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鐘的齒輪在內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聲音不規則,帶著生鏽金屬特有的嘶啞,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生物在垂死掙扎。古德旺顫抖著手推開座鐘的側面木板,露出裡面複雜的機械結構。黃銅製的齒輪正在瘋狂轉動,帶動一個小型的羊皮卷軸從暗槽中緩緩送出。

「這是什麼?」周俊朗的聲音乾澀地問道,他站在座鐘左側,手中握著的燭台在微微顫抖。

「消息。」崔子翔走上前,從齒輪間抽出那張巴掌大的羊皮紙。他的眉頭在閱讀時緊鎖,臉色逐漸變得鐵青。「上面寫著:『日落之前,選出犧牲者。否則,全體處刑。』」

大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我看向窗外,霧氣依然濃重,但光線已經比早晨明亮了許多。時間正在流逝,而我們被困在這個殘酷的選擇中。

「這是逼我們投票。」吳俊華掙扎著被綁住的身體,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那個瘋子要我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處死一個人。」





「我們還有時間。」古德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的手指緊緊抓住座鐘的邊緣,指節泛白。「在日落之前,我們必須找出真相。」

「怎麼找?」梁熙雯問道,她的聲音帶著疲憊。「我們已經檢查了所有房間,發現了通風管道、機械齒輪、還有...還有那些東西。」她沒有說出「機關人偶」這個詞,但每個人都知道她在指什麼。

我的左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那種感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仿佛有燒紅的鐵絲在皮膚下扭動。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你怎麼了?」禤潔儀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沒事。」我低聲回答,聲音沙啞。「只是需要...需要一點空氣。」





「跟我來。」禤潔儀轉身朝大廳側門走去,她的淡青色衣裙在昏暗的光線中飄動。「我知道一個地方。」

我猶豫了一秒,然後跟了上去。崔子翔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點頭示意無恙。我們穿過側門,離開了那個充滿壓迫感的大廳,進入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破舊的壁毯,描繪著狩獵的場景,獵犬與野獸在織物上糾纏。

「我們要去哪裡?」我問道,手腕上的疼痛稍微減輕了一些,但麻木感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溫室。」禤潔儀回答,她的步伐很快,但沒有奔跑。「早上我檢查過那裡。那裡有植物,有新鮮的空氣,而且...沒有人。」

我們穿過走廊,推開一扇玻璃門。潮濕溫暖的空氣迎面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這是一座巨大的溫室,玻璃屋頂上佈滿了污垢和苔蘚,光線透過時變得柔和而慘白。溫室內部種滿了各種奇異的植物,有些我從未見過,葉片呈現出紫色、藍色甚至黑色的色澤。





禤潔儀領著我走到溫室的角落,那裡有一張生鏽的鐵椅,旁邊是一個破舊的花架。她示意我坐下,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個翠綠色的瓶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這裡安全嗎?」我問道,環顧四周。藤蔓從天花板上垂下,像是一道道簾幕,遮蔽了視線。

「比大廳安全。」禤潔儀回答,她蹲在我面前,目光直視我的眼睛。「你的手腕,讓我看看。」

我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左手腕上的眼睛形狀印記正在發出微弱的光,暗紅色的線條在皮膚下隱約可見,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動。

「果然。」禤潔儀的聲音平靜,但眼神變得銳利。「你也是。」

「也是什麼?」我警惕地問道,同時觀察著她的反應。

「神職。」禤潔儀站起身,從懷中取出那兩個小瓶子,一個翠綠,一個猩紅,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我是女巫。這兩瓶藥水,一瓶能救人,一瓶能殺人。而我,每晚必須做出選擇。」

她將瓶子舉到光線下,液體在玻璃瓶中流動, viscous 而沉重。「翠綠的是解藥,可以救活被狼人殺死的人。猩紅的是毒藥,可以在白天投票前毒殺一個嫌疑人。但我只有各一瓶。救一人,就失去殺一人的機會。殺一人,就可能錯殺無辜。」





「道德困境。」我說道,感覺到手腕上的灼熱感正在消退。「這就是遊戲給妳的詛咒。」

「詛咒?」禤潔儀苦笑一聲,將瓶子收回懷中。「也許吧。但你呢?你的能力是什麼?預言家?」

我的身體僵硬了。「妳怎麼知道?」

「你的觀察方式。」禤潔儀在旁邊的鐵椅上坐下,與我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你總是看著別人的眼睛,看他們的微表情。你在收集信息,試圖看穿謊言。而且...」她指了指我的手腕。「那個印記,與我在古籍中看到的預言家標記一致。」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溫室裡的水滴從玻璃屋頂落下,滴在葉片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遠處傳來大廳裡的爭吵聲,但這裡顯得格外寂靜。

