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牆壁在我面前裂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響。碎石從上方墜落,在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埃,嗆入喉嚨,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我揮散眼前的煙塵,看見牆壁後方出現了一條向上的樓梯,樓梯的台階由大理石砌成,每一級都刻著複雜的紋路,在應急燈的綠光下顯得詭異而古老。空氣中飄散著潮濕的霉味,還夾雜著某種金屬氧化後的獨特氣息,那氣味鑽入鼻腔,帶來一種陳舊的壓迫感。

「這是通往哪裡?」禤潔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疲憊,她的手指緊握著我的手臂,傳遞著輕微的顫抖,「樓梯向上...我們在地下...這應該是通往地面...或者更高處...」

「鐘樓。」曾偉峰突然出聲,他的耳朵貼近牆壁,右手打出手語,動作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急促,「我感覺到...震動...從上方傳來...規律的...滴答聲...齒輪咬合的聲音...是鐘的機械裝置...」

「鐘樓?」黃靖男握緊獵槍,警惕地看向上方,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和血跡,眼神中帶著尚未消退的狂躁,「我們去鐘樓做什麼?我們應該去核心實驗室...去救林曉晴...」

「陳默之說...所有的門都會解鎖...」我踏上第一級台階,感覺到大理石冰冷而堅硬,「但這扇牆...是剛才才打開的...這是...另一條路...一條我們必須走的路...」





「看那裡。」禤潔儀指向樓梯旁的牆壁,那裡有一塊金屬牌子,上面刻著一行字:「唯有集齊四把鑰匙,方能開啟真相之門。金、銀、銅、鐵,對應信任、勇氣、智慧、犧牲。」

「四把鑰匙...」謝才欣靠在牆邊,他的右腿無法彎曲,臉色蒼白,聲音虛弱,「我們沒有時間...十分鐘...我們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那就快點。」我轉身攙扶他,將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們一起上去。金鑰在鐘樓,我們拿到它,然後去找其他的。」

「我不行了。」謝才欣搖頭,他的額頭滲出冷汗,「我的腿...骨頭斷了...我爬不上去...你們去吧...我留在這裡...」

「不行。」禤潔儀走過來,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我們說好了...不留下任何人...無論是活的...還是...我們不會讓你獨自在這裡...」





「但我會拖累你們。」謝才欣苦笑,他的手指緊緊抓著我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們沒有時間...背著一個瘸子...」

「我們有時間。」黃靖男突然說,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堅定,他走過來,彎腰,將謝才欣背起,動作雖然粗暴但穩健,「你救過我...在月圓之夜...你沒有拋棄我...現在我也不會拋棄你...這就是...信任...對嗎?金鑰代表信任...」

「黃靖男...」我看著他,驚訝於他的轉變。

「別說廢話了。」黃靖男調整了一下背上謝才欣的位置,「走吧。上去。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我們開始攀爬樓梯。台階比我們想像的要高,每一級都需要用力邁步。大理石的表面因為潮濕而變得滑膩,我必須緊貼著牆壁,雙手扶著粗糙的石面,才能保持平衡。禤潔儀走在我的前方,她的腳步輕盈但謹慎,時不時回頭查看我的狀況。曾偉峰殿後,他的耳朵雖然聽不見,但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後方,防止葉芷琳和張少君追趕。





樓梯盤旋向上,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巨蟒。我們轉過一個又一個彎道,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呼吸越來越困難。謝才欣在黃靖男的背上發出壓抑的呻吟,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疼得顫抖,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更大的聲音。

「還有多久?」我問,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迴盪。

「前面有光。」禤潔儀回答,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希望,「真正的光...不是應急燈的綠光...是陽光...」

我們加快腳步。轉過最後一個彎道,一扇木門出現在眼前。門是古老的橡木製成,上面雕刻著複雜的鐘錶圖案,齒輪和指針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門縫中透出金黃色的光線,溫暖而明亮,與我們一路走來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

我推開門。陽光瞬間湧入,刺得我睜不開眼。我用手遮擋,適應了光線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這是鐘樓的頂部。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四周是開放的拱形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天空是灰藍色的,黎明即將到來,但還沒有完全天亮。鐘樓的中央懸掛著一口巨大的銅鐘,鐘體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銅綠和劃痕交織在一起,訴說著悠久的歷史。鐘的下方是一個木製的腳手架,腳手架已經腐朽,看起來隨時會坍塌。

