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更爆炸的故事: 第四期:斷裂的聲
銀質餐刀劃過瓷盤的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那聲音在鋪著厚實地毯的私人會所包廂裡顯得格外尖銳,彷彿是某種不祥的預兆。高尚齊放下手中的餐具,金屬與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噹」一聲,在沉香木裝飾的牆面之間迴盪。包廂內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嵌入式的大幅油畫上方傾瀉而下,將每一個人的臉都映照出一種虛假的溫潤色澤。
「這瓶酒醒的時間剛剛好,」高尚齊舉起水晶酒杯,杯中的液體呈現出深邃的寶石紅,在燈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他穿著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裝,領口處別著一枚祖母綠的領針,那綠色濃郁得幾乎像是凝固的血液。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呈現出銀灰色的光澤,額頭寬闊,眼角的魚尾紋深刻而密集,但眼神銳利如鷹,此刻正緩緩掃視著長桌兩旁的人。他的手指修長,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寬大的金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九二年的拉菲,在酒窖裡躺了三十年,今天開封,為了慶祝我們詠妍的迴歸,也為了慶祝我們的新項目順利啟動。」
「多謝高先生的美意,」談子安坐在長桌的右側,舉起酒杯回應,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羊絨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單排扣西裝外套,沒有打領帶,看上去隨意但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計算。他的頭髮用髮蠟固定在後腦勺,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的銀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深不見底,此刻正快速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錶。「不過詠妍今天身體確實不太舒服,未能親自到場,真是萬分遺憾。她讓我轉告各位,改日一定設宴賠罪。」
「身體不適?」付子彤坐在對面,冷笑一聲,右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響,紅色的指甲在白色桌布上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她穿著一條大紅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處一道細長的疤痕,被粉底巧妙地遮掩,但在燈光下依然隱約可見。她的頭髮燙成大波浪捲,垂在肩頭,髮色是濃郁的黑褐色,襯得皮膚異常蒼白,嘴唇塗著深紫色的口紅,顯得異常醒目。她的眼睛是丹鳳眼,眼尾上挑,眼神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敵意。「還是說,她根本不敢來?怕我當著高先生的面,問她十年前在首爾到底發生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子彤,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高尚齊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眼神如刀般掃向付子彤。「今天是私人聚會,不是記者招待會,也不是法庭。過去的事,該放下就應該放下。詠妍現在是我們的重要合作伙伴,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質疑而改變。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這一點。」
「合作伙伴?」付子彤挑眉,拿起面前的香檳杯,淺金色的氣泡從杯底不斷上升,破裂在液面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她輕輕晃動酒杯,動作優雅但帶著挑釁。「高先生,您真的相信一個莫名其妙消失了整整十年的人,突然毫無預兆地回來,會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聽說...」她壓低聲音,身體前傾,紅唇幾乎貼近酒杯的邊緣,眼神變得陰沉。「我聽說她昨晚去了鄭美恩的診所,去了精神科看醫生。一個精神有問題的瘋子,真的值得您投資這麼多資金和資源嗎?萬一她在片場突然發病...」
「瘋不瘋,應該由專業的醫生來判斷,而不是由你來判斷,」談子安打斷她,語氣依然平和,但手指在桌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調整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子彤,妳和詠妍之間的私人恩怨我清楚,但我們現在談的是生意。高先生看中的不是她的過去,而是她現在的商業價值和話題性。明天的頭條已經預留了整版位置,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霸佔整個娛樂版面的所有版面。」
