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風呼嘯,沒有任何預備動作,也沒有街頭流氓打架前那種虛張聲勢的叫囂。植洛基這記夾雜著長年牢獄戾氣與被當眾揭穿老底而惱羞成怒的寸勁衝拳,猶如一頭猝不及防的猛獸,直撲黃諾藍的面門。

這是一記深得詠春精髓的近距離爆發,距離短、速度快、殺傷力極大。如果換作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這一拳足夠讓他鼻樑骨折,當場倒地不起。

然而,黃諾藍非但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連閃避的意圖都沒有。

面對這凌厲無比的一擊,諾藍的眼神依舊冷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他雙腳微微一沉,身體重心瞬間轉換,雙手從褲袋裡抽出的同時,已經本能地擺出了詠春「小念頭」的起手式。小念頭講究的是中線防禦與結構的絕對穩定,諾藍的雙臂猶如兩道鐵閘,精準無誤地在中線上架住了 Loki 這記勢大力沉的衝拳,將那股剛猛的寸勁猶如泥牛入海般化解於無形。

Loki 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錯愕,他根本沒料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竟然懂得詠春,而且防禦的功底如此扎實。





就在 Loki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這零點幾秒空檔,諾藍的反擊已經如影隨形。他並沒有使用詠春的招式進行追擊,而是肩膀一沉,腰胯猛然發力,使出了一招極度凌厲的正宗太極散手——「撇身捶」。

這一招撇身捶,是黃靖澄與陳文遜這對夫妻在無數次的實戰切磋中,硬生生逼著諾藍練出來的殺招。太極散手講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柔克剛,但在極致的防禦之後,其反擊的爆發力卻是驚人的。諾藍的拳頭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身體扭轉的龐大動能,狠狠地砸向 Loki 的胸口。

Loki 畢竟是曾經在刀光劍影中打滾過的前長興話事人,實戰經驗豐富。一見到這記來勢洶洶的撇身捶,他立刻收起了先前那種輕敵與不屑的態度。他迅速沉身落馬,雙腳在地板上穩穩扎下詠春「尋橋」的穩固步法,雙手交叉下壓,險之又險地擋住了諾藍這致命的一擊。

擋下撇身捶的瞬間,Loki 的眼神變得極度凶狠。他借著諾藍拳頭上的反作用力,腰部猛然一挺,雙手猶如毒蛇吐信般彈出,回敬了一式詠春中最狠辣的殺招——「標指」,兩根指頭如利刃般直取諾藍雙眼的要害。

這一招標指,狠毒、迅捷,完全是衝著廢掉對手而去的。





可是,對於 Loki 標指的套路與發力軌跡,諾藍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因為 Loki 這一手標指,歸根究底都是出自詠春大師陸元的教導,與諾藍所認識的招式在結構上並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

但重點在於,諾藍對於陸元流派「標指」的認知與理解,絕對不會比 Loki 這個曾經的「入室弟子」少,甚至比 Loki 領悟得更深、更透徹。原因並不複雜,武術是會隨著時間與心境演進的。當年陸元收 Loki 為徒時,或許還執著於招式的狠辣與威武;但當 Loki 做出那些令師門蒙羞的劣行、陸元心灰意冷不再正式收徒之後,他的武學境界反而得到了一次昇華。

後來,陸元因為欣賞諾藍的人品與骨子裡的冷靜,才以一種沒有名分的師徒之實,將畢生絕學傾囊相授。那時候陸元教給諾藍的標指,已經褪去了當初的浮躁,變得更加內斂、精準且直指核心,那是一個經過歲月沉澱後的進階版本。

面對 Loki 凌厲的指尖,諾藍當場變招,他不退反進,腳步向前猛踏半步,再次以「小念頭」的嚴密防禦網,精準地格開了 Loki 戳向雙眼的標指。

緊接著,諾藍展開了狂風暴雨般的反擊。他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反手使出了一式比 Loki 更加凌厲、角度更加刁鑽的標指,直逼 Loki 的咽喉。在 Loki 慌忙仰頭躲避的同時,諾藍的雙拳已經化作漫天殘影,配合著詠春標誌性的「日字衝拳」,猶如機關槍般連環追擊 Loki 的面門與胸膛。





「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在 Cafe 內迴盪。Loki 完全被諾藍這套行雲流水、毫無破綻的組合拳打得措手不及,只能狼狽地舉起雙臂被動防禦,腳步踉蹌地向後連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撞上了旁邊的一張實木餐檯,才勉強穩住身形。