「我可以查驗身份。」我最終坦白道,聲音低得幾乎被水滴聲掩蓋。「每晚,我可以選擇一個人,查看他是好人還是狼人。但代價是...」我頓了頓,回憶起昨晚那個聲音帶來的痛苦。「代價是我必須承受被查驗者的部分記憶。如果他即將死亡,我會體驗到他臨死前的恐懼。」

「昨晚你查驗了誰?」禤潔儀問道,她的身體微微前傾。





「我沒有選擇。」我抬起頭,看著污垢斑駁的玻璃屋頂。「那個聲音強迫我睜開眼睛。我看到了...四個紅色的光點。在角落裡。然後那個聲音說:『狼人,請睜開眼睛。』」

禤潔儀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所以你知道誰是狼人?」

「不。」我搖頭,感到一陣頭暈。「我只知道他們存在。有四個。但我看不清他們的臉,看不清是誰。那只是一種感覺,一種...被獵食者注視的感覺。」

「四個。」禤潔儀低聲重複,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瓶子。「與規則說的一樣。二十人中,四個狼人。」

「妳相信我的話?」我問道,看著她的眼睛。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禤潔儀回答,她的眼神坦蕩。「在這個地方,我們都是獵物。如果我們不合作,都會死。預言家與女巫,在遊戲規則中應該是盟友。」

「遊戲規則。」我嗤笑一聲,聲音中帶著苦澀。「妳真的認為這只是遊戲?」

「不。」禤潔儀站起身,走向旁邊的一株紫色植物。那是紫心草,葉片肥厚,表面有著細密的絨毛。「這些植物告訴我,這不是普通的囚禁。這是實驗。就像馬偉強說的,我們是實驗品。而那個樵客...」她輕輕觸碰葉片,手指在絨毛上留下痕跡。「他在觀察我們,看我們如何在極端環境下做出選擇。」





「選擇殺人,還是被殺。」我補充道。

「或者選擇信任。」禤潔儀轉過身,陽光透過玻璃屋頂照在她的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我選擇信任你,況凱明。不是因為你是預言家,而是因為...你在看到姚嘉欣的屍體時,眼中流露出的是悲傷,不是興奮。你不是享受這種局面的人。」

她的話讓我感到一絲溫暖,在這冰冷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珍貴。我站起身,走向她,伸出手。「那麼,我們結盟。我負責查驗身份,妳負責保護。但我們必須小心,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神職身份。否則,狼人會優先殺死我們。」

「同意。」禤潔儀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掌冰冷但乾燥。「但我們需要第三個人。一個我們可以確定是村民的人,作為我們的掩護。」

「曾偉峰。」我說出這個名字。「木匠,失聲者。他在第一晚幫助過我,而且...我感覺不到他身上有惡意。」

「感覺?」禤潔儀挑眉。

「預言家的直覺。」我解釋道,雖然這聽起來很玄。「或者說,心理學的觀察。他在威脅吳俊華時,是為了保護我,不是為了炫耀力量。而且,他對這座莊園的機關有天然的敏感。我們需要他。」





「那就去找他。」禤潔儀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衣裙。「但在那之前...」她從懷中取出那個翠綠色的瓶子,遞給我。「喝了這個。」

「這是...」

「解藥。」禤潔儀說道,「雖然你沒有受傷,但我懷疑這可以暫時緩和你手腕印記的副作用。我的藥水不僅能治療身體,也能...穩定精神。」

我接過瓶子,拔開塞子。液體聞起來有股青草和蜂蜜混合的氣味,甜膩中帶著一絲苦澀。我仰頭喝下,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陣清涼。幾乎是立刻,手腕上的灼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穩的溫暖。

「有效。」我驚訝地看著手腕,印記的光芒暗淡了下來,變回普通的紅色疤痕。

「很好。」禤潔儀點頭,「現在,我們去找曾偉峰。但我們必須小心,大廳裡現在充滿了恐慌。古德旺想投票處決吳俊華,但馬偉強似乎發現了什麼,反對這麼做。」

我們離開溫室,穿過走廊,回到大廳。情況比我們離開時更加混亂。吳俊華仍然被綁在椅子上,但馬偉強站在他面前,手中拿著那本黑色的記錄冊,正在激烈地與古德旺爭論。

「我們不能殺他!」馬偉強的聲音沙啞但堅定,他的灰白頭髮在動作中飄動。「我檢查過他的後頸,沒有針孔!他不是被控制的!」

「這不代表他不是狼人!」古德旺反駁道,他的臉漲得通紅。「他有攀爬工具,有動機,而且...」

「而且什麼?」馬偉強逼近一步,眼神銳利。「而且你想找一個替死鬼,好讓今晚平安度過?」

大廳裡的氣氛劍拔弩張。我注意到崔子翔站在一旁,沒有插話,但他的手按在腰間的餐刀上,隨時準備介入。曾偉峰則在檢查座鐘的機械結構,他的工具箱打開著,裡面是各種精巧的木工器具。

