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 第四程:疑惑
金屬齒輪在掌心留下壓痕。那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謝才欣站在燭光搖曳的陰影中,臉上那種詭異的弧度在明暗交錯間顯得格外刺眼。
「你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壓抑的憤怒。
「意思很簡單。」謝才欣聳了聳肩,動作誇張得像是在表演舞台劇。「遊戲已經升級了,預言家。你以為你在找狼人?不,你在找的是...我們。」
「我們?」崔子翔握緊餐刀,擋在我身前,他的背影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你是說你和那個被控制的女人是一夥的?」
「一夥?」謝才欣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得像是玻璃摩擦。「不,我和她不同。她是傀儡,我是...藝術家。」
馬偉強舉起手中的自製火槍,瞄準謝才欣的胸口。「不管你是什麼,再動一下我就開槍。」
「你不會的。」謝才欣歪的。」謝才欣歪了歪頭,眼神飄向馬偉強。「因為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知道的秘密。比如...」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比如那個即將出現的客人。」
「客人?」古德旺的聲音從角落傳來,顫抖著。「什麼客人?」
「當然是...」謝才欣張開雙臂,像是在歡迎什麼。「微笑的假人。」
座鐘突然敲響了。不是之前的報時聲,而是一種沉悶的、不規則的敲擊,像是某種東西在內部撞擊鐘壁。一下,兩下,三下...
「它來了。」謝才欣低聲說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興奮。
大廳的溫度驟然下降。我感覺到後頸的汗毛豎起,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從背後襲來。我緩緩轉身,看向大門的方向。
濃霧從門縫中滲入,白色的霧氣在地面上蔓延,像是活物一般蠕動。在霧氣中,一個身影逐漸顯現。
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人形,身材高大,但動作僵硬。它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畫著一個完美的微笑,弧度正好是三十度。它的手中提著一個木桶,桶裡裝著什麼液體,隨著它的步伐發出晃蕩的聲響。
「歡迎來到莊園。」假人開口說道,聲音沙啞而機械,像是從生鏽的留聲機中傳出的。「我是你們的...管家。」
「這是什麼東西?」林曉晴躲在我身後,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機關人偶。」馬偉強的聲音帶著一種研究者般的狂熱。「完美的機械構造。看它的關節,看它的動作...」
「不要靠近它。」禤潔儀拉住我的手臂,她的手指冰涼。「那不是普通的機關。我能聞到...死亡的氣息。」
假人緩緩走進大廳,它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它走到大廳中央的桌子前,將木桶放在上面。
「禮物。」假人說道,面具上的微笑永遠不變。「給...新任的管理員。」
「管理員?」我皺眉。「什麼管理員?」
「死掉的人需要補充。」假人轉向我,雖然面具上沒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著我。「二十個人,太少了。需要...新的玩家。」
它的話語讓我渾身發冷。新的玩家?什麼意思?
假人伸出手指,指向地上的屍體——周俊朗和黃珮欣。「他們...不合格。需要...替換。」
「替換?」石昊天的聲音帶著困惑和恐懼。「怎麼替換?」
假人沒有回答,而是彎腰從木桶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個...人偶,只有巴掌大小,但製作得極為精緻,穿著與周俊朗一模一樣的衣服,甚至連臉上的驚恐表情都刻畫得栩栩如生。
「這是...」我倒吸一口冷氣。
「替代品。」假人將人偶放在桌上,然後轉向黃珮欣的屍體,取出另一個人偶。「他們將成為...新的看守者。」
「看守者?」崔子翔上前一步,餐刀對準假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假人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像是生鏽的傀儡。「遊戲需要維護。死掉的玩家...成為系統的一部分。就像我。」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窗口,可以看到內部複雜的齒輪在轉動。「我曾經也是...玩家。」
這句話讓大廳裡一片死寂。這個假人...曾經是人?
