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蚊,妳真係唔識死。我今日落嚟,其實係『以德報怨』,俾個機會妳認衰咋。」

波斯富街那條充斥著坑渠水與廚餘酸臭味的後巷裡,黑仔雙手插在速遞公司制服的褲袋中,臉上掛著那種自以為掌控了全局的囂張笑容。他身後那兩個同樣穿著制服的宏業手下,正以一種極具威脅性的姿態,死死地堵住了後巷的唯一出入口。

「我再講一次,成條波斯富街嘅清潔,依家係由我黑仔哥睇嘅。妳哋最好即刻踢走嗰間麻叉煩嘅立潔得,換我哋宏業接手。我話俾妳聽咩為之『好』,大家舊同事一場,我保證妳哋條後巷乾乾淨淨。如果唔係,」黑仔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第日有咩垃圾堆到上二樓,或者有啲咩蛇蟲鼠蟻爬入去水吧,就唔好怪我無提點過妳啦。」

黑仔此刻的自信,完全是建基於他對魚仔和細蚊那種極度膚淺且有限度的認知。在他的運算邏輯裡,這兩個年輕女仔只不過是普通的打工仔。他認定細蚊平時能夠在 Cafe 裡發號施令,純粹是因為有老闆娘易寶琦在背後撐腰。現在易寶琦不在,黃諾藍又進了警察學堂,這個他眼中的「權力真空期」,就是他立威的最佳時機。他甚至狂妄地認為,就算易寶琦此刻真的在場,面對著他帶來的這份「絕對暴力」,也根本沒有可能擋得住他這位新晉的「黑仔哥」。

然而,只要黑仔平時在 Cafe 打工的時候稍微帶點腦子去觀察,他就會知道,眼前這兩個看似柔弱的女仔,絕對不是他想像中那麼容易應付的獵物。細數過往這十幾年來累積的背景,就會知道易寶琦的「王國」究竟為何堅不可摧。





Soul Mate Cafe 從來都不是一間普通的街坊咖啡店。要理解這個王國的防禦力,就必須追溯到易寶琦、澄澄與陳文遜這三個人那深不見底的牽絆。易寶琦從中一開始,就已經是澄澄和陳文遜的死黨,也是這個核心圈子的絕對骨幹。她與其他朋友(例如家祥、Tommy、Maggie、嘉文)最大的分別,在於她從來不偏向澄澄或陳文遜其中一邊,而是兩人共同的摯友。這種穩固的關係,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易寶琦本身的 TB 屬性,這讓她能夠與兩人都保持著一種純粹、完全不涉及任何情愛糾葛的深厚友誼。

Cafe 的誕生,最初其實與陳文遜和澄澄沒有任何直接關係。那是易寶琦大學畢業不久後,與她當時那個男變女的前度女朋友 Quinn 一起開設的。那時候的易寶琦,還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老好人」,性格軟弱且缺乏底線,結果將 Cafe 的帳目搞得一塌糊塗,瀕臨結業邊緣。

就在那個生死存亡的關頭,陳文遜和澄澄二話不說,直接借了二十萬給易寶琦渡過難關。從那一刻起,陳文遜和澄澄就實質上成為了 Cafe 的隱形股東。也是在那個時候,Cafe 定下了一條絕對的鐵律:只要是個人,無論你是什麼身份、與老闆娘有什麼交情,只要在 Cafe 裡坐下飲嘢,就必須付錢。

建基於陳文遜和澄澄對 Quinn 那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們在 Cafe 營運的初期,會定期親自落場幫手「睇數」。在這種公私帳目絕對分明的嚴格監控下,Cafe 的財政狀況才得以迅速改善,步入正軌。但也正因為帳目清晰,Quinn 想要籌集完整變性手術費用的計劃,就變成了必須完全自籌的難題。

這段時期,Cafe 聘請了第一位全職店員傑仔,而魚仔也是在那一年的中三暑假,開始了她在 Cafe 的兼職生涯。那時候的魚仔,還只是一個「有需要才叫她返工」的邊緣替工。而易寶琦,也在陳文遜和澄澄的影響下,開始摸索並建立起自己那一套獨特的管理模式。





