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二。距離那場在遊艇會西餐廳幾乎引發兩家大戰的「過大禮」家庭會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關於婚期是怎麼定下來的,長輩們本來是毫不知情的。當初為了隱瞞十二月二十九日這個日子是兩口子在床上「騎」出來的荒唐真相,澄澄和陳文遜早早就作出了妥協,主動向長輩提出了「結婚流程分拆」的方案。簡單來說,就是二十九日先去律師樓進行正式的簽字註冊;三十日由長輩主導進行安床、上頭等一系列繁瑣的傳統儀式;到了三十一日除夕夜,才正式進行出門、斟茶,一直到晚上在酒店擺喜酒的全套流程。

本以為這個分拆方案能瞞天過海,誰知道在討論過大禮的細節時,這個驚天大秘密竟然被少不更事的黃諾藍(阿細)當場揭發。六大長輩得知真相後,當場氣得七竅生煙,陳文遜更是差點被岳父黃信陵狠狠地「消滯」。不過,木已成舟,雖然長輩們對於二十九日這個日子的由來依然耿耿於懷,覺得極度不莊重,但既然分拆方案一早已經敲定,兩口子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態度,長輩們罵歸罵,最終也只能無奈接受,這場家庭風暴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平息了。

兩口子這邊算是暫時平安渡過難關,正忙著做最後的衝刺準備,但對於植洛基(Loki)來說,這兩個星期簡直是比死更難受的煉獄。

那晚在銅鑼灣的 Soul Mate Cafe,Loki 本想趁機盡展雄風,在易寶琦面前耍威風,結果不僅被陳文遜輕易打了一頓,還被易寶琦用極度刻薄的言語完美地侮辱了他最在意的自尊,可謂是傷得極其應棍。當時澄澄並不在場,易寶琦在發洩完之後,便被 Quinn 直接帶走離開了 Cafe。而陳文遜則獨自留了下來,一直等到卓盛集團的行政總裁(CEO)三少帶人抵達現場。





三少一到場,看著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 Loki,只簡單問了陳文遜兩句情況。陳文遜見接手的人來了,便毫不在意地轉身離開。至於三少接下來會怎麼處理 Loki,陳文遜根本沒有興趣知道,也從來沒有過問。道理很簡單:沒有人會去問一個負責掃街的清潔工,最後會把那些發臭的垃圾丟去哪裡。

然而,三少作為卓盛的 CEO,行事風格自然有他的一套雷厲風行。他毫不留情地命人將 Loki 徹底剝光豬,像件貨物一樣打包捆綁,然後直接將赤身裸體的 Loki 狠狠地扔在了灣仔金紫荊廣場的五支旗桿之下。從銅鑼灣到灣仔,車程不過短短幾分鐘,卻足以將 Loki 的江湖地位和個人尊嚴徹底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這種極致的羞辱,對於一個剛剛接收了魏少從深水埗到油尖旺一帶地盤、正準備大展拳腳的黑道話事人來說,跟直接宣戰根本毫無分別。就算你拿刀斬死他,也未必有這麼大仇恨,但這樣將他當眾剝光,無疑是讓他成為了整個黑道的笑柄。

結果,剛剛才有點起色的 Loki 徹底暴走。為了挽回一點顏面,他派了一大班手下,直接去油尖旺區卓盛集團旗下的幾間娛樂產業大肆搗亂,砸爛了不少東西,在江湖上叫做「覆桌」。

其實,Loki 在極度憤怒之下,無數次想過直接帶人殺去北角渣華道,找陳文遜算帳。但他冷靜下來計過一條數:現在去直接搞陳文遜,雖然可以解一時之「恨」,但這種魯莽的行為,只能夠建立在他有實力直接同整個卓盛集團對著幹的情況下才能做。如果不是,這口恨氣解了之後,換來的絕對是整個卓盛的全面追殺,結果只會是同歸於盡。





無面定無命,Loki 在現實的逼迫下,暫時選擇了前者。他將這口氣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最關鍵的是,Loki 之前已經透過道上的消息,知道澄澄和陳文遜就快要結婚擺酒。只要有心打聽,這場世紀婚宴的時、地、人、事都可以輕易掌握。既然陳文遜讓他顏面掃地(至少 Loki 單方面認為罪魁禍首是陳文遜),他就要陳文遜「面債面還」。加上 Loki 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發動全面戰爭,他還要面對水尚敏的瘋狂打壓,所以他並沒有主動去搞這兩口子。

