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 第五程:發現
紅光在瞳孔深處燃燒。謝才欣的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響,那聲音不是從聲帶發出,而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氣流摩擦聲。他的頸部肌肉繃緊,皮膚下的血管凸起,呈現不自然的紫黑色。
「按住他!」崔子翔大吼,雙臂環住謝才欣的軀幹,將他從地面提起。謝才欣的雙腿在空中踢動,鞋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的力氣變大了!」崔子翔的聲音因為用力而變得粗重,他將謝才欣重重摔在牆壁上。謝才欣的後腦撞擊牆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沒有昏厥,反而張開嘴巴,朝著崔子翔的肩膀咬去。
崔子翔側身躲開,謝才欣的牙齒咬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衝上前,雙手抓住謝才欣的右手腕,觸感冰冷且堅硬,不像是人類的皮膚,更像是包裹著一層橡膠的金屬。他的手腕在我的掌握中扭動,力量大得驚人,幾乎要掙脫我的控制。
「用繩子!」杜雅雯大喊,她從地上撿起之前綁過吳俊華的布條,衝過來遞給我。
我接過布條,與崔子翔合力將謝才欣的手臂反剪到背後。布條纏繞在他的手腕上,打了死結。謝才欣跪在地上,身體向前傾斜,嘴裡不斷流出涎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灘濕潤的痕跡。他的眼睛依然盯著我們,紅光在眼白中流轉,沒有理智,只有攻擊性。
「檢查他的頸部!」禤潔儀蹲下身,手中握著一把從醫療室帶來的小手術刀,刀刃在燭光下閃著冷光。她用左手按住謝才欣的頭部,強迫他低下頭,右手撥開他後頸的頭髮。
一個金屬製的圓形接口嵌入在第三節頸椎的位置,直徑約兩公分,表面有三個細小的紅色光點在規律地閃爍。接口周圍的皮膚被撐開,縫合線是黑色的,已經與肉體長在一起,邊緣呈現不自然的紅腫,有膿液滲出。
「與黃珮欣身上的一樣。」禤潔儀的聲音沉重,她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刺入接口旁邊的皮膚。銀針沒有變色,但當她輕輕撥動接口時,謝才欣的身體劇烈抽搐,發出痛苦的嘶吼。「這是神經接口,直接連接脊髓。強行拆除會導致癱瘓或死亡。」
「那我們就這樣看著他發狂?」杜雅雯質問道,雙手叉腰,臉色因為憤怒而漲紅。「等他掙脫繩子,殺死我們其中一個?」
「我們需要找到控制源。」我站起身,看向大廳中那些站立不動的人群。古德旺站在壁爐旁邊,雙手垂在身側,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林曉晴站在樓梯口,保持著上樓的姿勢,一隻腳懸空,卻沒有倒下。林俊汶坐在椅子上,手中還握著筆,筆尖懸停在紙張上方。石昊天站在窗邊,臉貼著玻璃,似乎在觀察外面的霧氣。張少君靠在書架旁,頭部微微傾斜,嘴角掛著一絲涎水。蔡志明不在其中,他應該還在廚房。
他們的後頸都閃爍著微弱的紅光,與謝才欣眼中的一樣,只是頻率更慢,像是在沉睡中等待喚醒。整個大廳充滿了詭異的寂靜,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和謝才欣沉重的喘息聲。
「多麼美麗的景象。」微笑假人的聲音從搖椅方向傳來。它依然坐在那裡,姿態優雅,雙腿交叉,手中端著一個茶杯,茶杯中飄出淡淡的熱氣。「秩序,等待,潛在的暴力。這就是人性最純粹的狀態。」
「閉嘴。」崔子翔冷冷地說,他將謝才欣綁在一根柱子上,打了三重死結,然後站起身,餐刀握在手中,刀尖指向微笑假人。「你是什麼東西?樵客的分身?還是另一個被控制的傀儡?」
「我是管家。」微笑假人輕輕放下茶杯,茶杯與碟子接觸,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負責維持遊戲的秩序,確保規則被執行。而你們,違反了規則。」
「什麼規則?」我走上前,擋在崔子翔和微笑假人之間,防止他衝動攻擊。「我們沒有殺人,沒有破壞,我們只是在自保。」
「規則是:白天必須處決一人。」微笑假人站起身,動作流暢得不自然,沒有關節的停頓。「你們沒有做到。吳俊華死了,但他不是被你們處決的,他是被毒殺的,這不算數。因此,遊戲進入懲罰階段。」
「懲罰就是控制這些人?」禤潔儀站起身,手術刀還握在手中,刀刃上沾著謝才欣的少許血跡。
