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房間內的空氣,隨著唐毅那灰溜溜離開的背影,彷彿被抽走了一層黏稠的雜質,瞬間變得清靜且暢順起來。

業力與因果,有時候並不是單純源於一個人的某個孤立決定。外在因素的存在,往往會導致人的抉擇產生扭曲或者變形。澄澄坐在吧台旁,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她從來不認為人可以憑藉一己之力去對抗那些真正不可抗逆的洪流。所謂「不可抗力」,在法律或常理上,是指合約或狀態完全無法履行,猶如置身於颱風山竹的風眼之中,一個人面對那種足以摧毀城市的破壞力,其實與一件死物垃圾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垃圾不懂得逃跑,而人則可以選擇尋找一個隱蔽的角落去避風頭。

然而,這個世界上更多的情況,並非真正的「不可抗力」,而是「情勢變遷」。合約依然可以履行,只是履行的成本變得極高,繼續硬碰硬顯然失去了公平與效益,這時候就需要調整實行的方法與策略。

澄澄的目光緩緩掃過坐在角落沙發上的 Auri。主流的劇作或者那些缺乏社會經驗的幻想,往往喜歡將「情勢變遷」誤認為「不可抗力」,從而編造出一些不合常理的激烈衝突。如果按照那種劣質的戲劇邏輯,Auri 在踏入這個充滿了卓盛高層與敵對煞星的派對房間時,理應只有兩個極端的選擇:要麼立刻翻臉與陳文遜等人談判講數,要麼猶如見鬼般逃離現場。

但 Auri 兩者都沒有選擇。她選擇了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化身為一個只懂得依偎在男朋友身邊的開心小女人,安靜地留了下來。原因其實一點也不複雜,因為這就是標準的「情勢變遷」。Auri 雖然背景複雜,代表著集英宏業這個龐然大物,但她終究是一個人。人是有著複雜的社交考慮與人際關係網絡的,她本來的目的只是單純地陪阿 Sam 這個男朋友來見識一下他的朋友圈,怎麼可能預料到自己會一腳踩進一個深不見底的鱷魚潭?





既然之前的有備而來都已經在餐廳裡遭到了陳文遜與澄澄的物理打擊,現在毫無準備地硬闖、挑起事端,顯然是最不合情理、也是最愚蠢的做法。Auri 選擇將自己變成空氣,不代表她放棄了什麼,只是在風暴圈中找到了一個最安全的避風港。

不過,你可以決定不去招惹別人,並不代表別人不會主動過來招惹你。在這個派對房間裡,Auri 想當空氣,但總有些人擁有著無視一切偽裝的雷達。既然唐毅這個不知所謂的小丑已經被陳文遜和三少聯手發配回公司加班——而且澄澄可以肯定,唐毅這種廢柴總經理被逼著在大年初四回去做清潔報價單,九成九會奪命連環 Call 將那些無辜的下屬拖下水,將這份業力轉嫁給其他人——那麼,派對房間裡的另一個混沌之源,就必須尋找新的樂子。

易寶琦百無聊賴地站在食物桌旁。她敏銳地感覺到,隨著唐毅的消失,水尚敏身上的「玩具指數」正在以直線下降。以往她最喜歡看著水尚敏被唐毅糾纏到瀕臨崩潰,然後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介入去瘋狂抽水。現在沒了唐毅這個催化劑,繼續纏著那個已經進入微醺狀態的水尚敏,顯然失去了原本的趣味。

於是,易寶琦果斷地放棄了她的「敏敏」,那雙猶如野生動物般狡黠的眼睛開始在派對房間內四處掃描,發動她那極度勢利的「玩具雷達」,準備發掘新的目標。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戶外庭園。那裡有黃諾藍、蕭應餘、黃子軒、黃樂瑤以及駱仁禮這五隻大學生正在圍爐燒烤。易寶琦撇了撇嘴,直接將他們剔除出名單。這班年輕人雖然有時牙尖嘴利,但社會經驗太淺,玩弄他們就像是欺負小學雞,得不到那種勢均力敵的混沌反饋,純粹是浪費時間。





