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65. 棄之可惜

二零二八年三月十八日。星期四。灣仔星街。

清晨的陽光透過未完全拉上的窗簾縫隙，斜斜地投射在凌亂不堪的雙人床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經歷過漫長而激烈消耗後的頹靡氣息。

Loki 仰躺在床的邊緣，雙眼佈滿了紅血絲，胸口依然有著輕微的起伏。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被人拆散了再重新組裝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隱隱作痛。

昨晚，易寶琦的「癮」又發作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作為易寶琦正式情侶的 Quinn 接到了經理人公司的通告，需要前往澳門出席一連兩天的宣傳活動，要到後天才能夠返回香港。在缺乏了 Quinn 這個靈魂伴侶陪伴的狀況下，易寶琦的選擇非常直接而實際——召喚 Loki 這件隨傳隨到的「外賣」。





其實這幾個月下來，Loki 對於進出星街這間豪宅已經十分熟門熟路。他很清楚易寶琦與 Quinn 之間的特殊羈絆。自從幾年前的 Cafe 事件中，易寶琦被長興的魏少以極端手段調教至患上嚴重的性成癮後，她的身體便猶如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而 Quinn 作為一名跨性別女性，在生理結構上根本無法滿足易寶琦那種近乎病態的渴求。

因此，易寶琦才會到處尋找男人來解決生理需要。她甚至會大方地容許自己找回來的男人，在絕對不觸碰 Quinn 人工造口的前提下，順道為 Quinn 解決性方面的壓抑。這種互相凌遲卻又互相依偎的畸形關係，成為了星街這間屋子裡最隱秘的日常。

而要在易寶琦的身邊留下，就必須嚴格遵守她定下的兩項鐵律。

第一，「只做愛，不談情」。大家各取所需，絕不牽涉任何感情糾葛。

第二，「隨傳隨到」。但這並非要求你二十四小時待命，而是建立在極度理性的契約精神之上。易寶琦會事先詢問你什麼時間必定有空。如果你說星期三晚一定有空，那麼她就只會在星期三的晚上召喚你。倘若你在自己承諾過的時間裡無法出現，那麼對不起，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收到她的任何訊息。易寶琦的世界裡，沒有容錯率，更不需要那些為了討好她而編造的虛假情話。





昨晚，在少了 Quinn 分擔壓力的情況下，Loki 算是徹底領教了易寶琦那如同江河決堤般的瘋狂需索。要單獨應付這個女人的無底洞，絕非易事。易寶琦在床上的掌控慾極強，精準地引導著 Loki 做出所有最能令她達到極致滿足的動作。這場單方面的壓榨與索取，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直到易寶琦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體力，才沉沉睡去。

早上七時正。

床頭櫃上的手機鬧鐘準時響起，發出短促而刺耳的震動聲。

儘管 Loki 在名義上是「道亨投資財務」的營運總監，手握大權，但歸根究底，在資本與社團的雙重結構下，他依然是一隻需要按時上班的社畜。他咬緊牙關，死死地氣地撐起猶如灌了鉛般沉重的身體，準備爬下床去梳洗。

然而，就因為他起身時牽扯被鋪的動作稍微大了一點，還是驚動了身旁淺睡的易寶琦。





就在 Loki 的雙腳剛剛觸碰到地板的瞬間，易寶琦那隻纖細的素手突然從後方伸出，猶如捕獵者般精準地拿捏著 Loki 的根部，毫無預兆地肆意搓弄起來。

Loki 渾身一僵，倒抽了一口涼氣，原本僅存的一絲理智與睡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徹底擊潰。

理所當然地，這場突如其來的早晨戰役，讓 Loki 原本的日程全盤報銷。直到早上八時三十分，兩人才結束了一場漫長的鴛鴦浴，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易寶琦神清氣爽地換上了一身剪裁俐落、風格模糊的深色便服，將長髮隨意挽起，準備提早回到銅鑼灣的 Cafe 點收新送來的咖啡豆。而 Loki 則穿回了他那套筆挺的西裝，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斯文敗類，但眼底的疲憊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兩人一前一後地步出大廈大堂，來到星街的街道上，正準備分道揚鑣。

易寶琦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 Loki 的臉上，淡淡地問道：「Loki，肚唔肚餓？不如一齊返 Cafe 食個早餐？」

