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街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灑在精釀酒館的戶外吧枱上,卻無法融化此刻凝固的氣氛。

澄澄剛才那段字正腔圓、語速極快的英文狂噴,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植洛基並非沒有受過教育的底層古惑仔,他曾是卓盛旗下投資公司的負責人,當然完全聽得懂澄澄每一句英文裡蘊含的尖酸刻薄與階級蔑視。那種被當眾當成底層垃圾碾壓的屈辱感,瞬間擊穿了他那膨脹到極點的自尊。

而在他身後的樂仔和另外兩個打手,雖然聽不懂具體的英文單詞,但「看圖識字」的本能讓他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大佬,剛剛被眼前這個吃著雞翼的女人,當成一條狗般訓斥。這種尷尬的反差,讓場面一度陷入死寂。

植洛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在易寶琦面前,他不想表現得像個只會動粗的爛仔,那會破壞他自以為是的「成功人士」形象。更何況,他一直將這間酒館視為自己的「主場」。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平時喜歡來這裡吃下午茶裝品味,更是因為在他過檔長興之後,他刻意安排了手下繼續來這裡收陀地。在他眼中,這條街的規矩是他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充滿壓迫感的冷笑,對著澄澄說道:「呢度係我主場,我又想睇吓妳可以點丟我出去?」





澄澄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抽出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的醬汁,完全無視了植洛基的挑釁。她轉過頭,對著不遠處的酒館經理招了招手。

經理見狀,立刻小跑過來,恭敬地彎下腰:「有咩幫到妳?」

澄澄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了兩句,經理連連點頭,隨後轉身離開。澄澄回過頭,繼續拿起另一隻炸得金黃酥脆的雞翼,順口說了一句:「唔該,加多碟雞翼。」

這種將他徹底當成透明人的冷暴力,比剛才的英文狂噴更讓植洛基抓狂。見兇不到澄澄,他立刻將矛頭轉向了坐在吧枱另一邊、正低著頭和黃諾藍、蕭應餘全神貫注打手機遊戲的陳文遜。

「喂!」植洛基大步走到陳文遜身旁,想也不想,直接伸出那隻戴著金錶的手,一把遮住了陳文遜的手機屏幕。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文遜,語氣囂張到了極點:「我唔理你同嗰個女人係邊個,總之呢度係我主場,我唔歡迎你哋。依家,即刻同我同佢一齊碌出去!」

因為植洛基這突如其來的一遮,手機屏幕裡的遊戲角色瞬間失去了控制,被敵方狙擊手一槍爆頭。

「屌!」陳文遜眉頭一皺,極其不悅地爆了一句粗口。

這聲粗口在安靜的吧枱前顯得格外刺耳。植洛基覺得自己的威嚴再次受到了挑戰,他怒極反笑,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陳文遜的手機上。

「啪」的一聲脆響,陳文遜的手機被這股蠻力直接掃落到堅硬的石板地上,屏幕瞬間碎成了一片蜘蛛網。





陳文遜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地上那部報廢的手機,再抬起眼眸,目光冷冽地盯著植洛基。那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著死物般的悲憫與嘲弄。

「你係咪柒㗎?」陳文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他沒有再理會植洛基,而是轉頭看向正悠閒啃著雞翼的澄澄,問道:「黃靖澄,妳電話入面有冇 saved 低敏姐個號碼?」

澄澄搖了搖頭,嚥下口中的雞肉:「無喎,使唔使我打俾奶奶?」

「好,妳叫阿媽通知聲敏姐就得,叫佢搵人過嚟石板街呢邊處理吓啲垃圾。」陳文遜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點外賣。

聽到這番對話,植洛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放肆地大笑起來:「哈哈哈!我當你有幾巴閉!原來幾好打都無用,部電話俾人打爛咗,有起事上嚟淨係識得搵老母求救?你幾多歲呀細路?」

他轉頭看向一直在一旁默默喝著白啤酒的易寶琦,裝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說道:「寶琦,妳睇吓妳識埋啲咩朋友?一個就扮高尚講英文,一個就裙腳仔要搵阿媽。妳同呢班人一齊,遲早出事呀。不如妳跟我走啦,我包妳食香飲辣。」

易寶琦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玻璃杯,看著杯中翻滾的氣泡,嘴角勾起一抹甜膩到令人發指的微笑。她那雙充滿風情的眼睛看都沒看植洛基一眼,完全將他的廢話當成了耳邊風。





