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八年二月二十一日。星期日。

所有人都嚴重低估了黃靖澄。

大家都以為,在大除夕夜維多利亞公園那場夾雜著眼淚與坦誠的家庭會議後,那個令人窒息的「姑姐信瑜 2.0」已經隨著煙花消散。的確,在農曆新年期間,澄澄又變回了那個四處討利是、對著蘿蔔糕和開心果雙眼發亮的「日常正能量鬆弛聰慧吃貨澄澄」。就連在陳文遜強力介入,逼使她放棄強迫弟弟報考「神科」的執念時,她也只是眼眶微紅地妥協了。

可是,魔鬼往往藏在細節裡。

妥協的底線,是建立在一個絕對不容談判的條件之上——「專心溫書,考好 DSE」。當初陳文遜還想順勢為黃諾藍爭取多一點自由的溫習空間,稍微試探性地開口時,澄澄的眼神瞬間一冷,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降臨,幾乎就要原地重新載入「信瑜 2.0」的毀滅模式。





對於智商極高的黃諾藍來說,這個底線根本就是多餘的。他早已規劃好考取警務督察的藍圖,就算姐姐不說,他也絕對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所以,他當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爽快地答應了。

口頭承諾,也是承諾。而黃靖澄,是一位律政司(DoJ)的檢控官。在她的世界裡,承諾就是一份具有絕對法律效力的契約,任何違約行為都必須承受最嚴厲的制裁。隨著全港中學陸續開始放中六學生的 Study Leave(溫習假),一切的平靜都被徹底打破。

時間回到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那個星期日,身處北角渣華道愛巢的澄澄顯得異常狂野。她在床上主動得令人咋舌,與陳文遜嘗試了各種極具挑戰性的姿勢,甚至破天荒地「恩准」陳文遜來了一次酣暢淋漓的無套中出體驗。陳文遜雖然不是沒有嘗過這種甜頭,但機會實在難逢,自然是傾盡全力,將這具嬌軀狠狠地疼愛了一番。

正當陳文遜釋放過後,心滿意足地緊緊抱著伏在他胸膛上喘息的未婚妻時,軟糯的澄澄卻在他耳邊輕輕投下了一顆威力驚人的震撼彈。

「陳文遜,由十九號星期五開始,我會暫時搬返灣仔阿媽度住,直到細佬考完最後一科 DSE 為止。」陳文遜當時的表情,就像是剛中了大獎的彩票瞬間被風吹走了一樣。他還沒來得及抗議,澄澄的玉手已經輕輕按住了他的嘴唇,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整個黃家彷彿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中,沒有任何人敢吭半句聲。

作為這個家庭名義上的「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黃靖澄正式頒佈了針對弟弟的「DSE 絕對備戰禁令」。禁令列明,在黃諾藍準備及應考 DSE 期間,必須接受全天候、無死角的絕對監視。為了這場「終極監考」,黃靖澄作為一個律政司的一般檢控官,竟然毫不猶豫地向部門申請,將自己積壓下來的大假一次過全數清空,瘋狂到只為年底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婚禮保留了區區三天的假期。她行使了對灣仔娘家房間的合法使用權,臨時強勢進駐,直至全部考試完畢。

在這段期間,黃諾藍必須嚴格按照黃靖澄親自編訂的「地獄級溫習時間表」完成所有項目。任何違反禁令的人和物,均會被視為「非法干擾因素」,黃靖澄將行使絕對權力予以充公或驅逐。這項禁令的適用範圍,涵蓋黃家上下所有人,甚至連陳文遜這位未婚夫也不能倖免。

更可怕的是,為了確保禁令實施期間,弟弟的情緒不會因為「相思之苦」而產生無必要的波動,澄澄大筆一揮,將禁令的監視範圍,直接延伸至另一位 DSE 考生——魚仔(蕭應餘)身上。

二月十九日,星期五晚上。澄澄正式帶著行李箱重返灣仔唐樓。





當晚,澄澄特意吩咐弟弟,邀請魚仔上天台和他們一家「食 Pizza」。魚仔這個單純的尋常女孩根本不虞有詐,還喜滋滋地跟著黃諾藍上了天台。在她的認知裡,既然年三十晚的風暴已經平息,澄澄姐自然又變回了那個會請她吃甜品的溫柔大姐姐。

