔住,呢個都係雪蘭計劃嘅一部分。佢要嘅唔止係龍強死,佢要嘅係,令呢座賭城,為所有死咗嘅人陪葬。」
龍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望向羅顯誠,又望向沈熙,忽然狂笑:「好!好一個符雪蘭!羅顯誠,你仲夠唔夠膽繼續抽?」
羅顯誠沉默了片刻,將手按在牌堆上面:「雪蘭賭嘅係人心,我賭嘅係命。龍強,呢一局,邊個先認輸,邊個輸。」
他猛地抽起第四張牌,翻開。
牌面是五眼的名字。
羅顯誠瞳孔驟縮,即刻將牌按回桌面:「呢張,我棄牌。」
「棄牌嘅代價,係紫萱條紅繩燒盡百分之三十。」龍強冷笑,按下遙控器。玻璃罩內的紅繩火焰暴漲,紫萱在碼頭的船上發出一聲慘叫,手腕浮現灼傷痕跡。
「羅顯誠!」沈熙怒吼,「你癲咗!」
「我冇癲。」羅顯誠聲音沙啞,「五眼為我哋贏咗時間,我唔可以俾佢白死。呢張牌,我替佢抽。」
他將牌重新翻開,五眼的名字在牌面上燃燒。與此同時,躺在擔架上的五眼猛地睜開眼睛,咳出一口黑血,又再昏死過去。計小倫衝過去檢查,發現他心脈的護心籌碼碎了一半。
「羅顯誠,你再用呢種方式棄牌,佢撐唔到賭局結束。」計小倫冷聲警告。
龍強得意地笑了:「繼續,定係認輸?」
羅顯誠閉上眼睛,命線感知蔓延到天宮之外。他能夠「看見」陸健從的船已經離開碼頭,紫萱抱著湯美娜在甲板上痛哭,施正義在船艙裡面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等待著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上傳進度條突破防火牆。
「繼續。」羅顯誠睜開眼,眼神決絕,「龍強,仲剩九張牌。第九張牌抽完,我會令你知道,咩叫做真正嘅『轉運』。」
他伸出手,抽起第五張牌。
牌面翻開,是沈熙的名字。
沈熙臉色煞白,但隨即笑了:「終於到我喇。」她望向羅顯誠,「動手啦。我妹妹喺度等呢一日。」
羅顯誠沒有猶豫,將牌按在桌上。沈熙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溢出鮮血。她體內的命線被抽走百分之十,但她咬緊牙關站穩:「下一張,抽龍強嘅。」
龍強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羅顯誠真的夠膽在「無間領域」的威脅下繼續賭。
「你癲咗。」他說道。
「我講過,我早就有癲咗。」羅顯誠的手指在牌面上游移,最終停在中央一張,「呢張,係你嘅。」
他抽牌,翻開。
牌面空白。
龍強愣住,隨即怒吼:「蘇裁,你動咗手腳!」
蘇裁面無表情:「龍爺,牌係您親自驗過嘅。或者,呢個就係命運對您嘅嘲諷。」
羅顯誠卻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嚟:「雪蘭……妳連呢個都計到……」他將空白牌舉起,對著天花板,「龍強,呢張牌,係妳俾我最後嘅禮物。妳講過,當牌面空白嗰陣,代表『無限可能』。」
他將空白牌拍在賭桌中央,十三張牌忽然同時飛起,在空中列成圓形,如同命運的輪盤。
「十三命運輪盤,最後一轉。」羅顯誠低語,「龍強,你準備好未?」
龍強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命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與那十三張牌連結在一起。每一張牌,都對應著一條他欠下的命。
「啟動。」羅顯誠輕聲說道。
十三張牌同時燃燒,火焰中浮現出無數張臉:雪蘭、沈靜、蘇裁之女、希望、五眼、湯美娜、紫萱……以及數不清的無名死者。
龍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七竅流血,從椅子上滑落在地。但這次,他沒有昏迷,反而在血泊中狂笑:「羅顯誠……你贏咗呢一局……但妳輸咗成個賭城……」