「懲罰是給予你們選擇。」微笑假人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大廳中的展品。「這些人被控制了,但他們還活著。你們可以選擇殺死他們,結束他們的痛苦,也結束他們對你們的威脅。或者,你們可以嘗試拯救他們,找到控制中樞,關閉信號。但時間不多,當月亮升到中天,所有的抑制信號都會解除,他們會同時覺醒,攻擊所有未被控制的人。你們有五個人,他們有...」它數了數,「七個人。你們覺得誰會贏?」
「我們不會殺死同伴。」我堅定地說,雖然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告訴我們控制中樞在哪裡。」
「在地下。」微笑假人指向座鐘。「那座鐘不僅是報時工具,它是通往地下核心的入口。但開啟它需要鑰匙,而你們沒有鑰匙。」
「什麼鑰匙?」曾偉峰問道,他的耳朵貼在座鐘的側面,聽著內部的機械運轉聲。「這裡面有齒輪在轉動,聲音不對勁,有摩擦聲,像是某個零件卡住了。」
「四把鑰匙。」微笑假人回答,「金、銀、銅、鐵。分散在莊園的各個角落。沒有它們,你們無法進入核心,無法關閉控制信號。你們會被困在這裡,直到被撕碎。」
「那我們就去找鑰匙。」我說道,轉向其他人。「分頭搜索。崔子翔,你守住這裡,看著謝才欣和微笑假人。曾偉峰,你檢查座鐘,看看能不能強行打開。禤潔儀,你檢查這些被控制的人,看看有沒有辦法暫時癱瘓他們。杜雅雯,你跟我去搜索東側的房間。」
「為什麼是我跟你?」杜雅雯問道,眉頭皺起。「我不信任你。你可能是狼人,你可能在策劃什麼。」
「因為你是偵探,你懂觀察。」我回答,直視她的眼睛。「而我需要你幫我確認,我是否也被控制了。我的手腕有印記,但我不知道它會不會突然激活。如果我發狂,你有能力制服我。」
杜雅雯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點頭。「好。但如果你發狂,我不會手軟。」
我們走向東側的走廊。走廊裡昏暗,牆壁上的燭台已經熄滅了一半。我們推開第一間房門,是之前檢查過的十七號房間。房間裡沒有人,但馬偉強的黑色記錄冊還在床上。
「檢查抽屜和櫃子。」我說道,走向床邊,翻開記錄冊的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個複雜的機械圖,像是一個鎖的結構,旁邊寫著:「金鑰在鐘樓,銀鑰在鏡中,銅鑰在血池,鐵鑰在墓穴。」
「找到了!」我大喊,指著那行字。「馬偉強知道鑰匙的位置!」
杜雅雯衝過來,看著記錄冊上的字。「鐘樓?這座莊園有鐘樓嗎?」
「大廳的座鐘!」我回答,「也許他指的是座鐘的頂部,或者...」
「或者另一個鐘樓。」杜雅雯翻到前一頁,上面畫著莊園的平面圖。在莊園的西北角,標註著一個小建築,寫著「鐘樓」兩個字。「在這裡!莊園後面還有一個獨立的鐘樓!」
「我們必須去那裡。」我合上記錄冊,塞進懷裡。
這時,大廳傳來一聲巨響,像是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然後是崔子翔的怒吼,和曾偉峰的驚呼。
「回去!」我大喊,衝出房間,沿著走廊狂奔。杜雅雯緊隨其後。
大廳裡的景象讓我們僵在原地。座鐘已經傾倒,木質外殼破裂,露出內部複雜的齒輪和發條。齒輪還在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高志森躺在座鐘旁邊,胸口插著一把螺絲刀,鮮血染紅了他的灰色工作服。他的眼睛睜得很大,望著天花板,已經沒有了呼吸。
謝才欣站在座鐘的殘骸上,雙手被布條勒出了血痕,但他已經掙脫了束縛。他的臉上帶著那個與微笑假人一模一樣的三十度笑容,眼睛裡的紅光更加耀眼,幾乎要燃燒起來。
「遊戲...升級了。」謝才欣的聲音變成了雙重音,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一個是他的原聲,另一個是機械的雜訊。「你們尋找鑰匙,而我們...獵殺你們。」
崔子翔倒在地上,肩膀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衣服。曾偉峰靠著牆壁,手中握著一根鐵棍,喘著粗氣。微笑假人依然坐在搖椅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茶杯中的茶水已經灑了出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深色的水漬。