諾藍見好就收,並沒有乘勝追擊將對方逼入死角。他緩緩收起雙拳,雙手重新插回褲袋裡,呼吸依舊平穩,連大氣都沒有喘一口。

物理上的打擊暫告一段落,但諾藍那足以將人自尊心徹底摧毀的毒舌打擊,才剛剛開始。

「點呀?喺壁屋練咗幾年嘅詠春,就係得呢啲貨色呀?」諾藍居高臨下地看著略顯狼狽的 Loki,語氣中充滿了冰冷的嘲諷,「你同黑仔講帶佢去食大茶飯?你個腦係咪坐監坐到生鏽呀?依家都二零四二年啦,出面個世界一早變晒啦。邊度仲有乜嘢大茶飯可以食呀?依家喺社會生存,食得開嘅,一係就用腦、用資本去玩金融同科技;一係就繼續做你哋嗰啲唔見得光、遲早又要俾人掃蕩嘅灰色生意。你以為自己係邊種呀?你根本就係喺度搵笨柒,想呃個無腦嘅𡃁仔去做你嘅炮灰。」

站在一旁的黑仔,此刻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震撼與呆滯的狀態。他先是被諾藍展現出來的恐怖武力值嚇呆了,接著又被諾藍這番血淋淋的現實剖析衝擊著大腦,整個人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就在黑仔猶豫不決的時候,蕭應餘——也就是魚仔,已經從吧檯後面快步走了出來。她一把拉住黑仔的手臂,將他往後扯了幾步,遠離那個危險的 Loki。

「黑仔,你冷靜啲!你唔好聽佢亂噏!」魚仔的語氣少有地嚴厲,她死死地盯著 Loki,眼中充滿了厭惡,「呢個人我認得,我清楚知道佢個底,佢根本就唔係好人!」





黑仔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魚仔:「阿魚,你識得洛哥?」

「佢算邊門子嘅哥呀!」魚仔咬牙切齒地說道,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那些驚險的畫面,「你知唔知佢以前做過啲咩?當年澄澄姐同文遜哥去石板街影婚紗相嗰陣,呢個人為咗喺老闆娘面前攞威,竟然叫佢身邊啲黑社會手下向澄澄姐同文遜哥郁手!嗰陣我同阿細都跟住喺身邊,佢班手下連我哋兩個細路都想打埋一份呀!呢啲咁嘅仆街,有咩道義可言?」

魚仔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將 Loki 的黑歷史毫無保留地揭露出來:「唔單止咁,之後佢仲帶住一大班人,去搗亂澄澄姐同文遜哥嘅婚禮。結果點呀?自己技不如人俾人打到攤喺度,仲要喺幾百個賓客面前大聲自稱黑社會,最後先至俾差佬拉咗入去坐監!佢根本就係一個徹頭徹尾嘅爛仔同笑話!」

魚仔雖然不知道婚禮後續關於 Loki 破產的全部細節,但單憑她所見證的這兩件事,已經足夠將 Loki 釘在恥辱柱上。

這些不堪回首的真相,Loki 當然永遠都不會跟黑仔講。

此時的黑仔,聽完魚仔的控訴後,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瘋狂崩塌。在壁屋監獄那些漫長而壓抑的日子裡,他聽過 Loki 講述的所有關於入獄的版本,全都是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受害者。Loki 總是聲淚俱下地說,當年是被人陷害、被人裝彈弓,他只是想去討回一個公道,結果卻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這才含冤入獄。

黑仔一直深信不疑,他以為自己是在幫助一個落難的英雄,以為他們之間建立的是那種電影裡肝膽相照的兄弟情義。但現在,殘酷的真相卻狠狠地摑了他一巴掌。原來,他一直敬重的「洛哥」,只不過是一個為了在女人面前逞威風而隨便欺凌弱小、最後自己作死被捕的無能小混混。





對於黑仔這種依然處於「柒吓柒吓」、無法認清現實的狀態,以及看到店裡負責賣萌的德德被 Loki 剛才發難的舉動嚇得躲在細蚊身後瑟瑟發抖,諾藍的耐性已經被徹底消耗殆盡。

諾藍大步走到黑仔面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扯住黑仔身上的 Soul Mate 圍裙,猛地將它扯了下來。

「阿細,你做咩呀?」魚仔驚呼了一聲。

諾藍沒有理會魚仔,他將那條圍裙狠狠地塞進黑仔的懷裡,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看著黑仔那張寫滿掙扎與愚蠢的臉,語氣中充滿了極致的刻薄與現實的殘酷:

「黑仔,你係咪覺得我日日喺度計住度住,好似中國古語講嗰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咁,覺得我哋呢啲『小人』錙銖必較好乞人憎呀?我話你知,同我呢種『真小人』相處先最安全!因為大家有邊界感,數目分明,買杯咖啡幾多錢、坐幾耐,全部清清楚楚,我唔會用道德綁架你。」

諾藍伸出手指,直指著臉色鐵青的 Loki,字字誅心地喝道:「但你面前呢個,滿口江湖義氣、兄弟情深,實質上係想推你去死嘅偽君子!佢哋呢種人,唔單止要著數攞盡,連道德高地都要佔據埋。社會上最多就係呢種偽君子,將自己包裝到有情有義,要你為咗所謂嘅『規矩』同『義氣』去賣命。你唔使再諗啦,既然你覺得監倉入面嗰啲情誼咁偉大,咁你依家就即刻跟佢走!千祈唔好有任何顧慮,反正喺你心目中,呢啲虛無縹緲嘅『兄弟情』,一定緊要過你屋企嗰個生你養你嘅老母㗎啦,係咪?」

