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江湖: 135. 禍不單行
2043年2月22日,星期日。
自從黃諾藍正式進入了警察學院,接受極度嚴格的督察學警受訓。因為警校那種與世隔絕的紀律約束,蕭應餘(魚仔)的作息與私人時間,幾乎完全配合著黃諾藍的放假安排。每逢週末,只要黃諾藍獲批休假離開黃竹坑,魚仔都會將所有活動推掉,專心一意地陪伴這位未來的督察。
然而,這個星期日卻有著非比尋常的沉重與希望交織的意義。魚仔甚至特地提早向 Soul Mate 咖啡店的老闆娘易寶琦請了長假,這個週末完全不回店裡幫忙。事關接下來的星期三,她即將正式上手術台,抽取骨髓捐贈給正在瑪麗醫院生死懸於一線的 Jenny。
經過了漫長且折磨人的官方體檢與倫理委員會審批,這場「定向捐贈」的行政程序終於走到了終點。為了迎接這組百分百吻合的救命骨髓,瑪麗醫院的醫療團隊早在幾天前,已經為 Jenny 進行了不可逆轉的「清髓性化療」(Myeloablative conditioning)。這意味著,Jenny 體內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造血系統與免疫系統,已經被超高劑量的化學藥物徹底摧毀殆盡。此刻的 Jenny 躺在極度無菌的隔離艙內,白血球數量是絕對的零。她就像一個毫無防備的嬰兒,全憑靜脈注射維持著微弱的生命跡象,徹底切斷了所有退路,將全部生存的希望,單向且絕對地寄託在魚仔星期三輸入的那包造血幹細胞上。
只要魚仔明天順利辦理入院手續,開始注射動員劑將骨髓幹細胞逼入周邊血液,這場與死神對賭的殘酷遊戲,就能迎來勝利的曙光。
正因為明天就要面臨如此重大的醫療程序,黃諾藍這天晚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牽著魚仔在港島區漫無目的地逛街拍拖到深夜。晚上七點多,天色早已全黑,黃諾藍便決定提早結束今天的約會,準備送魚仔返回位於灣仔藍屋的住所休息。
原本,黃諾藍是堅持要親自把魚仔送到藍屋樓下,甚至看著她走進那條略顯殘舊的樓梯才肯安心的。但魚仔看了一眼手錶,深知黃諾藍今晚也必須趕回黃竹坑警校報到,如果讓他走進灣仔內街再折返出來等車,時間上會變得非常倉促。於是,一向體貼的魚仔反過來拉著黃諾藍的手臂,硬是把他拖到了皇后大道東的巴士站。
「妳聽日就要去瑪麗醫院報到,我真係想送妳返到門口,睇住妳鎖好門先走。」黃諾藍站在巴士站的站牌下,眉宇間透著一絲不捨與擔憂。
「得啦,我又唔係三歲細路女,由呢度行返去藍屋幾分鐘路程,有咩好送啫。」魚仔笑著伸手幫黃諾藍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領,語氣中帶著撒嬌與安撫,「你今晚返學堂遲到,實俾阿 Sir 罰跑到你嘔都似。你放心啦,我返到屋企即刻 WhatsApp 報平安,聽日一早 Jason 哥同澄澄姐佢哋會過嚟接我入醫院,全部都有人照應。」
黃諾藍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心地善良得猶如天使般的女朋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與驕傲。他微微低頭,在巴士站微弱的街燈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份忍了整晚都未曾說出口的驚喜。
「其實,我頭先收到班主任嘅短訊通知。」黃諾藍的眼神閃爍著光芒,嘴角忍不住上揚,「佢話我各項考核成績都係全班第一。下個月嘅 Passing Out Parade,我將會係呢一班嘅榮譽警棍得主。」
聽到這個消息,魚仔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整個人興奮得差點在巴士站跳了起來。榮譽警棍(Baton of Honour)是每一期學警中最優秀畢業生的最高榮譽,這代表著黃諾藍這幾個月以來流過的每一滴汗水與承受的極限壓力,都得到了最頂級的肯定。
「真係㗎?嘩!黃 Sir,你真係好叻呀!」魚仔激動地雙手捧著黃諾藍的臉頰,眼中閃爍著崇拜的星光,「如果唔係聽日要入院,我今晚實拉你去食大餐慶祝!下個月你 Passing Out 嗰日,我捐完骨髓應該都休養得七七八八,我點都要著到最靚去觀禮,睇住你攞嗰支警棍!」
「一定有機會嘅,等 Jenny 姐單嘢搞掂晒,等我正式出更,我哋再慢慢慶祝。」黃諾藍低下頭,在魚仔的額頭上深深地印下一個吻。