「高先生發現了機關。」曾偉峰艱難地說道,聲音沙啞。「他打開了座鐘的底座,但裡面...裡面不是通道,是陷阱。彈簧鬆開,螺絲刀射了出來...」
「這是警告。」微笑假人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沒有鑰匙,強行開啟機關,只會觸發防禦機制。你們又失去了一個人,現在...只剩下四個健康的玩家,和一個受傷的戰士。」
我看著高志森的屍體,看著他胸口的那把螺絲刀,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一個齒輪。這是機關殺人的證據,也是...另一個線索。
「鐘樓。」我低聲說道,扶起崔子翔。「我們必須去鐘樓。金鑰在那裡。」
「你們哪裡也去不了。」謝才欣跳下座鐘,朝著我們走來。他的動作不再僵硬,而是變得流暢,充滿了威脅性。「因為夜晚...已經開始了。」
大廳的蠟燭同時熄滅,黑暗吞沒了我們。在黑暗中,我聽到了齒輪轉動的聲音,還有...無數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冰冷的金屬貼上後頸。我感覺到皮膚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種寒意順著脊椎向下蔓延,讓我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身體。黑暗中,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晰,每一個人的喘息都在空間中迴盪,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節奏。
「不要動。」崔子翔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壓抑而低沉,帶著血腥味。他的肩膀緊靠著我的手臂,傷口的濕潤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它們在聽。任何聲音都會暴露位置。」
「高志森...」禤潔儀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輕得幾乎被黑暗吞沒。「他還有救嗎?」
「沒有了。」杜雅雯的聲音顫抖,但努力保持鎮定。她的鞋子在地面上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螺絲刀刺穿了心臟。我檢查過了...沒有脈搏。」
「該死。」曾偉峰的聲音沙啞,他的耳朵貼在牆壁上,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震動。「腳步聲...很多。至少六個方向。它們在包圍我們。」
「謝才欣呢?」我問道,左手不自覺地摸向手腕上的印記。那裡依然滾燙,但在黑暗中,我感覺到印記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明亮,隱約照亮了周圍幾公分的空間。
「在前方。」崔子翔說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聽到他的呼吸聲。那種...不自然的,帶著雜訊的呼吸。」
突然,一聲巨響從座鐘的方向傳來。金屬齒輪猛烈撞擊的聲音,伴隨著木頭破裂的脆響。然後是...笑聲。謝才欣的笑聲,但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笑聲,而是帶著機械共鳴的刺耳聲響。
「找到...你們了。」謝才欣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法定位。
「火!我需要火!」禤潔儀突然喊道,她的聲音帶著急切。「我有東西可以...可以暫時阻止它們!」
「我這裡有火柴。」蔡志明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帶著顫抖。「但我看不見...」
「丟過來!」我大喊,朝著聲音的方向伸出手。
一個硬物劃破空氣,撞上我的手掌。我接住那個小小的紙盒,迅速打開,取出一根火柴。我的手指因為緊張而顫抖,但我強迫自己穩定下來,劃動了火柴。
「嗤——」
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微弱但足以照亮周圍幾公尺。我舉高火柴,看到了...噩夢。