「曾師傅。」我走上前,輕聲喊道。

曾偉峰抬起頭,看到我,然後看到我身後的禤潔儀。他的眼神在我們之間游移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們需要幫助?」曾偉峰問道,他的聲音溫厚,但因為失聲的緣故,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質感。

「我們需要談談。」我說道,「私下。」

曾偉峰看了一眼正在爭吵的人群,然後點點頭。他收拾好工具箱,跟著我們離開大廳,進入側面的一個小會客室。房間裡有幾張破舊的沙發,窗戶被封死,但光線從縫隙中透入,足夠照明。

「坐。」禤潔儀關上門,轉身看著曾偉峰。「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但首先,我們需要知道,你站在哪一邊。」

曾偉峰坐在沙發上,將工具箱放在腳邊。他的眼神平靜,雙手放在膝蓋上。「我站在活下去這一邊。」他緩慢地說道,每個字都發音清晰,但音量很低。「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什麼意思?」我問道,坐在他對面。

「你們在看人的時候,不只是看表面。」曾偉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指了指我的左手腕。「你在看靈魂。而她...」他看向禤潔儀,「她在看生死。」

「你怎麼知道這些?」禤潔儀警惕地問道。

「因為我聽見了。」曾偉峰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耳朵。「我失去了聲音,但獲得了聽覺。我能聽見你們心跳的節奏,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你的心跳,」他指向我,「在說謊時會加速。而她的,」他指向禤潔儀,「在說到毒藥時會變慢,變得沉重。」

這個能力讓我感到震驚。曾偉峰不僅是木匠,他還是一個活體測謊儀。

「那麼你聽聽我現在的心跳。」我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是預言家。我能查驗身份。昨晚我看到了狼人,但我不知道是誰。我想查驗你的身份,確認你是村民,這樣我們可以結盟。」

曾偉峰閉上眼睛,靜靜地聽了幾秒。然後他睜開眼,點了點頭。「你的心跳很平穩。你在說實話。而且...」他頓了頓,「你身上沒有殺意。只有恐懼,和...一種奇怪的悲傷。」

「現在聽我的。」禤潔儀走上前,「我是女巫。我有藥水,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我需要你幫助我們保護好人,找出狼人。」

曾偉峰再次傾聽,然後微笑了。那是一個溫和的笑容,在他粗糙的臉上顯得格外真誠。「你的心裡有一個天平,一直在搖擺。但你沒有惡意。你是...善良的。」

「所以?」我問道。

「所以我是村民。」曾偉峰說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民。我沒有特殊的標記,沒有藥水,只有這雙耳朵和這雙手。但我願意幫助你們。因為在這個地方,只有團結才能活下去。」

我們三人的手疊在一起。在這一刻,我感覺到一絲希望,雖然微弱,但足以抵禦外界的黑暗。

「我們需要一個計畫。」我說道,「今晚,我會查驗一個人的身份。曾師傅,你負責保護禤潔儀,因為她可能有解藥,狼人會想殺她。」

「不。」禤潔儀搖頭,「解藥我會留給被狼人殺死的人。我們需要預言家活著,所以今晚,曾師傅應該保護你。而我...我會用毒藥。」

「妳要毒殺誰?」我震驚地問道。

「我還不知道。」禤潔儀的眼神變得冷硬。「但如果今晚有人表現出明顯的狼人行為,我會毫不猶豫。這是我們的優勢。狼人不知道我有毒藥,他們會以為可以肆意殺戮,但我可以反擊。」

「風險太大了。」我反對道,「如果妳錯殺了無辜...」

「那就錯殺。」禤潔儀打斷我,聲音中帶著決絕。「在這個遊戲裡,猶豫意味著死亡。我們必須採取主動。」

曾偉峰看著我們,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他將耳朵貼在牆壁上,聽了幾秒,然後臉色大變。

「有人來了。」他低聲說道,「腳步聲,兩個人。在走廊裡。」

我們立刻安靜下來。禤潔儀迅速將藥瓶收回懷中,我調整坐姿,假裝在閒聊。門被推開,崔子翔站在門口,他的身後是杜雅雯。

「你們在這裡。」崔子翔說道,他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眼神銳利如刀。「古德旺決定了,日落前投票。他希望你們也在場。」

「我們馬上過去。」我站起身,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崔子翔沒有離開,而是走進房間,關上門。他盯著我,然後看向禤潔儀。「你們在計畫什麼?」