他話音剛落,整個天宮頂層猛然震動。沈熙埋下的十三枚「命線崩解符文」同時啟動,VIP密室的天花板開始龜裂,牆壁滲出黑色液體,地板浮現出無間領域的符文陣。
「走!」青玄拉住羅顯誠,「呢度要塌喇!」
羅顯誠卻沒有動。他望著龍強,望著那副燃燒的牌,望著玻璃罩裡的紅繩,忽然明白了雪蘭的最終意圖。
她不是要復仇,而是要淨化。用這場賭局,淨化所有被龍強污染的地方,令這座賭城,為所有死去的人陪葬。
「龍強。」羅顯誠蹲下身子,望著血泊中的仇人,「你輸咗。但我唔會俾你死得咁輕鬆。你要活著,睇住你嘅帝國,喺無間領域裡面,一點點腐爛。」
他站起身,對蘇裁說:「帶佢走。去碼頭。嗰度有船,有醫生,有佢苟延殘喘的機會。」
蘇裁愣住:「你要放佢走?」
「我要佢活著受罪。」羅顯誠抱起昏迷的五眼,走向門口,「死亡太過便佢。」
青玄攙扶起沈熙,施正義背起湯美娜,計小倫扛起龍強,岳霸愣在原地,不知應該追還是應該逃。羅顯誠回頭望了他一眼:「岳霸,你想繼續做佢嘅狗,定係想做個人,自己揀。」
岳霸的肌肉僵硬了片刻,最終,他彎低腰,執起龍強跌落的金籌碼,遞給羅顯誠:「我……想做人。」
「咁就跟上。」羅顯誠說完,衝出密室。
他們沿著崩塌的樓梯狂奔,身後VIP密室被無間領域吞噬,牆壁、地板、賭桌,一切都在黑色液體中溶解。但羅顯誠沒有回頭,他只是抱緊五眼,感知著碼頭方向紫萱的紅繩波動。
天宮外,天色已經大亮。陸健從的貨船停在碼頭,船帆上畫著一個巨大的乳酪圖案,顯得滑稽又溫暖。紫萱站在船頭,望著羅顯誠抱著血人般的五眼衝出來,淚水模糊了視線。
「開船!」羅顯誠吼道。
貨船緩緩駛離碼頭,身後的天宮頂層在無間領域的吞噬下逐漸坍塌,但主體建築依然矗立。龍強被扔在甲板上,雖然重傷,但意識清醒。他望著遠去的天宮,忽然笑了:「羅顯誠……你以為……咁就完喇……」
羅顯誠沒有理他,只是將五眼交給計小倫:「救返佢。」
「我盡力。」計小倫說,「但他的命線被你自己抽走百分之十,又替你擋了紫萱的代價,還碎了護心籌碼。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羅顯誠沉默了片刻,走到船尾,望著逐漸遠去的煌城。沈熙走過來,將白玉簪遞給他:「呢個係雪蘭留俾你嘅。佢話,當你覺得自己行唔落去嘅時候,就望望呢支簪。」
羅顯誠接過簪子,簪尖刻著一行小字:「替罪者,亦是破局人。」
他握緊簪子,閉上眼睛。命線感知中,施正義的手機螢幕上,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上傳進度條,依然被天宮防火牆死死攔住。而防火牆的解除密碼,只有龍強知道。
「羅顯誠。」湯美娜在昏迷中呢喃,「賭局……仲未完……」
羅顯誠睜開眼,望著甲板上的龍強。龍強也在望他,眼神裡是瘋狂,也是挑釁。
「羅顯誠……」龍強虛弱地說,「你毀咗我條命線……但你都困住咗自己。證據發唔出去,我就仲有翻盤的機會。天宮毀咗,但我仲有『無間』賭場,仲有地下網絡,仲有……」
「你仲有咩?」羅顯誠蹲下,望著他,「你的內圈分崩離析,你的手下各懷鬼胎,你的罪證雖然被攔住,但蘇裁已經帶著備份離開。龍強,你輸咗,只是唔肯認。」
「我唔認!」龍強嘶吼,「我花咗二十年建立的帝國,點可能輸俾你一個賭鬼!」
「咁就再賭一局。」羅顯誠說,「最後一局。唔係喺天宮,係喺煌城每一個人嘅心上。我要令所有人知道,你龍強,不過係一個靠住人哋條命線續命嘅怪物。」
他站起身,對陸健從說:「船靠岸之後,將龍強關入計小倫醫館的地下室。派人二十四小時看守。他要活著,活到審判他的那一日。」
「誰來審判?」陸健從問。
「煌城的人心。」羅顯誠望向天際,「還有,雪蘭留下的證據。」