「前提是,她還能有機會上頭條,」付子彤說,從鑲鑽的手包裡掏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金色的煙管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身旁的侍者立刻上前,手持金色的打火機,藍色的火焰跳動著靠近煙頭。她深吸一口,吐出一縷濃密的白煙,煙霧在吊燈的光芒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緩緩上升。「我剛剛收到一個非常有趣的消息,程佳悅死了。就死在昨晚,死在電視台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只有角落裡弦樂四重奏的背景音樂在緩緩流淌,小提琴的聲音悠揚但在此刻顯得毛骨悚然。高尚齊的眉頭猛地皺起,皺紋在額頭上擠出一道深溝,他放下手中的餐刀,銀質刀叉與瓷盤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驚心。
「什麼時候的事?」高尚齊問,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震動,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大約是凌晨四點左右,」付子彤說,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殘忍的快意,但拿著香煙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香灰落在潔白的桌布上,留下一個灰色的污點,觸目驚心。「現在消息應該還沒有正式公開,但我認識驗屍部門的人。初步判斷說是自殺,或者...也有可能是他殺。現場很乾淨,乾淨得太過不正常。沒有明顯的血跡噴濺,沒有打鬥的痕跡,就像...就像有人精心佈置過一切,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
「程佳悅?」談子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摘下眼鏡,用白色的絲巾擦拭鏡片,動作重複了三次,手在明顯地顫抖,幾乎拿不穩那副眼鏡。「她怎麼會...她昨晚還給我打過電話,說她手裡掌握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關於...」他停頓下來,驚恐地看向高尚齊,眼神中帶著詢問和深深的恐懼,聲音變得沙啞。
「關於什麼?」高尚齊追問,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祖母綠領針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臉色陰沉得可怕。
「關於十年前在首爾發生的那場手術,」談子安戴上眼鏡,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耳語,帶著明顯的顫抖。「她說她費盡周折找到了當年的一名護士,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證明那場手術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她說她要把這些材料全部交給周俊朗,那個專門調查社會新聞的記者。」
「愚蠢至極,」高尚齊冷哼一聲,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在喉結處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他鬆開領帶,動作粗魯,絲綢布料在手中皺縮。「她以為憑一個小護士的證詞就能撼動什麼?就能翻盤?這個圈子裡,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也都有人莫名其妙地重生。程佳悅太天真了,她以為她是誰?正義的使者?還是救世的主角?」
「也許她不只是天真,」付子彤說,將手中的煙按滅在銀質煙灰缸裡,發出滋滋的聲響,煙蒂扭曲變形,散發出焦糊的味道。她站起身,紅色的裙襬掃過椅腳,發出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厚重的絨布窗簾一角,俯瞰著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萬家燈火在她眼中閃爍,但她的表情冰冷。「也許她根本就是被人利用了。你們仔細想過沒有,為什麼偏偏在任詠妍復出的這一天,程佳悅就莫名其妙地死了?為什麼她死的地方離電視台這麼近?這分明就是一個警告,一個針對我們所有人的血腥警告。」
「妳在暗示什麼?」談子安問,眉頭緊鎖成一個死結,手指在桌面上焦慮地輕敲,發出不規則的篤篤聲響,顯得心神不寧。
「我在暗示,」付子彤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笑容,眼神在燈光下顯得瘋狂而明亮,聲音尖銳。「這場危險的遊戲裡,不止我們幾個玩家在場。還有一個人,一個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人,在黑暗的角落裡操縱著一切。Ken,或者說,鄺雲杰。他回來了,而且這一次,他不打算只當一個躲在幕後的影子。他要走到台前來了。」
「Ken,」高尚齊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聲音在喉嚨裡打滾,帶著一種厭惡和恐懼混合的複雜情緒。他鬆開領帶,動作粗魯,絲綢布料在手中皺縮成一團。他的臉色變得鐵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以為他十年前就隨著崔秀賢一起消失了,灰飛煙滅了。」
「崔秀賢也死了嗎?」談子安問,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我還一直以為他只是失蹤...」
「在這個世界上,失蹤和死亡本質上沒有區別,」高尚齊說,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液體在水晶杯中旋轉,散發出濃郁的香氣。他背對著燈光,臉隱藏在陰影中,只有領針的綠光在黑暗中閃爍,顯得陰森可怖。「重要的是,程佳悅死了,而我們必須在她死後的故事裡,找到自己的位置,想好退路。子安,你明天的首要任務是什麼,你心裡清楚嗎?」
