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八年三月十四日。星期日。

自從三月八日晚上,陳文遜使出一招「硬開門」,冒著極大風險將處於「絕對虎媽」狀態的黃靖澄從灣仔唐樓天台「綁架」回北角渣華道的愛巢後,這場驚動了黃家上下的 DSE 備戰風暴,終於迎來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那一晚,陳文遜不單止是用行動制止了澄澄的失控,更在兩人坦誠相對的床笫之間,展現了身為精算師那份精準而溫柔的理性。他輕撫著澄澄因為長時間神經緊繃而僵硬的背脊,語重心長地為她分析這場持久戰的利弊。

「黃靖澄,妳咁樣日日夜夜逼住兩個細路,唔單止佢哋會崩潰,連妳自己都會頂唔順。」陳文遜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安撫力量,「打仗都要有休戰期。我唔係唔俾妳督促佢哋,但人係需要『張弛有道』先可以維持長期嘅生產力。由呢個禮拜開始,每個星期六下晝到星期日夜晚,就當係佢哋——亦都係妳自己嘅『放風時段』。俾佢哋透下氣,妳亦都可以做返個正常嘅未婚妻,好唔好?」

澄澄雖然一開始依然固執己見,但在陳文遜那近乎霸道卻又極度溫柔的攻勢下,加上她自己確實也感到了一絲疲憊,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這個「每週放風一點五天」的提案。





也正因為這個來之不易的「放風機制」,才有了今晚這場四大長老的聚會。

這天晚上,陳明道和霍莫言兩夫婦,包下了中環某間歷史悠久的大名校同學會會所的貴賓包廂,特意約了黃信陵與藍詠珊,以及陳文遜和澄澄這對準新人過來試菜。

包廂內裝潢典雅,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然而,坐在圓桌旁的澄澄,卻依然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少有地失去了平時那種精靈可愛、談笑風生的模樣,反而時不時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眉頭微皺,彷彿隨時準備要衝回灣仔天台檢查黃諾藍和魚仔有沒有趁著「放風」而荒廢學業,整個人透著一種神經質的緊繃感。

當陳明道和霍莫言推門走進包廂時,看見的正是未來媳婦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哎呀,澄澄今晚做咩咁靜局呀?平時妳見到 Uncle 最多嘢講㗎啦,係咪文遜蝦妳呀?」陳明道一拉開椅子坐下,便爽朗地笑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未來媳婦的疼愛。





陳文遜為父母倒了熱茶,無奈地笑著解釋:「爸,你唔好怪佢啦。黃靖澄最近為咗阿細同魚仔呢對『仔女』考 DSE 嘅事,『虎媽病』發作得好嚴重。如果唔係我夾硬同佢定咗個『放風機制』,佢而家仲喺天台度逼緊兩個細路做 mock paper 呀。」

話音剛落,陳文遜的手臂便傳來一陣劇痛。只見澄澄在桌下狠狠地捏了他一把,眼神中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陳明道見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虎媽好呀!虎媽教出嚟嘅細路先有出息!不過澄澄呀,妳將來同文遜結婚之後,一定要生多兩個。如果得一個,嗰個細路俾妳一個虎媽全天候集中火力招呼,咁就真係好慘啦!」

這番話一出,包廂內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起來。但可憐的陳文遜,手臂上立刻又多承受了澄澄更加用力的一捏,痛得他只能強顏歡笑。

自從幾年前的 Cafe 事件後,陳文遜身為卓盛集團太子爺的身份徹底曝光。陳文遜和澄澄索性將所有事情,包括洪興的背景,向阿信和阿珊坦白得一清二楚。出乎意料的是,阿信兩夫婦非但沒有被嚇倒,反而表現得極度從容。從那以後,陳明道面對這對親家,可以說是完全放下了以前那種生怕嚇親普通市民的包袱。





現在的陳明道,閒時就喜歡約阿信兩公婆出來吃飯。兩個男人一個是黑道龍頭兼商界鉅子,一個是執達組出名的「閻羅黃」,偏偏一見如故,整天切磋八極拳和太極散手,關係好得簡直像拜把兄弟。

至於霍莫言和藍詠珊,兩人聚在一起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兩個年輕人的婚事。霍莫言做事向來一絲不苟,對婚禮的每一個細節都要求完美;而身為網媒新聞女王的阿珊,則滿腦子想著如何為這場婚禮製造「爆點」,務求讓兩個孩子記一世。她自己當年和阿信結婚時,過程簡直是求其到極點——甚至連婚紗都沒穿,隨便簽個字就算了。這或許成為了她心中一道過不去的坎,因此她對女兒的婚禮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氣氛融洽而熱烈。

