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更爆炸的故事: 第十二期:假面盛宴
水晶吊燈的稜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每一道切面都將光線切割成細碎的金黃色光斑,灑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散著昂貴香水與陳年紅酒混合的氣味,那氣味濃郁得幾乎可以用手指捏住,還夾雜著一絲絲百合花的甜膩香氣,從角落裡那幾座巨大的花藝裝置中緩緩釋放。
「這個位置不對。」談子安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處,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整理著領結,那個深藍色的絲質領結在他手中被反覆調整,結口處已經有些歪斜。他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場地,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中微微收縮,視線最後停留在主桌的方向。「我明明交代過,我的名字應該緊挨著高尚齊,而不是放在付子彤旁邊。這種安排會讓人以為我們是同一個陣營。」
「這是主辦方的決定,談先生。」一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應生站在他身旁,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手套是白色的棉質材料,乾淨得一塵不染。他的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那個笑容僵硬得像是用模子刻出來的,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得令人不安。「名單在三天前就已經確定了,而且付小姐特別要求要坐在您旁邊,她說有些事情想當面跟您確認。」
「當面確認?」談子安冷笑一聲,聲音壓低,從鼻腔中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他的眼神變得冷硬,手指停止了整理領結的動作,改為緊緊握住手中的香檳杯,杯腳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顫動。「她倒是膽大包天,以為在公眾场合我就不敢動她?她以為那場直播之後,她還能全身而退?」
「需要我為您換個位置嗎?」侍應生問,聲音平穩,但眼神閃爍,顯然在评估眼前的狀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托盤的邊緣,銀質托盤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不必。」談子安說,聲音恢復了平穩,但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他舉起香檳杯,淺淺地啜飲一口,氣泡在他舌尖爆裂,帶來一陣短暫的刺痛與酸澀。「既然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去告訴她,我會準時入席,而且我會帶來一份小禮物,一份她絕對想不到的禮物。」
鏡頭轉至宴會廳的東側角落,高尚齊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那幅畫描繪的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藍色的油彩在燈光下顯得深沉而壓抑。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領帶夾是一枚銀色的簡約款式,在燈光下閃爍著低调的光泽。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手指緊握著一支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一條未讀訊息,但他的目光並沒有集中在屏幕上,而是透過油畫的縫隙,觀察著整個會場的動靜。
「高先生,付小姐到了。」一名助理模樣的男子走近,彎下腰在高尚齊耳邊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背景音樂掩蓋。那名助理大約三十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很長時間。
「她一個人?」高尚齊問,沒有回頭,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他的肩膀微微僵硬,西裝外套的布料在肩胛骨處繃緊,形成細微的皺褶。
「是的,沒有帶助理,也沒有帶保鏢。」助理回答,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鏡腿上留下淡淡的指紋。「但她的表情很奇怪,既不像是來興師問罪,也不像是來和解。她的嘴角一直掛著一種...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笑容,眼神也很飄忽,一直在搜索什麼人。」
「她在找任詠妍。」高尚齊說,終於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完美的社交面具,嘴角上揚,眼角擠出細微的皺紋,但那個笑容沒有到達眼底,瞳孔依然冰冷如石。「但她注定會失望,任詠妍今晚不會出現。至少,不會以她期望的方式出現。」
「需要攔住她嗎?」助理問,聲音帶著一絲擔憂,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高尚齊的袖口,但又迅速地縮了回去。「如果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指控您,如果她把直播裡的內容再重複一遍...」