而在植洛基滔滔不絕地發表著他那番自以為是的「江湖偉論」時,澄澄已經迅速撥通了霍莫言的電話,三言兩語交代了石板街這邊的狀況,然後掛斷了電話。

植洛基見這對男女不僅不怕,反而還在那裡裝模作樣地打電話,心中認定他們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軟腳蟹。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對著身後的樂仔和另外兩個打手一揮手,惡狠狠地下達了命令:

「樂仔,同我郁手趕人!將呢幾條粉腸全部抌出去!」

樂仔和兩個打手得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樂仔的目標最明確,他直接伸手去抓澄澄的肩膀;一個身材魁梧的打手則朝著看起來最弱小的蕭應餘衝去;而最後一個,則握緊拳頭,砸向了剛才讓他大佬下不了台的陳文遜。

然而,他們完全低估了這群看似文弱的男女。

樂仔的手還沒碰到澄澄的衣服邊緣,澄澄已經將手中裝著雞翼骨的碟子穩穩地遞給了旁邊的易寶琦。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身,借著樂仔前衝的慣性,一招太極散手中的「肘底捶」精準無誤地擊中了樂仔的胸口。樂仔頓覺胸口一陣劇痛,呼吸一滯。澄澄緊接著順勢一招「採摔」,雙手如同鐵鉗般扣住樂仔的手臂,猛地往下一帶。

「嘭!」的一聲悶響,樂仔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半天爬不起來。





另一邊,面對衝向蕭應餘的打手,黃諾藍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女朋友身前。他深吸一口氣,沉腰紮馬,使出一招標準的「摟膝拗步」。他左手摟開打手揮來的拳頭,右手順勢推按在其胸口,破壞了對方的重心。緊接著,他一記俐落的掃腿絆摔,直接將那個魁梧的打手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而最直接、最暴力的反擊,來自陳文遜。

面對迎面砸來的拳頭,陳文遜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他雙手化掌,使出八極拳中的「黃鶯雙抱爪」,精準地扣住了打手的雙臂。一股剛猛無儔的爆發力從他腰間傳遞至雙臂,他猛地發力往下一拽。

那個打手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撞上,整個人雙腳離地,然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摜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慘叫。

雖然三人事前沒有任何溝通和配合,但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們幾乎同時出手,讓三個氣勢洶洶的古惑仔在一秒鐘內,深刻地體驗到了地心吸力的強大。

看著自己帶來的三個手下瞬間倒地不起,植洛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個面子丟得實在太大了,如果今天不找回場子,他以後在長興還怎麼抬得起頭?

他怒吼一聲,捏緊雙拳,就準備親自向陳文遜動手。

「陸師傅嗰徒弟,」陳文遜冷冷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你要郁手唔緊要,我仲會起度坐多半個鐘左右。你可以慢慢打電話,叫多幾個人過嚟。」





植洛基被這句話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不僅沒有絲毫害怕的樣子,反而安安穩穩地坐在原位,一副看戲的姿態。他的臉色黑得像鍋底,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幾個號碼,開始瘋狂地「吹雞」。

澄澄見植洛基真的開始打電話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她慢條斯理地坐回吧枱前的凳子上,從易寶琦手裡接過剛才那碟雞翼骨。

她用兩根手指捏起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隨手一拋,骨頭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植洛基的腳邊。

「Good Boy!」澄澄看著植洛基,像是在誇獎一隻聽話去撿飛盤的狗。

這極具侮辱性的一幕,讓植洛基氣得渾身發抖。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卻因為剛才三人展現出的恐怖武力值,硬生生地將滿腔怒火憋了回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個小時的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酒館周圍陸陸續續聚集了十幾個長興的打手,他們凶神惡煞地站在植洛基身後,將吧枱圍了個水洩不通。但植洛基卻始終沒有下達動手的命令。





因為在幾分鐘前,另一群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石板街的另一頭。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套裝、氣場冷峻的女人——洪興港島區實權話事人,水尚敏。

她帶的人並不多,只有一個拎著公事包的助理,以及幾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的保鏢。這幾個保鏢,平日裡都是專門陪陳明道在花園裡練拳的狠角色,身上的肌肉雖然被西裝包裹著,但那種隱而不發的肅殺之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了幾度。

(吐糟:呢班保鏢平時同陳老爺對練都無俾老細打死,佢哋嘅抗擊打水平絕對係怪物級……)

水尚敏走到吧枱前,目光如刀般掃過植洛基和他身後那群長興的古惑仔。

陳文遜頭也沒抬,一邊吩咐水尚敏的助理:「你去附近幫我買過部新電話返嚟,照舊買最新款,入我數。」一邊語氣平淡地問水尚敏:「敏姐,做乜依家啲長興嘅人會越嚟越囂張?連食個下午茶都敢直接搵上門掃興。」

植洛基雖然不知道陳文遜的真實背景,但他曾經是卓盛旗下投資公司的負責人,又曾是洪興外圍的話事人。他當然認得眼前這個女人是誰。水尚敏,洪興在港島區的最高話事人,這段時間將長興港島區生意全面封殺的執行者。

他怎麼也沒想到,陳文遜剛才口中那個「老母」,打電話叫來處理「垃圾」的人,竟然會是水尚敏!

