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女王:鋼鐵薔薇的鑄造與裂痕》: 第九章:慈善晚宴與不速之客—當所有面具同時登場
第九章:慈善夜宴與不速之客——當所有面具同時登場
香港君悅酒店的宴會廳裡,水晶燈折射出的光芒太過璀璨,像無數細小的刀刃在空中懸浮。蘇棠站在鏡廳入口,手挽著顧言愷的手臂,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需要刻意調整——每分鐘十六次,深度適中,不能顯露緊張。
她身上的香檳色禮服是顧母挑選的,V領設計恰到好處地展現鎖骨,卻不至於暴露。長裙擺曳地,每一步都需要精確計算抬腳的高度。脖子上戴著母親留下的珍珠項鍊——這是她今晚唯一的真實配件,像一個隱秘的錨點。
「緊張嗎?」顧言愷低聲問,手掌覆上她放在他臂彎的手。
「有點。」蘇棠誠實地回答——這是設定,誠實地承認淺層情緒,以掩蓋深層的計算,「好多人。」
「都是些叔叔伯伯,不用怕。」顧言愷微笑,但那笑容裡有細微的緊繃。蘇棠注意到他看向宴會廳深處時,瞳孔輕微收縮。
她在心中標記:目標壓力指數上升,原因未知,需觀察。
他們步入會場。空氣中混合著香水、雪茄和昂貴食物的氣味。蘇棠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像雷達掃描:
左前方: 顧氏紡織現任董事長顧振東(顧言愷父親),正與幾位銀行家交談,笑容標準,但頸部肌肉緊繃。
右側: 三位穿著高級定制的名媛,視線正打量她,評估意味明顯。
正前方舞台旁: 父親林建業到了。他獨自站著,手裡端著威士忌,眼神掃視全場像君王巡視領土。與蘇棠目光相接時,他微微點頭——不是對女兒,是對一個值得注意的出席者。
蘇棠回以羞怯的微笑,隨即移開視線。
「你父親也來了。」顧言愷輕聲說。
「嗯,他很少參加這種活動。」蘇棠語氣盡量平靜,「可能是因為顧伯伯在。」
這是試探。
顧言愷的手臂肌肉明顯僵硬了一瞬。「可能是。他們……最近有些業務往來。」
確認:他知道合併談判。
蘇棠的心跳快了兩拍,但呼吸保持平穩。她必須重新評估整個局面——如果顧言愷知道合併,那麼他接近她可能確實帶有目的。但目的究竟是什麼?利用她影響父親?還是單純想在商業交鋒前,了解對手的女兒?
「蘇棠。」顧母林月如走過來,挽住她的另一邊手臂,「來,我帶你認識幾位阿姨,她們都很想見見雨眠的女兒。」
這是救援,也是考驗。顧母將她帶離顧言愷身邊,進入一群貴婦的圈子。蘇棠切換到「羞怯但有教養的藝術系女生」模式,回答關於母親、關於舞蹈、關於學業的問題,每個答案都經過精心設計:真實但無害,感性但不深刻。
但她一半的注意力,仍鎖定在顧言愷身上。
他走向父親。兩個男人握手,交談。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蘇棠讀唇語的能力在此刻啟動——這是陳默教她的基礎課程之一。
顧振東:「……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
林建業:「……市場需要整合。」
顧言愷站在一旁,微微側身,這是防禦姿態。
然後,她看見父親說了什麼,讓顧言愷的臉色瞬間蒼白。
唇語辨識出的詞句碎片:「……英國……療養……費用……」
蘇棠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父親知道那個私生子。
而且,他在用這個資訊施壓。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包括蘇棠的。
走進來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頭髮過長,臉色蒼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他站在門口,眼神茫然地掃視全場,然後定格在顧振東臉上。
顧振東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濺出。
年輕人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宴會廳裡清晰可聞:
「爸爸。」
全場死寂。
蘇棠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是計劃外的變量,極度危險的變量。按照陳默的情報,這個私生子——顧言愷同父異母的弟弟顧言修,應該在英國的療養院,腦損傷嚴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除非情報有誤。
除非有人故意帶他來。
她的目光掃向父親。林建業的嘴角有一絲極難察覺的弧度。
是他。
他安排了這一切。
顧言愷已經衝向門口。「言修?你怎麼……誰帶你來的?」