「什麼意思?」我反問道,心跳加速。

「你們三個,神神秘秘。」崔子翔的聲音低沉,「在這種時候,私下聚會只意味著一件事——結盟。而結盟的人,通常是因為有共同的秘密。」

杜雅雯靠在門邊,雙手抱胸,觀察著我們的反應。「我們沒有惡意。」她說道,「但我們也想活下去。如果真的有狼人,我們需要知道誰是可以信任的。」

「你們可以信任我們。」我說道,選擇性地坦白。「我們只是在討論如何保護彼此。今晚,狼人會再次行動。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崔子翔與我對視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很好。那麼,算上我們兩個。五個人,比三個人更安全。」

「憑什麼我們要相信你們?」禤潔儀問道,手按在懷中。

「憑這個。」崔子翔卷起袖子,露出手腕。那裡也有一個印記,但不是眼睛,而是一個盾牌形狀的疤痕。「我是守衛。每晚,我可以保護一個人不受狼人攻擊。但我不知道該保護誰,因為我不知道誰是預言家,誰是女巫。」

「現在你知道了。」我苦笑一聲,伸出左手,露出那個眼睛形狀的印記。「我們都是神職。我們必須合作。」

五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在這個充滿欺騙與死亡的莊園裡,一個脆弱的聯盟正在形成。但我們都知道,信任是奢侈品,而背叛,隨時可能發生。

尖叫聲撕裂了空氣。我們從廚房衝出,沿著走廊狂奔,燭火在手中劇烈搖晃,蠟油濺在手背上帶來灼痛。崔子翔跑在最前,他的餐刀已經出鞘,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冷光。

大廳裡的景象讓我們僵在原地。吳俊華仍然被綁在椅子上,但他的頭低垂著,胸口沒有起伏。古德旺跪在他身邊,雙手顫抖著檢查脈搏。黃珮欣癱坐在地,雙手捂著嘴巴,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嗚咽。

「發生了什麼?」我大喊,聲音在混亂中顯得刺耳。

「他死了。」林俊汶的聲音從角落傳來,他的筆記本掉在地上,紙張散開。「就在我們...就在我們都以為他睡著的時候。」

我衝向吳俊華。他的臉色呈現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張開,嘴角有一絲白沫。與姚嘉欣不同,他的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沒有血跡,只有...一種死寂。

「中毒?」禤潔儀蹲下身,從懷中取出銀針,刺入吳俊華的頸部。銀針沒有變色,但當她翻開他的眼皮時,瞳孔已經渙散,呈現一種不自然的擴張。

「不是普通毒藥。」禤潔儀的聲音凝重,「是神經毒素。快速起效,瞬間致命。」

「誰下的毒?」周俊朗的聲音顫抖,他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都在這裡,沒有人靠近他...」

「有人靠近過。」馬偉強突然說道,他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拿著一個空玻璃杯。「我剛才檢查過,這個杯子裡原本有水。現在...」他聞了聞杯底,「有苦杏仁的氣味。氰化物。」

「水是他要求的。」古德旺的聲音沙啞,充滿了自責。「他說他渴了,說了很多次。我...我讓蔡志明給他倒了一杯水。」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廚房的方向。蔡志明剛剛從地窖的方向走來,手中還拿著一個水壺。他看到地上的吳俊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是我!」蔡志明鬆開手,水壺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只是...我只是從水缸裡舀了水,沒有下毒!」

「水缸裡的水我們都喝過。」梁熙雯冷靜地說道,她檢查著吳俊華的手腕。「如果水缸有毒,我們都會死。毒藥是單獨下在杯子裡的。」

「誰接觸過那個杯子?」杜雅雯問道,她的偵探本能讓她迅速進入狀態。

「我...我遞給他的。」林曉晴的聲音細弱,她從人群中走出,臉上滿是淚痕。「古先生讓我遞水給他,我就...就從桌子上拿了那個杯子...」

「杯子一直在桌子上?」我問道,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在隱隱作痛。

「是的。」林曉晴點頭,「我記得...我記得杯子就在那裡,在吳俊華被綁起來之前就在了。」

「也就是說,」崔子翔的聲音冷硬,「毒藥是預先下好的。無論誰給他倒水,無論誰遞給他,他都會死。」

「預謀。」張少君推了推眼鏡,他的臉色蒼白。「這不是衝動殺人,是精心策劃的謀殺。兇手知道吳俊華會被綁在這裡,知道有人會給他水喝,所以提前準備了毒杯。」

「但誰能預知這些?」石昊天質疑道,他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除非...除非兇手知道古德旺會綁架吳俊華,知道審判會進行。」

