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129. 用完即棄
二零四二年十一月六日。
集英宏業位於尖沙咀的香港總部辦公室內,氣氛顯得格外冷峻。這天是香港代表與台灣總部進行定期業務視像會議的日子。會議室外的開放辦公區,幾位來自台灣的幹部正在低聲交談,而在這群人之中,Auri 與官博言的氣場顯得格格不入。
Auri 穿著一身幹練的行政套裝,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低頭快速核對著即將匯報的數據。這時,穿著筆挺恤衫西褲的官博言大步走近。他雖然刻意打扮得像個金融才俊,但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草莽與暴戾之氣。
「Auri,聽說妳那邊最近進展不太順利啊?」官博言用一口標準的台灣國語主動搭話,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戲謔。
Auri 連正眼都沒有望他一下,只是冷冷地盯著螢幕,完全當他是透明人。
官博言見狀,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他那套信奉絕對武力的世界觀裡,Auri 這種靠著談判與妥協來擴張地盤的作風,簡直就是懦弱的代名詞。官博言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他能夠在集英宏業這種新興幫派中爬到今天的高位,靠的絕對不是西裝與報表,而是一雙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的拳頭。
他自幼跟隨隱世師傅修習台灣民間廣傳的「客家流民拳」。這套拳法聽名字像是不入流的街頭爛仔交,但實際上卻是一套極度兇險、完全沒有花拳繡腿的實戰殺人技。流民拳的核心哲學只有四個字——「招不過三」。在生死交鋒中,必須在三招之內徹底摧毀對手。
官博言的下盤功夫極其扎實,流民拳講求馬步如釘,配合靈活詭異的跳躍進退步,令他每一次出擊都帶有恐怖的爆發力。他特別精通流民拳中的「吸衝」勁力,肌肉在瞬間收放之間產生的撞擊力,足以輕易震斷對手的肋骨;而像「切掌」與「過機手」這些狠辣招式,更是專門針對人體脆弱穴位與關節的毀滅性打擊。這套武術,完美地體現了客家先民為了保家衛族而在生死關頭磨礪出的求生本領。
來到香港之後,官博言將這套簡單直接卻極具破壞力的武術,應用到了他的地下勢力擴張上。他利用總部的資源,在市區開設了一間名為「Max Fitness」的台式 MMA 格鬥健身中心。表面上是正規的武術教授與健身班,所有教練都擁有合法工作證;但實際上,那百幾個身材健碩的所謂「教練」,全部都是他從台灣親自帶過來、受過他嚴格流民拳訓練的直系主力部隊。這是一支具有高度組織性與恐怖單兵戰鬥力的武裝力量。至於早前借給龐士明和黑仔去卓盛地盤搞事的那幾個,不過是他在香港本地隨便招攬的下線外圍爛仔,戰力根本不值一提。
在官博言的戰略認知裡,只要動用 Max Fitness 的主力部隊,以「招不過三」的雷霆手段瘋狂掃蕩,卓盛遲早會屈服。他極度鄙視 Auri 在初次向陳文遜施壓失敗後,就徹底放棄武力逼迫的「軟弱」行徑。
會議時間到,眾人魚貫進入會議室。大螢幕亮起,台灣總部的幾位高層決策者出現在畫面上。
會議的前半段是常規的財務與進度報告,直到總部的一名核心董事切入正題:「香港島那邊的進展到底怎麼樣了?Auri,妳先報告。」
Auri 挺直腰板,看著鏡頭,用流利的國語匯報:「原本談判是有進展的。自從九月中秋節之後,卓盛明顯放鬆了對我們的壓制。我們宏業清潔不需要再使用任何騷擾手段,就已經順利進入了炮台山、筲箕灣等二線地區,拿下了不少大樓的清潔合約。但是,到了上個星期,情況突然逆轉。卓盛毫無預警地收緊了所有的合作門路。」
螢幕裡的董事皺起眉頭:「為什麼會突然收緊?卓盛那邊發現了什麼?」
Auri 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我收到確切的消息。上個星期四,有人在銅鑼灣的一條後巷去『搞』宏業清潔的人。雙方在那裡大打出手,結果好死不死,剛好擋到了卓盛太子爺在會所裡幫太子妃辦生日宴會。卓盛的高層因此判斷,我們集英宏業根本就沒有合作的誠意,表面說和,背地裡卻還在他們的地盤搞事。」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官博言當場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會議桌,指著 Auri 破口大罵:「Auri,妳就是太軟弱!這件事怎麼能怪到我們頭上?根本就是妳手下那個 Loki 太不厚道!龐士明和黑仔當初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清潔地盤,Loki 一聲不吭就全部吞了。現在總公司要龐士明他們自立門戶去探路,他們為了生存,去搶回原本就屬於他們的生意,有什麼不對?」
