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二年八月十六日,下午。

當陳文遜接到澄澄那通略帶委屈、投訴自己限量版波鞋被弄髒的電話後,他平時在金融界運籌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靜瞬間蕩然無存。卓盛集團最高級別的週末幕僚會議被他單方面強行終止。不出二十分鐘,陳文遜便帶著三少、尚敏以及司徒,浩浩蕩蕩地殺到了中環石板街那間精釀酒館。

這個陣容,如果放在香港的商界或者地下世界,絕對是核彈級別的威懾力。現在竟然用來處理三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底層「清潔工」,實在是殺雞用牛刀,甚至可以說是浪費資源到了極點。再加上現場本來就坐鎮著黃信瑜、澄澄和 Carman 這三個各具特色的「女魔頭」,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一場毫無懸念、單方面的殘酷「欺凌」。

陳文遜推開酒館大門,冷峻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他甚至連地上那三個痛得死去活來、還在痛苦呻吟的宏業小混混看都沒看一眼,彷彿他們只是地上的幾團污垢。他的注意力第一時間落在了澄澄那雙沾染了垃圾污水的波鞋上。

「老婆,有無整親?」陳文遜走到澄澄身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一絲壓抑的怒火。





澄澄搖了搖頭,指著地上的垃圾袋,嘟著嘴抱怨:「無,不過對鞋污糟晒,臭死啦。」

陳文遜轉頭看向酒館經理,直接從銀包裡抽出一張信用卡遞了過去,順口交代:「經理,麻煩你搵個人去 IFC 或者置地,照住我太太對鞋嘅呎碼同款式,買過對新嘅返嚟俾佢換住先。」

經理雙手接過信用卡,連連點頭,立刻安排最醒目的員工去辦理。

這個時候,身為卓盛飲食業務最高掌舵人的尚敏,看著自己一手「湊大」、極度重視用餐環境的酒館被搞得烏煙瘴氣,心中的怒火一點都不比陳文遜少。她面如寒霜,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卓盛保安部的內部專線。

「派幾個人落嚟石板街酒館,有啲嘢要處理。」尚敏的語氣冷得像冰,掛斷電話後,她冷冷地瞥了地上那三件垃圾一眼。





見到卓盛的幾位大佬都處於隨時爆發的狀態,Carman 知道接下來的場面絕對不適合繼續休閒地喝下午茶。她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澄澄和黃信瑜說道:「既然有『專人』跟進,我同樂瑤就唔阻住你哋處理家事啦。樂瑤,我哋走。」

黃樂瑤雖然對剛才那一幕還心有餘悸,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連忙跟著母親離開了酒館。

陳文遜看著 Carman 離開後,才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三個古惑仔。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既然你哋三個咁肚餓,連人哋食緊嘢都要掉垃圾入嚟……」陳文遜冷笑了一聲,「經理,麻煩你準備啲『好嘢』請佢哋食。食完之後,要佢哋將個場執得乾乾淨淨,一條頭髮都唔准留。等佢哋做完呢啲,再『有禮貌』咁問清楚,到底係邊個叫佢哋嚟『清潔』嘅。」

卓盛的保安團隊很快就趕到了現場,接手了後續的「處理」工作。陳文遜則陪著澄澄、黃信瑜,與三少、尚敏、司徒一起,走到酒館最裡面、最不受打擾的一張大枱坐下,靜靜地等待結果。





不出半個小時,保安部的人就過來匯報了情況。那三個爛頭卒根本不需要怎麼逼問,稍微吃了一點「苦頭」就全招了。他們承認自己是宏業清潔公司的人,因為他們的大佬說要包起整條石板街的清潔工作來做,所以才帶了幾袋垃圾來給店家一點「顏色」看看。

對於陳文遜來說,這三個底層小混混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根本就毫無興趣。身為香港金融管理局的分處主管,同時又是卓盛集團的太子爺,他的日常是處理宏觀經濟數據與龐大的跨國資本流動,哪有那種閒情逸致去關注一班監躉或者社會邊緣人在搞什麼地下勢力?維持治安、打擊黑社會,那是香港警察部的工作,與他何干?

但在陳文遜的底層邏輯裡,他和澄澄就像是西方童話故事裡的那種惡龍。這種惡龍有著極度強烈的地盤意識,牠們平時只會安靜地盤踞在自己的巢穴裡,守護著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金銀珠寶,絕對不會無端端飛出去四處破壞、咬人或者搗亂。偏偏總是有一些自以為是的「勇者」,打著各種旗號,說惡龍擋住了他們去消滅魔王的路,或者純粹為了貪圖財寶,而主動跑進龍的領地裡挑釁。

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宏業清潔這班人,就像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哥布林,三番四次地踩進了這對惡龍的地盤。

之前陳文遜去東方 188 商場找一本絕版漫畫的時候,就已經被這班所謂的「清潔工人」在那裡無故生事、煩擾商戶的行為弄得不勝其煩。現在,這幫傢伙竟然變本加厲,搞事搞到了澄澄的頭上,還弄髒了她的鞋。他的耐性已經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惡龍雖然不會為了幾隻螻蟻去發動一場不知道結果的全面戰爭,但對於這些屢勸不改的入侵者,絕對需要給予一個足夠清晰且致命的警告。

