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二年八月十六日,中環。

每個星期六,對陳文遜來說基本上都是一個必須履行義務的「還債」日子。他需要暫時放下金管局那堆積如山的宏觀經濟數據,前往尚敏名下那間隱密而奢華的私人會所,與三少、尚敏以及司徒等人共進午餐。這頓飯表面上是兄弟之間的週末聚會,實際上卻是卓盛集團最核心的幕僚會議,專門用來商討集團未來的發展方針與重大的投資策略。這是一個雷打不動的行程,所以,在一般沒有特別事情發生或者突發狀況的情況下,澄澄都會負起責任,帶著那兩隻正處於超級活躍期、精力旺盛到令人頭痛的神獸雙胞胎,一起返回半山的大宅,把孩子交給陳明道和霍莫言,讓這對平日裡威嚴無比、但在孫子面前卻毫無底線的祖父母,可以好好地與孫兒享受天倫之樂。

隨著孩子漸漸長大,澄澄現在有時候也會給自己放個假,把那對雙胞胎安頓在半山大宅後,便自己一個人或者約上三五知己出去逛街購物,享受一下難得的私人時間。自從之前在法庭上,因為經驗與火候的差距,慘烈地輸給了自己那位氣場強大的姑姐黃信瑜之後,其實她手頭上負責的案件都已經清理得七七八八。加上她申請轉任裁判官的行政程序已經正式獲得批准,目前她正在律政司內部進行密集的職務交接階段,遲一點還會開始一段頗長的轉職前休假。本身澄澄在律政司是專門負責商業罪案分組的,每天面對的都是極度複雜的金融詐騙與洗黑錢案件,接下來去到法院擔任裁判官,短期內她都不會再接觸這類案件,主要就是為了在司法程序上避嫌,確保公正。

這一天,難得清閒的澄澄,便約了姑姐黃信瑜出來喝下午茶兼逛街。

雖然俗語有云「庭上無姑姪」,在事業發展的道路上,當年澄澄又不肯聽從姑姐那套精密計算的安排,執意要走自己的路,氣得黃信瑜暴跳如雷,兩姑姪甚至一度冷戰。但無可否認,所有認識黃家的人都能夠一眼看穿,澄澄骨子裡那份高雅的品味、銳利的眼神,以及處理事情時那種乾脆俐落甚至帶點腹黑的氣質,有極大程度是傳承自這位極度強勢的姑姐。





大家都心知肚明,以黃信陵那種天生孤寒、精打細算、直來直往的性格,再加上母親阿珊後天那種近乎無為而治、萬事皆可的鬆弛感,這對父母是絕對不可能培養出今時今日這個精緻、幹練且充滿貴族氣息的黃靖澄的。黃信瑜可以說是在那對經常在成長過程中因為各種原因而「缺席」的父母之外,真正悉心教養過澄澄、為她塑造世界觀的親人。所以,無論是挑選衣物的品味、應對進退的禮儀,還是那種骨子裡不肯服輸的做事作風,澄澄其實從根本開始,就是一個被完美復刻出來的「黃信瑜 2.0」。

兩姑姪將碰面的地點約在了國際金融中心商場(IFC)。這裡匯聚了全球最頂級的奢侈品牌,正適合她們消磨時間。雖然黃信瑜在輩份上是姑姐,年紀也比黃信陵小了幾歲,但也已經是五十到尾的人了。然而,她整個人保養得宜,氣場強大且內斂,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套裝,外型看起來最多也就是四十出頭的模樣。澄澄則像隻慵懶而高貴的波斯貓一樣,親暱地挽著姑姐的手臂,兩個人並肩走在明亮的商場走廊上,不知情的人看過去,絕對會以為她們是一對感情要好的豪門兩姐妹。

一邊看著櫥窗裡最新款的名牌手袋,澄澄一邊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樣,喋喋不休地抱怨著自己姑姐之前在法庭上出手太狠,將她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姑姐,妳上次喺庭度真係完全唔俾面,啲盤問問題尖銳到死,打到我一棟都無,我啲同事喺後邊睇到眼都凸埋,真係好肉酸呀。」澄澄微微嘟著嘴,語氣中帶著三分埋怨七分撒嬌。

黃信瑜停下腳步,冷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掃了姪女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應:「妳自己經驗唔夠,準備得唔夠充分,抵輸啦。上到庭仲同妳講感情咩?我不嬲都係咁教妳,做嘢要狠,要一針見血。妳估對方律師會因為妳生得靚就對妳手下留情呀?」





