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江芸芸的片段式的記憶翻湧。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熟悉得令人髮指,是江冬海:「確定盛明傑沒救了?要不是我派人跟著,也沒法捷足先登把人給控制住…」

緊接著,盛明峯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與陰狠:「放心,醫生說內臟大出血,有可能撐不過今晚。」

芸芸猛地想睜眼,想掙紮,想嘶吼著喊明傑的名字,可身體像被釘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

隨後是轟鳴的飛機引擎聲,消毒水的味道越來越濃,嗆得她窒息,她感覺自己被人拖拽著,耳邊是雜亂的腳步聲,最後,身體落入冰冷的床榻,周遭是密閉的空間——她被送回了香港,關在了江冬海的別墅裡,與世隔絕。





混沌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江芸芸困了許久,直到一陣尖銳的酸痛順著脊椎蔓延開來,才硬生生將她從無邊的黑暗裡拽了出來。

她醒了。

起初,意識還是模糊的,腦袋裡像灌了鉛,昏沉得厲害,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著太陽穴,鈍痛連綿不絕。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湊起來,尤其是腰腹下方,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感,稍一用力,便疼得她渾身發顫,冷汗瞬間浸濕了貼身的薄衣。

她下意識地想動一動身子,想坐起來,可四肢卻像灌了沉重的鉛,紋絲不動。手臂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只有手指能勉強發出極其輕微的顫動,腳趾也只能微微蜷縮,那種無力感,比身上的傷痛更讓人絕望。

零碎的記憶碎片,順著混沌的意識慢慢拼湊起來——咖啡店門口的晚風、盛明傑溫柔的笑意、薰衣草田的約定,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巨響、劇烈的撞擊,以及盛明傑那張被鮮血浸透的臉。





「明傑……」她在心底無聲地呼喊,喉嚨乾澀得發疼,只能發出幾不可聞的沙啞氣音,連清晰的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出車禍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裡炸開。她記得很清楚,那輛失控的貨車狠狠撞過來的瞬間,盛明傑下意識地將她往身邊護,記得他嘴角溢出的鮮血,記得他最後看她的眼神,溫柔裡帶著一絲決絕。

明傑怎麼樣了?他是不是也醒了?他傷得那麼重,會不會……

不敢深想下去,心底的恐慌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比身上的傷痛更刺骨。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模糊,拼盡全力,才勉強掀開一條眼縫。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昏暗的房間。厚重的黑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絲縫隙,微弱的光線從縫隙裡滲進來,勉強能看清房間裡模糊的輪廓,卻看不清任何細節。房間裡沒有開燈,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陳舊的木質氣息,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不是醫院,也不是義大利的四季酒店,更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

「我……在,在哪裡?」她又一次試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如同破鑼,只有自己能勉強聽清。她轉動著眼珠,目光艱難地在房間裡掃過,視線所及,只有一張寬大的床,床邊似乎放著一個床頭櫃,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周遭靜得可怕,靜到能聽到自己沉重而微弱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裡急促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膛。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算太重,卻在這極致的安靜裡格外清晰,由遠及近,慢慢朝著房門的方向走來。

江芸芸的身體瞬間繃緊,心底的恐慌愈發濃烈。她想掙紮,想呼救,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只能死死地盯著房門的方向,眼珠轉動得飛快,手指和腳趾拼命地用力,試圖發出一點動靜,卻依舊只有微不足道的顫動。

腳步聲停在了房門口,緊接著,傳來一陣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哢噠」一聲,清脆而冰冷,在這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誰?是江東海?還是盛明峯?抑或是其他陌生的人?明傑呢?他到底怎麼樣了?那場車禍之後,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裡盤旋,可她卻找不到任何答案。意識依舊有些模糊,身上的傷痛越來越劇烈,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只能無助地躺著,等待著房門被打開,等待著那個未知的人出現,等待著一個或許是絕望、或許是一線生機的結局。

江芸芸僵著身子躺在床上,四肢的無力感仍未褪去,只能微微轉動眼珠,聽著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心臟在胸腔裡跳得愈發急促。下一秒,門鎖輕響,房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眉眼陌生,動作卻透著幾分熟練的輕捷。她沒有立刻靠近,先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道窄縫——午後的天光順著縫隙淌進來,終於驅散了滿室昏暗,芸芸勉強能看清房間的模樣: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除了身下的病床,只有牆角一張木凳、一個矮櫃,再無他物,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陌生又壓抑。

女人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芸芸的額頭,又拿起她的手腕測量脈搏、檢查指尖,動作一氣呵成。芸芸眯著眼睛,視線模糊地落在她身上,未等她反應,女人已然察覺到她醒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輕聲道:「哦,妳醒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快步走出房間,門外很快傳來她急切的喊聲:「醫生,醫生,她醒了!」

不過片刻,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多了兩道,一前一後走進來——除了方才的年輕女人,還有那位芸芸隱約有印象的無牌醫生,而江東海就跟在醫生身後,雙手插兜,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半點關切也無。

醫生立刻上前,捏開芸芸的眼皮檢查瞳孔,又重新摸了摸她的脈搏,指尖的冰涼讓芸芸瑟縮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是冒了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出幾縷沙啞的氣音:「我……在哪裡?你們……是誰?」





江東海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刻意放得平緩,卻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妳放心,沒事了,已經回到香港了。他們是醫生和護士,專門留下來照顧妳的,不用害怕。」

芸芸的腦子嗡嗡作響,混沌的意識裡只揪著一個名字,她又一次費力開口,眼珠死死盯著江東海:「明傑……呢?盛明傑……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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