Auri 冷笑了一聲,目光如刀般直刺官博言:「官博言,你腦子清楚一點好嗎?那些清潔合約,全部都是簽在『宏業清潔』的公司名下,什麼時候變成龐士明和黑仔的私人財產了?現在公司要他們出去獨立,他們沒本事打不過卓盛的保安部,就調轉槍頭回來打自己公司的地盤?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Auri 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鐵打的事實。就連會議室裡其他幾位負責旁聽的台灣代表,聽到這裡也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官博言見風向不對,立刻狡辯,甚至將矛頭指向了總部:「好,既然總公司要龐士明和黑仔獨立出去硬撼卓盛,那總該給兵給馬吧?現在 Loki 霸佔著資源,連自己過去的『兄弟』都不肯幫。難道要我動用從台灣帶過來的精銳老底,去陪他們和卓盛硬拼嗎?老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這句話一出,螢幕裡的台灣高層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一名脾氣暴躁的董事直接拍桌怒吼:「靠北!博言,你搞清楚狀況!龐士明和黑仔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他們沒那個本事就不要出來混!至於他們在街頭怎麼鬥,那是他們的事。如果 Auri 那邊的談判能成,你最好叫那幾個廢物不要去亂了 Auri 的局!聽懂了沒有?」
官博言雖然性格暴戾,但絕對不是不懂看老闆臉色的蠢貨。他知道自己剛才為了推卸責任,一秒鐘之內就惹怒了老闆,於是立刻低下頭,咬著牙說:「是,老闆。我明白了,我會配合 Auri 的。」
好一個官博言,剛剛自己不自量力去送頭,被罵得狗血淋頭,轉過頭來就已經將一把暗刀再次指回 Auri 身上。他這句「配合」,實則是在暗示如果 Auri 談判失敗,責任全在她一個人身上。
但 Auri 又怎麼會是省油的燈。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官博言的退縮與總部對那幾個香港本地爛仔的輕視,於是立刻乘勝追擊,向著屏幕裡的高層拋出了一個極度冷血的戰略建議。
「各位老闆。」Auri 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變得無比冷酷,「既然現在局面變成了這樣,我認為總公司這邊,最好就是兩邊都不理。就讓宏業清潔和邦略自己在街頭鬼打鬼。」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Auri 繼續用她那沒有任何溫度的國語說道:「說到底,從 Loki 到龐士明,再到黑仔,他們都不是我們從台灣帶出來的嫡系,只是香港本地的附屬品。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集英宏業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直接抽身。如果龐士明和黑仔要借兵,官博言,你就把 Max Fitness 裡最好、最能打的人借給他們!我們要刻意製造出一種兩邊都完全不受總部控制的混亂狀態。」
螢幕裡的董事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開始明白了她的意圖。
Auri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等卓盛那邊問起來,我們就直接裝死,說這三個人已經失控,跟集英宏業無關。等到他們雙方打得兩敗俱傷,哪邊最後贏了,證明了他們還有點利用價值,我們再出面把贏家收編回來。各位老闆,就像用保險套一樣,內射完,留著還有什麼用?用完即棄,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我們今天的決定,根本不需要跟那三個死士交代,更不用通知卓盛。只要暗中放足風聲給卓盛,讓他們知道這三個傢伙是不聽話、自立門戶的叛徒就行了。」
在這場充滿算計的會議中,Auri 將資本家的冷酷無情發揮到了極致。將手下的命運視為用完即棄的避孕套,這番話徹底打動了台灣總部那班唯利是圖的高層。會議最終在一致的默契與冷笑中結束。
當集英宏業這班高層在尖沙咀的冷氣房裡,冷血地決定著手下棋子生死的同時,遠在港島鰂魚涌太古坊的立潔得辦公室裡,總經理唐毅正抬頭望了望牆上的時鐘。
時針剛剛好指著十二點四十五分。
只要是在太古坊這一帶返過工的打工仔都會知道,要在中午食飯時間在這裡找個位子安安樂樂地吃頓飯,簡直就是一場慘烈的戰爭。每一間餐廳門口都大排長龍。要在這裡生存,通常只有三個方法:第一,提早十五分鐘落樓霸位;第二,大灑金錢去吃那些貴到沒有人願意排隊的高級餐廳;第三,就是乖乖地叫外賣或者自己帶飯盒在座位上吃。
身為立潔得的總經理,唐毅明顯是選擇了第一種方法的人。誰規定總經理就不能提早幾分鐘溜下樓吃飯?