他轉身走入船艙,施正義立刻迎上來:「防火牆破解唔到。龍強設定咗『生命綁定』,只要佢活著,防火牆就永遠存在。」
「咁就等佢活著。」羅顯誠說,「活著,睇住自己的罪證,一點點曝光。」
他走到湯美娜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命線只剩最後百分之五,隨時可能消散。羅顯誠割破手腕,將自己的血滴在她眉心,用「轉命」術強行續命。
「你會冇事嘅。」他低聲說,「我答應過雪蘭,要令所有為我哋付出的人,都活著睇到黎明。」
船艙外,天色徹底大亮。煌城在晨光中甦醒,天宮頂層的坍塌成為今日最大的新聞。人們議論紛紛,卻不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羅顯誠抱著湯美娜,掌心緊握那根白玉簪。簪子發熱,雪蘭的聲音彷彿在耳邊輕語:「顯誠,咪喊。呢個只係第一局。真正嘅賭局,喺人心。」
他閉上眼睛,淚水滑落。是的,這只是第一局。龍強雖然敗了,但他的餘黨還在,器官網絡還在,甚至更危險的「無間」賭場還在。而羅顯誠這邊,五眼垂危,湯美娜命懸一線,證據被封鎖,蘇裁下落不明。
但,他們還活著。
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碼頭的風夾雜著鹹腥與燃油味,陸健從的貨船「乳酪號」在破曉前的昏暗中緩緩駛離棧橋。船艙內,計小倫將五眼平放在臨時搭起的擔架上,手術刀還插在他胸口,被一層淡藍色的魔法光暈封住傷口。羅顯誠蹲在擔架旁,掌心貼著五眼冰冷的額頭,命線感知中,五眼的命線如風中殘燭,時明時滅。
「續命針只可以維持三個時辰。」計小倫一邊調配藥劑一邊說,「護心籌碼碎了一半,他的心脈現在比玻璃還脆。羅顯誠,你抽走他命線百分之十的代價,比我想像中更狠。」
「我別無選擇。」羅顯誠聲音沙啞,「當時若然唔抽牌,紫萱條紅繩會燒盡。」
「所以你就俾五眼替你扛?」計小倫冷笑,「你們這些玩魔法的,命都不當命。」
「計小倫。」青玄走過來,將一袋魔晶石扔給他,「收聲,救人。」
計小倫接住魔晶石,不再說話,專心將石頭碾碎,混入藥劑。羅顯誠站起身,走向船艙另一角。湯美娜躺在那裡,臉色白得透明,命線只剩最後百分之五,像一根隨時會斷的髮絲。施正義坐在她身邊,手握著她的手,不斷將自己的生命力渡過去,但他的命線也因長期操勞而變得細弱,杯水車薪。
「咪浪費氣力喇。」湯美娜睜開眼,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紙窗,「羅顯誠,防火牆……仲未解開……」
「我知道。」羅顯誠蹲下身子,割破手腕,將血滴在她眉心,「妳撐住。賭局仲未完,妳唔可以死。」
「龍強……仲活著……」湯美娜咳出一口血,「佢會反撲……」
「佢唔會有機會。」羅顯誠語氣堅定,「我將佢關在醫館地下室,命線封死,魔法全廢。」
「你太小睇佢。」施正義忽然開口,「龍強在南海還有一座『無間』分館,那裡有他的人。我們毀了天宮,只是毀了他的旗艦,不是他的艦隊。」
羅顯誠沉默。他當然知道龍強不會這麼容易倒下,但此刻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上傳進度條。施正義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雲端介面上,「777號檔案」的傳輸被一道血紅色的防火牆死死攔住,防火牆的標誌是一枚旋轉的金骰子,每轉一圈,就會吞噬掉一部分已上傳的數據。
「這道防火牆綁定了龍強的生命密碼。」施正義解釋,「只要佢活著,防火牆就永遠存在。我們要咪殺咗佢,要咪俾佢主動解除。」
「殺了他,證據永遠鎖死。」羅顯誠說,「等他解除,等於要他認罪。」
「所以雪蘭才設下這個局。」沈熙走過來,她臉色蒼白,命線被抽走百分之十後,整個人顯得格外虛弱,「她要的不是他死,是他生不如死。她要令他活著,睇住自己的帝國一點點崩塌,睇住所有人離他而去,睇住自己被曾經踩在腳下的人審判。」
