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130. 擒賊斬首

幾個古惑仔氣焰囂張地站在茶餐廳的圓枱旁，帶頭那個滿臂紋身的爛仔聽見唐毅將身分推卸給對面的阿叔，臉上露出了極度不耐煩的神情。對於他們這些收錢辦事的底層打手來說，目標到底是誰根本就不是重點。

「理撚得邊個先至係唐毅！」帶頭的爛仔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目光在唐毅與黃初身上來回掃視，語氣充滿了鄙夷：「兩個都係著住套爛鬼西裝嘅死社畜，是但啦！總之兩個一齊打撚死埋，咁就一定無點錯相，搞掂收錢！」

話音剛落，這幾個古惑仔便毫不猶豫地動手。他們的手法極其老套且粗暴，帶頭的爛仔一手猛力掀翻了面前的大圓枱，另外三人則順勢從旁邊抄起摺櫈與藏在衣服裡的短鐵通，不由分說地就朝著唐毅與黃初的頭上狠狠砸過去。

然而，這幾個連三流都稱不上的街頭爛鬼，犯下了他們人生中最致命的一個錯誤——他們以為眼前這兩個穿著樸素西裝、看起來唯唯諾諾的男人，真的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辦公室社畜。

就在圓枱被掀翻、碗碟摔碎的同一瞬間，唐毅與黃初這兩個經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男人，身體已經作出了超越大腦思考的本能反應。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椅子上彈起，靈活地避開了迎面砸來的桌子。





「啪啦」一聲脆響，黃初原本吃了一半、被他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豆腐火腩飯，連同那杯凍奶茶，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醬汁與奶茶四處飛濺，一片狼藉。

望著地上那碟徹底報廢的男人的浪漫，黃初那張原本毫無表情的臉孔瞬間佈滿了陰霾。他眉頭一皺，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極度憤怒的低吼：「屌你老母！」

這聲怒吼彷彿是死神下達的判決。黃初沒有擺出任何電影裡那種花俏的起手式，他只是一個簡單的跨步。右腳猛然向前一踏，腳掌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這一步名為「震腳」，是為了將反作用力從地表貫穿至全身。緊接著，這股恐怖的勁力配合腰胯的急速扭轉，化作一招標準到無可挑剔的八極拳殺招——「貼山靠」。

黃初將全身的重量與爆發力，瞬間凝聚在肩背之上，筆直地撞向那個還以為自己拳頭大過沙煲的帶頭爛仔。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傳出。那不是誇張的擊飛，而是極度符合人體工學的毀滅性打擊。帶頭的爛仔胸骨瞬間凹陷，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壓迫肺部，令他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個人雙腳離地向後猛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當場因劇痛與閉氣而失去意識。

與此同時，另一個爛仔舉起摺櫈，咆哮著從側面朝黃初的後腦劈下。黃初連頭都沒有回，憑藉著敏銳的聽覺與氣流感知，猛然轉身。他的雙手猶如鐵鉗般精準地穿過對方的雙臂防線，使出一招極具破壞力的「黃鶯雙抱爪」。黃初死死鎖住對方的關節，利用槓桿原理與自身腰力猛然一扯一帶，那名爛仔瞬間失去重心，整個人被狠狠地倒摔在滿是玻璃碎片的瓷磚地板上。脊椎著地的悶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哀嚎，瞬間宣告了這名打手的報廢。

另一邊的唐毅也絕對沒有閒著。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街頭動武，但他那刻入骨髓的戰鬥直覺依然敏銳。面對迎面砸下來的鐵通，唐毅冷靜地一個側身滑步，動作輕盈得彷彿在散步。他順勢切入對方的防守盲區，雙手一展，使出一招充滿剛猛勁度的太極「野馬分鬃」。唐毅的右臂猶如一條鋼鞭，精準地劈在爛仔頸部的頸動脈竇上。這一下直接引發了對方大腦瞬間缺血，那爛仔雙眼一翻，猶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倒地。

緊接著，最後一個爛仔見勢不妙，揮舞著拳頭盲目地衝過來。唐毅眼神一凜，腳下踏出太極步法，一式「摟膝拗步」精準地撥開了對方的毫無章法的攻擊，破壞其重心的瞬間，腰馬合一，順勢接上一招勢大力沉的「撇身捶」。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爛仔的浮肋上。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骨折聲，最後一個爛仔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痛苦地抽搐，連呼吸都變得極度困難。

前後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四個來勢洶洶、滿口喊打喊殺的街頭爛鬼，已經全部倒在地上，不是昏迷不醒就是在痛苦呻吟。





至於這間原本熱鬧的平民茶餐廳，此刻已經基本被拆得七零八落。桌椅翻倒，碗碟碎裂，食物殘渣散落一地。其他食客見狀，有的嚇得躲在桌底瑟瑟發抖，有的則趁著混亂奪門而出，猶如雞飛狗走。

