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八年二月八日。農曆正月初五。

中環國際金融中心(IFC)的高層辦公室內,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繁忙的景色。農曆新年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褪去,辦公室裡還殘留著幾分慵懶的節日後遺症。茶水間不時傳來同事們互祝「恭喜發財」的寒暄聲,以及分享賀年糕點的輕快交談。

陳文遜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如一個普通的金融圈社畜般,緩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他與經過的同事點頭微笑,簡單地聊了幾句假期的見聞,便拉開人體工學椅坐下,目光落在那排滿了複雜圖表和跳動數據的多屏幕終端機上。

作為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外匯基金投資辦公室(EFIO)轄下「風險管理及監察分處」的人員,陳文遜的日常工作就如同這個分處的名字一般直白——監察風險,管理風險,確保香港這座國際金融中心的市場體系不會因為突如其來的黑天鵝事件而崩塌。

看著屏幕上那些紅綠交錯的數字,陳文遜今天的思緒卻微微有些飄忽。他的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幾天前在大除夕夜的維多利亞公園裡,那場充滿了眼淚與坦誠的家庭風暴。自從那晚在花市的長椅上,黃諾藍坦白了考取警務督察的夢想,而澄澄也終於從「姑姐信瑜 2.0」那種極端防禦的窒息狀態中釋放出來後,黃家的低氣壓終於一掃而空。這幾天的農曆新年假期,澄澄完全恢復了往日那種認真得來又帶點鬆弛感的可愛吃貨模樣,開開心心地拉著他在港九新界到處拜年吃喝,彷彿那個用全英文進行降維打擊的冷酷檢控官從未存在過。





看見未婚妻終於解開了心結,陳文遜的心情自然也是輕鬆的。但當他把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數據模型時,那份屬於精算師的理智與冷靜便迅速佔據了主導。

金融市場的運作,本質上就是一場與貪婪和恐懼的博弈。金管局的工作雖然有著無數的模型推算和數據庫支持,但隨著新型金融產品的不斷湧現,市場的變異速度往往超乎想像。特別是在二零二二年之後,人工智能(AI)技術經歷了爆炸性的發展,使用 AI 協助進行量化生產與高頻交易已經成為華爾街乃至全球金融圈的絕對主流。甚至有許多機構設計出專門針對市場情緒分析、社交媒體大數據抓取的 AI 模型,試圖在市場波動前預判走勢。

然而,陳文遜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 AI 看似多麼便利和神機妙算,其底層邏輯始終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盲點——當市場上充斥著大量使用相似算法、依賴同質化大數據訓練出來的 AI 模型時,這些模型極容易在特定的市場觸發點下,產生趨於近似的判斷結果。這就像是羊群效應的終極放大版,一旦所有的 AI 都在同一毫秒內得出「必須拋售」的結論,就會引發毀滅性的市場閃崩(Flash Crash)。

回顧過去幾十年間幾次世界性的金融危機,幾乎每一次都是無聲無息地降臨。並非沒有風險警示出現過,而是因為當時的模型推算存在缺陷,又或者是身在局中的人類太過盲目,被眼前的暴利蒙蔽了雙眼,嚴重低估了那些早已經擺在桌面上的潛在風險,繼續瘋狂地「瞓身」投資。

正當陳文遜端起咖啡杯,還有著一絲輕微呆滯的時候,一名管理培訓生(MT)拿著一部平板電腦,神色有些凝重地走到了他的辦公桌旁。





「陳生,早晨。你睇睇今朝個系統彈出嚟嘅呢組數據。」這名年輕的 MT 語氣中帶著一絲急促。

陳文遜放下咖啡杯,接過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名為「GenAI 驅動的動態配置與防欺詐系統」的監察介面。

這個系統對陳文遜來說再熟悉不過,因為這正是他在二零三三年首次擔綱帶領團隊研發設計的核心項目。當年,金管局已經敏銳地察覺到 AI 泛濫可能帶來的系統性風險,於是啟動了這個專案,旨在「用 AI 同步監察 AI」,透過高速比對實時的市場交易數據,確認潛在的宏觀風險,並清洗出隱蔽的欺詐項目。