直到二零三三年的那場災難。

Quinn 為了籌集手術費,竟然愚蠢地惹上了長興的魏少,結果連累易寶琦被魏少用藥迷姦,甚至被殘酷地調校至性成癮,魏少更藉此機會將魔爪伸向了 Cafe。雖然最後因為陳文遜和澄澄及時撞破了這件事而將易寶琦救了回來,但「魏少事件」所造成的心理創傷,讓易寶琦從二零三三年到二零三八年的那段日子裡,徹底陷入了人生的最谷底。

那次事件也徹底觸及了陳文遜的底線。為了確保易寶琦的安全與 Cafe 的絕對防禦,陳文遜直接動用了卓盛的龐大資源,將 Cafe 所在的這幢樓上鋪的業權、大廈保安、甚至是外圍清潔,全部以一種隱密的方式納入了卓盛的管理與監控範圍內。這也是為什麼,Soul Mate Cafe 一直以來都能夠在一個極低成本、且絕對安全的環境下穩定經營。

經歷過地獄的易寶琦,性格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老好人,性情變得極度決絕且操控性極強。她沒有立刻與 Quinn 分手,而是選擇在情感上持續地懲罰 Quinn 所帶來的傷害;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裡,為了解決病態的性需求,她甚至搭上了龐士明和植洛基這兩個賤人,純粹將他們當作人肉自慰棒來使用。

然而,植洛基那個無腦的古惑仔,竟然自大到以為自己已經成為了 Cafe 的男主人,甚至因為這種極度膨脹的妄想,最終在二零三八年的除夕——也就是澄澄的婚禮上,引發了一場不可挽回的騷亂。





在這段漫長且充滿暗湧的歲月裡,Cafe 的人事也發生了更替。二零三七年初,細蚊文家瑩正式入職,取代了打算出去外邊世界闖蕩的傑仔。而原本應該要專心準備三八年 DSE 考試的魚仔,卻在三七年的暑假之後,為了逃避溫書的壓力,反而主動增加了在 Cafe 兼職的時間。結果在那一年的聖誕節,魚仔在核心團的聚會上結識了黃諾藍,兩人迅速墮入愛河,開始了拍拖生活。

因為黃諾藍在臨考 DSE 前才跑來搞兒女私情,這件事直接觸發了澄澄潛藏的「虎媽病」。澄澄以一種絕對暴君的姿態,在開考前兩個月強勢接管了魚仔的 DSE 溫習計劃,硬生生地將這條原本只想躺平的魚,其 DSE 成績推到了五科四級的水平,順利將她踢進了城市大學。這件看似與 Cafe 營運毫無直接關係的家事,實際上卻極大地延長了魚仔在 Cafe 作為兼職員工的「壽命」,同時也正式開啟了黃諾藍在 Cafe 裡那漫長的「劣質顧客」生涯。

直到植洛基的事件爆發後,易寶琦才終於直面過去的夢魘,認真且徹底地處理了自己從三三年遺留下來的所有心理與現實問題。她重整了自己的生活,堅決地與 Quinn 分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 Cafe 的業務打理上,甚至成功申請了酒牌,讓 Cafe 轉型為早上賣咖啡、夜晚做休閒酒吧的混合模式。

就在今年年初,易寶琦收到了以前社工系同學的聯絡,出於某種不可言喻的理由,她聘請了黑仔和德德這兩個人。至於 Cafe 的清潔合同,則是因為今年初四核心團團拜的時候,陳文遜和卓盛 CEO 三少實在頂不順唐毅對尚敏那種近乎降智的死纏爛打,於是直接將唐毅發配回公司去搞清潔合約。就這樣,Cafe 的清潔工作便順理成章地交由唐毅名下的立潔得來負責。

本來,Cafe 與卓盛之間的關係,僅僅維持在一種極度隱密的業主、服務供應商與租戶的層面上。但因為陳文遜一句無心的吐槽,抱怨尚敏那間私人會所的伙食實在太差,叫尚敏去尋找易寶琦幫手,結果這句戲言完全改變了 Cafe 的生態。易寶琦獅子開大口,開出了一個極度奇葩的條件:要求卓盛在西環買下一個優質鋪位,然後以極平的租金租給她開分店,作為交換,她會免費去會所擔任經理,整頓伙食。