「你在撒謊。」古德旺喊道,但他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謊言...是人類的發明。」假人平靜地說,它走向壁爐,從旁邊的工具架上取下一把火鉗。「而我...只是陳述事實。比如...」它用火鉗指向牆壁。「那裡...有暗格。」
我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大廳東側的牆壁,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中是這座莊園的全景。在假人指的位置,正是畫框的右下角。
「暗格?」曾偉峰走上前,他的聽覺讓他對空間結構格外敏感。「我之前檢查過那面牆,是實心的。」
「眼睛...會被欺騙。」假人說道,它走到畫框前,伸手在畫框的某個凸起處按了一下。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噠」聲,畫框緩緩移開,露出後面的牆壁。牆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剛好能容納一個手掌。
「打開它。」謝才欣慫恿道,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裡面有你們想要的答案。」
「不要聽他的。」我警告道。「這可能是陷阱。」
「當然是陷阱。」謝才欣大笑。「但同時也是機會。你不想知道這座莊園的秘密嗎?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嗎?」
我看向禤潔儀,她微微搖頭,表示反對。但我的好奇心,以及那種必須了解真相的使命感,驅使我向前走去。
「我來。」我說道,走到暗格前。
「小心。」崔子翔跟在我身後,餐刀隨時準備出擊。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伸入暗格。裡面很涼,觸感像是金屬。我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把手?我握住它,輕輕拉動。
隨著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牆壁的一部分緩緩向內凹陷,然後滑向一側,露出一個漆黑的通道。冷風從裡面吹出,帶著塵土和腐爛的氣味。
「密道。」杜雅雯走上前,她的偵探本能讓她眼睛發亮。「通向哪裡?」
「通向...真相。」假人說道,它退後一步,像是在邀請我們進入。「也通向...死亡。選擇...在你們。」
「我們不該進去。」林曉晴拉住我的衣角。「裡面可能有危險。」
「留在這裡同樣危險。」馬偉強說道,他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手電筒——那是現代物品,不知道他何時保留下來的。「我要進去。我已經等了三十年,就是為了看到莊園的核心。」
「三十年?」我震驚地看著他。
「上一屆...我輸了。」馬偉強的臉上露出一種苦澀的表情。「但我活了下來,因為我發現了秘密。這個莊園...它不是建築,它是一個有機體。一個有生命的...機械。」
「瘋話。」白頓山嘟囔道,但他也在向密道靠近。
「也許是瘋話。」馬偉強打開手電筒,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的石階。「但瘋子往往是唯一說真話的人。」
他率先走了進去。謝才欣緊隨其後,吹著口哨,顯得輕鬆愉快。然後是石昊天,他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也許是在期待找到寶藏。
我看向剩下的人。古德旺猶豫著,黃珮欣和周俊朗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提醒著我們死亡的真實性。蔡志明躲在廚房門口,不敢靠近。林俊汶在記錄著什麼,但他的手在顫抖。
「我們分組。」我做出決定。「一部分人留在大廳,保護現場和...屍體。另一部分人跟我進去。」
「誰跟你進去?」崔子翔問道。
「你,禤潔儀,曾偉峰,杜雅雯。」我選擇了我信任或者需要的人。「其他人留在這裡,關好門。如果一個小時後我們沒有回來...」
「就怎麼辦?」林曉晴問道。
「就封死這個入口。」我說道,聲音沉重。「不要讓我們...或者任何跟著我們出來的東西...傷害你們。」
「你不信任我們?」古德旺問道,他的聲音帶著受傷。
「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坦誠地說。「包括我自己。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有可能是狼人,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控制。小心不是背叛,是生存。」
我們五人走進密道。假人站在入口旁,面具上的微笑彷彿在為我們送行。當我們全部進入後,它緩緩移動畫框,將暗格重新封閉。黑暗徹底籠罩了我們,只剩下馬偉強手中的手電筒光芒,在狹窄的通道中搖曳。
「歡迎來到地下。」馬偉強的聲音在通道中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歡迎來到...樵客的劇場。」
通道向下延伸,石階濕滑,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像是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味道。走了大約五分鐘,我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是一個...手術室?或者實驗室?房間中央是一張金屬台,上面躺著一個人形物體,蓋著白布。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工具,有些手術器械,有些...木工工具。牆上還貼滿了圖紙,畫著人體結構和機械齒輪的結合圖。
「這是...」禤潔儀捂住嘴巴。
「製造間。」馬偉強說道,他走到金屬台前,掀開了白布。下面不是屍體,而是一個未完成的人偶,皮膚是矽膠材質,但頭部是敞開的,露出裡面精密的機械結構。「看,這就是機關人偶的製造過程。將人體與機械結合,保留意識,但控制行為...」
「這是犯罪。」杜雅雯的聲音顫抖。「這是...反人類的。」
「這是進化。」謝才欣糾正道,他走到牆邊,看著那些圖紙。「人類太脆弱了,太容易死。但改造成這樣...」他撫摸著一張圖紙,上面畫著如何將齒輪植入頸椎。「就能永生,就能成為遊戲的一部分,永遠...玩下去。」
「你瘋了。」崔子翔冷冷地說。
「也許。」謝才欣轉向我們,臉上又露出那種詭異的微笑。「但你們很快也會明白的。因為...」他指了指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排玻璃罐,每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人腦。人腦上連接著電線和管子,有些還在發出微弱的光芒。「這些,就是之前的玩家。他們輸了遊戲,但沒有完全死。他們的意識被保存在這裡,成為...系統的養分。」
我感到一陣噁心,幾乎要嘔吐出來。這就是真相?我們不是在參加遊戲,我們是被收割的...零件?