陳文遜正是因為在這個項目中表現極為出色,加上隨後幾個相關的大型專案都交出了無可挑剔的成績表,才能夠實打實地在金管局內部快速晉升至高級經理(Senior Manager)的職位。在金管局這種官僚架構極其森嚴、人才濟濟的機構裡,整個體系幾乎人人都是經理級別,只有真正晉升到總監(Director)級別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高層。高級經理頂多只能算是中層裡面的中層。一般人在沒有特別亮眼表現的情況下,起碼要熬到三十多歲才有機會摸到這個門檻。陳文遜能夠在這樣的年紀穩坐這個位置,足以證明金管局對他個人能力以及這個 AI 監察範疇的高度重視。

「咩事?邊個板塊有異常?」陳文遜盯著屏幕,語氣平靜地問道。





「係一隻喺離岸市場註冊、近期交投量好活躍嘅高槓桿 AI 操作產品。」MT 指著屏幕上的一條異常陡峭的曲線,「今早我哋嘅系統捕捉到,呢隻產品背後所依賴嘅幾個主動型 AI 演算法,出現咗極高程度嘅『趨同結果』。即係話,佢哋對市場下一步嘅預測參數,正在向同一個極端方向收斂。如果市場稍為出現符合佢哋止蝕或者平倉條件嘅波動,呢啲 AI 好可能會喺同一時間觸發自動化指令,造成集體大量拋售嘅情況。」

陳文遜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迅速在自己的終端機上調出該產品的詳細數據,並將其與系統內的其他風險模型進行了多維度的交叉比對。

屏幕上的數據瀑布般傾瀉而下,陳文遜的目光如鷹隼般在那些繁雜的代碼和參數中穿梭。這隻產品的設計非常狡猾,它打著「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輔助、在極高槓桿下減低風險、帶來高穩定收入」的旗號在市場上吸金。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完美的金融烏托邦,但實際上,這種極限操作完全取決於該產品所使用的 AI 模型的絕對穩定性。

只要 AI 系統在運算過程中出現哪怕一絲的延遲,或者抓取的大數據源頭被惡意污染、出現數據錯誤,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護網就會瞬間崩塌,引發連鎖反應式的閃崩。

經過幾分鐘的縝密計算,陳文遜得出了結論。他轉頭看向那名 MT:「呢個趨同現象的確係一個潛在風險。不過,我啱啱比對過各項壓力測試嘅模型,佢目前嘅風險參數同影響範圍,啱啱好觸及我哋標準作業程序(SOP)入面需要上報嘅底線。你即刻跟足指引,準備一份 Risk Alert Report,將相關嘅項目同數據封裝,交俾上面嘅 Director 審批。」

「知道,陳生,我即刻去搞。」MT 點了點頭,拿回平板電腦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陳文遜重新靠回椅背上,看著窗外中環的繁華景象,心裡不禁暗自嘆息。

身為一個親手研發 AI 監察系統、整天與算法和模型打交道的人,陳文遜從來都不敢冒險去完全相信 AI 的推算,更遑論將巨額資金交託給這種黑盒式的極高風險投資。AI 是一種強大的工具,但它絕對不會自己無厘頭地給你一個答案。學會發問,學會理解底層邏輯,才是駕馭 AI 的關鍵。AI 的每一個推論、每一個決策,都源於人類輸入的指令、預設的參數以及訓練用的大數據。





陳文遜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市場上總是會有那麼多盲目的人,會天真地覺得一個連自己都無權過問輸入參數、連底層邏輯都摸不透的 AI 模型,可以給出百分百精準且穩賺不賠的指示?這種將身家性命全盤交託給未知算法的瘋狂行為,與蒙著眼睛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駛有何分別?