「我必須壓下這個消息,」談子安說,點頭,動作機械而僵硬,臉色依然蒼白。「至少在詠妍的新戲正式開機之前,不能讓任何負面新聞影響投資人的信心。」
「不僅如此,」高尚齊轉過身,背對著燈光,臉隱藏在陰影中,聲音變得冰冷刺骨。「找到那個護士,在Ken之前找到她,無論用什麼手段。還有,查清楚程佳悅死前見過誰,誰給她打了最後一通電話,誰給她發了最後一條短信。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每一個標點符號,每一個停頓。」
「如果...如果我們找不到那個護士呢?」談子安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那就準備好下一個替罪羊,」高尚齊說,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像是在談論天氣。「這個圈子裡,總有人願意為了錢承認任何事。包括謀殺。包括替人頂罪。」
付子彤突然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眼神在燈光下顯得瘋狂而閃爍不定。「你們知道最有趣的部分是什麼嗎?程佳悅死的時候,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刀。不是普通的水果刀,而是手術刀,醫生在手術室裡用的那種。刀柄上刻著幾個字母,說是刻著...R.S.Y。」
任詠妍名字的縮寫。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度,冷得讓人發抖。談子安手中的酒杯突然從指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晶碎片四濺,發出刺耳的破裂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在寂靜中迴盪。高尚齊的身體瞬間僵硬,手中的威士忌杯停在半空,酒液在杯中劇烈晃動,差點溢出,灑在昂貴的地毯上。
「這絕對不可能,」談子安喃喃自語,臉色灰敗如土,蹲下身去撿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破,鮮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形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觸目驚心。「這是栽贓,這是赤裸裸的栽贓陷害。詠妍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們可以證明她沒有時間...」
「你們可以證明什麼?」付子彤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紅色的指甲在燈光下像是一滴滴血,眼神銳利如刀。「證明她沒有殺人動機?還是證明她恰恰有?十年前的恩怨,程佳悅掌握的秘密,還有那把刻著她名字的刀。你覺得法官會怎麼看?公眾會怎麼看?高先生,您還確定要繼續投資這個項目嗎?還是說,您也準備放棄這顆棋子了?」
高尚齊沉默了很久,久到背景音樂都換了一首更加低沉的曲子。最終,他放下酒杯,走到付子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像是兩把淬毒的刀,充滿了殺氣。「妳似乎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高尚齊說,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為什麼?因為詠妍倒了,妳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取代她成為女主角了嗎?子彤,妳太讓我失望了。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候,我們應該團結一致,而不是在這裡互相撕咬。除非...」他停頓,眼睛危險地瞇起,眼尾的皺紋擠在一起,形成深刻的溝壑。「除非妳和這件事有關。除非妳知道誰是真正的Ken。」
付子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驚心。「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我只是聽到消息,來通知你們而已。我怎麼會知道Ken是誰?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
「是嗎?」高尚齊逼近一步,高大的影子完全籠罩著她,帶來巨大的壓迫感。「那麼,為什麼妳會知道刀柄上刻的字?驗屍報告還沒有正式出來,現場還在封鎖中,連我都還沒拿到詳細的資料。妳是從哪裡知道的,子彤?到底是誰告訴妳的?」
付子彤的嘴唇顫抖,眼神飄忽不定,看向談子安,尋求幫助,但談子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手中握著染血的碎玻璃,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現輕微的滴答聲。房間裡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仿佛一根弦隨時都會斷裂,空氣凝固得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談子安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嗡嗡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和驚心。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還在流血的手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沒有歸屬地,沒有名字。