船艙外,陸健從的聲音傳來:「羅顯誠,碼頭到咗。但情況唔對路。」
眾人衝出船艙。晨光中,城南碼頭空蕩蕩的,不見預定接應的吳媽和紫萱,只有幾個流浪漢在角落翻垃圾。陸健從指著岸邊一棟破舊的倉庫:「訊號是從那裡發出嚟嘅。紫萱講好喺嗰度等,但而家……」
他話未說完,倉庫大門忽然打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跑出嚟,是陳小蝶。她右手斷了兩根手指,用破布胡亂包紮,左手緊緊攥著一個油膩的便當盒。
「羅……羅顯誠……」她望見船上的眾人,像看見救命稻草,「快……快啲救紫萱……吳媽……吳媽俾人打成重傷……」
羅顯誠跳落船,衝過去扶住她:「慢慢講,發生咗咩事?」
「天宮嘅人……唔,唔係天宮……」陳小蝶喘著粗氣,「係『無間』嘅另一批人,佢哋話龍爺冧咗,要搶龍爺留低嘅『貨』。紫萱護住幾個流民細路,俾佢哋堵喺倉庫入面。吳媽為咗護住紫萱,俾……俾人斬咗七刀……」
羅顯誠的命線瞬間繃緊。他轉頭對著船上大喊:「青玄、施正義,同我嚟。計小倫,你照顧五眼同湯美娜。陸健從,船咪熄火,隨時準備走。」
眾人衝入倉庫。裡面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地板上躺著三四個流民,都已氣絕。吳媽靠在牆角,懷裡面死死抱住一本油膩的賬本,身上七道刀傷,最深的一道由肩膀劃到腰際,腸子都流了出來。她望見羅顯誠,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你……你嚟到喇……」
「吳媽!」羅顯誠衝過去,命線不要命地往她體內灌,但吳媽的命線已經斷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如風中殘燭,灌多少漏多少。
「咪浪費喇……」吳媽咳著血,「我……我呢條老命,唔值錢……紫萱……喺入面……小倉庫……」她將懷裡的賬本塞給羅顯誠,「呢個係……龍強……呢三年……所有……器官交易嘅……記錄……我偷偷……抄嘅……」
羅顯誠接過賬本,手在顫抖。這本不起眼的油膩賬本,比777號檔案更致命,因為它記錄的是龍強在煌城所有地下網絡的細節,包括買家、賣家、運輸路線、甚至每個被摘器官者的姓名與年齡。
「吳媽,撐住。」羅顯誠將她交給陸健從,「帶她上船,計小倫救得到。」
「唔使喇……」吳媽抓住羅顯誠的手,「我……我想見……雪蘭……」
她說完,手軟軟垂下,命線斷裂。羅顯誠望著她安詳的臉,心裡像被剜去一塊。這個在快餐店裡數落他、給他留飯、用老派道義開導他的女人,最終還是死在這座賭城的暗流裡。
「羅顯誠!」施正義的聲音從倉庫深處傳來,「紫萱喺呢度!」
羅顯誠衝進去,望見紫萱被三個黑衣人圍在角落,她手裡揮舞著一根鐵棍,護著身後兩個瑟瑟發抖的流民細路。她的手腕上,紅繩已經燒到只剩一個線頭,每一次揮舞鐵棍,手腕就裂開一道血口。
「紫萱!」羅顯誠怒吼,命線化作無形刀刃,瞬間斬斷三個黑衣人的命線節點。三人軟軟倒地,紫萱望見他,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羅顯誠……」她哭著說,「吳媽……吳媽佢……」
「我知道。」羅顯誠抱起她,割破手腕,將血滴在她手腕的紅繩上。命線重新連結,紅繩光芒微弱地閃爍,但傷口太深,血止不住地流。
「咪浪費喇……」紫萱推開他,「湯美娜……比我更需要……」
「她需要,妳也需要。」羅顯誠強行按住她的手腕,命線不要命地灌輸,「我答應過雪蘭,要令所有為我們付出的人,都活著看到黎明。妳而家死咗,我點同佢交代?」
