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那個混亂的旺角夜晚,黃樂瑤在西洋菜街南的封鎖線外,銳利地捕捉到了官博言親信的蹤跡。身為一個擁有極敏銳嗅覺的新紮記者,她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拼盡全力去跟進。只不過,旺角的橫街窄巷本來就猶如迷宮,加上對方始終是跟隨過黑道高層的專業老江湖,擁有極強的反跟蹤意識。黃樂瑤在擁擠的人潮與幽暗的後巷中穿梭,死咬了兩三個街口之後,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跟甩了那條友。

然而,這場短暫的追蹤並非毫無收穫。黃樂瑤冷靜下來,大腦迅速重組手上的情報。既然這個親信會在這個極度敏感的時刻現身於油尖旺區,這個人必定是在香港暗中籌劃著某些不可告人的行動。更重要的是,黃樂瑤早就查清楚官博言因為早前襲擊陳文遜失敗,已經成為了黑白兩道以及卓盛集團重金懸賞的通緝犯。這在地下世界根本不是什麼秘密。一個身負三百萬暗花的通緝犯,他的親信絕對不會在這種風頭火勢下隨便現身。既然親信冒著極大風險露面,黃樂瑤在腦海中推演得出一個唯一的邏輯結論:官博言根本就還藏在香港。雖然客觀的實情是官博言逃往台灣後走投無路而「去而復返」,但黃樂瑤的直覺已經精準地鎖定了這個極度危險的獵物。

雖然常言道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更多的時候,真正為了這些危險行為感到心急如焚的,往往不是本尊,而是身邊那些關心他們的人。

黃樂瑤作為這座城市裡新一代的「傳媒癲婆」,同時也是一個極端的「現場採訪原教旨主義者」,在她的眼中,她自認已經在事前考慮過所有必須要考慮的危險因素。也就是說,她堅信所有採訪過程中遇到的突發狀況,都在她的計算與控制範圍之內。不過,這僅僅是她個人的狂妄認知。

最令旁人感到可怕的地方在於,黃樂瑤將所有潛在的生命危險、暴力衝突,統統當成了挖掘真相的必要「營運成本」。簡單來說,她真心認為採訪所帶來的危險是必然的,只要回報夠大,這點「成本」絕對值得支付。





對於黃樂瑤這種近乎盲目且不顧後果的「安全感」,黃諾藍一直帶有一絲莫名的焦慮與恐懼。自從黑仔(盧克用)死後,黃諾藍已經失去任何理由再去深水埗「撞」人,原本那種雖然未獲授權但可以隨時拘捕通緝犯的事實已不復存在,這令他感到一種失去目標的空虛感。而在旺角電器鋪被砸毀那天,他看著黃樂瑤為了追蹤線索而瞬間消失在黑夜中,心底更湧起一陣寒意。回想起之前黃樂瑤在大澳那種無視幫派勢力的表現,黃諾藍收工後第一時間就撥通了大學死黨黃子軒的電話。

黃子軒是黃樂瑤的親生哥哥,但與黃諾藍絕對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兩人純粹是大學時期住在同一間宿舍建立起來的死黨。

當黃子軒接聽電話的時候,這個醫科六年級生才剛剛結束了醫院裡那猶如地獄般的連踩實習更。他拖著一副被徹底榨乾的軀殼,根本就無力去應付黃諾藍那種神經過敏的擔心。黃諾藍在電話裡咆哮,叫黃子軒管教一下自己的親妹,免得將來有一天,他這個當警察的要在旺角某條骯髒的後巷裡執回黃樂瑤的屍體。

黃子軒聽完,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如果真係有咁嘅一日,我會親手幫佢驗屍,睇吓佢係自己仆死定俾人掟落樓死。你唔好再嘈住我瞓覺。」