「老母」這兩個字,精準無誤地刺中了黑仔內心最深處的逆鱗。

當年,他就是因為無法忍受那個禽獸父親長期虐待母親,一時衝動將對方活活打死,才落得入獄的下場。母親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牽掛,也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底線。





黑仔的雙眼瞬間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死死地盯著諾藍,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屌你老母!你講咩話?你再講多一次!」

正當黑仔準備發作的時候,魚仔眼明手快,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黑仔!你唔好衝動!」魚仔大聲喝斥道,「阿細講話係難聽,但佢講嘅係事實!你諗真啲,你跟住呢個人出去,萬一又犯法再入返去坐,你老母點算呀?邊個照顧佢呀?你係咪想佢下半世都為你流眼淚呀!」

魚仔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再次將黑仔瀕臨失控的理智強行拉了回來。他渾身顫抖著,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圍裙,眼眶泛紅,陷入了極度的痛苦與掙扎之中。那種底層邏輯裡所謂的義氣,在殘酷的現實與親情面前,正在被無情地撕裂。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的時刻,Cafe 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易寶琦穿著一身俐落的便服,神色淡然地走了進來。

她剛踏入店內,那雙銳利的目光便立刻鎖定了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的 Loki。面對這個曾經在生命中留下過極度不堪回憶、甚至差點毀掉她一切的男人,易寶琦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猶如看待一件發臭垃圾般的冷漠。





她根本沒有等 Loki 開口說任何一句話,甚至沒有給他任何狡辯或敘舊的機會。

易寶琦停下腳步,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寒:

「我只係會俾三聲嘅時間你。三聲之後,你仲企喺我間鋪入面,我即刻報警。三。」

這是一種絕對的強勢,是一種完全不留餘地的驅逐。

Loki 感受到了易寶琦身上那股不可侵犯的氣場,也清楚知道在這個地盤,自己絕對討不到任何便宜。他咬了咬牙,用那種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眼神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一圈,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易寶琦和諾藍身上。

「你哋睇住,我會再返嚟。」Loki 丟下這句反派角色最經典、也最蒼白無力的台詞。

諾藍站在原地,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

「好行唔送。」

Loki 帶著滿腔的屈辱與怒火,轉身推開木門,灰溜溜地消失在波斯富街擁擠的人潮之中。

中國古代那班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總愛將斤斤計較的平民與女子貶為「小人」,卻不知正是這些「小人」支撐著他們清高的生活。在這個複雜的社會裡,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將利益與界線算得清清楚楚的真小人,而是像植洛基這般,披著道義與受害者的外衣,卻做著最卑劣勾當、妄圖榨乾他人最後一滴血肉的偽君子。

直到 Loki 的身影徹底不見,Cafe 內的緊繃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易寶琦這才緩步走到諾藍和黑仔面前。她伸出手,從黑仔那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的手中,將那條 Soul Mate 的圍裙抽了出來。

她轉過頭,目光嚴厲地看著諾藍,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老闆娘威嚴:

「黃諾藍,你記清楚。呢度係 Soul Mate,我先係老闆娘。呢度入面任何一個員工嘅去留,幾時輪到你一個外人嚟代我作主?」

諾藍聳了聳肩,沒有反駁。他知道易寶琦這是在維護店裡的規矩,也是在給黑仔留最後一絲尊嚴。

易寶琦警告完諾藍後,轉過身,將那條圍裙重新塞回黑仔的手裡。她的眼神變得深邃,語氣雖然依舊嚴厲,但卻多了一份歷經滄桑後的通透:

「黑仔,條路係你自己行嘅。你要做咩選擇,無人可以逼你。但你要為自己嘅選擇負責任。有咩嘢,你自己諗清楚。」

說完,易寶琦轉身走向吧檯,留下黑仔一個人捧著那條圍裙,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迴盪著諾藍那番殘酷卻真實的「君子與小人」論。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255 字。

【劇情吐槽】
今集武打同文戲嘅張力都拉到好滿! 首先,諾藍同 Loki 嗰場極短暫嘅交手,完全將武術嘅傳承同心境變化寫晒出嚟。Loki 仲停留喺以前嗰種靠狠辣去兇人嘅層次,但諾藍學嘅已經係陸元昇華後嘅版本,加埋太極散手嘅底子,真係喺武力同智商上對 Loki 進行咗全方位嘅降維打擊。

魚仔出嚟督爆 Loki 黑歷史嗰段好爽,黑仔嗰種「偶像幻滅」嘅崩潰感好真實。諾藍故意激黑仔,搬佢老母出嚟,雖然把口好毒,但其實係最有效摑醒呢個蠢人嘅方法。易寶琦最後嗰種冷處理真係霸氣外露,一句「俾三聲時間你」型到震,完全唔浪費唇舌同呢種垃圾廢話。最後佢兜口兜面訓斥諾藍,再將選擇權交返俾黑仔,展現咗咩叫真正嘅老闆娘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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