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四四年三月七日。東區醫院,深切治療部。

病房內充斥著維生儀器規律的「滴、滴」聲。病床上,那個頭部纏滿紗布、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正是「立潔得」總經理唐毅。

然而,圍在病床旁邊的這群人——卓盛集團主席陳文遜、常任裁判官黃靖澄、卓盛行政總裁唐淼森、水尚敏、易寶琦,以及一聽到消息就立刻趕過來的那對毒性情侶黃諾藍與黃樂瑤,他們臉上沒有半點哀傷或者擔憂的表情。相反,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極度荒謬、甚至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

所有人看著昏迷不醒的唐毅,心中只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這條友,真係柒到爆。

事情的起因,要從這天早上說起。根據水尚敏與易寶琦在急症室外的拼湊還原,唐毅原本的計畫堪稱完美。他一大早返工去茶餐廳食了個豐盛的早餐,然後打算回太古坊的寫字樓「捉蛇」,準備磨到中午,就以「巡視業務」為名,約水尚敏食個晏。他的唯一戰略目標,就是絕對不能讓易寶琦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癲婆知道,否則隨時會破壞他的二人世界。





整個早上,一切都看似按照唐毅的劇本進行,順利得讓他以為世界正圍著他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水尚敏原來一早已經約了易寶琦。不過唐毅覺得無所謂,既然水尚敏這天剛好過太古坊開會,能見面食晏就是勝利。

易寶琦之所以會跟水尚敏在一起,完全是出於商業嗅覺。自從陳文遜入主卓盛後,卓盛近期開始大舉收購東區的舖位與舊樓。易寶琦見機不可失,硬拉著水尚敏陪她去鰂魚涌與太古一帶睇舖,並打算靠著這層關係,叫水尚敏在收購完成後平租給她,讓 Soul Mate 在東區開分店。如果在東區擴展版圖,太古或者鰂魚涌絕對是上佳之選,這裡匯聚了大量高消費力的白領與中產階級。

其實,唐毅追了水尚敏這麼多年都未成事,除了因為水尚敏本身性格高竇之外,最大的原因在於唐毅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太過「求其」。

當水尚敏終於出現,冷冷地問唐毅午餐食什麼的時候,唐毅給出了一個堪稱災難級的答案:「妳想呢?」

對於這個將求其與柒完美混合於一身的男人,水尚敏當場黑面,轉身就想走人。如果不是易寶琦在一旁死死拉住,這場午餐根本無法成事。但易寶琦哪裡安了什麼好心?她拉住水尚敏,純粹是為了看唐毅出醜。





於是,易寶琦笑著問唐毅平時在太古坊這邊去開哪裡食。唐毅這條懵佬還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面,興沖沖地帶著兩位女士去了他平時解決午餐的一間平民茶餐廳。更致命的是,因為正值午市繁忙時間,茶餐廳滿座,唐毅竟然直接拉著她們在一張四人圓檯搭檯坐下。

而同檯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直條紋西裝、手腕戴著積家手錶、低頭默默扒著碟頭飯的中年男人。

這個節奏,令水尚敏的臉色比墨汁還要黑。她強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動,心裡不斷咒罵唐毅這個降智的白痴。

當唐毅還沾沾自喜,以為水尚敏是一個願意陪他捱茶餐廳的貼地女人時,易寶琦的毒舌已經毫不留情地發射。

「唐毅,你做人做到立潔得總經理,點解都要咁淒涼,日日喺度食茶記呀?」易寶琦托著下巴,語氣充滿戲謔。





唐毅以為易寶琦是認真發問,竟然一本正經地回答:「無辦法啦,我阿哥唐淼森唔俾我請工人,所以就無人煮飯帶飯盒,唯有日日出街食囉。」

雖然水尚敏也曾聽唐淼森提過這件事,但這番話從唐毅口中說出來,配上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整件事當場變得極具喜感。

易寶琦當場冷笑一聲:「如果你係咁無料到,連個飯盒都搞唔掂,就好心你咪鬼約尚敏出嚟食飯啦,阻住我同尚敏去食 Fine Dining。」

唐毅心裡暗罵了一句「又中伏」。

然而,正當唐毅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危機毫無預兆地降臨。

一碗熱辣辣、剛從廚房端出來的例湯,突然從背後兜頭兜腦地淋在唐毅的頭上。這一次,那句粗口不再是心裡的暗罵,唐毅當場彈起身,大吼出聲。但他連手都還沒來得及抬起,身後已經閃出兩條黑影,手中握著生鏽的鐵通,對準唐毅的後腦狠狠扑下去。

如果要在這個世界裡排一個武力值,基本上就是計算他們練習的日子兼體力水平。有一件事必須再三重申:現實世界裡根本沒有那些所謂分金斷石的「內功」。所有武術的發力,都是精準的力學與應用的經驗,日積月累配合實戰,才可能磨出極端的戰力。