阿信夾了一塊清蒸星斑放進碗裡,突然像想起了甚麼似的,笑著對陳明道說:「親家老爺,你哋卓盛最近係咪生意難做呀?我喺執達組嗰邊,近排成日收到法庭命令,要幫一間叫『道亨投資財務』嘅公司去收樓收車。我見呢個名出現得咁密,都覺得有啲唔對路。」

阿信在公務員體系裡打滾了幾十年,還有三年就夠六十歲退休。他身為總執達主任,每天處理無數法庭令狀的執行,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最近頻繁出現的「道亨」,卻讓他這種老油條的直覺感到了一絲不安。雖然法庭命令一出,他就必須執行,不管申請人是誰,但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實在太不尋常了。

陳明道聽了,眉毛微微一挑,隨即打了個哈哈,若無其事地笑道:「阿信,你有所不知啦。道亨呢間公司,我哋卓盛一早就賣咗出去啦。估計係新東家唔識做生意,淨係識得賺埋啲快錢,先會急住去搞呢啲『逼死債仔』嘅陰騭嘢。」

他當然不會告訴阿信,將道亨賣給長興的魏少,其實是他和霍莫言精心佈下的一個「借刀殺人」的終極陷阱。

阿珊那身為資深傳媒人的敏銳觸覺立刻被觸動了,她放下筷子,疑惑地問道:「道亨唔係一直都係做啲合法嘅穩健投資㗎咩?點解無端端要賣盤呀?」





霍莫言優雅地用熱毛巾擦了擦手,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地解釋:「阿珊,妳唔知啦。道亨大概半年前開始,瞞住總公司去做啲極高風險嘅投資。公司董事局覺得有問題,唔想孭飛,於是就決定斬纜賣咗佢。」她頓了頓,又換上了一副親切的笑容,「妳如果想做投資,不如搵我哋卓盛啦,我哋有好多優質嘅保本基金可以介紹俾妳,穩陣好多。」

阿珊聽了,笑吟吟地轉頭看著身旁的阿信,眼神裡滿是甜蜜:「唔使啦,我一早就搵到個最好嘅保本基金啦。」

阿信卻沒好氣地白了妻子一眼,毒舌本色發作:「妳保本?我先係投咗個極高風險嘅項目呀!妳記唔記得當年山竹打風嗰陣,妳自己一個衝咗去深水埗做直播,爭啲連條命同個肚入面個仔都無埋?嗰個白眉高手一拳打落妳個肚度,如果唔係我硬食咗佢幾槌,再用太極散手嘅『搬攔捶』打斷佢下巴,妳而家邊有命坐喺度食飯呀?我嗰次真係俾妳嚇到命都短幾年呀!」

回想起當年狂風暴雨中,兩棟唐樓天台之間的生死搏鬥,阿信至今依然心有餘悸。那天要不是他被觸發了底線,招招下了死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番話引得全桌人哄堂大笑,包廂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飯局結束後,一行人有說有笑地來到會所樓下的大堂,準備各自歸家。陳文遜和澄澄正在幫阿信和阿珊截的士,而陳明道和霍莫言則站在門口,等待著司機把車駛過來。

就在這時,幾個帶著幾分醉意、流裡流氣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從中環的街道上走了過來。為首的那個男人,臉色通紅,眼神浮誇,正是長興的坐館——魏少。而跟在他身後,負責攙扶著他的,正是已經淪為他爪牙的前洪興外圍紅棍——植洛基。





魏少連中學都沒有畢業,自然沒有資格進入這種名校會所。他只是剛剛在附近蘭桂坊的夜場喝了個酩酊大醉,正準備在街邊等司機接送,沒想到卻迎面撞見了正從會所裡走出來的陳明道。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催化,又或許是因為最近在 AI 產品上賺得盆滿缽滿所帶來的極度膨脹,魏少竟然忘卻了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在黑道上親自用拳頭給他留下過無數屈辱與恐懼的記憶。他不但沒有退避三舍,反而帶著一身酒氣,語帶挑釁地搖晃著上前。