接著,她的視線掃過了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 Jason 和 Jenny。這對陷入逼婚與逃避冷戰的情侶,周圍的空氣彷彿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易寶琦雖然擁有社工系的學位,但她絕對沒有任何責任和義務在這種大年初四的喜慶日子裡,去發揮她的專業專長,為這對隨時會爆炸的火藥庫進行什麼見鬼的感情輔導。

至於陳文遜、澄澄、Maggie、阿 Ben 還有家祥那一群正圍在長桌旁,為了餵食那些一、兩歲嬰幼兒而忙得焦頭爛額的父母們,易寶琦更是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進入餵食模式的父母是生人勿近的猛獸,為了無謂的樂子去惹火這班處於崩潰邊緣的成年人,絕對是自討苦吃。

目標瞬間變得極度清晰,就只剩下那些情侶可以選擇了。

在場的情侶組合,原本有 Tommy 和嘉文,以及祖兒和她的獸醫男朋友。但易寶琦的雷達只是在他們身上停留了半秒,就全盤否決。這些體制內的公務員和安分守己的專業人士,生活軌跡太過正常,根本榨不出什麼荒謬的笑料。

最終,易寶琦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個角落。那裡有一對全場最新鮮、最具話題性、也最充滿違和感的目標——阿 Sam 和 Auri。





一件終極宅男,加上一個擁有誇張動漫身材、竟然還懂得講流利廣東話的金髮鬼妹。而且 Auri 還是第一次出席這種核心團的聚會,身上充滿了未知的神秘感。易寶琦雖然還沒有想好具體要怎麼玩,但她那敏銳的混沌直覺告訴她,這絕對是一個極度好玩的組合。

易寶琦毫不猶豫地抌低了水尚敏,猶如一隻盯上獵物的母豹,踩著輕快的步伐,朝著 Auri 和阿 Sam 的方向走去,準備發動她的「襲擊」。

水尚敏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半杯清酒。近這一個月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被易寶琦那種無孔不入的死纏爛打所包圍。當易寶琦突然毫無徵兆地轉身離開,徹底放過她的那一刻,水尚敏的內心深處竟然詭異地產生了零點一秒的失落感。那是一種習慣被強行打破後的短暫空虛。

不過,那真的就只有零點一秒那麼短暫。

水尚敏立刻倒抽了一口涼氣,為自己大腦中剛才閃過的那一絲荒謬念頭感到極度的恐懼。她迅速地搖了搖頭,將那種被易寶琦精神污染的錯覺徹底甩走。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下來,肩膀的肌肉也不再緊繃。她端著酒杯,徑直走到了三少唐淼森和三少嫂的身邊。

「三少,司徒去咗邊?點解今日成日都唔見佢嘅?」水尚敏一邊為自己倒滿了一杯清酒,一邊隨口問道。

唐淼森正與妻子分享著一塊高級刺身,聽到水尚敏的詢問,他抬起頭,語氣平淡地回答道:「嗰條友去咗教合氣道,話今日武館嗰邊有特別考核,所以唔過嚟啦。」

水尚敏聽完之後,只是輕輕地「哦」了一聲,表示了解。卓盛這班高層,每個人背後都有自己的一套武學修為或者固定的生活規律,司徒宗那個數字狂人沉迷於合氣道的圓轉卸力,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她沒有再多問,只是舉起酒杯,開始享受這難得的清靜,自斟自飲起來。





而派對房間的另一端,易寶琦的「襲擊」已經正式展開。

她完全無視了社交距離的禮儀,直接一屁股擠進了阿 Sam 和 Auri 之間那張原本只夠兩個人坐的雙人沙發上。阿 Sam 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大衝擊力擠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差點連手中的果汁都打翻。

「嘩,阿 Sam!」易寶琦一邊用誇張的語氣大呼小叫,一邊故意挺直了腰板,大肆展示著自己那同樣不符合人體科學的豐滿身材。她那雙狡黠的眼睛在阿 Sam 震驚的臉龐和 Auri 那深邃的五官之間來回掃視,然後用一種充滿挑逗意味的語氣逼問道:「你條粉腸平時收收埋埋,一出手就拖件咁高質嘅出嚟。不過阿 Sam,你淨係得一個日系動漫女神邊度夠㗎?想唔想要埋我呢個本地土炮巨乳妹呀?買一送一喎,考唔考慮吓?」