「必須毀掉這裡。」我說道,聲音沙啞。「必須毀掉這一切。」
「你毀不掉的。」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是馬偉強,不是謝才欣,而是一個...熟悉的、沙啞的聲音。
濃霧從房間的另一個入口湧入,戴著草帽的身影緩緩走出。樵客。他手持斧頭,臉上的微笑與假人如出一轍。
「歡迎來到核心,預言家。」樵客說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扭曲的欣賞。「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但勇敢是不夠的。在這裡,只有...服從,或者毀滅。」
他舉起斧頭,斧刃在手電筒光芒下閃著寒光。「選擇吧,是成為新的假人,還是...成為養料?」
斧頭舉起的瞬間,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地下室迴盪。那聲音刺耳而尖銳,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扭動。樵客的草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那個完美的三十度微笑在昏暗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你們有三分鐘選擇。」樵客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節奏。「成為假人,保留意識,永遠留在遊戲裡。或者成為養料,餵養這座莊園。」
「我們不會選任何一個。」崔子翔的聲音冷硬,餐刀在手中握緊,刀刃反射著手電筒的光芒。「我們會毀掉這裡,毀掉你。」
「毀掉我?」樵客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你們連我是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莊園的一部分,是它的意識,是它的...靈魂。毀掉我?除非你們毀掉整座建築,連同你們自己一起埋葬。」
「那我們就毀掉整座建築。」我說道,感覺到左手腕的印記在劇烈灼燒。「我們寧願死,也不會成為你的傀儡。」
「寧願死?」樵客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不自然。「你確定嗎,預言家?你確定你願意讓這些人,讓那個女孩,讓那個木匠,全部為你的驕傲陪葬?」
他的話像是一記重擊。我看向身邊的人,看向禤潔儀蒼白的臉,看向曾偉峰緊握的拳頭,看向杜雅雯顫抖的雙手。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不該為我的決定付出代價。
「你想怎樣?」我問道,聲音因為壓抑而沙啞。「真正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舉行這個遊戲?」
「目的?」樵客放下斧頭,將它靠在金屬台邊。他走向牆邊的玻璃罐,伸手撫摸著其中一個罐子,裡面漂浮的大腦在液體中輕輕晃動。「目的很簡單。人性。我想看人性在極限下的表現。信任與背叛,犧牲與自私,愛與恨...這些都是最珍貴的數據。」
「數據?」馬偉強走上前,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你在收集數據?為了什麼?為了製造更多的假人?為了完善你的...系統?」
「為了進化。」樵客轉身,草帽下的陰影中似乎有光芒閃過。「人類太慢了,太弱了,太容易死。但通過我的方法,意識可以永存,可以轉移,可以...複製。你們以為這是懲罰?不,這是獎賞。永生,難道不是你們最渴望的嗎?」
「這不是永生,這是監禁。」禤潔儀的聲音顫抖但堅定。她走向金屬台,看著那個未完成的人偶。「你把人困在機械裡,剝奪他們的自由,這不是獎賞,這是...詛咒。」
「自由?」樵客嗤笑一聲。「自由是什麼?在現實世界裡,你們真的自由嗎?被工作束縛,被金錢束縛,被社會規則束縛。在這裡,至少你們可以...永遠玩下去。」
「我們不想玩。」我說道,向前邁出一步。「放我們出去。結束這個遊戲。」
「遊戲一旦開始,就不能結束。」樵客拿起斧頭,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發出呼嘯的風聲。「直到一方全滅,或者...直到有人找到真正的出口。」
「真正的出口?」杜雅雯捕捉到了這個詞,她的偵探本能讓她眼睛一亮。「你是說,有辦法離開?」
「當然。」樵客指向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扇鐵門,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上面刻著複雜的符號和...數字。「但那需要鑰匙。四把鑰匙。金、銀、銅、鐵。分散在莊園的各個角落。只有找到它們,才能打開那扇門。」