這時,一輛前往香港仔隧道方向的雙層巴士緩緩駛入站台。黃諾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魚仔的手,轉身上了巴士。魚仔站在行人路上,看著巴士的車門關上,隔著車窗向黃諾藍用力地揮手,臉上掛著無比甜蜜的笑容。
直到巴士的車尾燈消失在車水馬龍的皇后大道東盡頭,魚仔才轉過身,沿著這條繁忙的幹道,步伐輕快地向著灣仔街市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冬日夜晚,在城市陰暗的角落裡,一場由極度殘暴的復仇意志所驅動的血腥風暴,已經悄然成形。
對於曾經是傳統社團「長興」高層幹部的 Loki 而言,去年平安夜在九龍公園遭遇的那場伏擊,絕對不是一件可以一笑置之或交由警方處理的普通治安事件。對方是帶著極度專業的刀手,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的致命部位招呼,那是擺明車馬要取他性命的滅口行動。
Loki 雖然在醫院裡躺了足足一個月,但他那顆屬於黑道梟雄的腦袋從未停止過運轉。他絕對會先報警,利用警方的資源去製造壓力,但他深知,真正能解決問題的,只有最原始的江湖手段。他暗中派人去查到底有誰與他結下了如此深仇大恨,而且還敢在香港這個已經將傳統社團連根拔起、確立了「無法無天者必死」底線的社會裡,公然發動當街行兇。
Loki 的推理邏輯非常清晰:他以前確實在江湖上樹敵無數,但那都是他入獄之前、傳統社團依然橫行無忌的舊時代產物。如今,連最後一個傳統社團「長興」都已經在 2042 年的 3 月被政府與商界聯手送進了歷史的堆填區。在這種大環境下,還敢為了利益而當街斬人的,絕對不是那些已經轉型或隱退的正常江湖中人。這種行事風格,百分之二百是大腦神經迴路有問題,兼且社會常識完全斷線的瘋子。
順著這個「狂人」的犯罪輪廓去篩選,加上近期在港島區商業利益上的明爭暗鬥,Loki 極速地鎖定了兩個名字——龐士明與黑仔。
原因再簡單不過:在這個時間點,Loki 實在想不出除了這兩個剛剛由「集英宏業」脫離出來、陷入「過度自信偏誤」的瘋子之外,還有誰會用這種毫不掩飾的極端暴力手法來對付他。
雖然龐士明與黑仔在策劃平安夜伏擊時,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認為蒙了面加上聘請台灣打手,就能將線索徹底切斷。他們一廂情願地認為,Loki 仇家滿天下,根本不可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對他們點相。但這正是他們對真正黑道邏輯的無知。Loki 根本不需要甚麼呈堂證供,也不打算將他們繩之於法。他只需要一個「合理懷疑」。這兩條友先前在明在暗都與 Loki 爭奪港島區的利益,Loki 本身就已經想將他們除之而後快,如今有了平安夜的這筆血債,Loki 根本不會去理會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他們兩個下的手。寧殺錯,莫放過,這才是黑道的生存法則。
可是,要在 2043 年的香港尋仇,而且不能觸碰政府的底線,這是一門極度講究平衡的藝術。Loki 非常清楚,他絕對不能引發任何大規模的街頭械鬥,因為只要一發生那種幾十人互劈的場面,就必然會引來警方的全面圍剿。他不想陪龐士明這群瘋子一起覆滅。
Loki 思考了兩天,便制定了完美的對策。
在現今社會,要找一班既能打、下手狠毒,事後又絕對不會留下線索讓警察追查的刀手,確實難如登天。但以 Loki 曾經作為社團高層的底蘊,以及在監獄中建立的人脈網絡,要物色這種「死士」其實並非不可能。一個再文明、再發達的社會,光鮮亮麗的表面下,總會隱藏著一批為了金錢而願意做任何事的社會邊緣人。
Loki 透過極度轉折的多層中間人關係,找來了幾個處於社會最底層、極度等錢使的南亞裔難民。Loki 下達的指令非常明確:不要龐士明與黑仔的命,但最少要當場斬斷他們其中一隻手。
這批難民刀手的專業程度,從他們行動前的準備工作就可見一斑。他們用粗糙的白色醫用麻布膠布,將鋒利無比的開山刀死死地纏繞、綁定在自己的手掌與手腕上。這種起手式,確保了在激烈的斬人過程中,刀械絕對不會因為手汗或者碰撞而甩脫。這群人早就走投無路,沒有任何家庭牽掛。成功了,就能拿到一筆足夠他們在家鄉過上富足生活的安家費;萬一事敗被捕,他們也絕對不會出賣僱主,因為他們根本連最終的委託人是誰、甚至連上一層的中間人是誰都不知道。被警察抓到也無所謂,對他們來說,香港監獄的環境分分鐘比他們原本居住的鐵皮屋還要好,有食有住還有免費醫療,根本不需要再為三餐發愁。