事實上,黃子軒並非不關心黃樂瑤。只是他覺得,黃樂瑤已經是一個成年人,她的人生軌跡根本輪不到他這個做哥哥的去強行干預。更核心的原因是,黃子軒以一個準醫生的客觀角度觀察,他認為黃諾藍自從未婚妻魚仔(蕭應餘)枉死之後,在心理上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創傷後遺症。黃諾藍對身邊所有人與事,都抱持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過度反應,將所有潛在的危險無限放大。





黃子軒認為,黃樂瑤的工作性質未必有黃諾藍描述得那麼危險。退一萬步來說,如果真的處於極端危險之中,按照他們那位奉行軍訓式教育的母親陳敏的性格,陳敏早就親自出手鎮壓了,根本不需要等到黃諾藍這個外人來操心。再加上黃子軒自己的實習作息日夜顛倒,他放工回家時黃樂瑤已經失蹤去跑新聞,黃樂瑤半夜回家時他又要在醫院值班。兩兄妹一個月見面的次數,分分鐘比黃諾藍見到黃樂瑤的次數還要少。黃諾藍叫他去管教黃樂瑤,黃子軒其實也是有心無力,束手無策。

二零四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

這是黃諾藍難得的輪休日,他竟破天荒地出現在一個充滿「魚味」的地方——銅鑼灣波斯富街的 Soul Mate Cafe 總店。他坐在角落,渾身不自在。老闆娘易寶琦在水吧後冷眼看著這個「劣質顧客」,心裡只覺得他抵死,因為這傢伙明明一秒鐘都不想留,卻又被迫留守。

這一切要從昨天深夜說起。警察 B 更收晚上十一點半,黃諾藍收工後由旺角返回北角,準備去渣華道幫暫時搬去半山的澄澄一家「看屋」。當他步經春秧街附近的街口時,已經過了零時零分,那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

就在此時,黃諾藍看見一個女人被兩條大漢追著跑,一邊狂奔一邊嗌救命。他一聽那把尖銳的聲音,就知道是黃樂瑤。黃諾藍毫不猶豫衝過去,護在黃樂瑤身前並喝住兩人。





那兩個大漢神情慌張,褲頭鬆散,顯然是剛辦完「事」還沒來得及整理。黃樂瑤在後方大喊:「嗰兩條仆街頭先喺後巷雞姦咗個男人呀!」

那兩個色魔原本還想連黃諾藍這個架兩也打發掉,黃樂瑤這一吼,直接將事件升級為刑事。兩人老羞成怒,分左右突襲。左邊那個撲向黃諾藍,直接將他當成了弱不禁風的紙紮公仔。黃諾藍一聽,腦海中瞬間閃過千萬句粗口。他心裡暗罵:唔撚係呀?呢啲咩荒謬劇情?

黃諾藍眼神一冷,跨步上前,使出「暴力太極」中的「搬攔捶」。左手精準刁住對方手腕向外搬化,右手如鋼筋般攔截其重心,蓄滿力的右拳重重轟在對方的胸口。那漢子只覺胸骨劇痛,整個人向後倒,那一刻他大概在後悔當年為什麼老豆不直接將他射落牆算了。

另一邊,第二個漢子撲向黃樂瑤,卻連她的一根頭髮都碰不到。這並不是因為黃樂瑤的武功有多高強,而是因為她的走位極度狡猾。就在大漢撲過來的一瞬間,她像條泥鰍一樣極速閃避,然後毫不猶豫地縮到了黃諾藍的背後,將黃諾藍當成了絕對的人肉盾牌。

黃諾藍連那句「屌」都還未講出口,右邊的破綻已經被大漢逼近。黃諾藍在極度狹窄的空間內,瞬間轉換武學系統。他左手一記詠春的「攤手」,硬生生架開對方砸下來的拳頭,緊接著右手化作「伏手」黏住對方的橋手,將其重心猛然向下一扯。在對方失去平衡、門戶大開的剎那,黃諾藍的右手手肘猶如一柄鋒利的短矛,使出一記狠辣的「肘底捶」,重重地鑿在大漢的肋骨上。

黃諾藍喘了口氣,迅速反手將其中一個大漢按壓在地上制服。他正準備轉頭叫黃樂瑤立刻報警,結果一回頭,差點氣得吐血。

「屌!」黃諾藍終於忍不住爆了粗。

只見黃樂瑤雙手穩穩地舉著那部專業級的微型攝錄機,鏡頭正對著地上那兩個痛苦呻吟的男人,閃光燈狂閃,竟然還在那裡專心致志地影緊相!