不過,任何的嘆息與悲憫,都只會被陳文遜深深地留在心底,別人根本不可能從他那張永遠平靜、波瀾不驚的臉上察覺出分毫。他只是一個負責監察的精算師,市場的貪婪與毀滅,自有其運行的宿命。

同一時間。九龍尖沙咀,一間隱秘且裝潢極盡奢華的私人會所內。

包廂裡瀰漫著高檔雪茄的濃郁香氣與陳年威士忌的醇厚味道。魏少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水晶酒杯,臉上掛著難掩的得意笑容。

在他的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幾份已經簽署妥當的法律文件。儘管道亨證券的規模不小,牽涉的賬目與客戶資料繁多,但卓盛集團作為洪興成員組成的核心架構,辦事效率卻出奇地高。只用了短短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陳明道那邊便完成了所有的轉讓手續,乾淨俐落地在魏少手上收取了理想中的巨額費用。如今,道亨已經正式成為「長興」旗下的「興隆集團」的合法資產。

這個興隆集團,正是魏少為了將社團的黑金洗白,刻意模仿陳明道搞卓盛集團而設立的正規公司架構。只是,魏少終究只是個東施效顰的古惑仔,他身上根本沒有陳明道那種頂尖的學歷,更遑論那些深不可測的商業管理知識與手腕。他只會用最粗暴的黑道邏輯去套用在複雜的金融市場上。

對於這個結果,魏少感到相當滿意。道亨這隻會生金蛋的母雞,一直以來都在市場上大賺特賺。現在,他不僅將這間公司收入囊中,連帶之前自己透過私人戶口投資在道亨的那些高回報基金合約,也一併連著道亨買了回來,真正實現了肥水不流別人田。





更讓他感到暗爽的是,從今以後,他再也不需要看卓盛那個叫司徒的經理的面色。所有關於道亨的運作與資金流轉,都可以名正言順地交由自己的心腹手下去搞定。這份掌控感,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然而,人生總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魏少吐出一口雪茄的煙霧,腦海裡浮現出 Quinn 的身影。道亨既然已經脫離了卓盛的控制,這也就意味著,司徒以後再也不會派 Quinn 過來給他送文件了。

「可惜以後無得叫 Quinn 條女上嚟派件……」魏少在心裡暗自嘀咕,眼神中閃過一抹淫邪的火光。

他不禁回味起 Cafe 事件之前,Quinn 還是他專屬玩物時的銷魂滋味。這個男生女相、骨架嬌小的跨性別者,單靠著高劑量的荷爾蒙治療,就奇蹟般地生長出小巧的胸脯和玲瓏的曲線。她的身體被魏少開發得極度敏感,全身上下每一個洞口都能完美配合他的獸慾。每次來送文件,Quinn 總會換上極度性感的打扮,任由他在包廂裡盡情蹂躪。如今失去了這件完美的玩具,魏少多少覺得有些掃興。

當魏少還沉醉在失去繼續玩弄 Quinn 的機會的惋惜中時,包廂的厚重實木門被人輕輕敲響,隨後推開。

植洛基(Loki)穿著一套剪裁貼身的昂貴西裝,臉上掛著無比燦爛且討好的笑容,大步走進了包廂。

「魏少!恭喜發財!祝你新一年生意興隆,財源廣進!」Loki 一進門便熟絡地向這個「新老闆」拜年。

魏少一見到 Loki,臉上的笑意便更濃了。他放下酒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過嚟坐啦,阿 Loki。新年流流,你都幾勤力喎。」





對於 Loki,魏少是打從心底裡感到高興的。早在道亨正式過戶之前,這個充滿野心的年輕人就已經主動跑來接觸他。Loki 不僅向他表忠,更為他介紹了一隻號稱「穩賺不賠」的 AI 投資產品。魏少一開始還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投入了一筆資金,沒想到短短一個農曆新年假期過去,那隻產品所帶來的利潤回報,讓他真真切切地過了一個極度豐收的「肥年」。