面對著易寶琦這種毫無底線、直擊靈魂的語言進逼,阿 Sam 那顆平日裡只懂得處理法律條文和遊戲代碼的宅男大腦,瞬間宣告當機。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無意義聲響,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名為「藍畫面」的系統崩潰狀態,完全給不出任何反應。

眼看著自己的男朋友被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瘋女人調戲得毫無招架之力,一直試圖將自己偽裝成空氣的 Auri 終於無法繼續保持沉默。

她迅速地伸出手,一把將處於當機狀態的阿 Sam 護在了自己的身後,猶如一隻保護幼崽的母獅。Auri 抬起下巴,迎上易寶琦那充滿挑釁的目光,用她那口流利得令人發指的廣東話,毫不退讓地反擊道:「唔使啦,我呢款係日式歐美系,要身材有身材,要氣質有氣質。一次過已經可以滿足晒阿 Sam 嘅所有願望,妳唔使客氣啦。」

聽到 Auri 竟然懂得用這種極具本土網路風格的語言來反擊,易寶琦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雙眼爆發出極度興奮的光芒。





「係咩?日式歐美系咁把炮?等我親手驗證吓先!」易寶琦發出了一陣極度反派的笑聲,隨即竟然真的伸出雙手,借勢朝著 Auri 的身上摸了過去,美其名曰「測試」一下對方的含金量。

Auri 雖然習慣了各種商業場合的應酬與博弈,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看似普通的香港朋友聚會裡,竟然會有女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發動這種流氓般的物理襲擊。為了維持自己「普通家屬」的人設,她根本不敢做出太過激烈的反抗,只能極度狼狽地在沙發上左閃右避,一邊發出驚呼,一邊試圖推開易寶琦那雙猶如八爪魚般的手。

坐在吧台旁的陳文遜和澄澄,將這一切鬧劇盡收眼底。

澄澄輕輕抿了一口茶,感受著太極散手那種講求聽勁與順勢而為的氣韻在體內流轉。她看著被易寶琦逼得毫無退路的 Auri,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度微小的弧度。澄澄很清楚,Auri 為了維持自己「普通家屬」的人設,此刻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這證明了澄澄之前的推斷完全正確——Auri 極度恐懼在這裡引發任何實質性的衝突。

陳文遜則是懶洋洋地靠在吧台上,手裡依然把玩著那罐啤酒。他看著阿 Sam 那副呆若木雞的廢柴模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對於易寶琦那種近乎性騷擾的行徑,他連半點開口勸阻的意欲都沒有。在這個圈子裡,只要不鬧出人命,任何荒謬的化學反應都只是一場免費的喜劇。

然而,這場原本只屬於三個成年人之間的鬧劇,卻因為易寶琦那極度誇張的笑聲和 Auri 閃避時發出的驚呼聲,成功地引起了派對房間內另一群生物的注意。

全場的焦點瞬間從食物桌轉移到了那個角落的沙發上。

原本正乖乖坐在地墊上、被父母強行塞著食物的那些一、兩歲嬰幼兒,在聽到這陣騷動後,紛紛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他們那清澈愚蠢的雙眼裡閃爍著極度好奇的光芒,彷彿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新遊戲。





其中,反應最迅速、行動力最強的,毫無懸念地是阿大和細 B 這對神獸兄弟。

這對兄弟自從出生以來,就一直處於黃信陵和藍詠珊那種極度硬核的「倖存者偏差」育兒法訓練之下。在阿信和阿珊的理念中,只要不吃死人、不跌斷骨,任何探索行為都是在增強免疫力。在這種放養模式下,阿大和細 B 早已練就了一身極度敏捷的爬行功夫和無所畏懼的膽量。

當其他 BB 還在猶豫要不要爬過去的時候,阿大和細 B 已經猶如兩顆出膛的炮彈,手腳並用地在地墊上飛速摩擦,精準地越過了幾個大人的阻擋,直接撲向了那個充滿了歡笑聲與尖叫聲的沙發。