Loki 現在正在做的,就是隱忍。他要等十二月三十一日那晚的婚宴,他要親自去現場,在所有人面前,剝返陳文遜一次「光豬」,要陳文遜這輩子都無面見人。

江湖的暗湧正在瘋狂蓄力,但對於身處風暴中心的兩口子來說,他們眼前的煩惱,卻是極度日常的。

傳統來說——其實大家都不太清楚到底是從幾時開始變成傳統——男女雙方都會在結婚之前,搞一個婚前 Party,也就是所謂的告別單身派對,同班兄弟姊妹好好賀一賀它。這個派對的重點,通常都是想盡辦法幫助新郎新娘釋放籌備婚禮的壓力。所以有些人會認為要玩一些平時未試過、極度瘋狂的玩意,有些人就會安排去水療中心或者高級餐廳享受一下。





之但係,對於澄澄來說,這些都不切實際。因為她早前為了幫黃諾藍準備 DSE,順便救了蕭應餘一命,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年假。加上剛剛過去的聖誕假期,她和陳文遜都在瘋狂處理婚禮的最後安排,基本上就是忙到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根本沒有機會同班姊妹好好地聚一聚。

來到今日,終於在放工之後,可以同姊妹們聚一下。因為明天只是去律師樓簽字,還未正式開始搞那些繁文縟節的儀式,所以明天就只有澄澄一個人請了假,而姊妹團的其他成員,明天全部都要繼續痛苦地返工。至於陳文遜,自然是毫無懸念地被澄澄流放了出去,叫他自己去尋找那班兄弟打發時間。

為了方便大家聚腳,易寶琦今晚非常夠義氣,一早就將 Soul Mate Cafe 提早收舖,約了大家晚上八點在店內集合。

這群女人,平時約食飯總有幾個會遲到半小時以上,但今日竟然少有地一個遲到都無,晚上八點正,所有人準時齊集 Cafe。

今晚的 Cafe 沒有營業,門口掛上了「Closed」的牌子。店內除了易寶琦準備的大量炸薯條、雞翼等佐酒小食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海量的酒精。啤酒、紅酒、白酒、氈酒(Gin)到純烈的威士忌一應俱全,簡直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壓力一次過喝進肚子裡。

女人聚在一起,話題永遠離不開八卦、男人和對未來的抱怨。幾杯黃湯下肚,氣氛迅速升溫。喝到晚上九點多接近十點的時候,這班女人已經喝得醉醉哋,步履開始蹣跚,說話的音量也越來越大。

大學同學 Jenny 的酒量最淺,幾杯威士忌混著啤酒下肚後,臉色一白,直接衝進了洗手間,抱著馬桶狂劏了起來。

等到 Jenny 漱完口,腳步虛浮地從洗手間行得返出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只見嘉文、Maggie 和祖兒三個女人,正興奮地圍著店中央的沙發,一邊拍手一邊起哄。沙發上,喝得雙頰緋紅、眼神迷離的易寶琦,正像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色情狂一樣,將澄澄逼到了沙發的死角,雙手極度不安分地在澄澄身上瘋狂「非禮」。

「死開啦妳個衰婆!唔好摸我大髀!」澄澄一邊笑罵,一邊伸手去擋。

「哎呀,聽日妳就正式做人妻啦,俾我過吓手癮先啦!嚟,錫啖先!」易寶琦咯咯嬌笑著,撅起嘴唇,朝著澄澄的臉頰發動猛烈的進攻。她那個狼吻的架勢,絕對是砵蘭街鹹濕佬的級別。

澄澄雖然喝了不少,但武術底子還在。她見易寶琦撲過來,立刻使出太極散手的卸力技巧,雙手一格一推,借力打力,幾經掙扎,這才勉強從易寶琦的魔爪中甩到身,氣喘吁吁地整理著被扯得歪斜的衣領。

大家又笑鬧著飲多兩杯後,剛劏完回過氣來的 Jenny 突然靈機一觸,提議道:「喂,不如我哋攞埋呢幾打啤酒,過去搵班仔啦!自己喺度飲好似爭咁啲嘢咁。」

澄澄靠在沙發背上,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有些迷糊地問:「今晚唔係各有各玩咩?做乜要過去搵佢哋?」