「接,」高尚齊命令道,後退一步,但目光仍然鎖定在付子彤身上,聲音冰冷。「開免提,讓我們都聽聽。」
談子安按下接聽鍵,再打開免提功能。一個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沙啞、扭曲,分不清是男是女,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冷漠。
「遊戲才剛剛開始,」那個聲音說,每個字都像是从地獄深處傳來。「程佳悅只是第一個倒下的棋子。下一個會是誰,完全取決於你們接下來的選擇。把詠妍交出來,或者,看著更多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Ken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不要讓他等太久,否則後果自負。」
電話掛斷了,只留下一串漫長而刺耳的忙音,在空氣中迴盪,久久不散。
雨滴敲打著窗戶的玻璃,發出細密而連綿的聲響,那聲音在午夜十二點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叩擊。談子安坐在書房的皮椅上,椅子的皮革因為長期使用而產生細密的裂紋,當他調整坐姿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燈罩是深綠色的玻璃,邊緣有裂紋,燈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他的右手還纏著紗布,那是今晚在私人會所撿拾玻璃碎片時劃傷的,血跡已經滲透出來,在白色的紗布上形成暗紅色的斑點。
電腦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屏幕顯示著電子郵箱的界面,收件箱裡有一封未讀郵件,標題是一串亂碼,發件人顯示為「Anonymous」。談子安的食指懸在滑鼠上方,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遲遲沒有點下去。他的左手握著一支已經熄滅的雪茄,菸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與深藍色的花紋混在一起。
「還沒有打開嗎?」高尚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紅酒倒入水晶杯的聲響,液體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站在書房的門框處,脫下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處一道陳舊的疤痕。他的頭髮有些凌亂,銀灰色的髮絲在燈光下閃爍,眼神銳利但帶著明顯的疲憊,眼角的魚尾紋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刻。
「我不知道該不該打開,」談子安說,聲音沙啞,喉嚨因為緊張而發緊。他放下雪茄,用纏著紗布的手揉了揉太陽穴,紗布摩擦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萬一又是Ken的陷阱...萬一裡面是病毒,或者...」
「或者什麼?」高尚齊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步都顯得沉重。他把酒杯放在書桌上,杯底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液面在杯中輕輕晃動,反射出詭異的光芒。「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剛才那通電話,你也聽到了。Ken已經開始行動,我們必須知道敵人手裡有什麼籌碼。打開它。」
談子安深吸一口氣,點擊了郵件。屏幕閃爍了一下,然後顯示出一個黑色的介面,上面只有一個播放按鈕和一個下載連結。沒有文字,沒有署名,沒有任何說明。談子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移動滑鼠,點擊了播放按鈕。
屏幕上出現了畫面,是夜間拍攝的,畫質有些模糊,帶著顆粒感,顯然是用老式的攝影設備拍攝的。畫面顯示的是一條後巷,地面潮濕,反射著路燈的黃光,牆壁上佈滿了水漬和霉斑。一個男人跪在地上,背對著鏡頭,正在用打火機點燃什麼東西,火光一閃而逝,照亮了他的側臉——是魏文煦。他的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從額頭延伸到下巴,在火光中顯得猙獰可怖。
「這是...」談子安的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睜大,瞳孔收縮。「這是魏文煦?他怎麼會...」
「看下去,」高尚齊說,聲音低沉,雙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打,發出細微的篤篤聲。他的臉色在螢幕的冷光下顯得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畫面中,魏文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鏡頭的方向,但他的眼神渙散,顯然沒有看到隱藏的攝影機。他站起身,動作慌張,將手中的東西——看起來是一部手機和幾張紙張——塞進一個黑色的塑料袋中。然後他開始奔跑,朝著巷口的方向跑去,腳步踉蹌,在濕滑的地面上幾乎摔倒。
突然,畫面中出現了另一個人影,從巷口的陰影中走出來,擋住了魏文煦的去路。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魏文煦停下腳步,身體僵硬,雙手舉起,似乎在說什麼,但錄影沒有聲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快速地開合,表情驚恐。
「這是誰?」談子安問,聲音顫抖,手指指向屏幕。「這個穿風衣的人...」