「或者,」我緩緩說道,感覺到一個可怕的念頭正在成形,「兇手就是推動這一切的人。就是提議綁架吳俊華的人。」

所有的目光轉向古德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舉起,做出防禦的姿勢。「不,不是我!我提議綁架他是為了保護大家,不是為了殺他!」

「但這給了兇手機會。」杜雅雯走向古德旺,步伐緩慢而沉重。「如果你沒有綁架他,他可能不會這麼容易中毒。你的『保護』,反而成了他的死亡陷阱。」

「這太荒謬了!」古德旺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絕望的顫抖。「我為什麼要殺他?我根本不認識他!」

「也許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滅口。」馬偉強突然說道,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吳俊華發現了什麼,關於你,或者關於這座莊園。所以你必須讓他閉嘴。」

「胡說!」古德旺怒吼,「我什麼都沒做!」

爭論在空氣中爆發。每個人都在指責,都在辯護,恐懼和懷疑像毒霧一樣蔓延。我注意到,在混亂中,有幾個人沒有說話——謝才欣坐在角落裡,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仿佛在欣賞一場戲劇;葉芷琳站在窗邊,雙手抱胸,眼神飄向窗外的濃霧;還有白頓山,那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他正悄悄退向門口,試圖離開大廳。

「白頓山。」我大喊,指向他,「你要去哪裡?」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白頓山僵住了,他的手握在門把手上,臉上帶著一種被抓包的尷尬。

「我...我覺得不舒服。」白頓山解釋道,他的聲音油滑,「想回房間休息。」

「在這種時候?」崔子翔走向他,餐刀在手中閃著寒光。「在兩個人被殺之後?你想逃避,還是想隱藏什麼?」

「我沒有隱藏什麼!」白頓山轉身,背緊貼著門板。「我只是...只是受不了這種氣氛!」

「搜他的身。」我建議道,「如果他有毒藥,或者...有其他東西。」

「這是侵犯人權!」白頓山抗議道。

「在這座莊園裡,沒有人權,只有生存權。」崔子翔冷冷地說道,他已經逼近到白頓山面前,「交出來,或者我們動手。」

白頓山的臉色變幻不定,從蒼白到漲紅,最後...他突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放鬆的、甚至帶著愉悅的笑聲,與周圍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好吧,好吧。」白頓山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你們贏了。我確實有東西。」

他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黑色的玻璃瓶,與禤潔儀的藥瓶相似,但形狀不同。他將瓶子扔在地上,瓶子滾動了幾圈,停在燭光下。

「這是什麼?」古德旺問道,他的聲音仍然顫抖。

「解藥。」白頓山聳了聳肩,「或者說,是延緩毒發的藥物。我在現代是一家製藥公司的主管,我們研發過一些...特殊的藥物。當我醒來時,這個瓶子就在我口袋裡。」

「延緩毒發?」禤潔儀撿起瓶子,打開瓶塞聞了聞,她的眉頭皺起。「這是...神經抑制劑。可以暫時阻斷痛覺,也可以...阻斷某些控制信號。」

「控制信號?」我重複著這個詞,想起在地窖裡看到的那些管線。

「沒錯。」白頓山點頭,他的眼神變得銳利。「我知道這座莊園的秘密,比你們想像的要多。我知道那些機關,那些控制裝置。我也知道我們之中,有人已經被『激活』了,就像樵客說的那樣。」

「誰?」我逼問道。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白頓山搖頭,「但我知道如何辨識。被激活的人,他們的心跳會有異常,他們的體溫會比正常人低,而且...」他頓了頓,「而且他們在夜晚,眼睛會反光。」

這個描述讓我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四個紅色光點。狼人。被控制的人。或者...兩者其實是同一回事?

「所以你一直在觀察我們?」杜雅雯問道,「尋找那個被激活的人?」

「是的。」白頓山承認,「而且我有了懷疑對象。但我不能說,因為我沒有確鑿證據。在這種環境下,隨意指控只會導致混亂,就像...」他看向地上的吳俊華,「就像這樣。」

「你已經導致混亂了。」崔子翔冷冷地說,「隱瞞信息就是共謀。」

「也許吧。」白頓山沒有反駁,「但我寧願被當成嫌疑人,也不願意錯殺無辜。在這個遊戲裡,錯誤的代價是死亡,不只是被殺者的死亡,也是整個群體的死亡。」

他的話讓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我看向窗外,太陽已經接近地平線,金色的光線正在逐漸變成暗紅色。日落即將來臨,而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我們必須投票。」古德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無論真相如何,規則要求我們在日落前選出一人。否則,我們都會死。」