顧言修轉頭看他,眼神空洞。「哥哥。有人說……爸爸想見我。」
「誰說的?」
「一個……叔叔。給我買了機票。」顧言修的聲音平板,每個字都像背誦,「他說,我該回家了。」
顧振東終於動了,大步走過去,抓住小兒子的手臂,力道大得讓顧言修皺眉。「先跟我來。」
「顧董,這是令公子?」一位記者不知何時擠到了前面,相機舉起。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蘇棠做出了決定。
她鬆開顧母的手臂,快步走向顧言愷——不是走向風暴中心,而是走向風暴邊緣那個明顯在顫抖的人。這是蘇棠會做的選擇,一個善良、關心他人的人會做的選擇。
「學長。」她輕聲喚他,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顧言愷轉頭看她,眼神裡的震驚和痛苦赤裸得讓蘇棠心臟抽緊。這一刻,他不是顧氏繼承人,不是她算計的目標,只是一個剛剛發現家庭最深秘密被當眾撕開的哥哥。
「我需要……處理一下。」他的聲音嘶啞。
「我在這裡。」蘇棠說,沒有多餘的話。這是最好的回應——不問不提不評價,只是存在。
顧振東已經帶著顧言修匆匆離開宴會廳,走向貴賓室。幾位顧家的高管跟隨而去。留下的賓客們開始低聲議論,空氣中充滿壓抑的興奮——上流社會最愛這種戲碼。
林建業走過來,對蘇棠說:「看來顧家有些家事要處理。我先走了。」
他看著她,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閃過——是評估,是測試。他在看她的反應。
蘇棠低頭:「爸爸慢走。」
「你做得不錯。」林建業留下一句意義不明的話,轉身離開。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經變了。蘇棠陪著顧言愷走到露台,遠離人群。十一月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宴會廳的悶熱。
「對不起。」顧言愷靠在欄杆上,背對著她,「讓你看笑話了。」
「不是笑話。」蘇棠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維港的夜景,「是家庭。」
這句話說得太真實,真實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顧言愷轉頭看她。「你知道嗎?言修……我弟弟,他比我小七歲。母親懷孕時,父親外遇。言修出生那天,母親早產,大出血,差點沒救回來。而父親在情婦的產房外。」
蘇棠沉默。這不是她能評論的事。
「言修三歲時,那場車禍。」顧言愷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父親帶他去遊樂園,作為補償。回程時撞車,父親輕傷,言修……腦損傷。父親把他送到英國最好的療養院,支付所有費用,但從不去看他。像是把錯誤鎖進保險箱,假裝它不存在。」
他苦笑:「現在保險箱被打開了。」
「是誰做的?」蘇棠問。
顧言愷看著她,眼神複雜。「你覺得呢?」
蘇棠感到一陣寒意。他知道。他知道是她父親做的。
「商業手段,有時候很髒。」她輕聲說,這是她能給的最大暗示——我站在你這邊,至少此刻。
顧言愷忽然握住她的手。這次不是禮貌的接觸,是緊緊的、帶著顫抖的握住。「蘇棠,這個世界……比你想的黑暗。有時候,連家人都不能信任。」
蘇棠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體溫偏低,他的手很燙。冷與熱的交界處,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我知道。」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裡的真實重量,讓顧言愷怔住。
就在這時,蘇棠的手機在晚宴包裡震動。特殊的震動模式——三短一長,加密訊號,來自陳默。
她需要查看,但此刻不能鬆開手。
「抱歉,我接下電話。」她最終說,抽出手的動作盡量輕柔,「可能是外婆,她晚上會確認我安全到家。」
她走到露台角落,背對顧言愷,拿出手機。
陳默的訊息只有一行字:「緊急:顧言修的醫療記錄被篡改。他的腦損傷是偽裝。重複:是偽裝。」
蘇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快速打字:「證據?」
「療養院的醫生剛被收買供認。顧言修三年前就恢復了,一直在裝病。有人資助他在英國的生活,條件是繼續扮演腦損傷患者。資助方——瑞士匿名帳戶,但資金流向追蹤到香港。」
「誰?」
「還在查。但時間點很關鍵——三年前,正好是顧氏紡織準備上市的時候。顧振東當時需要『家庭穩定』的形象。」
蘇棠關掉手機,腦中拼圖開始重組。
如果顧言修的腦損傷是偽裝,那麼——
1. 顧振東可能知情,用這種方式掩蓋私生子醜聞
2. 顧言修本人是共謀,為了某種利益