要釐清這件事,就必須搞清楚「集英宏業」與「宏業清潔公司」的分別。

雖然宏業清潔公司明顯與集英宏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但本質上,它是一間完全獨立的公司。集英宏業透過董家,隨便找了個九唔搭八的人來做持牌人,而這間公司的實際營運,則交給了由董家引薦給集英宏業做「盲公竹」的龐士明和 Loki 兩個人去負責。至於那個叫黑仔的人,則是前線執行的最高指揮。

宏業清潔所僱用的員工,基本上都是一班中途輟學、在社會上求職困難的年輕人。資金方面,則由集英宏業透過各種隱秘的形式投資進去。如果宏業清潔真的做出了成績,打下了地盤,那自然算是集英宏業的功勞;但如果搞砸了,惹出了大麻煩,集英宏業大可以雙手一攤,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說那是宏業清潔公司自己的內部問題,與他們無關。





集英宏業作為美資在香港的代理人,其終極目的是要找到一條能夠順利進駐並立足於香港資本市場的路徑。雖然他們初步與卓盛的接觸宣告失敗,但他們從未改變過整體的戰略方針——即使無法與卓盛合作,也絕對不能變成敵對關係。這是一個絕對理性且極度合理的商業考量。如果單純靠資本碾壓或者武力碾壓就能解決問題,他們早就動手了,根本不需要額外找人在背後搞這麼多小動作。樹敵只會讓他們在香港這盤棋局上能走的路越來越少,這絕對不是他們會選擇的方向。

所以,現在宏業清潔之所以會除了騷擾原來場地清潔公司的工人、導致原本的清潔公司無法運作之外,還在龐士明和 Loki 的主導下,讓黑仔一雞幾味,先進駐那些管理薄弱的舊商場和舊樓宇強收「清潔費」,然後再肆無忌憚地騷擾街頭地鋪,強逼店家交清理「垃圾」的費用,順便在不同的地方插旗,形成一股地下的武裝勢力。這些全都是龐士明和 Loki 為了自身擴張而搞出來的把戲,與集英宏業的初衷其實已經產生了微妙的偏差。

陳文遜坐在沙發上,腦海中迅速過濾著這些資訊,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人——Auri。

既然集英宏業是背後的金主,那他就直接找集英宏業的人來「傾」。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阿 Sam 的電話。

「Sam,下個星期日有無時間?約埋 Auri 出嚟,去西環 Soul Mate 旗艦店度見個面,大家聚吓。」

為了不讓這次邀約顯得太過突兀,陳文遜特意和澄澄商量,用了一個看似牽強卻又無懈可擊的藉口。事關祖兒先前曾提過,她男朋友的獸醫診所最近接收了一對無家可歸的柴犬幼犬,正在尋找合適的收養家庭。而阿 Sam 之前在他們這班男人的聚會中,也曾無意間透露過 Auri 一直很想養狗。

巧合的是,從小到大除了養龜之外就沒養過其他寵物的澄澄,從去年開始就經常嚷嚷著說想養狗。於是,陳文遜便順理成章地讓澄澄約上祖兒和她男朋友,帶著那些待領養的狗仔一起出來,看看會不會遇到合眼緣的,順便收養下來。





這個藉口雖然有點生硬,但對於那些不知道陳文遜和澄澄最近頻繁遭遇宏業清潔滋擾的人來說,卻是完全合理的週末休閒活動。

時間來到八月二十四日,星期日。

陳文遜選擇西環的 Soul Mate 旗艦店作為見面地點,是因為這間地鋪擁有一個相當寬敞的後院。這個空間不僅可以放那些活潑的狗仔出來奔跑,也能讓陳文遜和澄澄那對正處於超級活躍期的雙胞胎神獸有足夠的地方放電。

這一天,因為 Lego 和思齊請了假去旅行,店裡便由易寶琦和魚仔兩個人負責看鋪。而黃諾藍剛好處於休假期間,趁著晚上還要回警察學堂報到之前的空檔,便特地跑來西環陪女朋友魚仔。

當阿 Sam 帶著 Auri 來到 Soul Mate 的時候,後院已經是一片歡樂混亂的景象。陳文遜一家大細正在後園裡跟祖兒男朋友帶來的狗仔玩得不亦樂乎。那兩隻神獸一人鎖定一隻柴犬,在草地上展開了激烈的追逐戰。

除了那對柴犬,祖兒的男朋友還帶了兩隻唐狗仔過來。此時,魚仔正抱著其中一隻四蹄踏雪的黑色唐狗仔,和黃諾藍玩得鬼死咁開心。易寶琦在一旁看著這對黏膩的小情侶,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調侃道:「喂,魚仔,使唔使我幫妳請半日假,等妳專心陪男朋友呀?」