「投誰?」周俊朗問道,他的聲音帶著絕望。「吳俊華死了,我們失去了最大的嫌疑人。」

「還有其他人。」吳俊華看向白頓山,「他有藥物,有知識,而且隱瞞了這麼久。」

「我隱瞞是為了保護大家!」白頓山反駁,「如果我一開始就說出來,你們會相信我嗎?還是會把我當成瘋子,或者...當成狼人?」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走上前,站在眾人中央。「我們需要事實。白頓山,你懷疑誰?告訴我們,讓我們一起判斷。」

白頓山猶豫了。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馬偉強身上。

「他。」白頓山指向馬偉強,「守墓人。他對屍體的了解太過專業,而且...他看著屍體的眼神,不是恐懼,是...欣賞。」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馬偉強。他依然坐在角落裡,手中握著那本黑色的記錄冊。面對指控,他沒有驚慌,只是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你觀察得很仔細。」馬偉強的聲音沙啞,「但你不完整。我欣賞死亡,沒錯。因為死亡是唯一的真相。在死亡面前,沒有謊言,沒有偽裝,只有...真實。」

「這不是回答。」崔子翔逼近一步。

「這就是回答。」馬偉強站起身,他的身高比想像中高,灰色的長袍在動作中飄動。「我不是狼人,也不是被控制的人。我是一個觀察者,就像...就像那個樵客一樣。」

「你是他的人?」我震驚地問道。

「不,我是他的...前任。」馬偉強的笑容擴大,露出泛黃的牙齒。「上一屆遊戲,我贏了。但我選擇留下來,選擇記錄,選擇...觀看。因為我發現,活著出去並不是勝利,理解死亡才是。」

這個自白太過駭人,大廳裡一片死寂。馬偉強...是上一屆的倖存者?他選擇留在這座死亡莊園?

「你瘋了。」黃珮欣的聲音顫抖。

「也許。」馬偉強沒有否認,「但在這裡,瘋狂是唯一的清醒。我知道你們所有人的秘密,因為我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人。我知道誰在隱藏,誰在撒謊,誰...即將死去。」

「那麼告訴我們,」我逼問道,「今晚誰會死?」

馬偉強看著我,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穿透靈魂。「今晚?」他輕笑一聲,「今晚會死的人,已經被選中了。而你,預言家,你已經見過他了。在那四個紅色的光點中,有一個...就是你身邊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擊打在我胸口。我身邊的人?崔子翔?禤潔儀?曾偉峰?還是...

我看向杜雅雯,她正站在我身側,表情冷靜。但當我的目光與她相遇時,她的瞳孔...在燭光下,似乎閃過一絲紅色的光芒。

那是錯覺嗎?還是...

座鐘響了。這次不是警報,而是整點的報時。六下,沉悶而沉重,宣告著日落的來臨。

「時間到了。」古德旺的聲音絕望而疲憊,「我們必須投票。現在。」

座鐘的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聲音不規則地跳動,金屬與金屬之間的碰撞帶著生鏽的嘶啞,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機械內部掙扎。古德旺站在大廳中央,雙手高舉,試圖壓制眾人的喧嘩。

「安靜!」古德旺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刻意的權威。「我們必須投票。根據規則,日落之前必須選出一人。」

「選誰?」周俊朗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沙啞而顫抖。「吳俊華死了,馬偉強承認他是上一屆的倖存者,白頓山有毒藥...我們怎麼知道該選誰?」

「我們有證據。」崔子翔冷冷地說,他的餐刀在手中轉動,刀刃反射著燭光。「馬偉強有上一屆的記錄,他知道內情卻隱瞞。這就夠了。」

「不夠。」禤潔儀走上前,她的聲音平靜但堅定。「知道內情不代表他是狼人。也許他只是想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吳俊華靠在牆邊,冷笑一聲。「他看著屍體的眼神,就像在看藝術品。這種人不是危險分子,什麼才是?」

「我提議投票給馬偉強。」古德旺說道,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提高。「他有前科,有動機,而且...」

「而且什麼?」馬偉強打斷他,從角落裡緩緩站起身。他的灰色長袍在動作中飄動,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深邃。「而且我不怕死?還是說,我比其他人更了解死亡的真相,所以你們害怕我?」

「我們害怕的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背叛我們。」杜雅雯說道,她的雙手抱胸,眼神銳利。「你知道這座莊園的秘密,卻選擇隱瞞。在這種環境下,隱瞞就是背叛。」

「我隱瞞是為了保護你們。」馬偉強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如果你們知道全部真相,你們會瘋掉。就像上一屆的某些人一樣。」

「夠了。」我走上前,站在眾人中間。「我們沒有時間爭論。太陽正在下山,我們必須做出決定。」

「那麼你建議選誰?」石昊天問道,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預言家,你應該知道誰是狼人,對吧?」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開始發燙,那種灼熱的感覺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我...我還沒有查驗。」我選擇性地說出真相。「昨晚我只看到了四個紅色的光點,但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 convenient。」吳俊華嗤笑一聲。「在關鍵時刻,你的能力就失效了?」