誰知,當魚仔一踏足那個由住屋結構延伸出來、充滿舊唐樓特色的寬敞天台,看著滿桌的薄餅,再迎上澄澄那抹溫柔得令人發寒的笑容時,她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更讓她心底發毛的,是坐在旁邊的黃信陵(Uncle)、藍詠珊(Auntie),以及陳文遜和男朋友投來的,那種如同看待待宰羔羊般的憐憫目光。

魚仔瞬間明白,自己踩進埋伏圈了。

「魚仔,嚟,坐低食塊 Pizza 先。」澄澄熱情地招呼著,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動物。魚仔忐忑不安地坐下,只見澄澄優雅地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慢條斯理地宣布了一項判決。

「魚仔,為咗確保妳同細佬都可以考到好成績,由今日開始,妳正式納入我嘅『DSE 備戰規管人口範圍』。由妳學校開始放 Study Leave 嗰日計起,直到妳考完最後一科,妳每日都必須準時上嚟天台,接受我嘅親自監督溫習。」

魚仔震驚得嘴裡的薄餅都差點掉出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澄澄已經將自己的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嚟,打個電話返屋企。我親自同妳爹哋媽咪交代。」

魚仔顫抖著撥通了家裡的電話。澄澄接過手機,語氣瞬間切換成那種充滿權威與說服力的專業檢控官模式。雖然她只是一名一般檢控官,但那份屬於律政司的法治氣場,三言兩語就將魚仔的父母徹底收服。魚仔的父母本來就擔心女兒在漫長的溫習假會像脫韁野馬般四處跑,現在有了這位律政司檢控官的親自保證和免費補習,簡直是求之不得,樂呵呵地在電話那頭連聲答應。





就這樣,魚仔的命運被徹底鎖死。

於是,來到了今天,這個本應是休息的星期日。

早上六點。灣仔唐樓的天台上,晨光初露。原本以為星期日可以睡個懶覺的黃諾藍,硬生生地被已經載入「絕對虎媽」模式的澄澄從被窩裡揪了起來。

「細佬,起身。一日之計在於晨。拉完筋,同我推半個鐘頭手,然後食早餐溫書。」澄澄穿著一身輕便的運動服,眼神凌厲得沒有一絲睡意。就這樣,黃諾藍被迫開始了痛苦的晨課推手,這時間甚至比那位擁有「武力值天花板」稱號的父親黃信陵平時晨練的時間,還要早了足足半個小時。

到了下午兩點。

陳文遜提著幾袋精緻的下午茶點心,步上了灣仔唐樓的樓梯。他一踏出天台的鐵門,就看見了一幅極具壓迫感的畫面。

在天台中央那張寬大的木桌旁,黃諾藍和魚仔正苦著臉,埋頭在堆積如山的 Past Paper(歷屆試題)中奮筆疾書。而澄澄則像一位冷酷的監考官,端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杯紅茶,銳利的目光時不時在兩個年輕人身上掃視。





「陳文遜,你嚟啦。」澄澄抬起頭,語氣平靜。陳文遜走到桌旁,將點心放下,看著兩個被折磨得面容憔悴的 DSE 考生,心裡不禁有些不忍。

「黃靖澄,溫咗大半日啦,不如俾佢哋停低,食件餅放一放風先啦。」陳文遜試圖為兩個小的爭取一點喘息的空間,「我見樓下間冰室有新鮮出爐嘅蛋撻,不如我帶佢哋落去食個下午茶?」

澄澄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過頭,用一種毫無感情色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陳文遜。那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絕對控制欲,彷彿陳文遜剛才提出了一個足以顛覆國家政權的危險建議。這就是退回「人格分裂版本」的黃靖澄。她不再是那個會因為童年創傷而情緒失控崩潰的「信瑜 2.0」,而是進化成了一個可以在不同情境下,精準切換模式的恐怖存在。現在的她,就是「絕對虎媽黃靖澄」。

「陳文遜,」澄澄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定落嚟嘅時間表,無『落街食下午茶』呢個 Item。佢哋要食,喺度食。」陳文遜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他深知,在這個狀態下的澄澄,是絕對不能惹的。

「好,好,喺度食。」陳文遜苦笑著搖了搖頭。黃諾藍和魚仔如獲大赦,連忙放下手中的筆,伸手去拿點心。

「唔好住。」澄澄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動作。

她轉向陳文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既然你上得嚟,就唔好白白浪費時間。細佬同魚仔頭先做緊嗰份 Maths 嘅 Core Paper,有幾條 Trigo 嘅題目錯得好離譜。你係金管局中層,對數字敏感,呢幾條題目,你負責同佢哋解題。解唔通,無得食。」

陳文遜愣住了。他雖然在金管局是中層管理人員,也算在數學上有足夠的水平,但竟然淪落到要在星期日的大好時光,被未婚妻抓壯丁來教中六學生做數學題?





