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132. 檢討成效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尖沙咀一帶人山人海，節日的燈飾將夜空照得通明，整個街頭瀰漫著震耳欲聾的狂歡氣氛。亞士厘道的一間高級酒吧外，人潮如鯽。

晚上十一點多，Loki 終於摟著一名衣著暴露、身材惹火的年輕女子，帶著幾分醉意從酒吧裡走了出來。他今晚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趁著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徹底發洩一下連日來處理合約糾紛的壓力。

然而，Loki 並不知道，在距離酒吧門口不遠處的昏暗小巷裡，黑仔與兩名戴著黑色冷帽的打手，正像狩獵的野狼般死死盯著他的背影。這場精準的伏擊並非偶然，而是龐士明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佈局與心理演練後，所策劃的「升級版斬首行動」。

時間退回到十一月中旬。自從太古坊那次針對唐毅的襲擊失敗後，港島與九龍區的街頭開始頻繁發生多宗手法極度相似的暴力事件。受害人全都是專營大廈清潔、屋苑保安或小型裝修工程的公司東主及管理層。兇徒一出現便是直接用鐵通毒打，並且由最初的日間動手，逐漸演變成晚間伏擊。





這些案件的受害人在錄取口供時，情況就如同唐毅一樣，只能說出遇襲時大約有四至五名兇徒。雖然警方成功拘捕了部分行兇者，但所有被捕的打手，全部都沒有供出幕後的真正主謀，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主謀是誰。

龐士明在構思這個計劃時，確實運用了他身為前精神科醫生的腦袋。他深知要阻斷警方的追查，就必須建立完美的防火牆。他指示黑仔聯絡了一個潛逃到泰國的同倉兄弟幫手。隨後的操作，堪稱現代科技與原始手法的結合。

那位泰國兄弟利用 Telegram 開設散工群組，招募想賺快錢的人，然後轉用具備閱後即焚功能的 Signal 進行一次性加密通訊，交代任務性質。確認對方接單後，更會叫他們自行招募下線。到了付款環節，黑仔會將現金裝入普通的連鎖餐廳外賣袋，在街頭隨便找個不知情的途人，付錢請對方用手機應用程式叫一個「步兵」外賣員。最終，由這個無辜的外賣員將裝滿現金的「外賣」送交給完成任務的打手。

透過這種層層隔離，即使打手失手被擒，警方的線索追查到散工群組或外賣步兵時，就徹底斷了線。

任何人做任何事，基本上都帶著一個目的：獲得回報。而持續重複有關的行為，這種現象在心理學上被稱為「操作制約」（Operant Conditioning）。根據心理學家斯金納（B.F. Skinner）的理論，當一個體在做出某種行為後獲得了成功、讚賞或實質回報，這些正面結果便會形成一種「正增強」（Positive Reinforcement）。大腦會將該行為與愉悅的成就感連結在一起，驅使個體渴望重複該行為，以再次獲取成功感。





龐士明與黑仔成功透過襲擊令對手的經營受損，目標順利達成，這對他們來說就是巨大的獎賞。雖然有行兇者被捕，但他們自己卻安然無恙，這個結果對龐士明而言，是極其強烈的「正增強」。他覺得自己尋找「替死鬼」的計劃極度成功，甚至產生了一種僥倖心理，認為警方抓不到幕後黑手，全是因為自己部署周密、智商凌駕於執法部門之上。

除了「正增強」，這種狀態亦與班杜拉（Albert Bandura）提出的「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息息相關。成功的經驗是提升自信最直接的來源。當龐士明發現自己真的搞得定這種隔山打牛的犯罪模式時，信心大增，自然更有動力繼續做下去。這種「成功引發持續行動」的模式，慢慢在他身上演變成了一種「習得性勤奮」，讓他將「努力部署就有回報」的邏輯內化，形成一個危險的正面循環。

然而，這種極端的心態確實會令人漠視危機。心理學上可以用「過度自信偏誤」與「成功陷阱」來歸納。當龐士明持續重複這些成功的行為，大腦因為不斷獲得「正增強」而產生了一種「必勝規律」的幻覺，覺得以前行得通，以後都一定沒有問題。

這導致了嚴重的「選擇性注意」，令他只看見支持自己計劃成功的證據，而自動過濾了環境轉變或潛在威脅的訊號。這就是致命的「認知盲點」。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雖然警方未找到直接證據，但其實情報科早就開始留意到黑仔近期的異常動向。

長期處於這種正面回饋中，龐士明深深陷入了「路徑依賴」，即過度依賴舊有經驗而失去靈活性。因為改變通常伴隨風險與成本，而守住舊有成功模式最舒服，結果就降低了警覺性，甚至產生「樂觀偏誤」，覺得危機絕對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過往的成功，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副心智枷鎖，讓他失去了對現實環境的敏感度，隨時會在環境轉變時措手不及。





在這種狂妄且自滿的狀態下，龐士明檢討了那幾次「斬首」失敗的經驗。他發現失敗的主要原因，都是預估對手戰鬥力錯誤，或者動手時間不對。

特別是唐毅那次，事前準備功夫太少，低估了對方的防禦力。龐士明推斷唐毅現在一定有了防備，成功機會不大，決定等多排，等風聲過了才再動手。目前首要解決的，是眼中釘 Loki。而且對付 Loki，絕對不能用外判的業餘散工，他決定順手測試一下官博言借過來的那批「台灣精銳」到底有多少料到。