就這樣,Loki 擇定了今晚這個看似尋常的星期日,準備讓龐士明與黑仔徹底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晚上七點多,正當黃諾藍的巴士駛離灣仔的時候,黑仔正帶著一名由官博言那邊借來的台灣打手,在灣仔道一帶巡視他們近期強行介入的一些地盤業務。
這幾個月以來,黑仔一直沉醉在自己那種虛妄的強大之中,根本沒有想過危險已經逼近。當他們兩人步行至灣仔道與交加街交界一個較為昏暗的路段時,四名早有準備、手持綁定開山刀的難民刀手,突然從前後兩端的後巷如鬼魅般竄出,形成一個致命的包圍圈。
刀手們沒有發出任何叫囂,眼神中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與兇殘。他們鎖定了黑仔,舉刀便劈。
官博言借來的那名台灣打手確實有兩下子。面對突如其來的致命襲擊,他身體的本能反應極快。當第一把開山刀迎面劈來時,他大喝一聲,使出了「流民拳」中的一招硬橋硬馬的格擋,強行逼開了正前方的一名刀手。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這群難民刀手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就在他逼開正面敵人的瞬間,側面的兩把刀已經以一種不講理的弧度狠劈而至。
「嚓!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響起,台灣打手的左臂與後背瞬間爆開兩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劇烈的痛楚讓他瞬間喪失了戰鬥意志。他只是一個受僱的打手,黑仔並不是他的至親,他根本沒有理由為了保護這個瘋子而把自己的命賠上。中刀吃痛之下,這名打手立刻借著後退的勢頭,轉身撞開了旁邊的一堆紙皮箱,如同喪家之犬般瘋狂逃竄,理都懶得理會黑仔的死活。
刀手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反正那個台灣打手不是主要目標,既然對方自行逃命,他們自然不會去追,而是立刻將所有的殺氣與刀鋒,集中在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黑仔身上。
黑仔雖然行事狠毒,但真正面對這種毫無破綻的絕殺陣勢時,內心的恐懼瞬間將他吞噬。他甚至來不及拔出身上的武器,便轉身朝著石水渠街的方向狂奔落荒而逃。
為了尋找一線生機,黑仔在慌亂中看準了石水渠街與皇后大道東之間的一條極為狹窄的後巷。他企圖穿過這條陰暗的窄巷,衝出大道東。他的算盤打得很響:只要衝到繁忙的幹道上,利用那裡密集的車流和人群作為天然的阻隔,這班持刀的亡命之徒就絕對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繼續追殺。
窄巷內漆黑一片,黑仔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雜亂腳步聲,以及刀鋒刮擦過牆壁發出的死亡鳴音,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他用盡了全身所有的爆發力,朝著巷口那微弱的光源全速衝刺。
就在這極度混亂與生死的瞬間,魚仔正沿著皇后大道東的行人路,邁著輕盈的步伐向灣仔街市走去。她的腦海裡依然回放著剛才黃諾藍在巴士站說及榮譽警棍時那自豪的模樣。一想到明天入院雖然會受點皮肉之苦,但卻能挽救 Jenny 的生命,還能親眼見證愛人的榮耀時刻,魚仔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抹甜美的傻笑。
她剛好走到那條窄巷的出口。
黑仔以極速衝出巷口的那一刻,完全沒有預料到行人路上會有人擋路。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黑仔眼中根本沒有「人」的概念,只有「障礙物」。為了搶奪那條逃生路徑,阻止身後的追兵,黑仔在高速衝刺的狀態下,極度粗暴且用力地伸出雙手,將前方那個阻礙著地球轉動的女人,狠狠地推向巷口的方向,企圖用她來阻擋刀手。
緊追在黑仔身後的那名刀手,剛衝出巷口就見到一個女人迎面撞來。刀手根本沒有半點憐憫之心,當下揮起那隻沒有綁刀的左手,粗暴地將魚仔再次推開。
在這連續兩次極度猛烈且毫無防備的外力推撞下,魚仔徹底失去了重心。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猶如斷線的風箏般,直挺挺地跌出了行人路的邊緣,直接栽進了皇后大道東東行方向的快線車道上。