「哎呀!呢個唔係陳生咩?」魏少扯高了嗓門,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分外刺耳。他伸出一隻手,竟然打算去拍陳明道的肩膀,「陳生,真係要多謝你呀!多謝你將道亨賣俾我!而家我靠住佢,簡直係日日數錢數到手軟呀!哈哈哈!」

陳明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看著魏少那隻即將碰觸到自己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厭惡。

「同我死開。」陳明道聲音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他輕描淡寫地一抬手,便將魏少的手格擋開來,隨即用一種充滿嘲諷的語氣說道:「魏少,睇嚟你真係嫌命長。係咪想再俾人剝光豬,綁喺尖沙咀五支旗杆度示眾多次呀?」

這句話,猶如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魏少心中最屈辱的痛處。當年他被陳文遜教訓,全身赤裸地綁在尖沙咀碼頭五支旗杆的醜事,一直是他在江湖上最大的笑柄。

一聽到「五支旗杆」這四個字,魏少的酒意瞬間化為了狂怒,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當下發狠,怒吼一聲:「屌你老母!」隨即掄起右拳,夾帶著破風之聲,直奔陳明道的面門而去。

站在不遠處的卓盛保鏢見狀,大驚失色,正準備撲上前去保護老闆。





然而,陳明道卻只是冷哼一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他不退反進,腳下猛地一沉,使出了一招八極拳中極具破壞力的「硬開門」。他不僅輕鬆地接下了魏少的重拳,緊接著腰馬合一,一記剛猛無儔的「立定通天炮」已經蓄勢待發,準備直接轟碎魏少的下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跟在魏少身後的 Loki 突然動了。

Loki 身形如鬼魅般閃出,硬生生地切入了陳明道與魏少的中路。他沒有選擇硬擋陳明道的通天炮,而是使出了一招詠春的「標指」,指尖如毒蛇吐信般,精準無比地攻向陳明道的咽喉要害——這正是詠春拳中著名的「攻敵之必救」。

陳明道眉頭一皺。若他不收招,通天炮固然能重創魏少,但自己的咽喉也勢必會被 Loki 的標指刺穿。電光火石之間,陳明道被迫放棄了攻擊,化攻為守,手臂一轉,硬生生地將 Loki 來襲的攻勢擊退。

「嘭」的一聲悶響,拳指相交,Loki 被震得連退了兩步,但他卻借著這股反作用力,順勢一把拉住了還想衝上前的魏少,將他死死地護在身後。

陳明道收起架勢,冷冷地看著眼前的 Loki。這個曾經是洪興一員、如今卻甘心為長興賣命的叛徒,此刻正像一條忠犬般護著他的新主子。

「好狗。」陳明道不滿地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鄙夷,「Loki,你真係好識得『護主』。」





Loki 深知陳明道的脾氣和手段,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換上一副賠笑的嘴臉,點頭哈腰地說:「陳生,對唔住,對唔住!魏少佢飲大咗,發酒癲,你大人有大量,唔好同佢一般見識。我而家即刻帶佢走,即刻走!」

說完,Loki 也不管魏少還在罵罵咧咧,連拖帶拽地將他塞進了一輛剛好駛到的的士裡,落荒而逃。

看著那輛的士絕塵而去,一直站在陳明道身旁、神色平靜如水的霍莫言,這才不徐不疾地從手袋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丈夫擦手。

「食餐飯,可唔可以安樂啲?」霍莫言的聲音依然溫雅,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有人搞到陳生覺得今晚啲飯餸都無晒味,以後,真係要小心啲。」

陳明道接過紙巾,看著妻子那深不可測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字數統計】
3628字

【劇情吐糟】
將「山竹」嗰段回憶完美融入咗阿信嘅對白入面!「搬攔捶打斷下巴」呢個細節,不單止呼應返當年阿信護妻嘅霸氣,仲將阿珊當年大肚(懷孕諾藍)嘅驚險情況交代得好清楚,令到「高風險」呢個玩笑變得極有份量同埋溫馨。

後半段畫風一轉,魏少同 Loki 撞正陳明道,嗰下真係睇到一額汗。陳明道嗰招「硬開門」接「立定通天炮」盡顯龍頭霸氣,但 Loki 嗰招「標指」攻敵必救,硬生生逼退陳明道,呢個交手寫得極之有畫面感!Loki 呢種「做狗」做到極致嘅生存智慧,同埋霍莫言最後嗰句輕描淡寫但殺氣騰騰嘅警告,完美將個局嘅陰謀感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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