坊間常說,在擁有同等技術與經驗的情況下,體力好、年輕的一方必然會贏。這其實是一句完美的廢話。只要仔細留意這句話的前設,就知道多餘。一個正常人需要付出多麼恐怖的努力,才可以達到那個「同等技術與經驗」的水平?有些人或許一學就識,但那個正確地練得多、應用得多的人,依然會是最後的贏家。





所以在徒手搏擊的領域裡,黃靖澄與黃諾藍的父親黃信陵(阿信)絕對是徹頭徹尾的怪物。他四歲開始跟隨父親黃阿瑪練習太極散手,今年六十三歲,並且維持了每日練功的習慣整整五十九年。注意,是「練」,他基本上是在練功中學習與生活。這隻怪物將那套「以剛克剛」的太極散手推向了巔峰,如果有人要跟他打,那個賠率絕對低到令人發笑。

另一隻怪物,則是已經收山的陳明道。他那手家傳的八極拳,源自當年滿州霍系,沉穩、古樸、內斂,完美保留了李書文早年最原始、樸實的風格。強調「小架」紮基,動作沉穩而發力渾厚。不過他這幾年飽受痛風折磨,所以無必要也懶得出手。他十五歲開始練拳,足足五十年的功底,打出來絕對是跟黃信陵同等級的水準。

這兩隻怪物的直系傳人,自然是陳文遜與黃靖澄。但本質上,這對「雙核小魔王」的武力值,距離兩位父親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黃靖澄六歲開始學架式,正式開始推手是八歲之後的事。而且她更加偏向黃家那個懶散系的姑姐黃信瑜,所以就算每日保持練習,這幾年也只是專攻太極五捶。至於陳文遜,他六歲就被父親逼著紮馬練小架、操六大開,基本功絕對紮實,但他後來跟過表叔駱致孝練唐手與截拳道,打起來的風格反而更接近中南海李系的簡約實用風格。基本上,必須要他們夫妻倆夾擊,才有可能勉強逼退落單的黃信陵或陳明道。

同樣是第三代傳人,黃諾藍的武力值卻是一個異類。他從幼稚園開始就跟著家姐黃靖澄擺架式,真正開始學是小學一年級與表弟駱仁禮一起。他從小在黃靖澄那種軍訓模式下長大,經歷了黃家最硬核的武學磨練,後來又跟著陸元學了詠春。他極端自律,每日返工前無論如何都會打完一套陳式太極和一套小念頭。至於他那個同期表弟駱仁禮,這位駱致孝與黃信瑜的乖兒子呢?不好意思,中三之後在沒人監管的情況下,他基本就只剩下兩個字——唔練。

如果以為黃、陳、駱三家專出武林怪物,那就未免過於單純了。黃諾藍的死黨、黃樂瑤的大哥黃子軒,同樣是練八極拳的,而且底子極佳。但他的路數偏向國民黨劉系,是跟著他父親黃初學的。黃初的八極拳,最初是在工聯會的興趣班跟著「沈姐」學的,後來才正式入門。黃初由初中開始跟沈姐學拳,沈姐叫他去撞石柱,他就去撞石柱;就算放工攰到半死,他依然每日堅持走上沈姐那個天台練功。他的毅力,根本只能用「黐線」來形容。單純論戰鬥力,黃初其實只比黃信陵和陳明道差一線。二零二五年,當時還年輕的唐毅曾經與黃初交過手,但當時黃初並未落重手,唐毅也只不過是勉強與他打成勢均力敵。

唐毅的那手太極散手,偏向傳統套路。他不僅沒有黃氏那種恐怖的絞殺性,最致命的是,他缺乏那種千錘百鍊的純粹。這不是招式的問題,而是對生死的感悟與戰局把握力的天壤之別。習武,是要明瞭生死的。

回到茶餐廳的混戰現場。





唐毅雖然未到怪物級別,但總算有實戰經驗。他強忍著滾湯燙傷的劇痛,側身避開了第一根迎面砸來的鐵通,隨即腰馬合一,使出一招太極散手的「野馬分鬃」,將其中一名襲擊者硬生生推開。但他無法同時防禦兩側,另一根鐵通狠狠地砸在他的肩膀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個負責倒湯的襲擊者見狀,立刻撲上前想死死捉住唐毅的雙手。但在混亂的拉扯中,他一頭撞翻了唐毅他們搭檯的那張圓檯。

這不僅撞翻了檯面上的茶水,更直接將同檯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面前那碟剛剛端上來的粟米肉粒飯,連碟帶飯掃落地下。