唐毅穿著一身樸素的西裝,熟練地穿過太古坊密集的人群,直接走向附近一間他光顧了多年的平民茶餐廳。其實他在這個區域已經工作了十幾年。據他所知,當年曾經用絕對的暴力對他進行過深刻「物理超渡」、徹底改變了他人生軌跡的那位煞星——也就是陳敏的老公黃初,目前同樣也是在附近的一間大型藥廠裡上班。不過,對於這位擁有恐怖戰鬥力的男人,唐毅的態度是:可以不見面的話,就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見。事關如果一個不覺意又做錯了什麼得罪了這位大佛,他這把老骨頭真係就身唔掂。
其實,自從當年被黃生與皇太后陳敏聯手「超渡」之後,痛改前非的唐毅一直都有乖乖地自己帶飯盒上班,過著健康規律的生活。但就在一年多之前,他的親生大佬——卓盛集團 CEO 三少唐淼森,突然之間以極度強硬的態度,取消了對他聘請全職外傭的私人資助。
當時親生大佬唐淼森的理由非常充分:「唐毅,你都幾十歲人啦,係時候要學識自己處理吓呢啲生活瑣碎事,唔好成日依賴工人!」
唐毅心裡暗自吐槽:自己當時都已經三十六、七歲了,當然早就大個仔啦!無奈之下,失去了大佬的財政補貼,唐毅自己計過條數,發現如果不請全職工人,索性每個星期只找個鐘點女傭來執屋清潔,平時中午出街食飯,其實條數仲化算。於是,這位立潔得的總經理,就這樣重新加入了太古坊龐大的午餐覓食大軍。
唐毅走進茶餐廳,眼明手快地在角落的一張大圓枱找到了一個空位。這張圓枱已經坐了幾個互不相識的搭枱食客。唐毅拉開椅子一坐低,正打算舉手叫伙計,點一個被譽為「男人嘅浪漫」的豆腐火腩飯。
點知,他連一聲「唔該」都還未講出口,茶餐廳的玻璃門突然被人粗暴地推開。幾個流裡流氣、紋身外露的古惑仔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們環顧四周,目光迅速鎖定了坐在角落圓枱搭枱的唐毅。
帶頭的那個爛仔氣焰囂張地大步走過去,一隻手重重地拍在餐桌上,指著唐毅的鼻子,用極度惡劣的語氣大聲問道:「喂!你係咪叫『唐毅』呀?」
唐毅雖然是前黑道中人,本身也非常能打,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遇到麻煩就會立刻用拳頭解決的傻瓜。他看著這幾個明顯是來找碴的蛋散,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避險方案。
他面不改色,依然保持著那副唯唯諾諾的打工仔模樣。然後,他極度自然地伸出右手,隨手一指,直截了當地指著坐在圓枱正對面、那個一直低著頭默默扒飯的阿叔,語氣平靜地說:「唔係我,佢先係『唐生』。」
被唐毅這麼毫不猶豫地一指,那幾個爛仔立刻轉移了視線,惡狠狠地盯著對面那個阿叔。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一直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吃著那碟豆腐火腩飯的阿叔,緩緩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將筷子輕輕地放在碗邊,然後慢慢地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唐毅這輩子都絕對不可能忘記的臉孔——黃初。
黃初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被打擾了午餐的極度不耐煩與冰冷的殺氣。他冷冷地望著對面的唐毅,語氣低沉得彷彿來自地獄,一字一字地問道:
「唐生,你係撚係當年俾我打得少呀?」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580 字。
【劇情吐糟】
今集 Auri 嗰個「避孕套」論真係絕殺,直接將黑社會爭地盤降維打擊成免洗餐具嘅消耗戰。官博言雖然打得,流民拳聽落好勁,但喺資本同權力面前,佢嘅戰略眼光真係被 Auri 㩒喺地下摩擦。
但成章最爆笑一定係結尾!唐毅呢個親生大佬係卓盛 CEO 嘅總經理,為咗慳錢出街食飯,點知遇到仇家。佢最聰明嘅避險方案,竟然係一秒鐘出賣對面個無辜阿叔,結果死唔死指中咗當年打到佢重新做人嘅黃初!黃初嗰句對白真係霸氣外露,唐毅今次真係自己攞嚟衰,睇怕唔止豆腐火腩飯無得食,連條命都要凍過水。呢啲爛仔惹錯人,下場肯定災難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