Loki 坐下後,立刻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計劃書,恭敬地遞到魏少面前。

「魏少,你試過水溫,都知我介紹嗰隻 AI 產品有幾勁啦。」Loki 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熱情,「我今日過嚟,係想同你匯報個好消息。嗰個 AI 系統啱啱做咗一個極其重要嘅 Update。更新之後,個模型可以做到更多類型嘅投資變化組合,唔單止風險控制得更好,而且個槓桿比例可以再推高啲!魏少,而家絕對係加碼嘅最好時機,我哋可以將利潤翻幾倍!」

魏少翻開計劃書,看著上面那些預測回報率的驚人數字,眼中的貪婪之火被瞬間點燃。他已經嘗過這隻 AI 產品帶來的甜頭,加上道亨現在已經是他的囊中物,他的資金流動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充裕。

「好!既然你咁有信心,我就再加大注碼。最緊要係幫我賺到盡!」魏少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純金的鋼筆,在授權文件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Loki 看著那份簽好名的文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他小心翼翼地將文件收好,然後抬起頭,看著魏少,語氣稍微變得有些凝重。

「魏少,除咗加碼之外,我今日過嚟,仲有件事想請你幫手。」Loki 搓了搓手,姿態放得很低。





「講啦,大家自己人。」魏少重新點燃了雪茄,心情大好。

「係咁嘅,魏少。你都知,我之前係跟洪興嗰邊搵食嘅。而家我過咗底嚟長興跟你,講真,我喺呢邊完全無根基。」Loki 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呢隻 AI 產品嘅回報雖然高,但係槓桿開得大,資金流轉就要夠快。我預期嚟緊有啲『客戶』,見到個市有少少波動,可能會不太老實,想拖延資金或者反口。我手頭上無人無物,好難壓得住場面。往後喺長興嘅日子,無兄弟幫手,我真係好難捱,更加難幫魏少你睇住盤數。」

魏少聽罷,仰頭大笑了一聲。他當然明白 Loki 口中所說的「客戶不太老實」是什麼意思。在這種高槓桿的灰色金融遊戲裡,威逼利誘、暴力追債是必不可少的手段。Loki 既然替他賺錢,他自然要給予足夠的武力支持。

「我當咩大事,原來係要人。」魏少爽快地答應了,他按下沙發旁的對講機按鈕,「樂仔,入嚟。」

不一會兒,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親信推門而入。

魏少指著 Loki,對那名親信說道:「樂仔,由今日開始,你撥足夠嘅人馬俾 Loki。佢話要搞邊個『客戶』,你哋就幫佢搞掂。總之,唔好俾人阻住我發達,清楚未?」

「清楚,魏少。」樂仔點頭應允,然後轉向 Loki,微微頷首。

植洛基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的黑道打手,嘴角勾起了一抹興奮的弧度。身為詠春高手的他,自然不是害怕那些欠債的客戶反抗,他根本不需要別人的武力保護。他之所以開心,是因為有了長興的人馬供他差遣,他的野心版圖就能夠迅速擴張。

這場高槓桿的 AI 投資遊戲,與易寶琦根本毫無關聯,完全是他植洛基自己心甘情願、瘋狂地「瞓身」躍入的無底深淵。這就像他心甘情願地淪為易寶琦的專屬性伴侶一樣,哪怕明知道對方那深不見底的性慾會將自己的精液與精力徹底吸乾,他依然沉淪其中,無法自拔。貪婪與情慾,正以同樣的模式,將這個自信過頭的詠春高手推向萬劫不復的邊緣。

而在維多利亞港對岸的 IFC 高層辦公室裡,陳文遜依然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條預示著風暴即將來臨的風險曲線,目光深邃而冰冷。

【字數統計】

3291字

【劇情吐糟】
魏少嗰種「東施效顰」嘅低級黑道思維,對比陳明道嗰種高學歷精英黑社會,真係高下立見。佢對 Quinn 嘅意淫加埋之前嘅肉體開發描寫,令到呢個角色嘅淫邪同粗俗更加立體!

至於 Loki,最正係最尾嗰段比喻,將「AI 產品嘅無底洞」同「Taylor 嘅性慾深淵」掛鉤,寫到 Loki 係自願俾人吸乾,呢種雙重沉淪真係充滿咗黑色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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