「Ken,」高尚齊說,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但手指停止了敲打,死死地掐住手臂。「或者是鄺雲杰。不管是誰,這證明魏文煦還活著,而且...他掌握了什麼東西,否則Ken不會親自出面攔截他。」
畫面繼續播放。風衣男子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索取的手勢。魏文煦搖頭,後退一步,背部抵住了濕滑的牆壁。風衣男子上前一步,動作緩慢但充滿威脅,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形狀像是一把手術刀,刀鋒在路燈下閃過一道冷光。
然後畫面突然中斷,變成一片雪花噪點,發出刺耳的沙沙聲。談子安迅速檢查郵件,發現還有一個附件,是一個壓縮檔案。他點擊下載,進度條緩慢地移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我們該怎麼辦?」談子安問,轉身看向高尚齊,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和恐懼。「如果這段錄影公開...如果記者看到...」
「那就完了,」高尚齊說,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在喉結處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他砸碎酒杯,水晶碎片四濺,發出刺耳的破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驚心。「不僅是詠妍,還有我們所有人。魏文煦知道太多了,關於十年前的事,關於手術室裡真正發生的事。他必須被處理掉,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拿到他手中的證據。」
「但是Ken已經先我們一步,」談子安說,指著定格的畫面,屏幕上正好是風衣男子掏出刀子的那一瞬間。「看這個姿勢,這個動作...Ken不是在和他談判,是在威脅他。魏文煦可能已經把東西交出去了,或者...更糟。」
「更糟的意思是什麼?」一個沙啞的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談子安和高尚齊猛地轉身,身體僵硬得像石頭。書房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站在那裡,大約三十歲,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顯然是剛從雨中趕來。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發紫,雙手緊緊抱著一個牛皮紙袋,紙袋的表面已經被雨水浸濕,邊緣起皺。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渙散,帶著一種極度的驚恐,眼白佈滿血絲,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過大。
「妳是誰?妳怎麼進來的?」高尚齊厲聲問道,聲音冷硬,身體擋住門口,不讓她看清房內的電腦屏幕。他的右手悄悄伸向書桌的抽屜,那裡有一把老式的手槍。
「門...門沒鎖,」女人說,聲音顫抖,牙齒打顫,發出輕微的咯咯聲。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似乎隨時會倒下。「我...我是陳小姐介紹來的...她說只有這裡安全...」
「哪個陳小姐?」談子安快步走到門口,上下打量著這個女人,眉頭緊鎖成一個死結。他注意到女人的風衣下擺沾滿了泥水,鞋子是廉價的塑膠材質,已經開裂。「妳說清楚,是誰派妳來的?」
「陳美琪...」女人說,抱緊紙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嵌入紙袋中。她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她說你們認識她...十年前...她是詠妍小姐的經紀人...」
高尚齊和談子安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瞬間變得慘白。陳美琪,那個十年前在手術後三天內辭職移民,再也沒有人見過的女人。那個據說已經死在洛杉磯車禍中的女人。
「不可能,」高尚齊說,聲音嘶啞,喉結滾動。「陳美琪已經死了。十年前就死了。妳到底是誰?」
「我沒有騙你們,」女人哭泣起來,眼淚混合著雨水從臉上滑落,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痕跡。「我真的認識她...她昨天還打電話給我...用一個加密的號碼...她說...她說Ken已經瘋了,他開始清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魏文煦是下一個,然後是我們所有人...除非...除非我們先拿到那卷錄影帶的母帶...」
「什麼母帶?」談子安問,聲音急促,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女人,將她拉進書房。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手臂,感受到隔著濕透的衣服傳來的冰冷溫度。「進來說話。把妳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女人顫抖著走進書房,雙腿發軟,幾乎是被談子安拖進來的。她坐在書房角落的一張矮凳上,雙手仍然緊緊護著那個濕透的紙袋,像是護著最後的救命稻草。高尚齊關上門,鎖死,然後拉上百葉窗,動作迅速而沉默。
「我是做影像剪輯的,」女人說,聲音稍微穩定了一些,但仍然帶著顫音。她從紙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張黑色的記憶卡,卡表面光滑,但邊緣有輕微的磨損。「在蜂窩影像工作室工作。今晚十點,有人把這個記憶卡快遞到我們公司,指定要我剪輯,還附帶了一大筆現金,足夠我半年的工資。我以為是普通的委託,就接了下來...但我看了內容...我覺得不對勁...這裡面...這裡面有死人...有謀殺...」