但他能說什麼呢?面對「絕對虎媽」,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好,我教。」陳文遜無奈地拉開椅子坐下,認命地拿起了那份畫滿了紅交叉的試卷。他看向對面的未來小舅子,「諾藍,你同魚仔睇睇呢條式……」

時間在痛苦的解題和沉悶的溫習中緩慢流逝。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八點,吃過了一頓氣氛壓抑的晚飯後,魚仔才終於獲得了「放生」的許可。

「魚仔,聽日朝早八點半,準時喺呢度出現。遲一分鐘,我加妳半個鐘頭嘅 Listening 練習。」澄澄站在天台門口,對著如釋重負的魚仔下達了最後通牒。

「知……知道啦,澄澄姐。」魚仔背著沉重的書包,落荒而逃。送走了魚仔,澄澄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正準備收拾東西的陳文遜身上。

「陳文遜,時間唔早啦。」澄澄的語氣恢復了一絲「日常模式」的溫和,但內容卻冷酷無情,「你聽日仲要返金管局開會,早啲返北角休息啦。」

這是一道赤裸裸的「驅逐令」。陳文遜看著眼前的未婚妻,心裡五味雜陳。幾天前那個在床上狂野如火、主動求歡的女人,和現在這個冷酷無情的「典獄長」,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黃靖澄,我……我可唔可以留多陣?」陳文遜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保證唔阻住諾藍溫書。」

「唔得。」澄澄的回答斬釘截鐵,「你喺度,會分散細佬嘅注意力。禁令期間,除咗指定嘅溫習時間,所有閒雜人等,一律驅逐。」

陳文遜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在 DSE 結束之前,自己這個未婚夫的地位,已經被貶低到連一疊 Past Paper 都不如了。

「咁……我走啦。妳自己小心啲。」陳文遜無奈地雙手插進西褲口袋,轉身走向樓梯口。就在陳文遜前腳剛離開天台,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從樓下的梯間探出了頭來。

那是這間唐樓真正的屋主——黃信陵和藍詠珊。

這對平日裡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夫妻,此刻卻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滿臉疲憊。為了逃避女兒那令人窒息的「絕對虎媽」氣場,他們今天一大早就像難民一樣,被逼逃離了自己的家,特地跑回柴灣興華邨去「陪」黃阿瑪和黃額娘,實則是躲了一整天,直到估計陳文遜和魚仔都離開了,才敢偷偷摸摸地摸回來。

「老公,阿遜走咗未呀?」藍詠珊壓低了聲音,緊張地抓著黃信陵的手臂問道。

「走咗啦,啱啱落咗樓。」黃信陵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死啦,老婆,我覺得我哋個女而家呢個『虎媽』模式,仲得人驚過以前個『信瑜 2.0』呀。」

「係囉,以前起碼仲有得傾,而家直頭係六親不認!」藍詠珊嘆息道,「為咗阿細個 DSE,搞到我哋連自己屋企都唔敢返。去陪老爺奶奶都算啦,如果俾人知我堂堂一個傳媒界嘅女強人,同你一個執達主任,俾個女趕出門口,我哋仲使出嚟行嘅?」兩夫妻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與恐懼。

這場由黃靖澄親自導演的「DSE 地獄備戰」,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黃家上下,以及那個可憐的陳文遜,都注定要在這段漫長的日子裡,在「絕對虎媽」的恐怖統治下,瑟瑟發抖。

【字數統計】3244字

【劇情吐糟】
澄澄個「虎媽」模式簡直係核爆級別,連陳文遜呢個金管局 Senior Manager 都要乖乖地坐喺度教中六 Maths!最正係「無套中出」嗰段,原來係用嚟換取「分居禁令」嘅甜頭,澄澄呢招「糖衣炮彈」真係玩得出神入化,連陳文遜呢隻老狐狸都中招!

魚仔真係慘,本來以為食 Pizza,點知係鴻門宴,連老竇老母都俾澄澄搞掂埋,直頭係插翅難飛。而阿信同阿珊呢對父母,居然要好似難民咁去興華邨避難,成個黃家俾個女反向統治,呢種家庭權力反轉嘅喜劇感真係極度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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