因為這個交易,易寶琦大大減少了在波斯富街 Cafe 駐場的時間,並正式委任了細蚊作為店長。

這就是黑仔所不知道的全部真相。

細蚊在 Cafe 浸淫了這幾年,她雖然沒有易寶琦那種奇葩的思維與令人窒息的強勢,但她是由易寶琦在最黑暗、最嚴苛的時代一手調校出來的。她有著足夠的手腕與冷靜去鎮住這個場子,並且一絲不苟地執行著易寶琦定下的所有「規矩」。神獸誕那天她因為生病而缺席,只是純粹的生理因素,卻反而成為了黑仔誤判形勢、以為 Cafe 權力出現真空的致命誘因。





至於魚仔,她是整個核心圈子發展的見證者。她看著易寶琦如何從深淵爬上來,看著那種雷厲風行的手段如何維持著 Cafe 的絕對秩序。魚仔平時看起來天然呆,對什麼都提不起勁,那只是因為她覺得沒有必要浪費精神。但只要觸及了底線,只要她進入了狀態,她那種極度冷靜與講求邏輯的執行力,根本就是一個「小易寶琦」。

得細蚊或者魚仔其中一個,或者真的奈何不了黑仔,但這兩個女仔同時在場,根本就是易寶琦的分身再現。

面對著黑仔的囂張跋扈,細蚊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一種看著死物的冰冷。

在細蚊的心理防線中,她已經瞬間將黑仔鎖定為「外人」與「敵對威脅」。她判斷這個人分明不顧自己在 Cafe 裡做過幾個月同事的情份,擺明車馬要在這裡搞事。於是,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直接將受驚的清潔大姐霞嬸拉到身後。

「黑仔,你唔好喺度搞事。唔好阻住霞嬸倒垃圾。」細蚊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直接開口警告。

緊接著,細蚊從圍裙的口袋裡掏出手機,大拇指熟練地在屏幕上按下了三個數字:九、九、九。

黑仔身旁的一個手下見狀,以為細蚊只是一個被嚇傻了的女人在靠嚇,於是毫不猶豫地大步跨上前,猛地一揮手。





「啪」的一聲脆響。

細蚊的手機被重重地打落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成蜘蛛網狀。

面對手下的暴行,黑仔根本沒有打算阻止,反而發出了一陣極度刺耳且無賴的嘲笑聲。

「哈!細蚊,妳真係多鳩餘!」黑仔指著地上的碎手機,眼神裡充滿了病態的快意,「妳以為搵班『狗』嚟就有用呀?我話俾妳聽,呢度係我話事!有啲咩事,都係妳自己攞嚟賤!」

對於黑仔那種自以為控制了大局、享受著施虐快感的態度,一直站在旁邊的魚仔,那種天然呆的氣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氣場全開。

她沒有尖叫,沒有發怒,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黑仔和那兩個手下一眼。魚仔只是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將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從地上撿了起來,握在手中。

然後,她轉過身,完全無視了像三根木頭一樣堵在後巷出入口的宏業古惑仔,徑直朝著波斯富街的大街方向走去。

當魚仔走到後巷的巷口,半個身子已經探出大街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左右張望了兩眼。接著,她像是看到了什麼目標似的,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著大街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對於魚仔這串極度反常且無厘頭的行為,黑仔那顆被表現慾塞滿的腦袋,立刻做出了一個極度符合他自身懦弱本性的解讀。

「睇吓!睇吓!」黑仔得意忘形地指著巷口,對著細蚊瘋狂地嘲笑道,「魚仔就識時務過妳啦!人哋當睇唔到嘢,自己走先啦!妳仲喺度死撐?」

黑仔轉過頭,對著那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惡狠狠地下令:「推冧啲垃圾車!等佢哋知咩叫規矩!」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一人一腳,將那幾個裝滿了廚餘與餿水的大型綠色垃圾桶狠狠地踹翻在地。

垃圾桶倒地的巨響在狹窄的後巷裡迴盪,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霞嬸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舉動嚇得渾身發抖,當場就想扔下掃把逃跑。

但細蚊卻一手死死地拉住了霞嬸。細蚊依舊站在原地,半步都沒有退讓,那雙冰冷的眼睛就這樣直視著黑仔。

黑仔看著細蚊那種一動不動的姿態,心裡更加篤定,認定細蚊已經被他嚇傻了。





點知,就在這個時候,後巷的巷口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魚仔面無表情地走了回來。而在她的身後,緊緊跟著兩名穿著整齊制服的軍裝警員。