Loki 聞言，非但沒有因為趕時間而面露難色，心底反而湧起了一絲難以名狀的竊喜。

他當然知道公司在上環，如果現在趕回去，勉強還能趕得及九點半的早會聽取下屬的匯報。但在他看來，易寶琦這個向來冷若冰霜、把男人當作洩慾工具的女人，竟然會主動邀請他共進早餐？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經悄悄超越了那條「只做愛，不談情」的界線？他甚至天真地以為，易寶琦對他產生了某種超越肉體的情愫。





「好呀，」Loki 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迷人的笑意，立刻拿出手機，「等我打個電話返公司交帶聲。」

他撥通了秘書的電話，簡單地吩咐了幾句，將早會交由副手主持，然後便心情愉悅地跟著易寶琦的步伐，朝著銅鑼灣波斯富街的方向走去。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易寶琦的眼中，依然只是一件用得比較順手的工具而已。

在「Soul Mate」吃過一頓精緻的早餐後，Loki 帶著滿心的春風得意，匆匆告別了正在吧台後忙碌的易寶琦，馬不停蹄地趕回上環的辦公室。

當他推開道亨營運總監辦公室的大門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上午十一時。

早會早已完結，各個部門的職員都已經各歸各位，在自己的隔間裡埋頭苦幹。辦公室內只剩下敲擊鍵盤和列印機運作的細碎聲響。

Loki 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然後重重地陷進那張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裡。他端起秘書剛剛送進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隨即打開桌面的平板電腦，仔細翻閱著秘書整理好的早會摘要，以及各項投資項目的最新報表。

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和不斷攀升的收益曲線，猶如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他身上的疲憊。





看著這幾個月來，長興的資金在自己操盤的高風險項目中翻了幾番，Loki 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充滿嘲諷與自負的弧度。

這份傲人的回報率，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一個事實——陳明道根本不識貨，能賺的錢都不賺，白白讓好處流走。

在卓盛集團的用人原則裡，Loki 雖然頂著一個黑二代的背景，但他與那些只懂得打打殺殺的古惑仔截然不同。他有著亮眼的海外大學學歷，具備極高的金融敏感度，在項目營運上更是有著不可多得的實戰經驗。

他深知卓盛目前的權力架構。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子爺陳文遜，他根本不認識，也知道對方從來不管家族的黑道與正行生意。卓盛真正的行政總裁是「三少」唐森淼。而目前能夠躋身卓盛高層、經過公司人事部嚴格篩選的，基本都是像三少、尚敏姐、司徒那一批黑二代或黑三代，他們的平均年齡都在四十歲左右，正值壯年且經驗老到。Loki 能夠在三十出頭的年紀，被分配去做卓盛子公司道亨的營運總監，本身就已經證明了他有著相當的水準。

其實，如果當日他能夠安份守己，不要整天想著去搞那些踩界的高風險項目，甚至不要背著公司偷偷挪用資金自己玩埋一份，以他的能力，只要在道亨老老實實地熬上幾年，把業績做得妥妥當當，陳明道遲早會覺得他出色，將他從這個「地方官」的位置提拔回朝。

可惜的是，Loki 覺得自己太出眾了，他不願意等。他覺得那些明明能賺大錢的機會，白白讓好處流走，簡直是暴殄天物。所以他才會違反公司規矩，最終落得一個被卓盛連人帶公司打包賣給長興的下場。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既然已經不再需要受卓盛集團的規矩掣肘，背後又有長興的魏少提供源源不絕的黑金包底，Loki 當然不會再有任何客氣。他要放開手腳，去做那些他一直覺得想做的事情。他要用盡一切極端的方法，去把那些他覺得被人阻礙、白白浪費掉的時間和金錢，成倍地賺回來。





就在 Loki 沉浸在自我膨脹的思緒中時，辦公室的木門突然被人粗暴地推開。

長興的頭目樂仔，帶著一身尚未褪去的江湖草莽氣息，未等外面的秘書通傳，便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喂！植哥……」樂仔剛開口，身後便傳來秘書焦急的聲音。

「先生，你唔可以就咁入去㗎，植總做緊嘢……」女秘書神色慌張地追了進來，試圖拉住樂仔的手臂。

Loki 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抬起手，對著秘書輕輕揮了揮，示意她退出去。

「無事，妳出去做嘢先，將度門閂埋。」Loki 的語氣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嚴。

