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海聞言,故作沉吟了一瞬,臉上扯出幾分假意的惋惜,聲音沉了沉:「妳先冷靜點,我告訴妳——他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芸芸的心臟。她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江東海,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下一秒,又被翻湧的情緒燒得滾燙。她不顧渾身的劇痛,拼盡全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喉嚨裡擠出破碎又激動的嘶吼:「怎麼會……怎麼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是真的。」江東海看著她失控的模樣,語氣冷硬了幾分 :「妳不記得了?在義大利出了車禍,貨車攔腰撞過來,他流了很多血,當場就送進搶救室了,根本救不回來。妳重傷昏迷了幾日,盛明峯第二天就飛了過去,幫他處理後事,為了避免麻煩,已經按照當地的習俗火化了。」

「我不信!我不信!」芸芸瘋狂地搖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眼角砸在枕頭上。她掙扎著想要下床,手胡亂地抓著床單,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我要去找他……我要見他……明傑!盛明傑!」





她的骨盆本就碎裂,這般劇烈掙扎,瞬間扯動了傷口,刺骨的疼痛順著腰腹蔓延開來,疼得她渾身發顫,可她卻像感受不到一般,依舊拼了命地想要掙脫。

「妳別這樣!」江東海厲聲喝道,沖醫生和護士使了個眼色:「快,按住她!」

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芸芸的肩膀和腿,芸芸本就重傷在身,渾身無力,哪裡抵得過兩人的力氣,很快就被按回床上,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子,哭喊聲越來越弱,只剩壓抑的嗚咽。

「妳傷得很重,骨盆碎裂了,醫生說最少要休養半年,根本沒辦法起身。」江東海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眼底毫無波瀾:「再這麼亂動,扯裂了傷口,連命都保不住!」

傷口的劇痛越來越清晰,芸芸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可眼底的執念依舊未散,淚水還在不停滑落。江東海見她仍不消停,轉頭看向身旁的醫生,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她這麼激動,再扯到傷口就麻煩了,再打一針,讓她靜一靜。」





醫生聞言,面露難色,按住芸芸的手頓了頓,皺著眉道:「江先生,不行啊。她昏迷了幾日,剛醒過來,之前已經打過幾次鎮靜劑了,再打……會用藥過量的,對身體損傷太大,搞不好會出意外。」

「出意外?」江東海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地掃過醫生:「我說過,只要她不死就行!少打一點,控制在安全範圍,只要讓她沒能力反抗,不要再亂動就夠了。出了事,我擔著!」

醫生看著江東海冰冷的眼神,終究是不敢違抗,無奈地歎了口氣,轉頭對護士使了個眼色。護士立刻從一旁的醫藥箱裡拿出針管和藥劑,醫生接過,走到床邊,避開芸芸的視線,快速將針尖紮進她的手臂。

冰涼的藥劑緩緩推入血管,芸芸只覺得一陣眩暈襲來,渾身的力氣一點點被抽幹,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連哭聲都弱了下去。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視線也開始模糊,最後看了一眼江東海冷漠的臉,意識便再次被黑暗吞噬,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傷和不信,依舊死死纏在心底,未曾散去。

江東海看著她徹底安靜下來,才松了口氣,瞥了一眼醫生:「看好她,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讓她醒得太快,也不要給她任何接觸外界的機會。」





「知道了,江先生。」醫生低眉應聲,眼底滿是無奈。

房間重歸寂靜,只有芸芸微弱的呼吸聲,伴著窗外漏進來的幾縷天光,在這簡陋又壓抑的空間裡,透著無盡的絕望。

後續的日子裡,江芸芸始終陷在半昏迷半清醒的混沌裡。藥效與傷痛反復拉扯著她的意識,往往是剛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理清周遭的境況,只要眼神裡流露出半分掙扎或抗拒,護士便會立刻通報江東海,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針冰冷的鎮靜劑,將她重新拽回無邊的黑暗。次數多了,劇烈的藥效讓她頭痛欲裂,四肢也愈發綿軟無力,她漸漸意識到,這樣的反抗毫無意義,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被動。

於是,她學精了。

再次醒來時,她不再扭動身體,也不再嘶吼質問,只是乖乖地躺著,眼瞼半垂,呼吸放得平緩均勻,即便意識清醒,也刻意裝作仍在昏睡的模樣。護士來查房、換藥,她始終保持著沉默,只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將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

這樣的偽裝,讓她得以聽到更多零碎的對話。

一日午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照進來,江東海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詢問:「她這情況還要多久才能徹底好透?傷口癒合後,會不會留疤?」

醫生的聲音帶著謹慎:「骨盆碎裂的恢復週期本就長,加上她之前受了重創,又多次使用鎮靜劑,恢復速度會慢一些。疤痕多少會有,但後期可以通過治療淡化,不影響整體。」





「淡化就好。」江東海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松了口氣:「畢竟後續還要按計劃來,不能讓她帶著一身疤見人。」

芸芸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被單下悄然蜷縮——他們的計畫,到底是什麼?

又過了幾日,她迷迷糊糊間聽到江東海在走廊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仍有零星的字句飄進房間:「……她醒過幾次,不過都控制住了,人還算安分……計畫能順利進行,就是還得等三四個月,等她徹底好透了才行……」

三四個月?

芸芸的腦子轟然一響。她究竟昏迷了多久?又在這暗無天日的房間裡躺了多少天?這些日子裡,她始終被藥效和傷痛裹挾,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如年,可沒想到,距離能“徹底好透”,竟然還要等這麼久。

她的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焦灼,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著神經。明傑的模樣在腦海裡愈發清晰,他溫柔的笑容、車禍時護著她的姿態,還有江東海那句“他走了”的冰冷話語,交織在一起,讓她胸口憋得發慌。她始終不信明傑已經離世,那份執念如同暗夜裡的星火,從未熄滅,可如今她行動受限,連這方寸之地都難以離開,又何談去尋找真相?

更讓她恐懼的是那些源源不斷的鎮靜劑。每一次注射,都讓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一點點侵蝕,身體也越來越虛弱,她甚至能察覺到,自己的記憶力似乎都在衰退,有些片段的回憶變得模糊不清。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若是任由他們這般用藥,別說三四個月後,恐怕不等她恢復,就會被這些藥物徹底摧毀。





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再給自己注射鎮靜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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