「鑰匙在哪裡?」黃靖男將謝才欣放下,讓他靠牆坐著,「我們要找金鑰...」

「看那裡。」曾偉峰指向銅鐘的上方,他的手語在陽光中劃過,「鐘的頂端...有一個閃光的東西...金色的...」





我抬頭看去。確實,在銅鐘的最頂端,懸掛著一把金色的鑰匙,鑰匙在黎明的光線中閃閃發光,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但銅鐘離地面至少有三米高,周圍沒有梯子,只有那個搖搖欲墜的腳手架。

「我們需要爬上去。」禤潔儀說,她走向腳手架,用手搖晃了一下木頭,木頭發出危險的吱嘎聲,「這個...不夠穩固...承受不了重量...」

「我來。」黃靖男說,他走向腳手架,開始攀爬,「我最輕...也最靈活...我以前...在記憶裡...是攀巖愛好者...」

「小心。」我說,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他。

黃靖男爬上了腳手架的第一層。木頭在他的體重下發出呻吟,但沒有斷裂。他繼續向上,動作敏捷而穩健,雙手抓住木頭的橫樑,雙腳蹬著豎桿,一點一點接近銅鐘的頂端。風從拱形窗戶吹進來,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也吹得腳手架輕微搖晃。

「快點。」謝才欣靠在牆邊,聲音虛弱,「我聽見...下面有聲音...腳步聲...他們追上來了...」

「葉芷琳和張少君。」曾偉峰打出手語,他的臉色蒼白,「他們從另一條路上來了...很快...」





「黃靖男,快點!」我大喊,抬頭看著他。

黃靖男已經到達了腳手架的最高層,他的手伸向那把金鑰,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就在這時,一聲脆響。腳手架的一根主樑突然斷裂,木頭的纖維在長期的腐朽後終於無法承受重量。

「不!」我驚呼。

黃靖男的身體失去了平衡,他猛地向下墜落。他的手在空中亂抓,抓住了銅鐘的邊緣,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雙腳離地,只有雙手緊緊抓著鐘體。銅鐘因為他的重量而搖晃,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聲音在鐘樓裡迴盪,震得耳朵發疼。

「抓住!」我衝到銅鐘下方,伸出雙手,「跳下來!我接住你!」

「太高了!」黃靖男大喊,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我會摔死!或者砸死你!」

「相信我!」我大喊,雙手張開,「跳!我們說好了...信任...金鑰代表信任...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跳!」

黃靖男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掙扎。他的手指開始打滑,力氣正在流失。下方,腳手架的碎片散落一地,如果摔下去,至少會摔斷腿,或者更糟。





「我相信你。」黃靖男突然說,聲音平靜下來,「我相信你...預言家...」

他鬆開了手。

他的身體向下墜落,像是一顆隕石。我張開雙臂,用盡全力接住他。衝擊力讓我們一起摔倒在地,我在下方,他在上方,他的膝蓋撞到了我的腹部,疼痛讓我眼前發黑,幾乎窒息。但我們都活著,都沒有受重傷。

「拿到了嗎?」禤潔儀衝過來,扶起我們。

黃靖男攤開手掌。那把金色的鑰匙躺在他的手心,在黎明的光線中閃閃發光,溫暖而真實。

「金鑰。」黃靖男微笑,那笑容疲憊但真誠,「信任之鑰...我們做到了...」

「還有三把。」我掙扎著站起身,看向窗外,遠處的莊園建築在黎明中顯露出輪廓,陰森而巨大,「銀鑰、銅鑰、鐵鑰...我們必須繼續...」





「他們來了。」曾偉峰突然大喊,他的聲音雖然生澀但急促,指向樓梯口,「葉芷琳...張少君...他們到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輕盈而規律,還有金屬器具碰撞的清脆聲響。我握緊手中的金鑰,看向我的夥伴們。我們都疲憊不堪,都傷痕累累,但我們拿到了第一把鑰匙,我們證明了信任的力量。

「從窗戶走。」我說,指向拱形窗戶,「外面有屋頂...我們可以跳到相鄰的建築...」

「謝才欣怎麼辦?」禤潔儀問,「他的腿...」

「我背他。」黃靖男說,他已經站起身,將金鑰塞進口袋,走向謝才欣,「這次...我來背...你們開路...」

「一起走。」我說,攙扶起謝才欣的另一側,「這次...我們一起...」

我們走向窗戶,走向那灰藍色的黎明,走向那未知的前路。身後,鐘樓的門被推開,葉芷琳和張少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們的眼神中帶著驚訝和憤怒。