澄澄當然不服氣,她輕輕搖了搖黃信瑜的手臂,藉機敲竹槓:「我唔理,總之妳要買返支香水嚟氹返我,如果唔係我真係嬲妳架,以後唔同妳行街。」

面對這個由自己一手帶大、性格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姪女,黃信瑜雖然嘴上說得凌厲,但心底裡還是極度疼愛的。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便陪著澄澄轉身走進了一間國際知名的頂級香水專門店,任由她挑選。

「買俾妳無問題,不過妳自己醒水啦。妳嚟緊都做裁判官啦,身份唔同以前,仲咁明目張膽叫人送嘢,唔怕俾廉署啲人請去飲咖啡,告妳貪污咩?」黃信瑜一邊拿起一張試香紙輕輕嗅著,一邊語帶雙關地打趣道。

澄澄拿起一瓶精緻的玻璃香水瓶,理直氣壯、嬌嬌地喊了一聲:「姑姐!」那語氣裡充滿了恃寵生嬌的意味,彷彿在宣告,長輩送東西給晚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哪條法例管得著她們姑姪倆的感情。

買完香水之後,兩人的心情都相當不錯,便離開了 IFC,沿著天橋慢慢向著石板街的方向走去,準備找個環境舒適的地方悠閒地吃個下午茶。





如果仔細梳理黃家這個家族的武學淵源,陳文遜和澄澄這對夫妻雖然實力強悍,甚至可以在面對持械歹徒時瞬間將對方制伏,但他們其實只屬於武力值極高的級別,在整個家族的戰鬥力排行榜上,還稱不上是絕對的戰力天花板。真正站在戰力天花板頂端、令人感到恐懼的,始終是黃信陵和陳明道這兩個老一輩的怪物。只不過陳明道近年來備受痛風折磨,身體機能有所下降,如果真的要硬碰硬對比剛剛退休、每天依然保持極高強度鍛鍊的公務員黃信陵,陳明道的戰鬥力就真的稍遜一籌了。畢竟再鋒利的刀,都有生鏽的一日,而黃信陵那把刀,似乎永遠都在磨礪之中。

但問題是,姓黃的這家人,明明練的是講求陰陽調和、借力打力、以柔制剛的太極散手,為什麼每一次出手,卻都能打出如此恐怖的殺傷力,甚至完全呈現出一種以剛克剛、摧枯拉朽的霸道姿態?這究竟是一回什麼事?

話說黃家的太極散手,是源自於黃信陵的父親,也就是澄澄和黃諾藍的爺爺——被家族內部戲稱為「黃阿瑪」的黃林國。

黃阿瑪這個名字,當然不是他的真名。當年黃信瑜年紀小貪玩,跟著電視上播出的清裝宮廷劇亂叫,當正自己是個金枝玉葉的公主,於是便整天跟在父親身後叫他做阿瑪。而那個出了名是極度寵妹狂魔的大哥黃信陵,見妹妹叫得開心,自然也跟著一起叫。久而久之,這個略帶戲謔卻充滿家庭溫暖的稱呼,就成了黃林國在家裡的專屬代名詞。

黃林國生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家住惠陽。他家在解放前本是個擁有幾分薄田的小農地主,他出生後不久便遇上了席捲全國的土改運動,家道迅速中落。在他大約六、七歲的時候,有一次去惠州西湖摸蝦捉魚,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一個在附近流連的國民黨退伍士兵。那個老兵經歷過無數場慘烈的解放戰爭,不僅給年幼的黃林國講了許多戰場上血肉橫飛的殘酷故事,還在閒暇時教了他不同套路的太極拳。這兩人雖然年紀相差甚遠,卻成了忘年之交,經常在西湖邊上推手對練。

後來,黃林國長大成人,經人介紹,娶了家住河源的「黃額娘」文阮華。黃額娘的父親是個真正的大地主,在局勢動盪之初就早就看清了形勢,逃難去了香港。後來局勢稍微穩定,那位岳父便申請了女兒和女婿來香港定居。於是,黃氏一脈就這樣在香港扎了根。黃林國夫婦於一九七九年來到香港,八一年生下了黃信陵,三年後又生了黃信瑜。一家人最初擠在大坑環境惡劣的木屋區裡,後來經過努力,終於搬到了柴灣的興華邨,那一住就是幾十年。