唐毅看著滿地狼藉，心知不妙。他見該倒下的人都倒下了，該跑的食客也跑光了，立刻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挪動腳步，打算趁著現場一片混亂，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之大吉。

就在他剛邁出兩步，一隻猶如鐵箍般的大手突然從後方伸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西裝後領。

唐毅渾身一僵，緩緩地轉過頭，迎上的是黃初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黃初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伸出另一隻手，指了指地上那碟已經與泥塵混為一體的豆腐火腩飯，以及那杯倒得滿地都是的凍奶茶。

唐毅當然知道黃初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這位煞星連打架都沒有生氣，唯獨是這頓被打擾的午餐讓他動了真火。唐毅連忙賠起笑臉，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銀包，準備拿錢出來平息這場無妄之災。

「黃生，今日真係唔好意思，我賠返碟飯嘅錢俾你……」唐毅語氣謙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黃初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收皮啦。我要你捉住地下呢幾件垃圾，要佢哋賠錢之餘，仲要佢哋即刻同我執返正個地方。然後，你幫我叫過碟一模一樣嘅飯。」黃初頓了頓，看了看手錶，「我趕住下晝返去公司開會，無時間喺度同你耗。」

唐毅聽得冷汗直流。他知道黃初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他不立刻照做，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黃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當場將他超渡，讓他連太古坊的門口都走不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躲在收銀台後面的茶餐廳老闆終於回過神來。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店舖被砸成這個鬼樣子，老闆氣急敗壞地衝出來，拿著電話大聲嚷嚷：「你哋班黑社會喺度搞事！我要報警！我要拉晒你哋！」

黃初連看都沒有看老闆一眼，只是盯著唐毅，語氣依然平淡：「唐生，搞掂佢。總之呢間舖要做得返生意，個老闆要收聲，同埋絕對唔可以阻到我晏晝返公司。你自己諗辦法。」

論到丟鍋與推卸責任的能力，黃初在這方面的水準，絕對比他那恐怖的武力值還要高出幾個層次。他分明就是一副「我不管你用什麼見不得光的方法去解決這個爛攤子，總之不要阻礙我吃飯和上班」的傲慢態度。

唐毅望著地上那四個還在呻吟的爛仔，再望望那個氣得渾身發抖的老闆。老闆的眼神分明就在傳遞一個訊息：如果不把這件事擺平，除了報警之外，他絕對會將唐毅列入整條街的餐廳黑名單。

只用了短短三秒鐘，唐毅的大腦已經高速運轉，想出了一套完美的解決方案。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立潔得辦公室的內線電話，語氣瞬間恢復了總經理的威嚴：「即刻派幾個伙計落嚟樓下街角嗰間茶餐廳。帶地拖、掃把、黑色大垃圾袋，仲有，搵幾個大隻少少嘅落嚟睇實幾條友。」

前後不到五分鐘，幾個穿著整齊制服的立潔得員工已經提著清潔工具衝進了茶餐廳。還沒等地上那幾個古惑仔來得及緩解骨折的痛楚，他們就已經被幾個身材魁梧的立潔得員工團團圍住，猶如死狗般被拖到了牆角。





唐毅一邊指揮著手下的清潔工迅速打掃滿地的玻璃碎片與食物殘渣，一邊從銀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千元大鈔，強行塞進那個還在發愣的老闆手裡，並附上一個極具威脅性的微笑，成功讓老闆把已經撥通的報警電話掛斷。

解決了環境問題後，唐毅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四個爛仔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冰冷地問：「講。邊個叫你哋嚟搞我？」

其中一個被打斷了肋骨的爛仔，痛得滿頭大汗，看著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立潔得保安，心理防線瞬間崩潰，顫抖著聲音答道：「係……係唔知……邊個叫我哋嚟嘅……」

聽到「唔知邊個」這個名字，唐毅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只是一個立潔得的總經理，對於街頭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興勢力並沒有太深入的了解。但他隱約覺得，這次襲擊似乎跟最近在港島區搞出不少小動作的清潔公司有關。

事實上，唐毅無法看透這場襲擊背後的荒謬全貌，因為他並沒有上帝視角。但如果從一個宏觀的社會與地下世界發展史來看，這場發生在太古坊茶餐廳的鬧劇，簡直就是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時代錯位。

在這個科技發達、監控無處不在的年代，大型的違法暴力行為其實已經越來越沒有市場。在香港這種高密度城市，拉幫結社在街頭動刀動槍，根本就等同於自爆行為。這也是為什麼，當年陳明道會痛下決心，將傳統社團「洪興」全面洗白，改革成為現代化的合法企業「卓盛集團」。