「讓她說。」高尚齊打斷他,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力道重得讓對方微微皺眉。「在這個場子裡,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我們的人,或者說,是依賴我們生存的人。他們不會相信一個過氣女星的瘋言瘋語,他們只會相信權力和金錢。去準備吧,按照計畫進行,不要出差錯。」
助理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在背景音樂的掩蓋下幾乎聽不見。高尚齊再次舉起手中的香檳杯,這次他一口飲盡,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麻木感。他的視線掃過宴會廳的入口,正好看到談子安大步走入,西裝筆挺,但領結有些歪斜,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從容。
「你來晚了。」高尚齊走近談子安,聲音壓低,但語氣中的責備顯而易見。他的眼神銳利地盯著談子安的臉,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出什麼。「而且你看起來很緊張,領結歪了,額頭上有汗。這種狀態不適合今晚,我們需要表現出絕對的控制力。」
「我收到一條訊息。」談子安回答,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恐懼。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那張白衣女人的照片,那個「噤聲」的手勢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就在十分鐘前,她知道我在哪裡,她知道我和你的對話,她甚至知道我已經到了這裡。這個女人無處不在,高先生,我們的計畫可能有漏洞。」
高尚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表情沒有變化,依然維持著那副完美的社交面具。他接過手機,快速地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放大那張照片,觀察著背景中的細節——停車場的水泥地面,遠處的燈光,以及那名倒下的制服人員。
「這是合成的。」高尚齊說,聲音冷硬,將手機塞回給談子安,動作粗魯。「或者是舊照片。不要讓她影響你的判斷,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讓你恐懼,讓你犯錯。記住,今晚我們才是獵人,她只是獵物,一個自以為聰明的獵物。」
「但如果是真的呢?」談子安追問,聲音顫抖,手指緊緊握住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慘白色。「如果那個倒下的人真的是今晚的保全,如果我們已經被滲透了...」
「那就讓她來。」高尚齊說,嘴角浮現一絲冷笑,那個笑容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他轉身走向主桌,步伐穩定而自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別人的脊樑上。「我倒想看看,她敢不敢在這麼多人面前現身,敢不敢在這個圈子裡最尊貴的人面前,展示她的所謂證據。」
付子彤坐在主桌的右側,位置正好面對著入口,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個進入宴會廳的人。她穿著一件銀色的亮片長裙,那條裙子緊貼著她的身體曲線,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披著一身鱗片。她的頭髮高高盤起,用一根鑲鑽的髮簪固定,露出修長的脖子上那串珍珠項鍊,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在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指甲是深紅色的,與銀色的桌布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眼神飄忽不定,時而看向入口,時而看向高尚齊和談子安的方向,時而低頭看著手中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未發送的訊息,內容是一張照片——那是她從某個管道得到的,顯示十年前手術室內的另一個角度,那個角度可以看到第四個人的背影。
「付小姐,您的香檳。」一名侍應生走近,托盤上放著一杯金黃色的液體,氣泡從杯底緩緩上升,在液面破裂。侍應生大約二十歲出頭,臉上帶著稚氣,動作還有些生疏,托盤在他手中微微傾斜。
「放下。」付子彤說,聲音冷淡,沒有抬頭,視線依然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她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猶豫著是否要按下。
「還有,這是您的座位卡。」侍應生繼續說,從托盤底下抽出一個金色的信封,信封上燙印著付子彤的名字,字體是花體的,顯得格外精緻。「主辦方特別交代,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也方便您...」
「方便我什麼?」付子彤終於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盯著那名侍應生,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她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過大,眼白佈滿細微的血絲,顯然是長期睡眠不足的痕跡。「方便我看戲?還是方便別人看我?」