紫萱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滾燙。她身後的兩個細路怯生生地探出頭,其中一個女孩手裡攥著一個破爛的布娃娃,娃娃的臉上歪歪扭扭縫著「希望」兩個字。
羅顯誠望見那個娃娃,心頭一震。他想起777號檔案裡那個叫「希望」的女孩,想起雪蘭在筆記本裡寫的那句話:「每一個孩子都值得被拯救,因為他們是這座賭城最後的光。」
「你哋叫咩名?」羅顯誠問。
「阿忠……」男孩小聲說,「佢係我妹妹,小靜。」
羅顯誠點點頭,對施正義說:「帶佢哋上船。由今日開始,佢哋由我護住。」
施正義領著孩子們離開。羅顯誠抱起紫萱,走出倉庫。晨光已經徹底照亮碼頭,但空氣裡的血腥味沒有散去。陸健從的船還停在岸邊,計小倫在甲板上忙碌,湯美娜和五眼的命線波動微弱但穩定。
「羅顯誠。」青玄走過來,「啱啱收到訊息。蘇裁帶著龍強的備份文件,出現喺北區嘅『雀屋』賭場。佢話,佢要親自啟動梭哈賭局的最後程序。」
「佢想做咩?」
「佢要在賭桌上,公開審判龍強。」青玄說,「用煌城所有賭徒的命線作為賭注,俾龍強親眼睇住,自己是點樣俾曾經的盟友、手下、甚至敵人,一點點撕碎的。」
羅顯誠沉默了片刻,將紫萱交給青玄:「照顧好佢。」
「你要去邊?」
「去雀屋。」羅顯誠轉身,眼神堅定,「蘇裁想玩,我就陪佢玩。但賭注,必須由我嚟定。」
他走到船艙,從裡面取出一個黑色的木盒。那是奧華臨走前給他的,盒子裡裝著十三枚「轉運符」,每一枚,都能將一次致命傷害,轉嫁給在場的另一個人。
「呢個係最後的籌碼。」羅顯誠低語,「雪蘭,妳俾我留咗咁多後手,我若然仲輸,就真係對唔住妳喇。」
他將木盒揣入懷中,跳下船,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那是施正義的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平安符,符上寫著「一路順風」。
「羅顯誠!」紫萱在船頭大喊,「答應我,活著返嚟!」
羅顯誠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摩托車引擎轟鳴,他衝入晨光中的煌城街道。身後,船緩緩駛離碼頭,載著重傷的同伴,載著倖存的孩子,載著一本沾滿鮮血的賬本,駛向暫時的安全。
而在城北的雀屋賭場,蘇裁穿著一身黑色旗袍,坐在梭哈賭桌的主位,面前放著龍強的所有備份文件。她望著圍坐一圈的賭徒,這些人都是被龍強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每個人的眼裡都燃燒著復仇的火。
「今晚八點,梭哈賭局,最後一場。」蘇裁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賭場,「籌碼係龍強條命,賭注係你哋所有人嘅恨。贏咗,你哋可以親手撕碎佢。輸咗,你哋嘅命線,將會成為『無間』領域的養料。」
她頓了頓,望向賭場入口:「羅顯誠,你若然夠膽,就嚟。呢一局,我哋替雪蘭,替所有死咗嘅人,討返公道。」
羅顯誠的摩托車停在雀屋門口。他抬頭望著那塊斑駁的招牌,想起三年前,雪蘭曾在這裡贏過一場牌局,用贏來的錢,給他買了一件過冬的外套。
「雪蘭。」他低語,「妳睇住,呢一局,我哋贏定喇。」
他推開門,走入賭場。燈光昏黃,煙霧繚繞,十三個座位上,已經坐了十二個人。最後一個座位,放著一個名牌,上面寫著「羅顯誠」。
他走過去,坐下。對面的蘇裁將一疊文件推到他面前:「呢個係龍強的罪證,都係解開防火牆的最後一把鎖匙。贏咗,煌城天光。輸咗,我哋一齊落地獄。」
羅顯誠沒有望文件,只是望著她:「點解信我?」
「因為雪蘭信你。」蘇裁說,「都係因為,我同你一樣,想令嗰個畜生,活著受罪。」
她拍了拍手,荷官走上來,開始發牌。羅顯誠拿起牌,望著牌面,忽然笑了。那張牌,是黑桃A,牌角用極細的筆觸,畫著一個微笑的女人側臉。
是雪蘭。