「這是另一個陷阱。」謝才欣突然說道,他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中,此刻走出來,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對吧?即使找到鑰匙,也不一定能出去。也許那只是另一個遊戲的開始。」
「聰明。」樵客點頭,草帽微微晃動。「但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因為他們想太多,而做得太少。」
「我們不需要鑰匙。」崔子翔說道,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尋找著弱點。「我們可以強行打開那扇門。或者用炸藥...」
「沒有炸藥。」樵客打斷他。「在這座莊園裡,沒有火藥,沒有槍支,只有...機械和毒藥。這是規則。」
「又是規則。」我苦澀地說。「誰定的規則?」
「我定的。」樵客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威嚴。「我就是規則。違反規則的人,會死。就像樓上的那兩個。」
「周俊朗和黃珮欣。」我說道,感覺到憤怒在胸口燃燒。「是你殺了他們?」
「不。」樵客搖頭。「是他們自己殺了自己。或者說,是他們的恐懼和猜疑殺了他們。我只提供了...舞台。」
「胡說。」曾偉峰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我聽到了。樓上的聲音。那個控制黃珮欣的...東西。是你派去的。」
「我只是啟動了開關。」樵客承認,沒有絲毫愧疚。「她體內早就有裝置,從她進入莊園的那一刻起。我只是...激活了它。就像激活遊戲一樣。」
「還有誰被激活了?」我逼問道。「我們之中還有誰體內有那種東西?」
「這是秘密。」樵客微笑。「但如果你願意成為假人,我可以告訴你。我可以告訴你一切。誰是狼人,誰是村民,誰...即將死去。」
「我們不會出賣靈魂。」我說道。
「靈魂?」樵客大笑。「靈魂是什麼?你能觸摸它嗎?你能證明它存在嗎?但我能證明,我能保存你的意識,你的記憶,你的...本質。這難道不比虛無的靈魂更真實嗎?」
「閉嘴。」馬偉強突然喊道,他舉起手中的自製火槍,對準樵客。「我不在乎什麼靈魂或意識。我在乎的是,你把我困在這裡三十年。三十年!我要你付出代價。」
他扣動扳機。一聲巨響,火花四濺。但樵客只是微微側身,子彈擦過他的肩膀,打在身後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十年,你還是這麼衝動。」樵客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我以為你學會了耐心。」
「我學會了仇恨。」馬偉強再次瞄準。「這一次,我不會射偏。」
「你不會有下一次。」樵客揮了揮手。
地板突然打開,馬偉強腳下的石板迅速下沉。他驚呼一聲,試圖跳開,但已經來不及了。他掉進了突然出現的坑洞中,火槍脫手飛出,在地上滑行了幾米。
「馬先生!」林曉晴大喊,想要衝過去,但我拉住了她。
「不要過去。」我警告道,看著那個黑暗的坑洞。裡面傳來馬偉強的呻吟聲,還有...水流聲?
「他沒死。」樵客說道。「只是...暫時退出遊戲。他會在下面的水牢裡冷靜一下,想想自己的錯誤。」
「你這個瘋子。」杜雅雯咬牙切齒地說。
「瘋子?」樵客轉向她。「我曾經是心理學教授,記得嗎?我研究瘋狂,理解瘋狂,最後...成為瘋狂。這是一個循環,美麗的循環。」
「夠了。」我說道,感覺到必須採取行動。「我們不會聽你的演講。我們會找到鑰匙,打開那扇門,離開這裡。而且我們會毀掉這個地方,讓你再也不能害人。」
「有志氣。」樵客點頭。「但時間不多了。太陽已經下山,第二個夜晚即將開始。而今晚...」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陰森。「今晚將會更加...熱鬧。」
「什麼意思?」禤潔儀問道。
「意思是,」樵客拿起斧頭,走向我們。「今晚不只一個狼人會睜開眼睛。今晚,所有被標記的人都會...覺醒。」
「所有被標記的人?」我感覺到血液凝固。「什麼標記?」
「你們手腕上的印記,預言家。」樵客指了指我的左手。「那不只是一個標誌,那是一個...開關。當時間到了,當遊戲進入高潮,它會激活。然後你們會變成...真正的狼人。」
「胡說。」我後退一步,捂住手腕。「我不會變成狼人。我不會殺人。」
「你不會想殺人。」樵客糾正。「但你的身體會。你的意識會被困在體內,看著你的雙手撕裂朋友的喉嚨,而你無能為力。這比死亡更有趣,不是嗎?」
「解除它。」我喊道。「解除這個詛咒!」
「無法解除。」樵客聳肩。「除非你找到解藥。但解藥只有一瓶,而需要它的人...有二十個。你們會互相爭奪,互相殘殺,就像...」他指向牆上的那些玻璃罐。「就像他們一樣。」
我看向那些漂浮的大腦,突然明白了。那些不是失敗者,那些是...曾經的倖存者。他們找到了解藥,但為了爭奪它,他們殺死了彼此,最後誰也沒有逃出去,全部成為了養料。