「我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負責傳遞。」侍應生結巴了,臉色漲紅,托盤在他手中劇烈顫動,香檳液面晃動,灑出幾滴在金黃色的桌布上,形成深色的污漬。他的眼神飄向遠處,顯然想要逃離這個尷尬的局面。
「開個玩笑而已,緊張什麼。」付子彤突然笑了,那個笑容燦爛得令人感到不適,牙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張鈔票,塞進侍應生的口袋裡,動作輕挑而帶有侮辱性。「去忙吧,小弟弟,今晚這裡會有很多熱鬧看,你最好站遠一點,免得被濺一身血。」
侍應生慌忙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托盤在他手中發出碰撞的聲響。付子彤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的笑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她拿起那杯香檳,一口飲盡,氣泡在她喉嚨裡刺痛,帶來一種短暫的清醒。
高尚齊和談子安此時走到主桌前,兩人分別坐在付子彤的兩側,形成一種詭異的夾擊態勢。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周圍的賓客都感覺到了這股緊張的氣氛,紛紛投來好奇或擔憂的目光,但沒有人敢上前打斷。
「付小姐,今晚你真美。」高尚齊開口,聲音溫和,但眼神冷硬,像兩把藏在絲絨手套裡的刀。他舉起酒杯,做出敬酒的姿勢,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呈現出深紅色的光澤,濃稠得像是血液。「那場直播我看了,非常...精彩。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敢在這種時候說出那些話。」
「比起高先生的勇氣,我這算什麼。」付子彤回答,聲音甜膩,但帶著濃重的諷刺意味。她轉頭看向高尚齊,眼神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瞳孔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您才是這個圈子裡真正的勇者,敢於操控人命,敢於製造完美,敢於把一個又一個女孩推下手術台,然後看著她們在麻醉中死去。我至少還敢承認我在直播裡說的話,您敢嗎?」
「我敢承認我是一個商人。」高尚齊說,聲音平穩,沒有被激怒的跡象,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燦爛的笑容。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與背景音樂的節奏詭異地重合。「商人的本質就是提供供需,有人需要美麗,我就提供美麗的渠道。至於過程中的風險,那是醫生和病人之間的事情,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付子彤冷笑,聲音提高了一度,引得周圍幾桌的賓客紛紛側目。她的臉頰因為憤怒而泛紅,耳環在燈光下劇烈搖晃。「十年前那場手術,你明明在場,你明明看著崔秀賢如何折磨那些女孩,你如何敢說與你無關?我手上有照片,高先生,照片裡有你,有你的背影,你以為你躲在陰影裡就沒人看得見嗎?」
談子安坐在一旁,手指緊握著餐巾,布料在他手中被扭成一團,形成醜陋的皺褶。他的眼神在高尚齊和付子彤之間遊移,喉結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低頭看著面前的餐盤,那個白色的瓷盤上印著精緻的金色花紋,此刻在他眼中卻像是一張蒼白的臉。
「照片可以偽造,付小姐。」談子安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付子彤,其中有警告,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在這個數位時代,任何影像都可以被篡改。你直播裡展示的那張手術室照片,已經被專家質疑是後製合成的。如果你繼續這樣誣衊高先生,我們將不得不採取法律行動來維護名譽。」
「法律行動?」付子彤轉頭看向談子安,眼神中充滿了嘲諷和輕蔑,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她伸出手指,輕輕挑起談子安的領結,動作輕挑而帶有侮辱性,指尖觸碰到絲綢的質感,冰冷而滑膩。「談先生,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跟我談法律?你以為你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私下裡轉移的資金,那些偽造的合約,都沒人知道嗎?你和Ken之間的聯繫,你真以為 hid得很好嗎?」
談子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液仿佛從臉上抽離,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付子彤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對方皺眉,指甲幾乎要嵌入皮膚。
「放開我。」付子彤低聲說,聲音冷硬,沒有驚慌,反而帶著一種威脅的意味。她的眼神飄向遠處,看向宴會廳的另一端,那裡有一扇側門,門邊站著一名侍應生,正緊張地注視著這邊的動靜。「除非你想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個圈子裡最儒雅紳士的談子安,原來是個會對女人動粗的野獸。」
談子安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傷了一樣,迅速縮回手,藏到桌布底下,手指在桌布上抓撓,留下細微的痕跡。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神飄忽不定,再也不敢與付子彤對視。