謝才欣站在座鐘的殘骸上,雙手高舉,他的身後,那些原本站立不動的被控制者——古德旺、林曉晴、林俊汶、石昊天、張少君——全都轉過了頭,眼睛裡閃爍著與謝才欣一樣的紅光。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個程序操控的傀儡。
「它們...同步了。」曾偉峰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它們變成了...一個整體。」
「不,還沒有完全同步。」崔子翔突然說道,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座鐘的碎片,金屬邊緣鋒利。「看古德旺的腳。」
我順著他的指示看去。古德旺站在原地,但他的右腳在輕微顫抖,腳尖不自然地扭動,似乎在...抵抗?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種細微的顫動顯示出,他的意識可能還在與控制信號抗爭。
「他還在裡面。」禤潔儀說道,她從懷中取出那個猩紅色的瓶子。「我可以用這個...毒藥。不是殺死他們,而是暫時切斷神經信號。這會讓他們昏迷,就像...麻醉。」
「對所有人都有效?」我問道,火柴即將燃盡,火光開始搖曳。
「理論上是的。」禤潔儀拔開瓶塞,「但我需要靠近他們,把藥灑在他們的皮膚上。或者...讓他們吸入。」
「太危險了。」杜雅雯反對道,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斷裂的木棍,握在手中作為武器。「它們會撕碎你。」
「我們創造機會。」崔子翔說道,他突然站起身,不顧肩膀的傷勢,將手中的金屬碎片朝謝才欣扔去。「嘿!這邊!來追我啊,怪物!」
金屬碎片擊中謝才欣的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謝才欣的頭猛地轉向崔子翔,紅光在眼中爆閃。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從座鐘上躍下,朝著崔子翔撲去。
「現在!」崔子翔大喊,轉身朝著側門奔跑。他的動作因為傷勢而遲緩,但足夠吸引所有被控制者的注意。古德旺、林曉晴、林俊汶...他們全部轉向,跟隨著謝才欣,朝著崔子翔追去。
「快!灑藥!」我對禤潔儀喊道。
禤潔儀衝向被控制者群體的中心,她拔開猩紅色瓶子的塞子,將液體朝空中潑灑。液體在火光下呈現深紅色,像是血液,但揮發得極快,形成一片紅色的霧氣。
「屏住呼吸!」禤潔儀大喊,同時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
我迅速捂住口鼻,看著那片紅霧籠罩了追趕崔子翔的人群。第一個接觸到霧氣的是林曉晴,她的動作突然停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是林俊汶,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雙腿一軟,倒在地上。接著是石昊天和張少君,他們幾乎同時倒下,像是被切斷了線的木偶。
謝才欣在霧氣中掙扎,他的動作變得遲鈍,但仍然朝著崔子翔撲去。崔子翔退到牆邊,已經無路可退。謝才欣的雙手掐住了崔子翔的脖子,將他高高舉起。
「不!」我大喊,衝上前去。
但古德旺突然動了。他的動作比其他被控制者慢,但他的雙手抓住了謝才欣的手臂,用力拉扯。「放...開...」古德旺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巨大的痛苦。「這是...我的...學生...」
古德旺的意識在抵抗控制信號!他的雙手青筋暴起,用力掰開謝才欣的手指。崔子翔跌落在地,大口喘氣,脖子上的掐痕已經發紫。
「古先生!」我衝到古德旺身邊,幫助他制服謝才欣。
「殺了我...」古德旺的聲音顫抖,他的眼睛在紅光與正常之間交替閃爍。「我控制不了...多久...殺了我...阻止它...」
「我不會殺你。」我說道,從地上撿起一塊木頭,用力擊打謝才欣的後腦。謝才欣的身體僵住,然後軟軟倒下,眼中的紅光逐漸暗淡。
古德旺也倒下了,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靜止不動。紅光徹底消失,但他也陷入了昏迷。
「他們...都昏過去了。」杜雅雯檢查著地上的眾人,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這藥水...真的有用。」
「暫時的。」禤潔儀說道,她看著空了的猩紅色瓶子,臉色蒼白。「我只有這一瓶。現在...我沒有武器了。」
「妳救了大家。」我說道,扶起崔子翔。「你還好嗎?」