在現代的地下世界裡，真正的掌權者都明白一個道理：黑社會的社團活動，其實只是他們用來維持合法商業利益的副業。像龐士明和黑仔這種，將黑社會當作朝九晚五的正常上班族來做，甚至幻想靠著幾根鐵通就能打下一片江山的人，在現代社會的運作邏輯裡，根本是不正常的異類。

Loki 雖然坐過監，也曾經是兩大傳統社團的中高層人物，但他讀過書，在破產前更是投資公司的營運總監。Loki 的腦袋並沒有殘廢，他絕對不會將自己當成只懂在街頭廝殺的黑社會，更不會愚蠢到去正面得罪卓盛。他擴張勢力的方法，是用合約漏洞進行合法的騷擾，隱身在幕後，連一條短訊記錄都不會留下。





但龐士明不同。這個坐過監的精神科醫生，對社會底層的運作邏輯並沒有因為牢獄之災而改變。他依然停留在以往那種精英運作模式之中，錯誤地以為灰色產業和偏門生意，就等同於單純的「靠惡」。

龐士明先前找 Loki 做「盲公竹」是正確的判斷，因為 Loki 避開了卓盛的核心勢力。但隨著龐士明以為自己已經摸透了遊戲規則，他開始覺得 Loki 的退讓是不懂得玩。當龐士明與黑仔用他們那有限且扭曲的認知，直接去挑釁卓盛並碰壁後，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兵力不足」。

在所謂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龐士明認為不應該分散兵力，而是要集中打擊。他分析過，要直接向卓盛的領導層進行斬首行動暫時不可行，但針對像立潔得這種外圍子公司的領導層（例如唐毅），他認為是可以一擊必殺的。

龐士明的邏輯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他的真正目的，是要讓這些公司因為失去了最高決策人而陷入徹底的混亂。

這正是龐士明最致命、最可笑的低智所在。

他將現代化的企業結構，幻想成了古代的軍隊或者傳統的黑幫。他以為一間公司就像一個堂口，只要把「話事人」打殘或者打死，整個組織就會樹倒猢猻散，陷入癱瘓。他根本不明白，像立潔得這種擁有完善架構的現代企業，就算總經理唐毅今天真的在茶餐廳被人打進了深切治療部，明天早上九點鐘，總公司立刻就會派一個署理總經理來接手。公司的日常運作、清潔合約的執行，根本不會因為一個管理層的缺席而出現任何實質性的混亂。

龐士明用他那自以為是的精英戰略，配上黑仔那種「打贏就威」的最基層暴力執行力，最終策劃出了這場荒謬絕倫的「茶餐廳斬首行動」。甚至乎，龐士明和黑仔認為，Loki這個「出賣」他們的「兄弟」，將來都是斬首行動的目標。





而這場行動的結果，只是讓四個底層爛仔，毫無價值地躺在地上呻吟。

就在唐毅還在思索著「龐士明」到底是何方神聖的時候，茶餐廳的另一邊卻呈現出了一幅詭異至極的平靜畫面。

黃初安靜地坐在另一張完好無缺的桌子旁。茶餐廳老闆滿頭大汗地端上了一碟全新製作的豆腐火腩飯和一杯凍奶茶。黃初連一句道謝都沒有，拿起筷子，專心致志地吃著他的午餐。

周圍的血跡、哀嚎聲、以及唐毅與爛仔的對話，對黃初來說彷彿完全不存在。他根本就沒有半點興趣去知道唐毅為什麼會被這班黑道爛仔伏擊，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眼前這頓不容再被打擾的飯局。

十分鐘後，黃初將最後一口豆腐火腩飯送進嘴裡，喝完最後一口奶茶，然後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茶餐廳老闆。

黃初的語氣依然是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老闆，你自己計吓呢個晏晝停業蝕咗幾多錢，加埋我啱啱食咗嗰碟飯，總共條數係幾多，直接問唐生攞。」

說完這句話，黃初雙手插在褲袋裡，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出了茶餐廳。從頭到尾，他的眼尾都沒有睄過還坐在那裡審問爛仔的唐毅一眼。

【字數統計】

本次輸出共約 3350 字。

【劇情吐糟】
今集最精彩嘅位，絕對係將龐士明嗰種「自作聰明嘅愚蠢」寫到盡。佢以為自己好醒目咁玩「擒賊先擒王」，想打殘唐毅令立潔得大亂。點知佢完全唔明白現代企業嘅 SOP 運作，打低一個經理，聽日就有另一個頂上，公司根本唔會亂。呢種用舊式黑社會堂口思維去攻擊現代企業嘅錯位感，真係極具黑色幽默。

最後黃初走人嗰下，一句「計吓停業蝕幾多問唐生攞」，將佢嗰種事不關己、唯我獨尊嘅霸氣發揮到淋漓盡致。唐毅今次真係無端端破大財兼受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