就在這時,那名站在側門邊的侍應生突然動了起來,他手裡端著一個銀色的托盤,托盤上放著幾杯香檳,他快步走向主桌,步伐急促,顯然是有什麼急事。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白襯衫的腋下已經濕透,形成深色的汗漬。
「讓開!讓開!」侍應生低聲喊道,聲音顫抖,試圖穿過擁擠的桌椅,但腳下突然被地毯的邊緣絆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他手中的托盤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幾杯香檳在空中傾瀉,金黃色的液體灑落在半空,形成一道短暫的雨幕。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隨著托盤飛出的,還有一張白色的紙條,那張紙條從侍應生的口袋裡飄了出來,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最後輕飄飄地落在了主桌的中央,正好停在高尚齊和付子彤之間。
紙條上印著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顯示的是一個監控畫面的截圖,時間戳顯示是十年前的某個深夜,畫面中有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男人和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女人站在手術台旁,而在角落裡,可以清楚地看到第四個人的側臉——那是談子安,年輕時的談子安,臉上帶著一種興奮而扭曲的笑容。
宴會廳的燈光在十點三十分準時暗了下來,主舞台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首先熄滅,接著是四周的壁燈,光線一層層遞減,最後只剩下幾盞緊急出口的綠色指示牌還在發著幽幽的冷光。賓客們已經陸續離開,高跟鞋和皮鞋踩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逐漸稀疏,最後歸於寂靜。空氣中殘留著香檳的酸澀味和百合花腐敗前的甜膩,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氣息,像是暴雨前的低氣壓,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邊走,快點。」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舞台後側的帷幕後傳來,帶著濃重的顫抖和壓抑的恐懼。那是先前在主桌旁跌倒的侍應生,他已經換下了那套濕透的燕尾服,現在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他的手指緊握著一個黑色的數位錄音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淡淡的青色,錄音筆的表面佈滿了指紋,顯示出他反覆摩挲的痕跡。
鄺詩涵從陰影中走出,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顯然是剛從雨中趕來。她的眼神銳利而警惕,迅速掃視著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才快步走向那名侍應生,高跟鞋踩在舞台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確定沒有被跟蹤?」鄺詩涵低聲詢問,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氣音,嘴唇幾乎沒有張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風衣的口袋,那裡藏著一支迷你手電筒,金屬的冰冷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帶來一絲安心。
「我不確定。」侍應生回答,聲音顫抖,喉結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他的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鄺詩涵的眼睛,而是盯著她身後那扇緊閉的防火門。「但我沒有選擇了,我聽到他們在談話,在儲藏室裡,他們以為沒有人,但他們錯了。我必須把這個交給你,必須在今晚,否則明天我就會變成下一個『意外』。」
「他們是指誰?」鄺詩涵追問,身體前傾,雙手抓住侍應生的肩膀,力道重得讓對方皺眉。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過大,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反射著綠色指示牌的微光。「高尚齊?談子安?還有誰?」
「還有那個助理,戴眼鏡的那個。」侍應生回答,聲音急促,帶著哭腔,肩膀在鄺詩涵的手中顫抖。「他們在談『清理痕跡』,談『處理掉所有不該存在的東西』,談『明天一早就要解決某個人』。他們提到了Ken,提到了母帶,還提到了你的名字,鄺小姐,他們知道你在調查,他們知道你和那個記者在一起。」
鄺詩涵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她的手指僵硬了一瞬間,然後迅速鬆開侍應生的肩膀,改為搶過他手中的錄音筆,動作近乎粗暴。錄音筆在她掌心顯得沉重,金屬的外殼冰冷而滑膩,表面有著細密的划痕,顯示這不是新買的設備,而是經過長時間使用的舊物。
「這裡面有什麼?」鄺詩涵問,聲音沙啞,她的拇指在錄音筆的播放鍵上徘徊,猶豫著是否要按下。她的心跳加速,在耳膜上敲擊,發出劇烈的砰砰聲,在寂靜的後台顯得格外響亮。