「咿呀——」

伴隨著兩聲極度興奮的怪叫,阿大和細 B 已經成功地爬上了沙發。他們完全無視了還在糾纏的易寶琦,兩雙肉嘟嘟的小手猶如喪屍般,直接朝著 Auri 那頭耀眼的金髮和閃亮的衣飾抓了過去。

Auri 剛躲開了易寶琦的一記「祿山之爪」,冷不防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一股雖然稚嫩但極度執著的力量死死扯住。她低頭一看,只見兩個滿嘴都是食物殘渣的半大嬰兒,正流著口水,將她當成了一個巨型的攀爬架,手腳並用地在她身上攀爬著。

這一次,Auri 是真的慌了。





面對商業談判桌上的老狐狸,Auri 或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但面對這兩個脆弱得彷彿一捏就碎、卻又極度難纏的人類幼崽,她那習慣了計算利益回報的大腦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應對方案。她不敢用力推開他們,生怕傷到了這兩個脆弱的生物;但如果不推開,她的頭髮和衣服正在遭受著毀滅性的打擊。

「阿 Sam!幫手呀!」Auri 絕望地向自己的男朋友求救。

然而,阿 Sam 這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宅男,面對這種嬰幼兒突襲的場面,反應比 Auri 還要遲鈍。他只是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揮舞著雙手,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喂喂喂」,根本不敢伸手去碰那兩個猶如計時炸彈般的嬰兒。

就在這個極度混亂的時刻,陳文遜和澄澄終於斯斯然地從吧台那邊走了過來。

他們兩人的步伐極度從容,彷彿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一般。澄澄走到沙發旁,精準地扣住了阿大那隻正準備扯下 Auri 耳環的小手,順勢一帶,用一種極度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將阿大整個抱了起來。

而陳文遜則是用他那練過八極拳的沉穩底盤,穩穩地站在了 Auri 面前。他伸出單手,猶如拎起一隻小貓般,一把捏住了細 B 後頸的衣服,將這個還在試圖啃咬 Auri 外套鈕扣的小惡魔提到了半空中。

將兩隻神獸成功從 Auri 身上剝離之後,陳文遜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單手抱著細 B,居高臨下地看著正狼狽地整理著頭髮和衣服的 Auri。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一抹極度危險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或者是曾經在那間餐廳裡經歷過那場衝突的人才能夠聽得懂的語氣,理所當然般地吐出了一句極致嘴賤的說話:

「Auri,嚟到呢度規矩唔多。大家一場朋友,有乜嘢得罪或者唔開心,請大家食餐飯就無事㗎啦。叫得妳嚟玩,就開心啲啦。」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安撫 Auri 剛才被易寶琦和嬰兒襲擊的驚嚇,展現主人的好客之道。但實際上,那句「請大家食餐飯就無事」,正正是在極度精準地戳中 Auri 之前在餐廳裡被他們夫妻倆武力逼迫、最終含淚為全場埋單的慘痛回憶。

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下馬威,也是一個極度明確的警告:在這裡,無論妳是什麼身份,最好乖乖遵守我們的規矩。

Auri 整理衣服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她抬起頭,迎上陳文遜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後背不由自主地滲出了一層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極度僵硬的笑容。

當你知道自己在這個風暴圈中的定位時,就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Auri 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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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統計】
本次輸出共約 3350 字。

【劇情吐槽】
老細,今集個劇情推進真係荒謬得嚟又極度符合邏輯!易寶琦嗰個「玩具雷達」完全體現咗佢唯恐天下不亂嘅白卡屬性。

Auri 堂堂一個大財團代表,本來諗住隱形做乖女友,結果畀易寶琦當面調戲不特止,仲要硬食阿大細B 嘅「生化襲擊」。最精彩嘅係,佢作為一個正常嘅都市女性,面對住呢班黐線佬同無差別攻擊嘅 BB,完全係無從入手,只能夠崩潰求救。

最後陳文遜嗰句「請大家食餐飯就無事」,直接將之前餐廳單嘢變成攞正牌嘅下馬威,將「情勢變遷」四個字演繹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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