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20. 快意江湖
二零三三年七月四日。
對於大多數香港人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悶熱的星期一。但對於陳文遜和黃靖澄來說,這是他們「流放」生涯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也是他們正式確立自己「江湖地位」的一天。
這兩年,他們過得其實相當滋潤。興華邨那場「武林大會」後,家長團雖然實行了「絕對放養」,但並沒有斷絕來往。只是那種來往,變成了一種無聲的博弈。陳文遜那張附屬黑卡依然在,但他一次都沒碌過。不是不敢,是不屑。當年買樓,他們兩小口一口氣付了一半首期,剩下的按揭供款對於這對專業人士來說,簡直是濕濕碎。他們不缺錢,缺的是那口氣。
陳母,這位洪興龍頭的背後女人,可不是那種只會塞花膠的哭包慈母。每次家庭聚會,她總是穿著剪裁得體的旗袍,眼神銳利如刀。
「阿遜,聽講你最近起金管局捱更抵夜?」陳母優雅地呷了一口茶,語氣裡帶著三分譏諷七分心痛,「如果你覺得辛苦,隨時同媽咪講。唔係叫你返嚟,係叫你認輸。只要你肯認一句『我錯啦』,嗰張卡嘅額度我幫你加個零。」陳文遜總是笑著推回去:「媽,唔使啦。我現依家食好住好,仲可以請妳飲茶。」這種軟釘子,陳母碰多了,也就冷笑一聲:「死撐。同你老豆一模一樣。」
至於黃家那邊,阿信依然是那個快樂的執達主任。他至今不知道親家陳明道是洪興龍頭,只當他是個隱形富豪兼武術發燒友。對於女兒的「私奔」,他雖然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種父親的威嚴。
在某個深夜的灣仔天台燒烤局,阿信把陳文遜拉到一邊,指著樓下的萬家燈火。
「阿遜,我不管你是甚麼MT還是經理。」阿信手裡拿著啤酒,語氣平淡,「呢個女,第一個抱佢嘅係我,第一個錫佢嘅係我。如果你搞不掂,令佢受委屈,我隨時可以接佢返屋企。至於你……你自己到時睇住。」這番話,陳文遜聽進去了。但他知道,只要不讓澄澄受委屈,這位岳父其實是最強的後盾。
真正讓兩小口感到壓力的,是來自職場的「血脈壓制」。
特別是黃靖澄。她這兩年完成了PCLL課程,最近在律政司(DOJ)做見習律師,日子過得那是相當「充實」。
刑事檢控科(Prosecutions Division)的工作本來就繁重,而她偏偏還經常在法庭上遇到「熟人」。
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姑姐——黃信瑜。信瑜是頂級律師行「駱李林黃(LLLW)」的合夥人,更是擁有較高法院訟辯權的事務律師。這意味著她可以在任何級別的法院出庭,而且專打硬仗。
好幾次,澄澄作為檢控方的小薯仔(跟隨高級檢控官上庭),在對面辯方席上看到的,就是氣場全開的姑姐。
那簡直是單方面的屠殺。信瑜根本不需要用什麼陰招,光是對法律條文的理解、對案例的引用,以及那種壓迫感十足的盤問技巧,就把 DOJ 的團隊駁得體無完膚。澄澄輸得心服口服,但也憋著一股勁。
……
下午五點,中環國際金融中心二期(Two IFC)。
陳文遜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維港景色。兩年輪崗結束,他正式定職於外匯基金投資辦公室(EFIO)轄下的「風險管理及監察分處」。
這是一個讓無數金融才俊眼紅的位置。雖然不是前台的交易員,沒有那種手握幾億美金殺入匯市的快感,但 Risk Management 掌握的是「否決權」。
任何高風險的投資策略,都要經過他的模型驗證。他說不行,就算你是明星交易員也得停手。
「阿遜,這份壓力測試報告做得不錯。」部門主管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尤其是關於主權違約的預警模型,很有參考價值。不過你要小心,前台那班人可能會不高興。」陳文遜推了推那副平光鏡,嘴角勾起一絲腹黑的微笑:「他們高不高興不重要,重要的是外匯基金的安全。我只是……盡責而已。」他很清楚,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監控整個金管局的資金流向,這比親自下場更有趣,也更符合他喜歡「操盤」的性格。
……
晚上八點,北角渣華道。
這是一家不起眼的日式地舖,門面不大,掛著半舊的暖簾,也沒有什麼無敵海景,只有門外車來車往的喧囂。
但這裡是陳文遜和黃靖澄的「飯堂」。這是所連鎖的日本餐廳,但勝在食材全是大路貨裡的頂級,性價比高。
「兩份特上魚生飯,加一壺清酒。」陳文遜熟練地落單。
不一會兒,鋪滿了海膽、拖羅、帆立貝的丼飯端了上來。每碗三百幾,對於他們這對早已財務自由(雖然是相對的)的小夫妻來說,這不是奢侈,是日常。
「今日又輸俾表嬸?」陳文遜倒了一杯酒,看著一臉不爽的澄澄。
「輸得好慘添。」黃靖澄夾起一塊拖羅,狠狠地咬了一口,彷彿那是姑姐的肉,「嗰單洗黑錢案,證據鏈本來就好完整,結果姑姐抓住咗一個程序上嘅漏洞,直接申請終止聆訊。嗰個法官仲俾她講到係咁點頭,我起旁邊睇到都想嘔血。」
「表嬸係 LLLW 嘅王牌,輸俾佢正常過俾車撞。」陳文遜安慰道,「再講,妳依家只係 Trainee,等妳正式做咗 Public Prosecutor,咁先有機會贏返佢嘛。」