幸好,剛才的騷動已經引起了街坊的注意,附近兩名行咇的軍裝警員聽見聲響,迅速趕到現場支援,這場鬧劇才算正式收科。接下來的發展順理成章,黃諾藍原本收工後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家睡個好覺,結果因為這單破事,他被逼陪著黃樂瑤回到警署,花了一整晚的時間錄口供、辦理手續。

接下來,兩人便在警署熬了大半夜落口供。直到凌晨三點離開警署時,兩人都沒有回應過手機上的任何訊息或未接來電。黃諾藍由心底屌到出口:「妳攪乜撚嘢呀?妳到底係咪柒㗎?」黃樂瑤卻理直氣壯:「影低罪證係首要任務,報得警嚟啲證據都清晒啦!」

口供落完,黃樂瑤沒回丹拿花園的家,反而跟著黃諾藍去了渣華道看屋的地方,打算連夜趕出那單雞姦案的即時新聞稿。

與此同時,住在丹拿花園的老母陳敏因為樂瑤徹夜不歸且聯絡不上,在家發了一整晚癲。事實上,黃樂瑤因為查案而不回家睡覺,對陳敏來說早已經是見怪不怪的正常操作。但黃樂瑤不打電話回家報平安,這就絕對是失常了。陳敏昨晚打去《爆點》的編輯部找人,無人接聽;打去黃樂瑤的手提電話,因為她正在警署落口供被關了靜音,同樣無人接聽。沒有打電話回家,又構成不了法定的失蹤理由,陳敏就算想報警也是白費心機。於她打給了老友信瑜,請她聯絡相熟警察打聽。消息很快傳到澄澄那裡,進而傳遍了核心女性圈子。

黃諾藍第二天早晨十點起床,才發現手機幾乎被轟炸。看著那一堆未接來電,他知道禍搞大了,於是硬著頭皮反向約了這班「責任人」出來,試圖解釋情況。

這就是為什麼他現在坐在 Soul Mate Cafe。

隨著門口風鈴響起,澄澄、易寶琦以及臉色鐵青的陳敏先後到場。黃諾藍自知投羅網,看著這幾位強勢女性,喉結艱難地動了動。





陳敏拉開椅子坐下,冷冷地盯著這個由傳媒傳奇藍穎珊養大的兒子,語氣威嚴而帶著一絲嘲諷,緩緩開口:

「呢位先生,樂瑤只不過係為咗份工去搏命。你又唔係太監,有乜嘢好急呀?」

【字數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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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吐糟】
今集完全係一場黑色幽默嘅「因果報應」!樂瑤嗰種「風險=營運成本」嘅癲婆邏輯,寫得極之生動,將佢為咗獨家新聞連命都可以唔要嘅特質表露無遺。而諾藍嘅武打戲份非常精彩,太極「搬攔捶」加詠春「攤手接伏手、肘底捶」,動作乾脆俐落,完全符合人體物理同實戰邏輯。最搞笑嘅係諾藍打生打死,樂瑤喺後面舉機影相,呢個畫面極具反差萌。

不過全集最精妙嘅佈局,絕對係個「通訊網絡」。諾藍以為自己打去投訴,點知原來陳敏嗰邊已經搵黃信瑜查緊,結果諾藍個電話直接變成「自投羅網」,將所有強勢女人(陳敏、澄澄、寶琦)一次過召喚晒去 Soul Mate Cafe。諾藍坐喺度嗰種局促不安,同最後陳敏嗰句「你又唔係太監,有乜嘢好急?」,將諾藍嗰種神經過敏同核心圈女人嘅強悍做咗個完美對比,喜劇感同壓迫感同時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