「不是失效。」我反駁道,聲音因為憤怒而提高。「是被限制了。這個遊戲的規則限制了我,就像限制了你們每個人一樣。」

「我們可以驗證。」曾偉峰突然說道,他的聲音溫厚但清晰。「如果況凱明是預言家,他應該能證明自己。」

「怎麼證明?」林俊汶問道,他的筆記本已經翻開,準備記錄。

「讓他查驗我。」曾偉峰走上前,站在我面前。「我是村民,我知道自己是好人。如果他查驗我,確認我是村民,就能證明他的能力是真的。」

「這太危險了。」禤潔儀反對道,她的手按在懷中的藥瓶上。「如果今晚狼人殺了他...」

「這就是驗證的一部分。」曾偉峰微笑,那個笑容溫和而堅定。「如果我是村民,我值得被保護。如果查驗結果有問題,那麼...」

「那麼你就是狼人。」崔子翔接話道,他的眼神變得銳利。「或者,況凱明是假冒的。」

我看著曾偉峰,看著他那雙誠實的眼睛。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是好人。但我不能靠直覺,我必須使用能力。

「好。」我點頭,「我查驗你。但這需要時間,而且...」

「而且什麼?」曾偉峰問道。

「而且我會看到你的記憶。」我坦誠地說,「你的過去,你的秘密,你的...恐懼。這是能力的代價。」

曾偉峰的臉色微微變化,但很快恢復平靜。「我沒有秘密不能讓人知道。查驗我吧。」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就在我的手指觸碰到他的皮膚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拉入一個漩渦。我看到了畫面:一個現代的聲樂教室,曾偉峰站在鋼琴前,他的喉嚨在流血,一個破碎的玻璃杯躺在地上。痛苦,絕望,然後是...寂靜。他失去聲音的那一刻,那種恐懼如此強烈,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然後畫面轉變。我看到他醒來在這座莊園,聽到那些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齒輪的轉動,血液的流動,心跳的節奏。他的恐懼,他的善良,他的...純粹。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汗水從我的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是村民。」我的聲音沙啞但肯定。「我可以確認,他是好人。」

「這證明不了什麼。」白頓山說道,他的西裝在動作中發出摩擦聲。「也許你們是一夥的,串通好的。」

「那麼查驗我。」崔子翔突然說道,他走上前,站在我面前。「如果我也能通過查驗,就能證明他的能力是真的。」

我猶豫了一下。崔子翔給我的感覺一直很複雜,他有軍人的背景,有暴力的傾向,但他也展現了保護弱者的意願。

「好。」我再次伸出手。

就在我要觸碰到他的瞬間,大廳的燈光突然熄滅。所有的蠟燭在同一時間被熄滅,彷彿被一陣無形的风吹過。黑暗籠罩了我們,伸手不見五指。

「不要動!」崔子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警戒。「大家背靠背,不要單獨行動!」

「我看不見!」林曉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誰有火?」古德旺的聲音顫抖著。

「我這裡有火柴。」蔡志明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然後是摸索的聲音。「該死,我找不到...」

「不要點火。」馬偉強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如果你們點火,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什麼意思?」我問道,同時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劇烈地灼燒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意思是,」馬偉強的聲音變得輕柔,彷彿在講述一個睡前故事。「夜晚已經降臨,狼人正在睜開眼睛。」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一股氣流從身邊掠過。那速度很快,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氣息。然後是...尖叫聲。

那聲音來自周俊朗的方向。短促,淒厲,然後戛然而止。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沉悶而絕望。

「周俊朗!」我大喊,朝著聲音的方向衝去。

「不要過去!」崔子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我已經顧不上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雙手在空中揮舞。我碰到了什麼東西,濕滑而溫熱。是血。大量的血,在地上蔓延。

「火!快點火!」我大喊。

一道光芒亮起。是禤潔儀,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個打火機,火苗在黑暗中跳動著。光芒照亮了我們周圍的景象,也照亮了...噩夢。

周俊朗躺在地上,他的喉嚨被撕裂,就像姚嘉欣一樣。但這次更加殘忍,傷口從左耳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幾乎將他的頭顱與身體分離。鮮血噴濺在周圍的牆壁上,形成一幅恐怖的圖畫。

而在他的身邊,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散。她的背對著我們,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上滴著血。是黃珮欣。

「黃小姐?」古德旺的聲音顫抖。

黃珮欣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帶著微笑,一種詭異的、三十度角的完美微笑。她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就像我昨晚看到的那四個光點一樣。