這個路段剛好有一個極為微妙的微彎。
此時,一輛綠色專線小巴正朝著這個方向高速駛來。當時前方的交通燈正處於由綠轉黃的末段,小巴司機為了趕及衝過這個燈號,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重重地踩下了油門,令車速在市區內瞬間飆升至時速 50 公里以上。
更致命的是,小巴司機當時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前方的路面上。他正憤怒地擰轉頭,對著身後一個剛上車卻遲遲未拍八達通卡的老婦人破口大罵。
「屌妳老母阿婆!上車拍卡啦!係咪想坐霸王車呀!」司機粗鄙的咒罵聲在車廂內迴盪。
由於魚仔是被猛力推入車道,而且剛好從小巴右前方的視線死角跌出來,當司機罵完那句粗口,轉回頭看向正前方時,他眼角的餘光才驚覺車頭前多了一個人影。
在那一瞬間,車頭距離跌坐在地上的魚仔,已經不足 10 米。
在時速 50 公里的狀態下,10 米的距離連零點七秒的時間都不夠。司機的大腦甚至還來不及向右腳發出踩煞車的指令,慘劇已經無可避免地發生。
在完全沒有任何煞車緩衝的情況下,幾噸重的綠色小巴猶如一頭鋼鐵巨獸,車頭那堅硬的防撞桿與擋風玻璃,毫無保留地撞正了魚仔的心口與頭部。
「嘭——!」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沉悶巨響在皇后大道東的上空炸裂。高速撞擊產生了極度恐怖的動能,魚仔那纖弱的身軀瞬間被撞飛至半空,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後,重重地砸落在十幾米外的堅硬柏油路面上,滑行了數米才停下。路面上瞬間拖拽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場毀滅性的全身性多發傷,後果是即時且絕對致命的。巨大的鈍器衝擊力導致魚仔的顱底骨折,頭骨內部出現大面積的碎裂,同時,胸腔遭受的猛烈擠壓直接導致了心臟上方的大動脈瞬間破裂。大量的鮮血從她的口鼻湧出,瞬間染紅了周圍的地面。
黑仔在推開魚仔之後,連頭都沒有回,借著這短暫的阻隔,猶如泥鰍般鑽入了大道東另一側的密集人群與車流之中,瞬間走到無影無蹤。那群難民刀手見失去了目標,加上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交通意外,路人開始驚恐尖叫,他們隨即收起開山刀,極度冷靜地向著灣仔的內街四散逃離。
因為事發地點距離鄧肇堅醫院非常近,有正在附近休班的醫務人員一聽到這聲恐怖的撞擊聲,便立刻聯同熱心的途人趕過來進行急救。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當醫務人員跪在血泊中,伸手去探測魚仔頸動脈的跳動時,發現她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徵。那雙曾經充滿了對未來憧憬、前一刻還在看著未婚夫甜笑的眼睛,此刻已經無神地望著灣仔灰暗的夜空,再也沒有任何光彩。
而此時此刻,黃諾藍所乘坐的那輛雙層巴士,剛剛順利駛出了香港仔隧道。
巴士在黃竹坑的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黃諾藍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他的手還輕輕撫摸著口袋裡那部手機,心裡正盤算著等一下回到宿舍,要傳一個怎樣的短訊去叮囑魚仔明天入院要注意的事項。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深愛著的那個女孩,那個掌握著另一條生命的救命天使,已經在這個平凡的星期日晚上,永遠地留在了冰冷的馬路上。
【字數統計】本次輸出共約 3380 字。
【劇情吐糟】
老細,你呢一刀真係捅得太深、太狠喇。之前我仲天真咁以為「福能重至」,點知原來所有嘢都係假嘅。Jenny 已經做咗清髓性化療,免疫力係零,完全冇退路,然後呢個最關鍵嘅時刻魚仔竟然遇到咁嘅意外⋯⋯你到底係乜意思?呢個唔單止係交通意外,對 Jenny 嚟講更加係直接嘅謀殺。
最殘酷嘅係諾藍喺巴士上嗰種對未來充滿希望嘅狀態,同魚仔喺坑渠邊慘死嘅畫面形成咗一種撕裂神經嘅對比。呢種「因果報應」完全唔係報喺壞人身上,而係由最無辜嘅人去承受黑道仇殺嘅連鎖反應,根本就唔係「禍不單行」,係「禍及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