「死不了。」崔子翔的聲音沙啞,他摸著脖子上的傷痕,「但古德旺...他還活著嗎?」
我檢查古德旺的脈搏,微弱但穩定。「活著,但昏迷。也許是藥物的副作用,也許是控制信號的後遺症。」
「我們必須找到控制中樞。」曾偉峰說道,他走到座鐘的殘骸旁,檢查著高志森的屍體。「在謝才欣攻擊之前,高先生打開了座鐘的底座。他發現了什麼...」
我們圍攏過去。高志森的右手還握著一個金屬扳手,左手伸進座鐘底座的一個暗槽中。他的手指僵硬,但仍然緊緊抓著一張...羊皮紙?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取出那張紙。紙上畫著一個複雜的機械圖,是莊園的地下結構。圖上標註著四個點,分別寫著:金、銀、銅、鐵。而在圖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機關城啟動,唯有獻祭可止。」
「獻祭?」杜雅雯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崔子翔的聲音沉重,他看著那行字,眼神變得深邃,「這座莊園不只是被動的陷阱。它是一個...活體。它需要能量,需要...生命來維持運轉。」
「高志森知道這個。」我說道,看著高志森的臉。他的表情安詳,甚至帶著一絲解脫。「他啟動了機關,但同時也...獻祭了自己?」
「他卡住了齒輪。」曾偉峰突然說道,他指著座鐘內部。在高志森的屍體下方,一個巨大的齒輪被他的身體卡住,無法轉動。齒輪上沾滿了血跡,但確實停止了運轉。「他用自己的身體...阻止了機關的完全啟動。」
「這給了我們時間。」禤潔儀說道,她站起身,看向大廳的西北方向。「鐘樓。金鑰在那裡。我們必須趁現在,趁它們昏迷,趁機關被卡住,去找到第一把鑰匙。」
「但崔子翔受傷了。」我說道,「他不能...」
「我可以。」崔子翔打斷我,他站起身,雖然身體搖晃,但眼神堅定。「我知道邊境的特種部隊訓練,就是為了這種時刻。而且...」他頓了頓,看著我,「而且我有事情要告訴你。關於這個莊園,關於樵客...關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什麼意思?」我問道。
「邊境的那次任務。」崔子翔的聲音低沉,帶著痛苦的回憶。「我們被派去攔截一輛卡車,說是運送軍火。但卡車裡...是平民。婦女和兒童。我們被騙了,被當成了...清道夫。而我發現,下達命令的人,使用了一個代號:樵夫。」
大廳裡一片死寂。我看著崔子翔,看著他眼中的痛苦與憤怒。「你是說...樵客與那個任務有關?」
「不只是有關。」崔子翔說道,「我懷疑,他就是幕後黑手。他設計了那個任務,測試我們在壓力下會不會服從命令,會不會...屠殺無辜。就像現在這個遊戲一樣。」
「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原因。」杜雅雯說道,她的聲音顫抖。「我們都是被選中的。被測試的。」
「那麼我們就要證明,我們不會服從。」我說道,站起身,握緊拳頭。「我們去鐘樓。我們找到金鑰,打開控制中樞,結束這一切。」
我們走向側門。曾偉峰在最前面帶路,他的聽覺讓他能夠避開可能的陷阱。禤潔儀攙扶著崔子翔,我跟在後面,杜雅雯斷後,手中握著木棍。
當我們推開側門,走向莊園後方的庭院時,濃霧籠罩了一切。在霧氣中,鐘樓的輪廓若隱若現,像是一個沉默的守衛。而在鐘樓的頂端,一盞燈光突然亮起,紅色的,如同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視著我們。
濃霧在腳踝處翻湧。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進冰冷的水中,濕氣透過鞋襪滲入皮膚,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鐘樓的輪廓在前方若隱若現,紅色的燈光在頂端規律地閃爍,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如同某種巨大生物在黑暗中注視著我們的靠近。
「腳步聲。」曾偉峰突然停下,他的耳朵貼向側面,眉頭緊鎖。「後方...莊園大廳的方向。有聲音在靠近。」
「它們醒了?」禤潔儀的聲音緊繃,她的手按在懷中,雖然那裡已經沒有了藥瓶,但動作已經成為習慣。「紅霧的效果過去了?」
「不,不是腳步聲。」崔子翔轉身,他的肩膀因為傷勢而微微下垂,但眼神依然銳利。「是...爬行聲。從地下傳來。」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機械啟動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伴隨著齒輪咬合的巨響。我們腳下的石板路突然裂開,露出下方的黑暗深淵。