「你們逃不掉的!」葉芷琳大喊,聲音在鐘樓裡迴盪,「這整個莊園都是囚籠!你們永遠都是獵物!」

「也許吧。」我回頭看她,微笑,「但我們現在...也是獵人。」

我們跳下窗戶,跳入黎明的光線中,跳入那也許自由也許不自由的世界。金鑰在我的口袋裡,溫暖而堅硬,提醒著我們剛剛贏得的信任,也提醒著我們還有三把鑰匙要去尋找。

瓦片在腳底碎裂的聲響清脆而刺耳。我從鐘樓的窗戶躍出,雙腳落在相鄰建築的斜屋頂上,感覺到陶土瓦片在體重下龜裂,碎片順著坡度滑落,砸在下方的石板上,發出一連串的脆響。清晨的露水濕潤了瓦面,雙腳打滑,我必須張開雙臂保持平衡,手指觸摸到屋簷上生長的青苔,那濕滑的觸感讓我心悸。

「這邊!」禤潔儀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已經穩穩地落在屋頂上,正伸手攙扶隨後跳下的曾偉峰,「抓住我的手!不要往下看!」

「黃靖男!」我轉身看向鐘樓的窗戶,「快點!他們馬上就到!」

黃靖男背著謝才欣出現在窗框中,黎明光線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黑色的剪影。他沒有猶豫,雙腿蹬離窗檯,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落在我身旁的瓦片上。瓦片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他的右腳踩穿了一個洞,卡在了木樑之間。

「該死!」黃靖男咬牙,試圖抽出腳,但謝才欣的重量讓他失去平衡,他向後仰倒。

我衝過去,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將他拉回。曾偉峰也撲過來,抓住了謝才欣的衣領,防止他從黃靖男的背上滑落。我們四個人在傾斜的屋頂上搖晃,像是一串隨時會斷裂的紙偶。

「進去!」我指向前方的一個天窗,玻璃已經破碎,只剩下生鏽的鐵框,「從那裡進去!快!」

我們手腳並用地爬向天窗。瓦片不斷碎裂,在身後留下一道破壞的痕跡。禤潔儀第一個到達,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鐵框的尖刺,鑽進了黑暗的開口。曾偉峰緊隨其後,然後是黃靖男,他先將謝才欣遞進去,由我們在下方接住,最後自己才跳進來。

我們跌入一個柔軟的空間。不是地板,而是堆積如山的書籍,厚實的精裝書本緩衝了墜落的衝擊,但揚起的灰塵立刻嗆入喉嚨,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霉味,混合著舊紙張的酸腐氣息和某種木頭腐朽的甜味,鑽入鼻腔,帶來一種陳舊的窒息感。

「這裡是...」謝才欣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虛弱但清晰,他靠在書堆上,右腿伸直,「圖書室...我在地圖上見過這個房間...」

「圖書室。」禤潔儀重複,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銀鑰應該在這裡...根據金屬牌上的提示...銀鑰代表勇氣...」

「勇氣?」黃靖男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和蜘蛛網,他的獵槍在墜落時撞到了牆壁,槍托出現了裂痕,「在這種地方找勇氣?我們需要的是地圖,是出口,不是什麼哲學概念。」

「不。」我扶起謝才欣,讓他靠在一個書架上,「陳默之設計了這一切。四把鑰匙對應四種品質...金鑰是信任,我們證明了...銀鑰是勇氣...我們必須找到它,才能打開最後的門。」

「看這裡。」曾偉峰突然出聲,他的聲音生澀,手指向房間的中央,「有光...反射...」

我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圖書室的中央,月光(或者是黎明的光線)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那鏡子幾乎有一人高,鑲嵌在華麗的金色框架中,框架上雕刻著複雜的藤蔓花紋,但鏡面上佈滿了灰塵和污漬,讓反射的影像變得模糊而扭曲。

「鏡子。」禤潔儀走向它,腳步在木地板上發出吱嘎聲,「密道可能在鏡子後面...」

「小心。」我提醒,跟在她身後,「在這個地方,鏡子從來不只是鏡子...」

禤潔儀停在鏡子前,距離鏡面只有一步之遙。她伸出手,手指觸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抹去了上面的灰塵。她的動作突然停滯,身體僵硬,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