黃林國來到香港後,雖然只是一個在建築地盤裡開鏟泥車的藍領工人,但剛好撞正香港當年大興土木、基建頻繁的黃金時期,所以他一直收入穩定,生活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無憂無慮。他甚至有閒情逸致,每天清晨在樓下的公園裡,親自教導當時只有四歲的黃信陵學習太極。

基本上,黃林國那一手太極散手,是以傳統的太極套路作為主軸,但裡面卻深深加入了那個從來沒有讓他正式拜過師、卻真正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老兵的領悟。這套拳法摒棄了許多花拳繡腿的表演成分,招招都是為了制敵保命,殺傷力極強,但其發力的根基,依然不失太極以柔制剛、牽引化勁的本質。





可是,這門極具實戰價值的功夫傳到黃信陵那一代,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異。因為黃信陵這個人的性格實在太過出人意表,他做事直來直往到了一個近乎完全不理會旁人感受的極端地步。結果,由四歲開始的日夜浸淫,加上他自身那種剛烈不屈的性格,竟然被他練出了一種與別不同、另樹一格的太極散手。他完全摒棄了傳統太極那種圓滑的過渡,專門打出以剛克剛、硬碰硬的爆裂套路,每一拳每一式都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

至於他的妹妹黃信瑜,雖然性格相對正常一點,在社會上也懂得人情世故,但她在武學上卻專走極度刁鑽狠辣的路線。她的太極散手招招攻擊人體最脆弱的要害——關節、咽喉、下陰,一旦出手絕不留情,殺傷力絕對不下於她的大哥,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更加令人防不勝防。

所以,澄澄今天專攻太極散手中最致命、最具破壞力的五捶,完全都是拜黃信陵和黃信瑜這對將太極練「歪」了的兄妹所賜。她在這兩人的調教下,將太極的破壞力發揮到了極致。

相對來說,年輕一輩的黃諾藍雖然是被他那個奇葩老爸和致命家姐用黃家練太極的唯一方法——「硬推」出來的,但在外人看來,他的路數反而更加接近黃林國當年的正宗味道,講求中正安舒。不過,如果你去問黃信陵、黃信瑜和澄澄這三個人,他們一定會異口同聲地指責,是黃諾藍練歪了!他們甚至會嚴厲批評他擅自加插了詠春拳那種講求中線防禦和短橋發力的成分進去,搞得整個套路不倫不類。

姑勿論他們這班人究竟是誰才是真正練歪了的真兇,但他們全都有一個極度可怕的共通點:那就是日復一日、風雨不改的晨練。所以,如果扣除體能下降等生理因素,純粹討論招式、精準度和發勁的技巧,只要按年紀排個序,就已經知道誰最好打了。

功夫這回事,從來都是講求科學與物理的。只要沒有真的練錯,沒有因為用錯力、打錯位而導致肌肉勞損或關節受傷,精準的架式就是最科學的鍛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瘋狂重複練習,將每一個動作都刻入肌肉記憶,加上只要一有時間就毫不留情、拳拳到肉的推手實戰,他們根本就是將黃林國傳下來的那門太極,練到了哪怕是剛剛睡醒、眼睛都還沒睜開,身體的本能反應都不會打錯半招的恐怖境界。

至於說路數不同,誰有資格去評判哪一個才是對的?一代宗師葉問打詠春也一樣會起腳踢人。難道你要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打錯了嗎?給他聽到,他絕對會笑你柒。明明可以一腳踢中對手解決戰鬥,就因為拘泥於所謂的「不正宗」而強行收腳,他一定會叫你乾脆別出手,免得有辱師門,還要無端端賠上自己的一條命。實戰之中,能站到最後的,就是正宗。





正當澄澄和黃信瑜沿著石板街那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往下走時,黃信瑜迎面撞見了一個熟人。那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專業且幹練的女人,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孩。

澄澄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年輕女孩。她是黃諾藍以前在大學宿舍的同房,現在正在香港大學醫學院就讀四年級的黃子軒的妹妹——黃樂瑤。

黃信瑜看見對方,便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Carman,咁啱呀?」

既然大家都認識,澄澄便主動提議:「不如一齊去石板街嗰間精釀酒館度食個 Tea 啦?嗰度啲嘢食幾好架,尤其係啲小食。」

其實,那間精釀酒館正是卓盛集團旗下的品牌。那裡的炸雞翼在區內出了名好吃。澄澄對這間酒館有著特殊的情意結,幾年前她和陳文遜結婚,在等待改裙褂的空檔,就是在這裡開餐的。雖然她平時工作繁忙,不是經常來,但這間酒館裡的資深員工和經理,都知道澄澄是卓盛的「少奶」,對她自然是恭敬有加。