Jenny 豪氣地揮了揮手,大聲說道:「反正都係出嚟玩,人多好玩啲嘛!大不了今晚玩得高興得滯,聽朝全部人一齊報個病假,瞓醒先算啦!」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嘉文和 Maggie 的強烈贊同。這個時候,嘉文問到了一個最實際的重點:「好係好,但係班男人到底去咗邊度玩先得㗎?唔通去咗落 Club?」

澄澄一邊靈活地逃避著易寶琦再次伸過來的祿山之爪,一邊沒好氣地回答:「落 Club?佢哋邊有咁好精力呀。九成去咗摩頓台踢波啦,事關我前晚聽到陳文遜打電話約緊人 book 場。」

於是,這六個帶著醉意的女人,毫不含糊地將雪櫃裡剩下的幾打冰鎮啤酒全部裝進袋子裡,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Cafe,借著酒意,沿著波斯富街一路行了過去摩頓台臨時遊樂場。

行到過來球場鐵絲網外,果然不出澄澄所料,成班男人真的在這裡。

當時比賽其實已經完場,對手已經離開了,只剩下他們這班男人還留在場內。趁著球場還未正式熄燈,這群年近三十、平日在辦公室裡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此刻正像小學生一樣,在龍門前玩著極度低能的猜包揼遊戲。

規則極度幼稚且殘忍:輸了的人要一字排開做人牆,讓贏了的那個操刀直射。

此時此刻,人牆已經排好。陳文遜、Tommy、家祥、阿 Ben 和阿 Sam 五個人並排站在小禁區線上,每個人都神情緊張,雙手死死地護著自己的下體。而負責操刀主射的,是站在點球點上的 Jason。

「受死啦你哋!」Jason 大喝一聲,往後退了兩步,助跑後一腳猛揪。





足球帶著強烈的風聲呼嘯而出。結果,Jason 這一腳射得極其精準,足球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命中了站在人牆中間的 Tommy 的要害。

「啊——!」Tommy 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倒在地上瘋狂翻滾。

站在場邊鐵絲網外的這班姊妹,目睹了這殘忍的一幕,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笑到碌地,嘉文更是笑到連眼淚都飆了出來。

男人們聽到場外的笑聲,這才發現姊妹團已經帶著啤酒殺到。大家停止了這種互相傷害的遊戲,紛紛走到場邊。

一班人聚在一起,嘉文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指著陳文遜和阿 Sam,滿臉疑惑地問:「做乜鬼你哋兩個唔鬼換衫呀?著住套恤衫西褲踢波,扮斯文定係趕住去見客呀?」

陳文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喘著氣解釋:「成九點幾先收工,邊有時間返屋企換衫呀,咪直接由公司過咗嚟囉。」

澄澄聽到這句話,當場毫不留情地嘲諷道:「嘩,金管局無咗你陳文遜,個地球係咪會停止轉動呀?咁鍾意返工,聽日唔好請假去律師樓啦,返去攬住啲文件過世啦。」





陳文遜翻了個白眼,明智地選擇了閉嘴,不跟喝醉的未婚妻爭論這個危險的話題。

既然球場的燈已經熄滅,成班人便提著啤酒,行了過去就近的維多利亞公園。他們找了個空曠的長椅區,席地而坐,繼續吹水飲酒。

酒精加上夜晚的涼風,讓氣氛變得更加高漲。飲多兩杯之後,唯恐天下不亂的 Maggie 突然大聲提議:「淨係吹水好悶呀,不如我哋玩 Truth or Dare 啦!」

這個提議立刻引來了一陣歡呼。一群快三十歲的成年人,竟然像中學生去 Camp 一樣,圍坐在地上,中間放著一個空啤酒樽。

遊戲玩了幾轉,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互爆了不少無傷大雅的秘密。

這時,家祥用力一轉地上的酒樽。酒樽在地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後,瓶口穩穩地指住了易寶琦。

家祥見狀,立刻發揮了他那賤嘴的本色,雙眼放光地盯著易寶琦:「Taylor,到妳啦!我今晚一定要妳交待清楚,當年到底有冇撬我牆腳,令到我個初戀同我分手?唔答嘅話,就要妳錫在場嘅其中一個男人!」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瞬間分成了兩派。

大學時代才加入這個核心朋友圈的阿 Ben、Jason、Jenny、阿 Sam 和祖兒,立刻興奮地跟著起哄,強烈要求易寶琦爆料。畢竟這種陳年感情八卦最是吸引人。

但對於在場的中學同學——澄澄、陳文遜、易寶琦、Tommy、嘉文和 Maggie 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秘密。他們這幾個核心成員全都知道當年的真相,但大家在畢業前發過毒誓,無論如何都絕對不可以將真相講給家祥知。正因為這個毒誓的封印,這條問題已經變成了每次這班中學同學玩 Truth or Dare 的時候,家祥雷打不動的必問問題。