「哼,唔使等。」澄澄眼神堅定,「下次我會將所有程序做得滴水不漏,睇佢仲有乜嘢可以偷到雞。」兩人一邊吃著鮮甜的魚生,一邊聊著各自江湖裡的廝殺。沒有供樓的苦惱,沒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只有對未來的野心和對彼此的信任。這才是他們想要的生活——獨立、強大、無所畏懼。
酒足飯飽,兩人走出店門,沿著渣華道散步回家。
北角這地方,雖然近年多了不少新樓盤,但骨子裡還是那個龍蛇混雜的「小福建」。舊樓林立,橫街窄巷裡藏著不少不為人知的故事。他們住的北角道口平台單位,雖然外牆翻新過,但依然保留著幾分舊時代的氣息。
「最近好似多咗好多生面口嘅人。」澄澄看著路邊幾個蹲在欄杆上抽煙的紋身青年,皺了皺眉。
「長興嗰邊最近起度搞換屆。」陳文遜壓低聲音,「聽聞坐館魏少想將勢力洗白,但下面啲細嘅未必肯。聽說有班人想搞大龍鳳,同外面嘅社團爭地盤。」
「未又係爛仔。」澄澄不屑地評價。
兩人轉過街角,正準備上樓。
突然,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在他們大廈的入口處,赫然站著兩幫人馬。左邊一幫穿著黑衣,雖然沒有拿刀,但手裡都提著用報紙包著的長條硬物,個個凶神惡煞。領頭的一個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正指著對面叫罵。右邊一幫則顯得雜亂些,像是外區來的,但也有一二十人,氣勢不輸。
「屌你老母,呢度係北角,唔係你油尖旺!」光頭大漢吼道,聲音震得樓上的窗戶都在響,「魏少講過,呢條街不准你哋賣散貨,你哋係聾定係智障?」
「收皮啦!魏少?他依家忙著玩 Crypto 啦,仲得閒理你呢啲雞毛蒜皮?」對面一個金毛青年冷笑,「呢條街以前係長興的,但依家誰惡誰話事!」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彷彿只要一點火星就會爆炸。
陳文遜和黃靖澄停下腳步,對視一眼。
「又嚟?」陳文遜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手錶,「都二零三三年啦,仲玩呢種古惑仔曬馬?他們唔使返工咩?」
「阻住地球轉。」黃靖澄更是直接,她踢掉了腳下那雙因為站了一天法庭而有些累腳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上,手裡提著那個裝滿了檢控文件的公事包。
周圍的路人早就嚇跑了,整條街空蕩蕩的,只剩下這兩幫人和這對穿著行政套裝的男女。
「喂!望乜嘢望呀!唔想死就躝遠點!」光頭大漢發現了他們,轉頭怒吼,「呢度僽長興辦事,閒雜人等過主!」陳文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帶著一絲……厭煩。
他是洪興龍頭的兒子,從小在陳明道的八極拳下長大;她是太極宗師的孫女,在法庭上跟頂級大狀交鋒。
這幾十個小混混,在他們眼裡,真的不夠看。
「呢位大佬。」陳文遜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同事討論風險評估,「我係呢棟大廈的業主立案法團文書。你們塞起呢度,唔止影響市容,仲阻塞消防通道。根據香港法例,這已經構成了非法集結。」光頭大漢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斯斯文文的四眼仔竟然敢跟他講法例。
「非法你老母!」光頭大漢怒極反笑,「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斬?」
「我不信。」
回答他的不是陳文遜,而是黃靖澄。
她將公事包遞給陳文遜,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雙平日裡用來翻閱法律文件的手,此刻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太極起勢。
「我啱啱起度寫一份關於有組織罪行及三合會調查科嘅報告。」黃靖澄淡淡地說道,眼神比法庭上的檢控官還要冷,「正愁無實戰案例。既然你們送上門,咁就唔好怪我唔客氣。」
「一人一半?」陳文遜無奈地放下公事包,解開了西裝外套的鈕扣,露出了裡面結實的襯衫線條。
「隨便。」黃靖澄聳聳肩,「反正都要消滯。」
那一刻,渣華道的街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邊是腹黑深沉的八極拳,一邊是剛烈無畏的太極散手。
這對在中環打滾的精英情侶,終於在自家的樓下,向這個混亂的江湖露出了獠牙。
**【本章字數統計】3180字**
**【劇情吐糟】**
**姑姐的碾壓**:LLLW 合夥人 vs DOJ Trainee。這種實力懸殊的對決,讓澄澄的「剛烈」有了更具體的碰壁對象,也為她日後的成長鋪平了道路。
**阿信的不知情**:保留了阿信對親家背景的無知,這讓他那句「接她回家」顯得更加純粹和感人——他不是在跟龍頭叫板,他是在跟一個「搶走女兒的男人」立規矩。
**街頭實戰**:渣華道的環境描寫更接地氣。最後兩人的出手,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路權」和「消滯」,這種動機非常符合他們現在的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