「我們不會重蹈覆轍。」我說道,聲音因為決心而顫抖。「我們會找到另一條路。」
「沒有另一條路。」樵客舉起斧頭。「現在,選擇吧。成為假人,或者...成為獵物。」
「我們選擇戰鬥。」崔子翔喊道,衝上前去。
但就在這時,謝才欣突然動了。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一瞬間就衝到了樵客身後,手中握著一把從實驗台上拿的手術刀。
「去死吧,怪物!」謝才欣大喊,刺向樵客的後背。
刀尖觸碰到樵客的衣服,但發出的不是血肉被刺穿的聲音,而是...金屬碰撞的聲音。火花四濺,謝才欣驚訝地睜大眼睛。
「忘了告訴你們。」樵客緩緩轉身,掀開外套。下面不是血肉,而是...齒輪和發條,金屬與皮革的結合。「我也是假人。或者說,我是第一個假人。原型機。」
他揮手,謝才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飛,撞在身後的架子上,玻璃器皿破碎的聲音響成一片。
「現在,」樵客轉向我們,機械的眼睛在陰影中閃著紅光。「遊戲真正開始了。」
金屬撞擊牆壁的巨響在地下室迴盪。謝才欣的身體重重撞擊在金屬架上,玻璃器皿瞬間炸裂,碎片四散飛濺。那些透明的碎片在燭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光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在地面鋪開一片閃爍的危險。
「退後!」崔子翔的聲音嘶啞地喊道,他猛然伸手拽住我的手臂,強行將我拉向後方。他的餐刀橫在胸前,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擋在我與那個機械怪物之間。他的背部緊貼著我的肩膀,傳來一陣因緊繃而產生的顫動。
樵客緩緩轉動頭部,金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的草帽微微抬起,露出底下那雙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眼睛。那些紅光在黑暗中跳動,如同地獄的燭火。「選擇暴力,」他的聲音帶著電流雜訊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實驗室中顯得格外刺耳,「這會讓實驗數據更加...完整。」
「接住這個!」禤潔儀突然從懷中抽出那個翠綠色的瓶子,拔開瓶塞,將液體朝著樵客潑灑過去。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樵客的胸口。一陣劇烈的嘶嘶聲響起,白色的煙霧從樵客的衣服下冒了出來,帶著刺鼻的酸味。那是強酸性的腐蝕液,正在侵蝕他體內的精密齒輪。樵客的動作瞬間變得遲鈍,他的頭部不規則地抽搐著,發出卡頓的機械音。
「這邊!」曾偉峰的耳朵貼在牆壁上,他的臉色突然一變。他用力推開牆角一塊看似堅固的石板,露出後面一條狹窄的通道。「暗格!這裡有路!」
「謝才欣還在這裡!」杜雅雯趴在地上,試圖拖動昏迷的謝才欣。她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領,用力向後拉扯。「我們不能丟下他!」
「沒時間了!」崔子翔衝過去,一把扛起謝才欣的身體,將他甩在肩膀上。謝才欣的頭無力地垂下,血從他的額頭滴落,染紅了崔子翔的背。「走!現在!」
我們跌跌撞撞地衝進那條狹窄的通道。曾偉峰在最後一刻搬動牆壁上的機關,石板轟然關閉,將樵客憤怒的撞擊聲隔絕在外。黑暗瞬間吞沒了我們,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中迴盪。通道內瀰漫著陳年霉味與泥土的濕氣,牆壁滲著冰冷的水珠,滴落在我們的頸背上,帶來一陣寒意。空間狹窄得只能容許一人勉強通過,我們必須側身前行,肩膀摩擦著粗糙的石壁,衣物與岩石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我們應該回去救馬偉強。」杜雅雯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壓抑的憤怒。她的腳步停頓下來,轉身面對後方,雖然看不見,但她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他掉進了那個坑裡,他還活著!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那是陷阱。」崔子翔冷冷地回應,他的肩膀扛著謝才欣,動作顯得吃力。他的腳步沒有停頓,繼續向前摸索。「那個機器人想讓我們分開,各個擊破。我們不能上當。馬偉強選擇了攻擊,他必須承擔後果。」
「你這是什麼話?」杜雅雯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在狹窄的通道中產生回音。「那是人命!而且他知道最多秘密,我們需要他!」