「十五分鐘的對話。」侍應生說,後退一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牆壁,水泥的寒意透過單薄的外套滲入皮膚,帶來一陣顫抖。「從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到十點整,他們以為儲藏室是安全的,以為那裡沒有監聽設備。我當時在隔壁的道具間整理餐具,隔著一扇薄牆,聽得一清二楚。我錄下來了,全部錄下來了,包括他們如何計畫嫁禍給鄭雲傑,如何偽造證據,還有...還有他們提到了一個女人,穿白衣服的女人,說她手裡有母帶,說她必須在今晚被處理掉。」
「白衣女人。」鄺詩涵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恐懼,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希望。她將錄音筆緊緊握在手中,像是握著一顆定時炸彈。「她現在在哪裡?他們有沒有說她在哪裡?」
「他們說她可能會出現在維多利亞公園。」侍應生回答,聲音變得急促,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條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字跡有些暈開。「我記下了地址,還有時間,明天凌晨四點,鐘樓後面。但他們也計畫在那裡埋伏,他們要搶走母帶,然後...然後讓她消失,就像讓其他人消失一樣。」
鄺詩涵接過紙條,手指在潮濕的紙面上滑過,感受到紙張的脆弱和重要性。她的眼神變得堅定,抬起頭看向那名侍應生,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那是一種破釜沈舟的勇氣,也是在長期壓抑後終於找到出口的釋放。
「你叫什麼名字?」鄺詩涵問,聲音平穩了一些,但依然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她的手指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本小本子,準備記錄。
「我叫...我叫阿強。」侍應生回答,聲音顫抖,但稍微平穩了一些,他挺了挺胸,試圖表現出一絲勇氣,但手指依然緊張地交握在一起。「但我不能告訴你更多關於我的事,我還有家人,他們不知道我在這裡工作,如果被他們發現...」
「我明白。」鄺詩涵打斷他,快速地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然後撕下那一頁,塞進阿強的手中。「這是一個地址,在太子,一個朋友的安全屋。今晚你就去那裡,不要回家,不要聯繫任何人,明天中午我會聯繫你。如果明天中午我沒有聯繫你,你就帶著這張紙去這個地方,找一個叫周俊朗的人,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他。」
阿強接過紙條,手指顫抖著將其塞進內袋,動作慌亂,紙張在他手中發出沙沙的聲響。他點點頭,眼眶泛紅,顯然是在強忍淚水,然後轉身快步走向後門,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迴盪,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防火門後,只留下鄺詩涵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舞台上。
鏡頭轉至編輯室的地下停車場,這裡的燈光慘白,牆壁上佈滿了水管的鏽跡和潮濕的霉斑,空氣中飄散著汽油味和輪胎橡膠的氣味,遠處傳來電梯運轉的嗡嗡聲。周俊朗靠在牆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支老式的錄音機,那是他從魏文煦的遺物中找到的,金屬外殼已經生鏽,但還能使用。他的眼神盯著地面,盯著那灘從天花板滲漏下來的水漬,水漬的形狀不規則,像是某種抽象的圖案。
「她來了。」阿杰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他快步走下樓梯,身後跟著鄺詩涵,她的風衣在燈光下顯得濕漉漉的,髮梢還在滴水,在地面形成一串細小的水漬,像是一條指引方向的路徑。
「我有東西。」鄺詩涵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和恐懼。她快步走向周俊朗,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黑色的錄音筆,遞給他,動作急促而堅定。「這是從宴會裡帶出來的,一個侍應生錄的,內容是高尚齊和談子安的對話,他們計畫嫁禍給鄭雲傑,計畫處理掉白衣女人,還提到了明天凌晨在維多利亞公園的行動。」
周俊朗接過錄音筆,手指在金屬外殼上滑過,感受到冰冷的觸感和表面的划痕。他的眼神變得銳利,抬起頭看向鄺詩涵,瞳孔在燈光下收縮,喉結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咽聲。
「你確定這是真的?」周俊朗問,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謹慎的懷疑,但眼底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他將錄音筆舉到耳邊,輕輕搖晃,裡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顯然是固態存儲設備。「不是陷阱?不是偽造的?」
「我聽過其中一部分。」鄺詩涵回答,雙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打,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凌亂而急促。「在來這裡的路上,在計程車裡,我用耳機聽了前面五分鐘。的確是高尚齊的聲音,的確是談子安的聲音,他們在談如何偽造鄭雲傑的財務記錄,如何安排明天的『意外』。這是真實的,周俊朗,這是我們一直在找的證據,能證明他們是主謀,而不只是幫凶。」