秘書如釋重負，連忙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大門。





門一關上，樂仔便立刻不耐煩地抱怨起來：「屌！呢度啲規矩真係多，出面嗰個八婆秘書竟然敢攔住我？我哋長興啲兄弟上嚟，幾時要等通傳㗎？」

Loki 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邁開平穩的步伐，徑直走到樂仔的跟前。

樂仔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逼近。

就在兩人距離不足半步之遙時，Loki 的眼神突然一凜。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右腳猛地往前一踏，腰馬合一，手臂如同一條毒蛇般瞬間彈出，一記極度凌厲的詠春寸勁，精準無比地直接轟在了樂仔胸口下方的氣門之上。

「嘭！」

一聲悶響。樂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雙眼猛地凸起，整張臉瞬間憋成了紫紅色。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胸口，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當場跪倒在 Loki 的西裝褲管前，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冷氣。

Loki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樂仔，眼神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

「樂仔，你同我聽清楚。」Loki 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呢度係中環同上環交界嘅寫字樓，係做正行生意嘅地方，唔係你哋長興嗰啲企街夜總會。要入嚟我間房，就要守我嘅規矩。你衝上嚟做咩？」

樂仔足足緩了將近一分鐘，才勉強將那口岔在胸口的氣喘順。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斯文敗類，眼中原本的跋扈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植……植哥，對唔住……」樂仔神情變得極度恭敬，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弓著腰匯報，「係咁嘅，你之前吩咐落去，叫我哋去接頭嗰幾個傷者，我哋長興安排嘅律師已經聯絡過晒啦。除咗工傷同交通意外，連幾個喺店鋪入面因為唔小心滑倒受傷嘅客，都有幾個人已經答應咗會簽紙委託我哋去索償。」

Loki 走回辦公桌旁，淡淡地問：「咁進度去到邊？」

「就係卡住咗喺度囉！」樂仔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與埋怨，「依家就差個心理報告。嗰個龐士明醫生，做嘢慢吞吞咁，催極都話未寫好。同埋呀，植哥……我真係唔明，我哋班兄弟搞咁多功夫，又搵人跟蹤，又要俾律師費，最後索償到嗰幾萬幾千蚊，根本無肉食，有咩謂呀？」

聽到這裡，Loki 用一種看著白痴的眼神盯著樂仔。

「樂仔，你真係一隻人頭豬。」Loki 毫不留情地罵道。

他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充滿了對這個法治漏洞的狂熱與算計。

「你以為個人受傷索償，淨係計佢斷手斷腳嗰幾萬蚊呀？仲有，邊個話我哋要出律師費？包攬訴訟係犯法㗎！我哋連一毫子律師費都唔會俾，所有訟費，到最後全部都要 Claim 入保險度由保險公司埋單！」

Loki 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精光，一字一頓地向這個無知的古惑仔解剖著這條完美的產業鏈：「一份完美嘅索償，佢嘅價值係在於成條食物鏈！現場傷勢嘅痛苦賠償、因傷放假期間損失嘅所有工資、睇私家專科嘅龐大醫療費用、各式各樣由物理治療師開出嚟嘅昂貴補品、每日往返醫院覆診嘅的士交通開支……」

他直起身子，冷笑了一聲：「仲有最重要嘅一樣嘢——心理創傷。只要龐士明醫生肯寫份報告，證明個客因為意外患上咗創傷後遺症，呢條數，係完全無上限嘅。呢啲全部加埋，唔係幾萬蚊嘅數字，係動輒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嘅層面！」

Loki 看著徹底呆立在當場的樂仔，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貪婪的冷笑：「無肉食，係因為你唔識點樣去食。」

【字數統計】3211字

【劇情吐糟】
首先係 Loki 食早餐嗰段，佢以為易寶琦對佢有意思嗰種「沉船」嘅沾沾自喜，同易寶琦實際上只當佢係「好用嘅工具」形成咗極大嘅諷刺，將 Loki 嗰種自以為是嘅性格刻畫得更加入肉。

另外，卓盛嘅高層架構（三少、尚敏、司徒等 40 歲嘅黑二/三代）交代得好清楚，完美解釋咗 Loki 點解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要急住上位。

最後，保險騙局嘅細節修正得非常精準！「包攬訴訟係犯法，所有訟費都要 Claim 入保險度」，加上涵蓋埋「店鋪意外」，令成個騙局嘅合法外衣同貪婪程度變得無懈可擊，Loki 嗰種高智商犯罪嘅氣場完全碾壓咗樂仔呢啲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