「發牌啦。」羅顯誠說,「呢一局,我替佢贏。」
荷官點點頭,將牌發完。十三個人,十三張牌,十三條命線,在這張賭桌上,交織成最後的修羅場。
而在船艙裡,湯美娜忽然睜開眼睛,對青玄說:「唔對……賭局唔應該喺呢度……羅顯誠有危險……」
她掙扎著要起身,卻被計小倫按住:「妳條命線只剩百分之三,再郁,神仙都救唔到。」
「咁就咪救。」湯美娜推開他,「羅顯誠若然輸咗,我活著都冇意義。」
她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手指,用血在布上畫下一個符文。那是她的「幸運潮汐」核心符文,燃燒它,可以將最後的生命力轉化為一次魔法爆發。
「妳想做咩?」青玄問。
「去雀屋。」湯美娜說,「羅顯誠唔可以一個人戰鬥。」
她說完,將符文按在心口,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衝出船艙,消失在晨光中。青玄想追,卻被計小倫攔住:「等佢去。呢個係佢哋的命。」
碼頭上,紫萱抱著小靜,望著湯美娜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滑落。她知道,這場賭局,才剛剛開始。
而在煌城的老舊街區,一間不起眼的理髮店裡,奧華坐在鏡子前,望著鏡中倒映的天宮崩塌的畫面,喃喃自語:「顯誠,你行到呢一步,跟住落嚟,只能靠你自己。記住,命運牌局的第十三張牌,永遠係空白嘅。因為嗰張牌,屬於未來。」
他站起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木盒,盒子裡是一枚嶄新的籌碼,籌碼上沒有任何標誌,只刻著兩個字:「新生」。
「呢枚籌碼,係雪蘭留俾你最後的禮物。」奧華說,「但佢話,只有當你學識為活著的人賭命,而唔係為死咗的人復仇時,呢枚籌碼先至會生效。」
他將籌碼收好,走出理髮店。門外,岳霸站在街角,手裡提著一個醫療箱,箱上貼著一張紙條:「俾湯美娜的急救藥,仲有,羅顯誠的轉運符最後三枚。」
奧華望著他,眼神複雜:「你終於諗通咗?」
「我想做人。」岳霸說,「做了二十年狗,想試吓做人的滋味。」
他將醫療箱交給奧華,轉身走入小巷。他的背影佝僂,卻異常堅定。這座賭城,正在一點點改變。而改變它的,不是魔法,不是賭局,是那些曾經被吞噬、被踐踏、被遺忘的人,終於站起嚟,選擇為自己活一次。
雀屋賭場內,羅顯誠拿起牌,望著牌面雪蘭的側臉,忽然想起她生前最後一句話:「顯誠,咪為我復仇,為你自己,為嗰啲仲活著的人,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將牌扣在桌上,對蘇裁說:「第十三張牌,我留到最後。呢一局,我哋一局定勝負。」
蘇裁點點頭,也將牌扣下。十二個人,十二張牌,十二條命線,在賭桌上空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陣中央,是一個空白的席位,等待著最後一張牌填入。
而在那空白席位的虛空中,彷彿有一道身影浮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髮飄飄,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是雪蘭。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羅顯誠輕輕點頭。然後,她伸出手,指向蘇裁面前的牌堆。
羅顯誠明白了。他伸出手,抽起第十三張牌。
牌面翻開,上面沒有名,沒有符文,只有一行用血寫下的小字:
「顯誠,好好活著。」
羅顯誠的淚水,終於落下。
第十八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