「我同意崔子翔的看法。」禤潔儀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堅定。她的腳步聲在通道中迴盪,節奏穩定。「我們現在回去只會送死。馬偉強在上一屆遊戲中活了下來,他比誰都清楚這裡的危險。如果他沒死,他會想辦法自救。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找到出口,或者找到那四把鑰匙,而不是回去送死。」
「你們太冷血了!」杜雅雯停下腳步,身體擋在通道中間。「你們這些人,只在乎自己的生存!這就是為什麼你們會被困在這裡,因為你們從不懂得團結!」
「聽!」曾偉峰突然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的耳朵貼在牆壁上,眉頭緊鎖。「上面有聲音...腳步聲。很多腳步聲。它們在搜索我們。」
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果然,頭頂上方傳來了沉重的踏步聲,還有金屬拖曳在地板上的刺耳聲響。不止一個,至少有三四個...那些微笑的假人正在樓上徘徊,它們的動作雖然僵硬,但步伐規律,正在有系統地搜索每一個角落。
「這裡有東西。」曾偉峰的手在牆壁上摸索,突然觸碰到了一個凹陷處。他用力一按,一塊石磚鬆動了。他抽開石磚,裡面是一個生鏽的鐵盒。「找到了!暗格裡有東西!」
杜雅雯接過鐵盒,藉著禤潔儀重新點燃的燭火,她翻開了裡面的物品。那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記,封面已經腐爛,紙張泛黃,邊緣被蟲蛀得殘缺不全。她的手指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這是...」杜雅雯的聲音顫抖起來,「這是十年前的記錄。寫日記的人叫...陳志明。他記錄了和他們一樣的遊戲,一樣的死亡,一樣的機關。」
「等等,」我湊過去,指著其中一頁,「這裡有名字...你看這個名字。」紙頁上清晰地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黃珮欣。後面還跟著一個日期,正是十年前的同一天。
「不可能,」禤潔儀倒吸一口冷氣,她的臉色在燭火中顯得慘白。「黃珮欣剛剛才死...這是十年前的日記,怎麼會有她的名字?難道...難道她不是第一次參加這個遊戲?」
「看這裡。」崔子翔沒有參與關於日記的爭論,他一直在檢查通道的頂部。他撕開了一塊腐朽的木板,露出了裡面隱藏的管線。「這些是...電線。同軸電纜,還有光纖。這不是古老的莊園,這是現代化的設施。這些線路很新,沒有老化,有人在維護。」
我伸手觸摸那些冰涼的電線,一種絕望與憤怒交織的情緒湧上心頭。「這證實了,」我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顫抖,「樵客不是什麼超自然存在,他是現代科學家。我們被當作實驗動物關在這裡。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那我們更應該回去抓住他!」杜雅雯堅持道,她的眼神變得狂熱。「順著這些電線找到控制室!我們可以毀掉這一切!」
「不,我們應該順著通道離開。」崔子翔反對,他的手握緊了餐刀。「這些電線可能通向陷阱,而不是控制室。那個機器人太聰明了,他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
「你們又要爭吵嗎?」曾偉峰打斷了他們的爭論,指向前方。「通道前面有光。微弱的光,可能是出口。」
我們停止爭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光線越來越亮,我們來到了一扇木門前。門沒有鎖,虛掩著,一縷灰白色的光線從門縫中滲透進來。
崔子翔推開門,我們衝了出去。不是室外,而是回到了...大廳的側廳。但我們看到的是一幅詭異的景象。大廳裡,剩下的倖存者都聚集在那裡,但他們的姿勢僵硬,眼神空洞。每個人的後頸都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如同被植入的電路在運作。他們被控制了,成為了等待指令的傀儡。
在大廳的搖椅上,坐著那個微笑假人。它穿著整潔的西裝,手中端著一個茶杯,姿態優雅得像是這座莊園的真正主人。它轉過頭,面具上的三十度微笑對著我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無比詭異。「歡迎回來,」它的聲音和樵客一模一樣,帶著機械的共鳴,「你們剛好趕上...最後的投票。」
謝才欣在崔子翔的肩膀上突然發出了一聲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但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與其他人一樣的...紅光。
第四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