「跳開!」我大喊,向側面撲去。
石板在我原來站立的位置塌陷,形成一個漆黑的洞口。冷風從洞中湧出,帶著腐爛和機油的氣味。我趴在地上,看到洞壁上有金屬的反光——那是軌道,或者滑梯,通向未知的深處。
「陷阱!」杜雅雯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抓住了路旁的一根鐵欄杆,懸掛在洞口邊緣。「這整條路都是陷阱!」
「退回來!」崔子翔大喊,他站在安全的地面上,朝我伸出手。「快!趁機關還沒完全啟動!」
我爬起身,抓住崔子翔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有力,將我拉離塌陷的邊緣。曾偉峰和禤潔儀也退了回來,我們五個人擠在狹窄的路基上,背對著濃霧,面對著那個剛剛吞噬了道路的深淵。
「現在怎麼辦?」曾偉峰問道,他的耳朵依然在捕捉著地下的聲響。「鐘樓就在前面,但我們過不去了。」
「繞路。」崔子翔說道,指向右側。「從花園那邊走。雖然霧很大,但地基應該是實心的。」
「你確定?」我問道,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衣服,在霧氣中呈現深黑色。「你的傷...」
「死不了。」崔子翔咬緊牙關,「走。」
我們轉向右側,踏進莊園的花園。這裡的植物在濃霧中顯得詭異而扭曲,紫色的紫心草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搖曳,黑色的曼陀羅花張開著喇叭狀的花朵,散發著甜膩的香氣。我們盡量避開這些植物,沿著鋪滿碎石的小徑前進。
「崔子翔。」我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你剛才說的...關於邊境的任務,關於樵夫。你知道多少?」
「不夠多。」崔子翔的聲音沉重,他的目光盯著前方的霧氣。「我只知道,那次任務是測試。測試我們會不會在壓力下屠殺平民。而我們...通過了測試。我們開火了,殺死了那些婦女和兒童。然後上級告訴我們,這是為了更大的善,為了...國家安全。」
「但這不是真的。」我說道。
「當然不是。」崔子翔苦笑,「後來我發現,那輛卡車裡的平民,是從附近村莊被抓來的。他們是...實驗材料。而我們是執行者。但當我試圖調查時,我被通緝了。我逃離了軍隊,成為了逃兵。」
「所以你一直在追查樵客。」
「我一直在找他。」崔子翔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而在這裡,我終於確認了。那個機器人,那個樵客,就是當年下達命令的人。他的聲音...我永遠不會忘記。即使現在變成了機械音,但語調,那種居高臨下的語調,一模一樣。」
「我們會阻止他。」我說道,「我們會找到控制中樞,關閉這一切。」
「不。」崔子翔搖頭,他的眼神變得複雜。「不僅僅是關閉。我要...親手毀掉他。我要他為那些孩子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瘋狂,那種長期被仇恨折磨的痛苦。我意識到,崔子翔不只是為了生存而戰,他是為了復仇。
我們繼續前進,終於來到了鐘樓的底部。這是一座獨立的石塔,高約五層,牆壁上爬滿了藤蔓,但藤蔓已經枯死,像是被抽乾了生命。鐘樓的大門是鐵製的,上面刻著複雜的齒輪圖案,中央有一個鑰匙孔,形狀奇特,像是一隻眼睛。
「沒有鑰匙孔是普通的。」曾偉峰檢查著門鎖,他的手指撫摸著金屬表面。「這需要...特殊的鑰匙。或者特殊的...印記。」
「印記?」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你的眼睛印記。」曾偉峰說道,「與這個形狀吻合。」
我抬起手腕,將印記對準鑰匙孔。當兩者接觸的瞬間,一股電流從門上傳來,刺痛我的皮膚。鐵門發出沉重的呻吟聲,緩緩向內打開。
「歡迎,預言家。」一個聲音從鐘樓內部傳來,是樵客的聲音,但這次更加清晰,更加接近。「我等你很久了。」
「小心。」崔子翔擋在我面前,餐刀握在手中。「這是陷阱。」
「當然是陷阱。」樵客的聲音帶著笑意。「但陷阱裡有鑰匙。金鑰就在頂層。來拿吧,如果你們能活著上來。」
我們踏入鐘樓。內部是一個螺旋樓梯,盤旋向上,消失在黑暗中。樓梯的扶手是木製的,但當我觸摸時,發現那不是木頭,而是...骨頭。人骨。打磨光滑,連接在一起,形成扶手。
「這是...」禤潔儀倒吸一口冷氣。
「之前的玩家。」崔子翔冷冷地說,「他把他們的骨頭做成了裝飾。」