那兩名軍裝警員一踏入後巷,刺鼻的惡臭與滿地狼藉的垃圾立刻映入眼簾。當他們看到三個穿著速遞制服的男人正氣焰囂張地在搞事時,其中一名警員當場就喝了一聲:

「喂!你哋幾個喺度做咩!」

另一名警員反應極快,立刻按下了肩膀上的對講機按鈕,大聲呼叫增援。

警察的突然出現,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黑仔那囂張的氣焰。黑仔和那兩個手下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跑,但當他們回過頭時,卻絕望地發現,他們剛才為了逞威風而親手推翻的那些巨大垃圾桶,此刻正正死死地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眼見逃跑無望,黑仔立刻當場發揮起他在監倉裡練就的那種狡辯能力。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無辜的嘴臉,對著那兩名警員說道:

「阿 Sir!誤會!絕對係誤會!我同啲伙記送貨經過呢度,見到啲垃圾桶唔小心冧咗,我哋正話想幫手執返咋!」

細蚊冷笑了一聲,語氣極之簡潔直接,向兩名警察講述了剛才黑仔恐嚇、打爛手機以及推跌垃圾桶的真實情況。

兩名警員本身就根本不相信黑仔那三條友的謊言,加上魚仔先前在大街上已經講過情況,現在再聽完細蚊的指控,當場就準備上前拉人。

黑仔三個看準了警員逼近的機會,猛地伸手推開了一直站在細蚊身後的霞嬸,藉著霞嬸跌倒製造出來的混亂瞬間,三人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後巷,直接逃之夭夭。

兩名警員一時之間捉這幾個人渣不住,只能一邊繼續 Call 增援報告逃跑方向,一邊轉身檢查細蚊、魚仔和霞嬸這三個女人有沒有受傷。確認她們沒事後,兩名警員看著後巷那些被推翻的垃圾桶,便主動幫著霞嬸將垃圾執拾好。至於追捕黑仔那幾個傢伙的工作,就留給外圍趕來的增援同事去處理。

危機暫時解除。

魚仔和細蚊安撫好霞嬸後,便轉身從後樓梯上回了 Cafe。

推開一樓的防煙門,見到 Jason 和 Jenny 還未離開,魚仔便快步走了過去,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講聲不好意思:「Jason、Jenny,真係唔好意思。頭先樓下發生咗啲事,招呼唔到你哋。今日呢餐入我哋數,當係賠罪。」

Jason 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唔好,咁樣唔啱規矩。」他深知這間 Cafe 的鐵律,任何人坐下飲嘢都必須付錢。緊接著,他皺著眉頭問道:「樓下究竟發生咗咩事?」

魚仔將剛才在後巷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次。

坐在對面的 Jenny 聽完,眉頭深鎖。她說道:「魚仔,黑仔呢種人絕對唔係善男信女。佢有得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妳同細蚊最好同定易寶琦講聲,等佢有個準備。」

一直站在旁邊的細蚊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我都有咁嘅打算。我仲諗住打電話俾清潔公司個唐生,將件事話俾佢聽,叫佢搵人幫手睇住霞嬸,費事黑仔條友趁無人嗰陣又去搞佢。」

細蚊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眼神中不帶一絲憐憫。

「呢個地方,唔需要一條濕柴。」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512 字。

【劇情吐槽】

黑仔真係將「欺善怕惡」同「低智商犯罪」演繹到極致。佢以為自己着住套制服落嚟凶神惡煞就叫大個仔,點知一腳踢中塊鐵板。佢完全低估咗細蚊同魚仔嘅心理質素。細蚊嗰種直接打三條九嘅果斷,同埋魚仔一聲唔出就出大街執兩個軍裝返嚟嘅「超現實操作」,真係完美繼承咗易寶琦嗰種「唔同你講廢話,直接用機制玩死你」嘅優良傳統。

最諷刺嘅係,黑仔自己叫人推冧啲垃圾桶,結果塞死咗自己條退路,臨尾仲要靠推跌個阿婆嚟走佬,呢種人渣行為真係令人極度痛恨。魚仔同細蚊一靜一動嘅配合,完全粉碎咗黑仔嗰種自以為是嘅權力幻想。

Jason 堅持「唔啱規矩」唔肯食免費餐嗰下,亦都側寫咗 Cafe 規矩嘅神聖不可侵犯。最後細蚊決定直接搵唐毅,順理成章將個波交返俾主線嘅高層去處理,黑仔呢鋪真係嫌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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