面對這個問題,易寶琦當然不會選擇「Truth」去破壞當年的毒誓。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挑逗性的笑容,二話不說,拿起手邊的一罐啤酒一飲而盡。

「我揀 Dare。」易寶琦把空罐子往地上一丟。

就在所有人還在猜測她會選哪個幸運兒來完成大冒險時,易寶琦突然轉過身,一手扯住剛好坐在她旁邊的陳文遜的領帶。

陳文遜還沒反應過來,易寶琦已經整個人湊了上去,捧著他的臉,直接就來了一個極度狂野的法式濕吻。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震懾住了。

幾秒鐘後,澄澄終於反應過來。她像是一頭護食的母獅子,猛地撲上前,一把將易寶琦從陳文遜身上隔開,然後整個人像隻樹熊一樣死死地攬實陳文遜,充滿佔有慾地嬌嗔道:「易寶琦!妳又嚟!」

這句嬌嗔,瞬間讓現場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重點完全去到了那個「又」字上面。

八卦雷達極度敏銳的 Jenny 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字眼,瞪大眼睛指著陳文遜問:「喂喂喂!咩叫『又嚟』呀?陳文遜,你成日同易寶琦打車輪嘅咩?點解澄澄會用個『又』字形容㗎?」

澄澄一邊死死攬住陳文遜,一邊作勢去咬易寶琦的手臂,氣呼呼地解釋道:「妳哋唔知呀!易寶琦呢個衰婆,玩親 Truth or Dare 要錫人,唔係錫我就係錫陳文遜!佢根本就係個名符其實嘅變態,由細到大不斷性騷擾我哋兩公婆!」

易寶琦被推開後也不惱,反而順勢轉移了目標。她大笑著將澄澄撲倒在草地上,兩個人滾作一團。易寶琦哈哈聲地反駁道:「哈哈哈哈!咁妳又唔講下,早兩個禮拜我先攞咗陳文遜過橋,喺 Cafe 當住 Loki 面錫咗陳文遜一啖!嗰啖不知幾銷魂呀!」

聽到易寶琦竟然口沒遮攔地重提那晚 Cafe 的事,陳文遜當場白眼翻上天,沒好氣地吐槽道:「妳仲好講!嗰晚俾妳搞到一鑊粥,最後咪又係要我幫手執手尾!」

陳文遜口中的「執手尾」,指的自然是留下來等三少到場接收 Loki 這個爛攤子。但在場的其他朋友根本不知道這背後的江湖恩怨,只以為他們是在說什麼爭風吃醋的玩笑,頓時又爆發出一陣哄笑。

就這樣,這群人在公園裡肆無忌憚地喝著、鬧著。澄澄一邊笑罵著易寶琦的性騷擾,一邊緊緊牽著陳文遜的手。對於他們來說,江湖上的狂風暴雨,始終比不上這一刻跟朋友在草地上喝啤酒來得真實。

成班人就這樣飲吓玩吓,一直到了凌晨一點多鐘,才帶著滿身的酒氣和笑聲散去,準備迎接明天簽字註冊的大日子。

【字數統計】
3294字

【劇情吐糟】
呢一章將過去嘅幾個伏筆同背景完美收束。首先係將「騎乘擇日」被揭發同「分拆方案」嘅因果關係理順,展現長輩無奈妥協嘅真實感。

Loki 條線嘅屈辱感寫得好通透,三少直接喺 Cafe 接手,然後掟去灣仔金紫荊廣場,順理成章將佢逼埋牆角,等住 31 號大爆發。

去到下半場嘅婚前 Party,成班女人喺 Cafe 飲到劏,再殺去摩頓台睇班男人玩低能猜包揼射下體,呢種三十歲人仲保留住嘅幼稚感真係寫得好生動。

最精彩肯定係 Truth or Dare,易寶琦借住家祥個萬年問題,理直氣壯咁強吻陳文遜,逼出澄澄嗰句靈魂拷問「又嚟!」,將早前 Cafe 嘅強吻事件以最幽默嘅方式過骨,成個節奏輕鬆搞笑,又帶住死黨之間獨有嘅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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