澄澄一看到阿 Sam 和 Auri 走進來,立刻熱情地招手叫他們過去看狗仔。

就在這個時候,那一隻一直沒怎麼被人關注的黃色唐狗仔(真的是一隻狗公),彷彿極具靈性一般。牠一看到 Auri,就搖著尾巴,毫不認生地自動走了過去。有趣的是,那隻唐狗的五官神態,竟然和阿 Sam 那種略帶宅男氣質的模樣有幾分神似。牠眼巴巴地望著 Auri 這個金髮豐滿的鬼妹,完全是一副主動申請求抱抱的模樣,果然是一隻非常懂得看人眉頭眼額、極度聰明的唐狗。





澄澄見人都到齊了,便拉著祖兒和阿 Sam 走到一旁吹水。

「話時話,我申請轉做裁判官嗰個手續已經批咗啦,遲啲就正式交接。」澄澄笑著分享這個好消息。

阿 Sam 一聽,立刻笑著打趣:「咁勁?澄澄,第日如果我哋有客上庭,妳記得手下留情,唔好判得咁重呀!」

三個人一邊聊著天,一邊慢慢走回室內。而陳文遜則留在後院,一邊眼神銳利地看顧著那對正在瘋狂放電的神獸,一邊狀似隨意地和 Auri 聊了起來。

「呢隻唐狗仔真係幾醒目,幾識揀人。自己識得跟住妳搵食。」陳文遜看著 Auri 懷裡的狗仔,語帶雙關地說道。

Auri 輕輕撫摸著狗仔的背,笑著回應:「呢啲都係講緣份嘅,佢肯跟我,我咪俾佢跟囉。」

Auri 抱著那隻唐狗仔,抬起頭問陳文遜:「如果妳哋真係收養對柴犬,不如我哋一齊買狗糧啦?買多啲應該會平啲。」





陳文遜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壓迫感:「我嗰兩隻神獸雖然睇中咗對柴犬,但唔知啲狗嘅口味一唔一樣,費事夾硬嚟,都係各自買好啲。不過……」他頓了一頓,目光直視 Auri,「如果要教好啲狗,我唔介意叫祖兒個男朋友介紹個好嘅 Dog Trainer 俾妳。」

陳文遜這番話說得極度隱晦。雖然他沒有把話說白,但 Auri 是個極度聰明的女人,她大概已經猜到陳文遜指的絕對不是懷裡這隻可愛的唐狗仔,只是她還無法完全確定陳文遜究竟是在暗示哪一股具體的勢力。

見 Auri 似乎聽懂了弦外之音,陳文遜便繼續順著話題深入,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剖核心:「其實養狗呢家嘢,有時啲狗唔識做清潔,仲會搞到周圍污糟晒,四圍咁屙,會搞到其他人。到時惹出禍,俾人打起狗上嚟,連個主人都走唔甩。」

Auri 眉頭微蹙,試探性地回了一句:「虐畜係犯法架喎。」

陳文遜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氣:「咬人嘅狗,要人道毀滅之餘,連個主人都要俾人告。呢個係常識。」

聽到這裡,Auri 終於完全確定了陳文遜指的是什麼。她立刻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與陳文遜的話語聯繫起來,大概猜到了宏業清潔那班人最近的盲目擴張,已經嚴重踩到了卓盛的底線。

於是,她決定立刻挑明立場,進行切割。

「其實我都只係做過吓狗義工,間中餵吓啲流浪狗。」Auri 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巧妙地將集英宏業與宏業清潔的行為劃清界線,「至於啲流浪狗會唔會咬人,我都無法子控制。不過,如果陳生你覺得唔想一齊買狗糧,咁我哋各自買就最好不過。」

陳文遜見 Auri 已經將話說得如此明白,表明集英宏業絕對不會為了保住宏業清潔這班「流浪狗」而與卓盛發生正面衝突,他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各自買都好。」陳文遜看著 Auri,語氣恢復了平靜,但最後還是留下了一句極具警告意味的結語,「不過,下次妳去餵流浪狗嗰陣,最好約埋祖兒個男朋友一齊去,等佢可以幫啲野狗做絕育。免得啲野狗越生越多,四圍惹事生非。」

【字數統計】

本次輸出共約 3285 字。

【劇情吐糟】

今次將「惡龍」嘅比喻修正返落陳文遜同澄澄身上,成件事嘅邏輯即刻通透晒。佢哋身為高位者,有住極強嘅領地意識,但絕對唔會為咗幾隻「哥布林」就四圍開戰,只會對入侵者發出致命警告,呢種「上位者嘅傲慢」寫得非常立體。

將集英宏業同宏業清潔嘅關係講清楚,亦都突顯咗陳文遜嘅視野。佢根本無興趣理龐士明同 Loki 呢兩個社會邊緣人想點,佢只係睇穿咗宏業清潔係集英宏業養嘅一堆「流浪狗」。

後花園借狗暗諷嗰段文戲真係極品。表面上講買狗糧、教狗、絕育,實際上係卓盛同集英宏業兩大資本之間嘅無形交鋒。Auri 嗰句「餵流浪狗」完美切割,陳文遜嗰句「幫野狗絕育」就係宣告卓盛準備清理門戶,成場對話不見血但刀光劍影,極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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