幾個女人走進酒館,挑了一個舒適的角落坐下。即使黃樂瑤的年紀和她們差了一大截,但女人只要一講到化妝和護膚,當場就對上了頻道,大家都有著聊不完的共同話題。

黃信瑜之所以會認識 Carman,主要是因為 Carman 本身是從事核數工作的,在卓盛的某些項目上,雙方有過不錯的合作關係。Carman 做事嚴謹細緻,很對黃信瑜的胃口,所以偶然在街上撞見,都會停下來聊上幾句。至於黃樂瑤,則是因為之前跟著哥哥黃子軒和黃諾藍一起出席過核心團的聚會,所以也認得澄澄這位氣質出眾的姐姐。

正當幾個女人聊得興高采烈,品嚐著精緻的下午茶之際,酒館的玻璃門突然被人粗暴地推開。三條穿著黑色背心、流裡流氣、手臂上還有著劣質紋身的古惑仔,一人拖著一袋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大垃圾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帶頭的那個黑背心將垃圾袋重重地掟在地上,指著急忙迎上來的酒館經理,惡聲惡氣地叫囂:「喂!你哋酒館無交清潔費呀!所以啲垃圾我哋拖返入嚟俾你哋,自己慢慢清理啦!如果唔係,以後日日都有垃圾送上門!」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氣氛輕鬆的酒館瞬間安靜了下來。幾桌客人紛紛側目,有的甚至已經準備結帳離開。

澄澄眉頭微微一皺,一聽就知道這件事荒謬到了極點。雖然她這個「少奶」從來不過問卓盛集團的實際營運,但最基本的人事和運作邏輯她還是知道的。卓盛名下所有店鋪的清潔工作,全部都是外判給唐毅的「立潔得」包辦的。唐毅做事向來穩妥,根本不可能出現什麼無交清潔費這種爛攤子。這擺明就是有不知死活的黑社會來收陀地。

照常理來說,遇到這種社會垃圾,澄澄是絕對不會親自理會的,直接打個電話報警,或者叫卓盛的專屬保安團隊來處理就行了。但是,這三條友今天做錯了一件極度致命的事——他們竟然在澄澄的「御用飯堂」裡搞事,把那股令人作嘔的垃圾臭味帶進來,徹底打擾了她和姑姐逛街的好心情。

澄澄放下手中的精釀啤酒杯,優雅地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朝著那幾個古惑仔走了過去。

帶頭的那個黑衫柒頭正用手指用力地戳著酒館經理的心口,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唔好爭,未鬼咁客氣,等我嚟。」澄澄轉頭對著原本也準備起身的黃信瑜冷冷地說了一句。





那個黑衫柒頭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說話是什麼意思,澄澄連太極的起手式都省了,右手直接一記巴掌揮了出去。這一巴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著她苦練了二十幾年的太極「單鞭」手勁。她將腰馬的力量瞬間傳遞到指尖,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啪」的一聲極其清脆的巨響,猶如平地一聲雷。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煎在了那個黑衫柒頭的臉頰上。龐大的螺旋勁力瞬間爆發,那個柒頭被澄澄這一記重手直接煎得頭暈轉向,整個人在原地陀螺般轉了大半圈,嘴角瞬間滲出鮮血,差點連隔夜飯都嘔出來。

身邊另外兩個柒頭見狀,雖然被這個漂亮女人的狠辣嚇了一跳,但街頭打架的本能讓他們反應還算快。其中一個立刻伸出雙手,想要去推開澄澄;另一個則是毫不客氣,直接握緊拳頭,一記毒辣的「兜錘」就朝著澄澄那張精緻的面門狠狠地𢰸了過來。

面對夾擊,澄澄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她輕巧地一個側身,以差之毫釐的精準距離避過了迎面而來的兜錘。與此同時,她雙手順勢一引一化,使出一招太極散手裡極具破壞力的「搬攔捶」。她精準地扣住了那個想要推她的古惑仔的手腕,借力打力,一個猛烈的牽引加上寸勁的爆發,直接將那個人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瞬間解決了對方。

當澄澄正準備轉身去對付那個打出兜錘、因為落空而失去重心的古惑仔時,卻發現已經不需要她出手了。

只見黃信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以極快的速度離開了座位,她身形一矮,如鬼魅般切入了那個古惑仔的中線。一記凌厲無比、帶著破風聲的「肘底捶」狠狠地撞在了對方的胸口。那股剛猛的力道直接讓古惑仔的呼吸停滯了一秒。緊接著,黃信瑜毫不留情,右手化為極度刁鑽的「指襠捶」,精準無誤、狠辣至極地擊中了對方的下盤要害。