「給我們看,」高尚齊命令道,走近電腦,手指在桌面上輕敲,發出不耐煩的篤篤聲。「現在就看。」
談子安接過記憶卡,雙手顫抖得幾乎插不進讀卡槽。高尚齊站在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沉重得像是要把他釘在椅子上。螢幕再次亮起,這次的畫面更加清晰,顯然是經過專業剪輯的原始素材,時間戳顯示是凌晨三點十五分。
畫面從魏文煦燒東西的場景開始,火焰在黑暗中跳動,照亮了他扭曲的臉。然後鏡頭切換,顯示出巷口的陰影處,程佳悅站在那裡,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決絕的表情,手中握著一支手機,舉在面前,似乎在拍攝什麼。她的頭髮被風吹起,露出蒼白的臉龐,眼神堅定但恐懼。
「暫停,」高尚齊突然說,聲音緊繃。「看她的腳邊。」
談子安按下暫停鍵,放大畫面。在程佳悅的腳邊,有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包的拉鍊開著,露出裡面一疊白色的文件,文件的邊緣在風中微微翻動。
「那是...手術同意書?」談子安猜測,聲音顫抖。「和詠妍那份一樣的?」
「繼續播放,」高尚齊說,呼吸變得急促。
錄影繼續。那個穿風衣的男人再次出現了,但這次他沒有走向魏文煦,而是徑直走向程佳悅。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就到了她面前,步伐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程佳悅想要後退,但被他抓住了手腕。畫面定格在這一瞬間,放大,可以清楚地看到風衣男人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一條蜈蚣,與十年前手術室外那個抽菸的人影重合。
「這個疤痕...」談子安喃喃自語,手指撫摸著屏幕。「和鄭美恩描述的一模一樣...這個人真的存在...」
「不僅存在,他還在殺人,」女人說,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膝,身體蜷縮成一團。「你們看下去...後面...後面有更可怕的...」
畫面繼續,風衣男人鬆開程佳悅的手腕,然後突然出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程佳悅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風衣男人彎下腰,從她手中拿過手機,然後轉身走向魏文煦。魏文煦看到這一幕,發出無聲的尖叫,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
「他殺了她,」女人說,聲音顫抖,眼淚再次湧出。「那個人殺了程佳悅...就在魏文煦面前...這不是自殺,這是謀殺...而且被完整地錄下來了...」
「閉嘴,」高尚齊厲聲說,轉身看向她,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妳看過這段錄影的事,還有誰知道?妳的同事?妳的老闆?」
「沒...沒有人,」女人搖頭,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眼神驚恐。「我沒有告訴老闆,也沒有告訴同事...我一看完就害怕了...我覺得這太危險了...所以我直接來找你們...陳小姐說,只有你能保護我...只有你知道該怎麼對付Ken...」
「陳美琪還說了什麼?」高尚齊逼近女人,影子籠罩著她,帶來巨大的壓迫感。「她在哪裡?她為什麼不親自來?」
「她說她不能露面...Ken在找她...」女人說,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說...她說母帶在Ken手裡...這段錄影只是複製品...是從一個加密郵箱裡下載的備份...但Ken手裡有完整的母帶,可以證明到底是誰動了手...可以證明十年前手術室裡發生的一切...我們必須拿到它...否則...否則我們都會像程佳悅一樣...被清理掉...」
電腦屏幕突然閃爍,郵件界面自動刷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又收到了一封新郵件。談子安猛地轉身,看向屏幕,新郵件的標題只有一個字:「看」。發件人依然是「Anonymous」,但時間戳顯示是剛剛發送。
談子安點開郵件,裡面是一段簡短的文字:「你們看到的只是開始。母帶在我手中。想要?用詠妍來換。明晚十二點,老地方。不要報警,不要帶人。否則,下一個出現在錄影裡的,就是你們。還有,問問你們的剪輯師朋友,她有沒有注意到畫面角落裡的第三個人?」
郵件的最下方,附著一張高清照片,是談子安和高尚齊今晚在私人會所的低角度偷拍照,顯然是從桌子底下拍攝的,拍到了他們的臉,清晰無比,甚至可以看見高尚齊領針上的反光。
「第三個人?」女人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刺耳,指著電腦屏幕,手指顫抖。「我沒有看到第三個人...我只看到Ken和程佳悅...還有魏文煦...沒有第三個人...」
談子安迅速拖動錄影進度條,回到程佳悅倒下的那一瞬間,然後一幀一幀地向前倒放。在畫面的右上角,一個垃圾桶的後面,隱約露出一個人影的輪廓,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攝影機的紅光,像是在注視著一切,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那只眼睛的下方,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從眼角延伸到耳垂。
第四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