「但我們需要備份。」阿杰插話,聲音急促,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台筆記型電腦,電腦的外殼已經磨損,邊角有著撞擊的凹痕。他蹲在地上,將電腦放在膝蓋上,開始操作,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青白色的光澤。「如果這是唯一的一份,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手裡有這個,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搶回去或銷毀。我們必須製作多份備份,分散儲存,確保即使我們其中一個人出事,證據也能流出去。」
「製作多少份?」周俊朗問,將錄音筆交給阿杰,動作謹慎,像是在傳遞一個易碎品。他的眼神掃視著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才繼續說道。「我們沒有時間做太多,如果他們發現那個侍應生失蹤了,他們會立刻採取行動,可能就在今晚。」
「至少三份。」阿杰回答,手指接過錄音筆,連接到電腦上,開始傳輸檔案,進度條在螢幕上緩慢移動,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一份上傳到雲端,加密,設定定時發送,如果我們明天中午沒有輸入密碼取消,就自動發送給三家主要媒體。一份複製到這個U盤,交給鄺詩涵保管,她明天去安全屋,那裡有我們之前準備的設備。還有一份...」
「還有一份給老陳。」周俊朗接話,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決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鑰匙是銅製的,已經有些氧化,表面呈現暗褐色,掛在一根紅色的繩子上。「古董錶店的老陳,他在這個城市裡沒有親人,沒有牽絆,而且他和這件事完全無關,沒有人會想到去找他。我們把第三份存在他那裡,作為最後的保險。」
「這樣就夠了嗎?」鄺詩涵問,聲音顫抖,她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眼神飄向遠處的水管,那裡有一滴冷凝水正緩緩滑落,在水面上激起微小的漣漪。「如果高尚齊找到我們,如果他把三個地方都...」
「他不會找到所有地方。」周俊朗打斷她,聲音堅定,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走近鄺詩涵,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堅定而溫暖。「因為我們三個人會分開行動,不知道彼此的最終目的地。阿杰去雲端伺服器的位置,我去找老陳,你去安全屋。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們在維多利亞公園的鐘樓下見面,如果任何人沒有出現,其他人就啟動備份計畫,公開所有證據。」
「這是賭博。」鄺詩涵說,聲音沙啞,但眼神變得堅定,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動作利落。「但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對嗎?我們已經坐在賭桌前,籌碼已經押下去了。」
「這一直是賭博。」阿杰說,眼睛盯著電腦屏幕,進度條已經到了百分之五十,數字跳動的紅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設定著加密程序和定時發送的參數。「從我們決定調查這個案子的第一天起,我們就押上了性命。現在,我們只是在確保,即使我們輸了,莊家也別想好過。」
周俊朗點點頭,從阿杰手中接過已經複製好的U盤,金屬的外殼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他將U盤交給鄺詩涵,手指在交接時短暫接觸,感受到對方皮膚的冰冷和濕潤,顯然是緊張造成的汗水。
「保護好這個。」周俊朗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囑咐的重量。「這不只是證據,這是那些死去的人的聲音,是魏文煦、程佳悅、老張,還有所有我們不知道名字的人。我們不能讓他們白白死去,不能讓他們的聲音被埋在泥土裡。」
「我會的。」鄺詩涵回答,將U盤緊緊握在手中,像是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她轉身走向樓梯,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迴盪,清脆而堅定,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一旦回頭,可能就不再有勇氣離開。
阿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然後關上筆記型電腦,將原始錄音筆和另外兩個複製好的U盤分別裝進三個不同的防水袋裡,袋子是黑色的塑膠材質,封口處有著雙重的拉鍊。他將其中一個交給周俊朗,另一個塞進自己的內袋,最後一個舉在手中,在燈光下端詳。
「明天見。」阿杰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釋然。他轉身走向停車場的另一端,那裡有一輛深色的轎車靜靜地停著,引擎蓋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已經停在這裡很久了。
「明天見。」周俊朗重複著,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他握緊手中的防水袋,轉身走向樓梯,步伐堅定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踏碎過去的猶豫和恐懼,迎向未知的黎明。
第十二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