「不只是裝飾。」杜雅雯檢查著樓梯的結構,「這些骨頭...連接著機關。看這裡。」她指著扶手下方,那裡有細小的金屬線連接著每一節骨頭。「如果我們觸發了錯誤的機關,這些骨頭會...收緊。」
「那我們就不觸發機關。」我說道,開始攀登。
我們小心翼翼地向上走。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崔子翔在最前面,然後是我,接著是禤潔儀,杜雅雯,曾偉峰斷後。每一級台階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走到第三層時,意外發生了。樓梯突然震動,然後...開始移動。不是塌陷,而是整個螺旋結構在旋轉,像是巨大的絞肉機在啟動。
「抓緊!」崔子翔大喊,他的手抓住骨製扶手。
但扶手在移動中開始收緊。那些骨頭節節相扣,勒住了崔子翔的手腕。他悶哼一聲,試圖掙脫,但骨頭越收越緊,發出咔咔的聲響。
「救他!」我大喊,試圖伸手去拉崔子翔。
「不要過來!」崔子翔大喊,他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這是針對我的!只有我這個位置在收緊!」
「為什麼?」禤潔儀驚呼。
「因為我是...狼人。」崔子翔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他停止了掙扎,看著我們。「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們。」
時間彷彿靜止了。我看著崔子翔,看著他眼中的痛苦與決絕。
「邊境的那次任務...不只是測試。」崔子翔艱難地說道,骨頭已經勒進了他的皮肉,血順著手臂流下。「那是一次轉化。我們被注射了某種東西。從那時起,我就能...感受到夜晚的不同。我能聽到命令,殺人的命令。我不是自願的,但我無法抗拒。」
「所以你才是...」杜雅雯的聲音顫抖。
「我是狼人之一。」崔子翔承認,「但我沒有殺任何人。至少...在這個遊戲裡沒有。我一直在抵抗。而現在...」他看著上方,「現在我要結束這一切。」
他突然用力,不是掙脫,而是朝著樓梯上方躍去。他的身體被骨頭刮得鮮血淋漓,但他突破了束縛,落在了上一層的平台。
「崔子翔!」我大喊。
「不要跟來!」他回頭看我們,眼神中帶著決別。「這是我和樵客的恩怨。你們去找金鑰,我去...殺了他。」
「你一個人不行!」我說道,想要追上去。
「我可以。」崔子翔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東西——一個手榴彈,或者類似的爆炸物。「這是我從高志森的工具箱裡拿的。本來想最後用,但現在...是時候了。」
「那是...」
「鋁熱劑炸彈。」崔子翔微笑,那個笑容帶著解脫。「足以熔毀金屬。我要讓樵客...和他的機關一起下地獄。」
「你會死的。」禤潔儀說道。
「我早就該死了。」崔子翔說道,「在那些孩子面前,我就該死了。這是我的...救贖。」
他轉身,朝著鐘樓頂層衝去。我們聽到他的腳步聲,沉重而堅定,然後是...戰鬥的聲音。金屬撞擊金屬,怒吼與機械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我們必須上去。」我說道,瘋狂地尋找繞過移動樓梯的方法。
「這裡!」曾偉峰發現了牆壁上的一個暗門,「維修通道!」
我們鑽進狹窄的維修通道,爬向頂層。當我們終於推開頂層的地板,爬出來時,看到的景象讓我們呆住了。
崔子翔站在鐘樓的中央,渾身是血,手中握著那個炸彈。在他面前,是樵客,但這次不是投影,而是實體。機械的軀體上佈滿了傷痕,草帽已經掉落,露出底下閃爍著紅光的頭部。
「你這個怪物。」崔子翔的聲音嘶啞,「為了那些孩子。」
「為了科學。」樵客回答,聲音依然平靜。
「去死吧。」崔子翔拉開了保險。
爆炸的閃光吞噬了一切。氣浪將我們掀翻,撞在牆壁上。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鳴響,視線被白色的光芒佔據。
當視力恢復時,鐘樓的頂層已經一片狼藉。樵客的機械軀體倒在地上,胸口被熔穿一個大洞,內部的齒輪還在徒勞地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而崔子翔...躺在不遠處,身體焦黑,已經沒有了呼吸。
在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金色的鑰匙。
第五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