「你仲有冇嘢要搵少爺?」水尚敏沒有回答陳文遜的問題,而是轉頭看著植洛基,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植洛基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直到這一刻,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因為碰瓷騙局和AI產品過度膨脹才招致殺機。在他那充滿資訊盲點的大腦裡,他一直認為當初是陳明道無情無義地將他踢出卓盛,連人帶公司賣給了長興。現在,長興的生意又被洪興無理打壓。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對卓盛和洪興的怨恨,遠遠大過於恐懼。

他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對被水尚敏稱為「少爺」、「少奶」的男女,心中的怒火瘋狂燃燒。原來這就是陳明道的兒子和媳婦!難怪洪興會無緣無故地對長興港島區趕盡殺絕,原來是這對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和太子妃在背後搞鬼!

陳文遜根本沒有耐心等植洛基回答,他直接指著剛才承受完地心吸力、現在還在吧枱旁邊「休息」的樂仔三人,對水尚敏說道:「敏姐,等陣報警拉咗呢三條蛋散,告佢哋襲擊。邊個敢出面搶人,就順手留埋佢起度,一齊交俾差佬處理。」

水尚敏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吩咐手下做事。

「敏姐,等一等。」澄澄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少奶有咩吩咐?」水尚敏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地低頭問道。

澄澄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爺同少爺之前都吩咐過,長興嘅人唔可以起香港島響朵搵食。頭先我問過呢度個經理,佢話長興嘅人夠膽收呢間鋪嘅陀地。」

她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植洛基,繼續說道:「呢間精釀酒館係卓盛旗下嘅資產。長興踩過界收到卓盛頭上,敏姐,妳做嘢要『小心啲』,同佢哋慢慢算清楚呢筆帳。」

這句話一出,植洛基感覺像被當頭棒喝。

他一直以為這裡是自己的「主場」,肆無忌憚地在這裡收保護費,結果這間酒館竟然是卓盛的資產!他剛才居然在卓盛的地盤上,要把卓盛的太子爺和太子妃丟出去!那種因為資訊差而產生的強烈羞辱感與怨毒,讓他咬緊了牙關,死死地盯著陳文遜和澄澄的背影。

水尚敏的助理這時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一部嶄新的手機。陳文遜接過手機,看了看時間,估計婚紗店那邊的裙褂應該修改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吧枱前結了帳。然後,他轉頭對著還處於極度怨憤與震驚中的植洛基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你慢慢起度享受你嘅『主場』啦。」

臨走前,陳文遜拍了拍水尚敏的肩膀,淡淡地說了一句:「敏姐,呢度交俾妳。清乾淨啲,唔好俾啲無謂人再影響到少奶搞婚禮嘅心情。」

說完,他牽起澄澄的手,帶著易寶琦、黃諾藍和蕭應餘,轉身朝著婚紗店的方向走去。

蕭應餘跟在黃諾藍身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被水尚敏等人包圍的植洛基,細聲地問道:「遜哥識嗰啲係乜人嚟㗎?」

黃諾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推著她往前走,將背後的江湖恩怨與暗流湧動,徹底隔絕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字數統計】
3466字

【劇情吐糟】
Loki 呢條友真係典型嘅「自我感覺良好」,連人哋間鋪係邊個旗下都唔知,就走去收陀地,仲當正係自己主場,真係唔死都冇用。澄澄嗰句「使唔使我打俾奶奶」真係夠晒貼地,一有事就 Call 奶奶,奶奶再 Call 黑道話事人出嚟清場,呢種「物理級防禦」邊個頂得順。

最精彩係 Loki 嘅心理變化。佢以為自己俾人針對係因為陳明道針對佢,完全冇反省過自己搞碰瓷同 AI 產品出事。當佢知道陳文遜同澄澄嘅身分嗰陣,佢唔係反省,而係將新仇舊恨全部怪晒落卓盛同洪興度。呢種盲目嘅怨恨,注定佢之後會死得更難睇。

阿細同魚仔喺成個過程度完美擔當咗「被保護嘅小萌新」角色。魚仔臨走嗰句「遜哥識嗰啲係乜人嚟㗎」,將普通人面對呢啲黑道大場面嘅真實反應寫得好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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