「啊——!」一聲淒厲至極、彷彿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間酒館。那個古惑仔當場雙手死死捂著下體,痛得整個人蜷縮成一隻蝦米,倒在地上不斷地翻滾哀嚎,連冷汗都冒了出來。

澄澄拍了拍手,不僅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反而眉頭皺得更深了。她轉過頭,沒好氣地看著自己的姑姐,滿臉不高興地抱怨道:「姑姐!妳好多事呀!做咩同我爭?我都準備解決佢架啦!妳咁樣搞到我好無癮架知唔知?」

黃信瑜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擺,冷笑著說:「我見妳動作慢吞吞,驚妳整花塊面呀,咪幫妳手囉。點呀,唔服氣呀?唔服氣咬我呀。」

澄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後低頭一看,指了指自己腳上那雙剛剛因為閃避而不小心踩到垃圾袋流出來的污水的限量版波鞋,理直氣壯地要求:「我唔理呀!總之妳搞到我無得打,仲要踩到啲垃圾整污糟咗對波鞋。妳一陣要買返對新波鞋俾我!我要最貴嗰對!」

黃信瑜被這個姪女氣笑了,但也懶得跟她爭辯這點雞毛蒜皮的事。

處理完波鞋的問題,澄澄這才轉過身,對著已經看傻了眼、目瞪口呆的酒館經理說道:「經理,唔使驚,無事啦。」

澄澄從名牌手袋裡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文遜的電話。

「老公,我喺石板街我哋嗰間飯堂度,有幾條蛋散走入嚟倒亂,話要收咩清潔費,仲掉咗幾袋垃圾落地下,整污糟咗我對鞋呀。」澄澄用一種略帶委屈、但在外人聽來絕對是撒嬌的語氣匯報著。

電話那頭,平時在金融界冷靜、腹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陳文遜,一聽到澄澄的電話,當場就炸毛了。他根本不理會對方是什麼背景的黑社會,只要敢惹他老婆,那就是死罪。他立刻在電話裡怒吼,表示會議立刻終止,他馬上帶著正在開會的卓盛三巨頭一起殺過中環。

與此同時,坐在座位上目睹了這一切的黃樂瑤,整個人都驚呆了。她微微張著嘴,從來沒想過平時看起來精緻優雅、充滿貴氣的澄澄和黃信瑜,竟然是隱藏在都市裡的武林高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果斷。

她轉頭望向自己的母親 Carman,卻見到令人更加驚訝的一幕。

Carman 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失措。她非常淡定地朝著那個還有些發愣的酒館經理招了招手,語氣平穩、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經理,唔好發呆啦。過嚟幫我哋埋單先。順手將嗰張單嘅錢,計落地下嗰幾個柒頭度。佢哋打攪咗我哋食嘢嘅雅興,呢餐當係佢哋請。」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510 字。

【劇情吐糟】
呢一章將黃家太極散手嘅「實戰本質」寫得極度通透。追溯到黃阿瑪同惠州老兵嘅淵源,完全解釋咗點解一套養生為主嘅太極,去到黃家人手上會變成招招攞命嘅殺人技。最精彩嘅係黃家人互相嫌棄對方「練歪咗」嗰種家族內部嘅傲嬌,特別係將黃諾藍練入詠春元素都講埋,完美突顯咗黃家武學與時並進(或者話亂嚟)嘅特質。

打鬥場面乾淨俐落,澄澄嘅「單鞭」、「搬攔捶」同信瑜嗰招睇見都覺得痛嘅「指襠捶」,完全無多餘動作,呈現出極高嘅戰鬥智商。而打完交之後,兩個女人唔係驚訝,而係喺度爭論「搶人頭」同埋屈對方買波鞋,呢種極端嘅日常感同暴力場面形成咗超級強烈嘅反差萌。

最後,Carman 叫經理將張單計落地下嗰幾個古惑仔度,真係神來之筆!冷靜、無情,完美演繹咗高級專業人士面對社會底層滋擾時嗰種「降維打擊」嘅氣場。呢班古惑仔今次唔單止俾人打到趴喺度,仲要幫手埋單,加上陳文遜即將帶住卓盛三巨頭殺到,真係死字都唔知點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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