「遊戲開始了。」她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冷漠。「你們選不出狼人,所以我們自己動手。」

「你不是黃珮欣。」我後退了一步,感覺到血液在血管中凝固。

「我是,也不是。」她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不自然。「黃珮欣已經睡着了,現在控制這具身體的,是...我們。」

「機關人偶。」馬偉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就像我說的,控制裝置。她已經被激活了。」

「解決她!」崔子翔大喊,衝上前去,餐刀在手中閃著寒光。

但黃珮欣——或者說控制她的東西——動作更快。她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身體,躲過了崔子翔的攻擊,然後一腳踢在他的胸口。崔子翔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一個。」她說道,聲音中帶著滿足。然後她轉向離她最近的林曉晴。

「不!」我大喊,衝上前去。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不,不是槍響,是某種機械裝置發出的爆裂聲。黃珮欣的身體僵住了,她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小孔,黑色的液體從中流出。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大廳的角落。

在那裡,馬偉強拿著一個奇怪的裝置,形狀像是一把短管火槍,但管口還在冒著煙。他的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

「抱歉,」他說道,聲音輕柔。「我不能讓你殺太多人。遊戲才剛開始,我還沒看夠。」

黃珮欣的身體搖晃了幾下,然後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種詭異的紅光從她的眼睛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只吐出了幾口黑色的液體,然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你殺了她?」林曉晴癱坐在地上,聲音顫抖。

「我解放了她。」馬偉強放下手中的裝置,那東西看起來像是自制的,由金屬管和木柄組成。「或者說,我解放了她的身體。她的靈魂...也許早就已經不在了。」

大廳裡一片死寂。兩具屍體橫陳在血泊中,周俊朗和黃珮欣,一個被撕裂喉嚨,一個被射穿頭顱。而我們,還活著的人,站在黑暗中,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這就是...狼人?」曾偉峰的聲音沙啞,他扶起崔子翔,後者的嘴角流著血,但至少還活著。

「這就是被控制的狼人。」馬偉強糾正道,他走向黃珮欣的屍體,蹲下檢查。「看這裡。」

他翻開她的頭髮,露出後頸。在那裡,有一個微小的接口,金屬製的,嵌入皮膚之中,周圍的皮膚呈現不自然的紅腫。

「控制裝置。」禤潔儀走上前,她的臉色蒼白。「和姚嘉欣身上的一樣。」

「但這次是活著的。」馬偉強說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科學家般的冷靜。「她被遠程控制了,變成了殺人的傀儡。而我們...」他看向我們每一個人,「我們之中,還有三個這樣的傀儡,或者更多。」

「我們必須找出他們。」我說道,聲音因為恐懼而沙啞。「在他們被激活之前。」

「怎麼找?」石昊天問道,他的聲音帶著絕望。「他們看起來和我們一樣,行動起來和我們一樣,甚至記憶都和我們一樣。直到...直到他們被激活的那一刻。」

「檢查後頸。」我建議道,「檢查每個人的後頸,看看有沒有接口。」

「這是侵犯隱私。」白頓山抗議道,但他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在生死面前,隱私不重要。」崔子翔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的眼神變得比以前更加冷硬。「我同意檢查。從我開始。」

他轉過身,低下頭,露出後頸。皮膚光滑,沒有任何疤痕或接口。禤潔儀檢查後,點了點頭。

「下一個。」

一個接一個,我們檢查了彼此的後頸。古德旺,沒有。林俊汶,沒有。蔡志明,沒有。林曉晴,沒有。石昊天,沒有。張少君,沒有。謝才欣...當檢查到他的時候,他拒絕了。

「我不需要檢查。」謝才欣坐在角落裡,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我知道自己是誰。」

「你必須檢查。」我走上前,聲音堅定。「為了大家的安全。」

「安全?」謝才欣大笑起來,那種笑聲尖銳而不自然。「你們以為檢查就能安全?你們以為沒有接口就不是狼人?太天真了。」

「你是什麼意思?」我警惕地問道,同時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再次灼燒起來。

「我的意思是,」謝才欣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僵硬,就像之前的黃珮欣一樣,「狼人不只是被控制的傀儡。還有...自願的獵手。」

他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了一下,但不是紅色,而是一種更加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光。然後,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東西——一個金屬製的齒輪,與我們在姚嘉欣傷口中發現的一模一樣。

「遊戲才剛開始,預言家。」謝才欣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調,彷彿是另一個人在說話。「而你,已經暴露了。」

他將齒輪扔向我,我下意識地接住。金屬冰冷而沉重,在我的掌心散發著寒意。當我低頭看向齒輪的瞬間,我注意到上面刻著一個微小的符號——一個眼睛,與我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是警告,還是...挑釁?

第三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