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續】

盛明峯得知盛明傑失蹤消息的那一刻,又驚又怒,心底的恐慌幾乎將他吞噬。他下令親信暗中全力搜尋,卻不敢向任何人聲張,更不敢讓江東海察覺半分。他怕真相敗露,怕佈局崩塌,怕死裡逃生的盛明傑回來奪回一切,更怕自己籌謀已久的權勢與利益,盡數化為泡影。

也正因如此,他才愈發急迫地要將江芸芸娶到手。一來,以婚姻徹底綁定與江家的利益同盟,穩固自身勢力;二來,在盛明傑下落不明、變數叢生的時刻,搶先將其心愛之人握在手中,作為最後的籌碼與退路,絕不給對方留下任何反撲的機會。

【兩星期前・義大利】

在老農簡陋的居所暫住的最初幾日,盛明傑始終昏沉恍惚,意識半明半滅。車禍的破碎畫面不斷在腦海中翻湧 —— 刺耳的刹車聲、車身劇烈翻轉、玻璃碎裂四濺、溫熱的血、以及他不顧一切護在懷中的人影。每一次回憶,都引來頭部一陣尖銳的抽痛,四肢沉重乏力,稍一走動便覺天旋地轉,搖搖欲墜。





他漸漸拼湊出零星真相:他因公務前往義大利,途中遭遇嚴重車禍。而與他同車的,是他的未婚妻,江芸芸。

只是記憶斷裂、混亂,無法連成完整的經過。

他最困惑、也最不安的是:為何事發至今,竟無任何親人前來尋他?

直至他從屋中舊報看見日期,才如遭雷擊。

車禍發生於四月。





而今已是八月。
他整整昏迷、沉睡了四個月。

四個月,音訊全無,無人問津。

江芸芸何在?

家人何在?

為何無人尋他?





他身上一無所有:無電話、無證件、無錢包、無任何可聯絡外界之物。老農家中陳設簡樸,無現代電子設備,僅一部可撥打本地的舊式座機,無法接通長途或國際線路。盛明傑身體依舊極度虛弱,不宜遠行,只能勉強憑著殘存的商務記憶,反復嘗試、撥錯數次之後,終於接通了義大利車會那位曾與他對接的聯絡人。

電話接通的刹那,對方聽見他的聲音,先是一靜,隨即失聲震驚。

「盛先生…… 真的是你?」

「你…… 你不是早已不在人世了嗎?」

盛明傑眉心一緊,聲音因久未順暢言語而沙啞低沉:「你此話何意?」

「我們全都以為你罹難了。」聯絡人語氣難掩震驚:「當日你家人正式發佈噩耗,宣告你車禍重傷不治。我們車會一眾成員悲痛不已,更有車隊代表,專程前往出席了你的喪禮,致以哀悼。所有人都確信,你已不在世間。」

喪禮。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盛明傑心上。

他仍活著,在異國偏僻之地昏迷四月,醒來卻得知 —— 自己早已被宣告死亡,甚至連喪禮都已舉行。

荒謬、冰冷、詭異,一股寒意從背脊緩緩升起。

「竟有此事……」他低聲自語,只覺頭部暈眩加劇,胸口悶滯,四肢微微發顫。

對方仍處於震驚之中,脫口便道:「我立即為你聯絡家人 ——」

「不必。」

盛明傑驟然出聲,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按住陣陣作痛的額角,強忍身體的虛軟與不適,緩緩理清思緒。

「一切只是一場誤會。我目前仍在休養,身體未複,希望安靜靜養,暫不對外聲張。」





他頓了頓,聲音沉而穩:
「我仍在世這件事,麻煩你,暫時替我保密。待我時機合適、身體穩定,自會出面,向所有人解釋清楚。」

聯絡人雖覺此事離奇至極、不合常理,但終究尊重他的意願,遲疑片刻後,終是應承。

掛斷電話,盛明傑緩緩坐回椅中,只覺全身虛乏、舊傷隱痛、頭痛欲裂。

但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家人為他舉行喪禮,對外宣告死訊。

而他,卻在義大利偏僻醫院昏迷四月,無人照料,無人尋獲。

這絕非意外。





有人要他消失。

有人要他,被世界徹底認定為死亡。

而芸芸……

你究竟,是生是死?

【香港・續】

江芸芸站在走廊盡頭,將盛明峯與江東海的隻言片語盡數聽入耳中,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窖。她終於明白,自己所承受的軟禁、詆毀、孤立與逼迫,全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然而,最重要的還是那個讓她肝腸寸斷、永失所愛的死訊,成為她最致命的毒藥。





江芸芸緩緩閉上雙眼,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被無邊的絕望吞噬。

光陰倏忽,半年彈指而過。那場被逼迫著嫁給盛明峯的婚禮,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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