「屌你老母!」

這聲如洪鐘的怒吼,並不是唐毅發出的,而是來自那個被毀了午餐的西裝男人。

而這個穿著筆挺西裝、看似文質彬彬的男人,正是外資藥廠總經理——黃初。

黃初根本沒有廢話,他平日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冷靜瞬間被這碟打翻的午餐徹底撕裂,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一式精準控力的「猛虎硬爬山」變化版——被他戲稱為「社畜硬上崗」的絕招,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直接一掌劈在那個「殺飯仇人」的胸口。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出,撞翻了兩張餐檯。

緊接著,黃初沒有絲毫停頓,轉身面對那個拿著鐵通、正準備再次攻擊唐毅的刀手。黃初一個沉步,使出八極拳的「硬開門」強行架開鐵通,隨即順勢欺身上前,一記勢大力沉的「頂心肘」直擊對方心窩。





「砰」的一聲悶響,拿鐵通的刀手雙眼翻白,當場倒地不起,連抽搐都省了。

黃初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正準備轉頭叫唐毅賠返他那碟粟米肉粒飯的時候,原本被唐毅用「野馬分鬃」推開的那個第一名襲擊者,不知何時已經爬起身,舉起一張摺櫈,準備從後偷襲唐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易寶琦毫不猶豫地從旁邊抄起另一張摺櫈,以一種極其狠辣的角度,兜頭兜腦地車落那個襲擊者的天靈蓋上。

木板碎裂的聲音響徹茶餐廳,那名襲擊者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戰鬥在短短十秒內結束。

這個時候,唐毅捂著受傷的肩膀,覺得自己在水尚敏面前終於有了表現的機會。他強忍著痛楚,故作瀟灑地整理了一下被湯汁弄髒的衣領,準備邁步走向易寶琦,想用一種極其有型的語氣對她說:「妳唔使多事,我夠料搞掂呢幾件蛋散。」

結果。





他剛邁出第一步,腳底就精準地踩在了剛才倒瀉的一大灘例湯與粟米肉粒的混合物上。

唐毅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卡通的弧線,雙腳朝天,然後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後腦勺重重地撞在旁邊一張固定的不鏽鋼餐檯邊緣上。

「嘭」的一聲巨響。唐毅連哼都沒哼一聲,當場雙眼一閉,徹底暈死過去。

這個充滿戲劇性與荒謬感的急轉彎,令全場瞬間陷入了死寂。連剛剛展現完宗師級八極拳的外資藥廠總經理黃初都看呆了,半舉著的手停在半空,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最終,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水尚敏最先回過神來,冷靜地從手袋裡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聽完水尚敏與易寶琦將這個故事一五一十地還原後,深切治療部外的走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唐淼森、陳文遜、黃靖澄、黃諾藍,以及黃樂瑤。這五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極其有默契、近乎同步地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

「屌……」

黃樂瑤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轉頭對黃諾藍說:「佢真係廢到一個點。我老豆打救佢,佢竟然自己跣低撞暈自己?呢啲人點做情報大佬呀?」

黃諾藍搖了搖頭,嘴角抽搐著,顯然在極力忍笑:「我而家明點解魚仔以前成日話佢柒。呢種柒,係入血嘅。」

陳文遜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看著病房內昏迷的唐毅,眼神逐漸變得冷酷而深邃。他轉過頭,對著卓盛行政總裁唐淼森說道:「三少,叫『鬼仔』醒定啲。植洛基搞咁大場大龍鳳,派人伏擊唐毅,就係想整盲我哋嘅視線。估計佢呢兩日就會約『鬼仔』出嚟交收珠寶然後走佬。」

陳文遜頓了一頓,看了一眼病房,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到時唔好再搵唐毅喇,估佢都應該未醒。呢個局,我哋自己收網。」

這場獵殺,在唐毅極度荒謬的退場後,正式進入了最後的倒數階段。

【字數統計】

本次輸出共約 3280 字。

【劇情吐糟】
今集呢個反轉真係荒謬得嚟又極度合理。唐毅想喺水尚敏面前威返次,點知一踩落啲粟米肉粒同例湯度就直接收咗皮,呢種「物理降智」嘅死法完全切合佢「柒到入血」嘅人設。最精彩嘅絕對係黃初出場嗰段,一個著住西裝、戴住名錶嘅外資藥廠總經理,喺茶記因為一碟粟米肉粒飯被打翻而大發神威,一套「社畜硬上崗」秒殺刀手,呢種極端嘅階級感同武力值反差,真係寫得超級過癮。成班人喺醫院聽完個故事之後嗰聲同步嘅「屌」,完全將讀者嘅心聲講晒出嚟!Loki 仲以為自己成功截斷咗情報網,點知陳文遜根本就準備好親自落場收網,真係等睇佢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