以龐士明對 Loki 性格的了解，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Loki 就算收到風聲知道有人要動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平安夜的獵女良機。只要 Loki 落尖沙咀或者蘭桂坊尋歡，當晚的警覺性一定最低，這就是動手的最好機會。

於是，龐士明通知黑仔，安排兩名官博言借來的打手，盯緊 Loki 準備離開的時候下手。「唔好同佢硬拼，偷襲亦無妨，只要唔出人命，手腳夠快，打到佢半身不遂都唔怕。」

黑仔收到指示後，立刻找人確認了 Loki 的行蹤，並帶人按計劃行事。這種完美複製九十年代黑幫伏擊的計劃，黑仔執行得極為確切。

時間再次回到平安夜的尖沙咀。

由於節日實施了大規模的封路及人潮管制，外面的街道根本叫不到的士。Loki 看了看擁擠的彌敦道，便決定帶著那名女子步行，穿過九龍公園，打算向北行前往山林道那邊的酒店開房。

走到九龍公園中段時，四周的燈光變得昏暗。酒精的催化讓 Loki 慾火焚身，他已經硬得有些頂不順了。精蟲上腦的他，直接一把將那名女子拉進了公園內部一條極為隱蔽的小徑裡，急不可耐地開始了粗暴的撫摸與探索。





黑仔與兩名打手如同幽靈般吊在他們身後，耐心地等待著。

小徑深處，那名女子嬌笑著蹲下了身子，正準備拉開 Loki 的褲頭拉鏈，將頭湊過去。

就在這防備力降至絕對零度的一刻，黑仔與兩名戴著黑色頭套的打手，聲都沒出一句，如同三道黑影般從樹叢中猛衝而出，擸起鐵通就朝著 Loki 兜頭劈下。

身為詠春宗師陸元的大弟子，Loki 的身體本能遠超大腦反應。在瞥見黑影閃動的瞬間，他猛地雙手一推，將身前那名女子重重地推開。此時他的褲鏈剛剛被拉開一半，那活兒正處於半外露的狀態。Loki 憑著這一推的借力，向後急退半步，驚險地避開了爆頭的致命一擊。

但那名被推開的女子就沒那麼幸運了。沉重的鐵通狠狠地掃中了她的肩膀，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強大的衝擊力令她痛得雙腿一軟，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地仆倒在旁邊的草叢中，當場痛得失去了知覺。

Loki 雖然避開了鐵通，但向後急退的劇烈動作，卻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那根半外露且堅硬的器官，狠狠地摩擦過粗糙的金屬拉鏈齒，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直衝腦門。

但他根本沒有時間理會這種要命的劇痛。三根鐵通已經再次橫掃而來。





Loki 強忍著下體的劇痛，右手如毒蛇般穿出，使出詠春的「標指」逼開最前面的打手。緊接著，他左手一攤、右手一伏，整個人切入對方的中路。一聲悶響，Loki 雙掌齊出，一招狠辣的「破牌手」夾帶著雙飛蝴蝶的勁力，結結實實地印在那個打手的胸口，直接將對方打得雙眼翻白，當場暈死過去。

然而，另一名打手眼見同伴倒下，踏著奇異步法突破了 Loki 的中線。那人使出客家流民拳極具破壞力的「硬直切掌」，掌刃帶著破空聲，狠辣地劈中 Loki 的右肩。Loki 舊力已盡，當場食到應一應，半邊身子瞬間陷入麻痺。

一直伺機而動的黑仔見機不可失，竟然也打出一招流民拳中極其陰毒的「七步勁力拳」，直攻 Loki 毫無防備的下陰要害。

攻敵必救！Loki 在生死關頭大腦一片空白，左手並指如刀，再次使出最凶險的「標指」，以兩敗俱傷的姿態插向黑仔的雙眼。

黑仔本能地感到恐懼，為了保住雙眼，攻勢無可避免地慢了半拍。趁著這空隙，Loki 隨即進步虛晃，雙拳打出連環衝拳，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缺口。在衝出包圍網的瞬間，背後那名打手使出一招「箭新」，重重地轟在 Loki 的背脊上。

Loki 硬食了這一記重擊，借著推力瘋狂邁開腳步狂奔。他根本理不得下體被拉鏈刮得血肉模糊，不顧一切地衝出了九龍公園，終於衝到了燈火通明的大路上，瞬間融入了平安夜狂歡的人群之中。

黑仔與剩下的打手見他逃入人群，知道大勢已去。

「扯！返去收走暈咗嗰個先！」黑仔恨恨地咬了咬牙，揮手示意撤退。兩人迅速轉身，消失在九龍公園的夜色之中。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250 字。

【劇情吐糟】
今集龐士明嗰種「高智商犯罪」嘅自high真係寫到入骨。一個前精神科醫生，用自己學過嘅心理學理論（操作制約、自我效能感）嚟合理化自己嘅犯罪行為，覺得自己搞嗰套「外賣死角」完美無瑕，完全無察覺到自己已經跌入咗「成功陷阱」同「認知盲點」。最諷刺嘅係，佢計漏咗警方雖然未有實質證據，但其實已經盯上咗黑仔。呢種建立喺自滿上面嘅脆弱，為日後嘅自爆埋下咗極深嘅伏線。

至於平安夜嗰場九龍公園伏擊戰，Loki 條褲鏈刮到下體嗰下真係睇見都覺得痛。喺最尷尬、防備力最低嘅情況下遇襲，依然可以憑住陸元大弟子嘅底子，用詠春標指同破牌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完全展示咗佢嘅實戰天花板。黑仔嗰招流民拳攻下陰亦都夠晒陰毒，完美符合街頭爛仔嘅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