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裡,江東海與盛明峯從未放過江芸芸。二人買通各大媒體,肆意編造虛假新聞,造謠她與前任未婚先孕、打胎棄情,配上偽造的聊天記錄與假醫院收據,鋪天蓋地的謾駡與詆毀席捲了她的生活。合作方紛紛解約,老客戶盡數流失,社交平臺上滿是惡毒的指責,她苦心經營的插畫事業,徹底毀於一旦。他們以為,碾碎她的事業與名聲,便能逼她徹底屈服。

盛家上下對她更是嫌惡至極,只因盛明峯一意孤行,才不得不敷衍著籌辦這場婚禮。現場佈置簡陋潦草,處處透著應付與輕蔑,江芸芸卻毫不在意 —— 於她而言,這場婚禮本就是一場骯髒的交易,一場將她當作籌碼的囚籠。直到前不久,她才無意間得知真相,江東海與盛明峯勾結犯下不法勾當,各自握著對方的罪證,互相猜忌又互相牽制,急於用聯姻將彼此捆綁,永絕後患。而她,就是這場齷齪交易裡最廉價、最聽話的鎖鏈,是他們鞏固利益的工具。至於盛明傑的死,只是剛好把她這顆「棋子」完好地,送回他們手中而已。

【距婚禮不足一星期・義大利】

在老農質樸的居所之中,盛明傑一住便是將近一月。

時光緩緩推移,他斷裂的記憶已近乎全數歸位,過往種種清晰如昨,連車禍前夕的細節、與江芸芸相處的片段、家族之中的暗流湧動,都一一重現腦海。





得益于老農悉心照料、清淡而實在的飲食,加上他自身本是賽車手出身,底子本就優於常人,再加上每日堅持做些溫和適度的複健動作,他的身體已恢復十之七八。雖仍不可進行劇烈運動、大幅度轉身或奔躍,用力過深仍會牽動舊傷,引致隱隱作痛,但日常行走、起居、外出、乘車、辦事,已與常人無異,表面看去,幾乎看不出半點重傷初愈的痕跡。

待體力與神智皆恢復穩定,盛明傑鄭重向老農道謝辭別,孤身離開這片僻靜鄉野,重新踏入城鎮。

他心中急切,一刻也不願多等。

先是迅速辦妥證件相關事宜,預訂返回香港的機票,緊接著,便尋得一處穩妥之地,撥通了一通足以震動整個家族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的大哥,盛明偉。





甫一聽見他的聲音,盛明偉整個人怔住,久久未能言語,震驚與難以置信溢於言表。

盛明傑先穩住對方情緒,再三叮囑,此事務必保密,不可對外洩露半句。

待大哥稍定心神,他才緩緩開口,將自己在義大利醫院昏迷四月、無人過問、醒後被外界認定身亡、甚至喪禮已舉行的種種詭異遭遇,一一道出。

「我在醫院昏迷四個月,之後在鄉野暫住一月,前後足足五個月,竟無一人尋我。」盛明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寒冽:「外界卻早已宣告我死訊,這難道不奇怪?」

盛明偉聽得心驚,半晌才澀聲開口:「二弟…… 你二哥盛明峯親口告知全家,說你車禍慘烈,屍骨無存,只尋回一枚你常戴的白金戒指,作為唯一遺物帶回。我們所有人…… 都信以為真。」





屍骨無存。

僅餘戒指。

這八個字,像冰針一般刺入盛明傑心底。

他五指驟然收緊,掌心冰涼,指節微微泛白。

果然是他。

自始至終,他心底最懷疑的人,便是這位素來野心深沉、行事不擇手段的二哥。

「他現在如何?」盛明傑壓下翻湧的情緒,聲線冷而穩:「他人在何處?」

盛明偉長歎一聲,吐出一句令他如遭雷擊的話:




「他下星期,便要與江芸芸舉行婚禮。」

江芸芸。

他的未婚妻。

那個在車禍瞬間,他拼盡一切護在懷裡的人。

盛明傑只覺胸口一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你說什麼?」

「芸芸以為你真的不在人世,傷心欲絕。」盛明偉聲音複雜:「再加上家族與江家的種種安排、外界壓力…… 她最終答應,嫁給你二哥。」

「你何時回來?」大哥急問:「如今狀況究竟如何?回來把一切說清,事情尚有轉機。」





「我已訂好機票,兩日後便抵港。」盛明傑定聲道:「大哥,我要你幫我查兩件事。第一,盛明峯為何急不可待要娶芸芸,背後是否另有圖謀。第二,我在義大利那場車禍,是否與他有關。他為何要捏造我屍骨無存的謊言,為何要將我徹底宣告死亡。」

盛明偉沉聲道:「此事疑點重重,不合常理,我必定徹查。你安全回來最為要緊。」

掛斷電話,盛明傑站在陌生的街道上,風掠過衣角,心底卻燃著一片焦灼與冷怒。

他沒有再多作停留,依計畫啟程,悄然返回香港。

返抵香港時,江芸芸與盛明峯的婚期已近在眼前。

在盛明偉暗中調查、加上盛明傑自身記憶所及的有限線索拼湊之下,兩人逐漸勾勒出一條陰暗而危險的脈絡 —— 盛明峯與江東海暗中勾結,利用車會與賽車活動作掩護,在暗網經營非法賭博,操控賽事結果牟利;更設下圈套,引誘富豪、名媛、闊太參與高額賭局,再以欺詐手段侵吞他人巨額財產,行徑惡劣,觸及法律底線。

一切仍在調查階段,證據未夠完整,未能一舉將對方繩之以法。





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等。

他的身體尚未完全痊癒,劇烈動作仍會引發痛楚,長途奔波與壓力更讓他時常感到疲憊與頭暈。可他很清楚,江芸芸不能再等。一旦婚禮完成,一切將成定局。

他失蹤近半年,生死未卜,音訊斷絕。

他想念她,牽掛她,擔心她,更怕她在絕望與誤會之中,被迫走向一條不屬於她的路。

他不能失去她。

更不能讓她落入盛明峯的掌控之中。

於是,在婚禮舉行當日,盛明傑做出了決定。

他要現身。





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盛明峯的謊言與陰謀。

要將他的未婚妻,帶離這場由謊言堆砌而成的婚禮。

哪怕身體未愈,哪怕前路兇險,哪怕一切尚未完全查清。

他也必須出現。

因為,江芸芸在等他。

而他,欠她一個活著的答案,一個遲了整整五個月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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