3. 今晚的「意外登場」,可能是顧言修自己的計劃,或是資助方的計劃
而她父親,可能只是利用了這個現成的炸彈。
「蘇棠?」顧言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身,已經換上擔憂的表情。「外婆沒事,只是確認我平安。學長,你弟弟……他需要專業照顧。我在想,我有個朋友認識很好的神經科醫生——」
「不用了。」顧言愷打斷她,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父親會處理。他一直……很擅長處理麻煩。」
這句話裡的寒意,讓蘇棠意識到:顧言愷可能知道得比她想像的更多。
「我們進去吧。」顧言愷說,語氣恢復平靜,「宴會還沒結束,我們不能失禮。」
他們回到宴會廳。顧振東已經回來,正在與幾位重要賓客談笑風生,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顧言修不見蹤影。
蘇棠陪顧言愷跳了兩支舞。華爾滋的節奏中,她的頭腦在高速運轉:
當前局勢:
1. 顧家秘密暴露,顧振東形象受損,合併談判中林氏將佔上風
2. 顧言修的秘密更深,可能成為新槓桿
3. 顧言愷的情感激盪,是她加深連結的機會
4. 父親的介入,意味著她的「小白兔計劃」已進入他的視野
行動選項:
A. 繼續維持蘇棠人設,純粹提供情感支持
B. 適度透露自己對商業的理解,建立更平等的夥伴關係
C. 利用顧言修的秘密,進一步控制局面
她選擇了B。適當升級,但不越界。
「學長,」在舞曲間隙,她輕聲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查一些資料。我在圖書館打工,查資料比較方便。」
顧言愷看著她:「查什麼?」
「關於腦損傷康復的案例,最新的治療方法。」蘇棠說,眼神真誠,「也許……對你弟弟有幫助。」
這是測試。如果他接受,意味著他相信弟弟真的需要治療。
如果他拒絕或迴避,意味著他知道真相。
顧言愷沉默了幾秒。「謝謝。但……暫時不用。父親有安排。」
迴避。
他知道。
蘇棠點頭,不再追問。心中卻已確認:這場家族戲碼,顧言愷不是無辜的旁觀者。
宴會結束時,顧言愷送她回家。車上很安靜,維港的燈光在車窗外流動成金色的河流。
「今天謝謝你。」顧言愷在公寓樓下說,「陪我度過……很難的一晚。」
「朋友應該的。」蘇棠微笑,下車前猶豫了一下,轉身輕吻他的臉頰——不是嘴唇,是臉頰,朋友式的,安慰式的。
觸碰時間:1秒。
退開速度:中等,不顯倉促。
顧言愷怔住,隨後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微笑。「晚安,蘇棠。」
「晚安。」
蘇棠上樓,開門,鎖門,靠在門板上。
臉頰的觸感還在。這次是她主動的。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香檳色禮服,珍珠項鍊,妝容精緻。
然後她開始卸妝。卸妝棉擦過臉頰時,她在想:剛才那個吻,有多少是蘇棠的設定,多少是她自己的衝動?
手機震動。陳默的視訊請求。
她接起,沒有開鏡頭。
「情況複雜了。」陳默的聲音傳來,「顧言修在英國有一個加密的部落格。我破解了,裡面寫滿了對顧家的恨。他計劃今晚的登場已經兩年。資助他的人是——」
「是誰?」
「匿名,但線索指向顧家內部。可能是家族鬥爭。」
蘇棠閉上眼。「所以今晚不只是我父親的操控,也是顧家內部的權力遊戲。」
「對。而你,正好站在風暴中心。」陳默頓了頓,「另外,國防部的實習邀請,我收到正式文件了。兩年合約,畢業後直接入職,安全級別很高。」
蘇棠的心沉了一下。「你要接受嗎?」
「如果我接受,我們將很難保持聯繫。他們會監控所有通訊。」
「如果不接受?」
「麻省理工的全額獎學金,留校做研究,相對自由。」
蘇棠知道她應該說:接受吧,那是你的未來。
但她聽見自己說:「我需要你,陳默。至少……再一年。」
長長的沉默。
「好。」陳默最終說,「我拒絕。但你要記住,這是你欠我的第二條命。」
視訊結束。蘇棠看著黑暗的手機屏幕,感到一種沉重的疲憊。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顧言愷的車還停在那裡,他還沒走。
車窗搖下,他點了一支菸。火光在夜色中明滅。
蘇棠看著那點火光,突然意識到:
在這個所有人都戴著面具的遊戲裡,
唯一真實的,
可能就是此刻她看著他抽菸時,
心裡那種無法歸類的、
既非算計也非純粹的、
複雜的柔軟。
而她不知道,
這柔軟是她的弱點,
還是她最後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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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