「禤潔儀?」我問,伸手想拉她,但被她揮手阻止。

「我看見...」她的聲音顫抖,幾乎是耳語,「我看見...我自己...」

「那是你的倒影。」黃靖男說,他站在我們身後,警惕地看著門口,「我們沒有時間...」

「不。」禤潔儀搖頭,她的手指仍然貼在鏡面上,「這不是倒影...這是...另一個我...」

我走到她身邊,看向鏡子。鏡中的禤潔儀確實不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室大褂,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嘴角帶著一絲冷酷的微笑。她的手中握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而在她身後,是一個玻璃艙,艙體裡漂浮著...我。或者說,一個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閉著眼睛,身上連接著無數的管線。

「這是你的恐懼。」我說,聲音沙啞,「這是陳默之想讓你看見的...他想讓你懷疑自己...懷疑你是...」

「X-092。」禤潔儀完成我的話,她的聲音顫抖,「我曾經是...他的助手...我幫他做過這些...我給實驗體注射...我記得...這些記憶回來了...在莊園的醫療室...我給他們注射鎮靜劑...我看著他們被送進玻璃艙...」

「但那不是你。」我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聽著,無論你過去是什麼,無論你做過什麼,你現在選擇了不同道路。你選擇了救我們,選擇了善良,選擇了對抗陳默之。這就是勇氣...承認過去,但不被過去定義...」

「我害怕...」禤潔儀的淚水滑落臉頰,滴在鏡面上,「我害怕我真的是那個人...那個冷血的...幫兇...我害怕我體內還有那個靈魂...等著再次醒來...」

「那麼面對它。」曾偉峰突然說,他的聲音雖然生澀但堅定,他走到鏡子前,用手語配合著話語,「面對那個你...告訴她...你不再是她了...這就是勇氣...」

禤潔儀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冷酷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用袖子擦去眼淚。

「我不再是你了。」她對著鏡子說,聲音從顫抖變得堅定,「我選擇了不同的路。我選擇了救贖,而不是傷害。我選擇了生命,而不是實驗。你可以留在鏡子裡,但我...我要出去了。」

她舉起拳頭,用力砸向鏡面。

鏡子沒有破碎,但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然後開始緩緩移動,像是一扇門。鏡面後面露出一個黑暗的密道,密道的入口處有一個銀色的盒子,盒子上刻著一行字:「唯有直面黑暗者,方能獲得勇氣之鑰。」

禤潔儀伸手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把銀色的鑰匙,鑰匙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純淨而冰冷。

「銀鑰。」她拿起鑰匙,握在手心,「勇氣...」

「還有兩把。」我說,看向密道深處,「銅鑰和鐵鑰...智慧和犧牲...」

「我們走。」黃靖男背起謝才欣,「趁葉芷琳和張少君還沒找到這裡...」

我們走進密道,鏡子在我們身後緩緩關閉,將那個過去的幽靈永遠留在了鏡中。禤潔儀緊握著銀鑰,走在最前面,她的腳步堅定,不再猶豫。

密道向下傾斜,通向更深處的黑暗,通向廚房,通向地下室,通向最後的兩把鑰匙。

滾燙的氣浪從門縫中湧出,撲面而來的灼熱讓我的皮膚感到刺痛。空氣中飄散著焦糊的氣味,混合著某種油脂燃燒後的刺鼻味道,嗆入喉嚨,引發一陣乾咳。我伸手觸碰那扇生鏽的鐵門,金屬的滾燙透過掌心傳來,我不得不縮回手,甩動手腕驅散那股灼熱。

「這是廚房?」謝才欣的聲音從黃靖男的背後傳來,沙啞而虛弱,他的臉在門縫透出的橙紅色光芒中顯得異常蒼白,「為什麼這麼熱?像是……像是走進了煉獄。」

「不是普通的廚房。」禤潔儀走近門邊,用手背試探門板的溫度,立刻皺起眉頭,眉心的紋路在紅光中顯得深刻,「陳默之把這裡變成了機關。他把整座廚房都改造成了……巨大的烤箱。」

「烤箱?」曾偉峰打出手語,他的額頭滲出汗水,在紅光中閃閃發光,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急促,「裡面有東西在燃燒,持續不斷的火焰,很大的火,溫度極高。」

我透過門縫向內窺視。裡面的景象讓我瞳孔收縮,心跳加速。原本的廚房已經面目全非,牆壁和地板都變成了金屬的內壁,反射著橙紅色的詭異光芒。房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烤爐,或者說整個房間本身就是一個烤爐,火焰從四壁的噴嘴中噴出,形成一圈旋轉的火牆。在房間的正中央,懸掛著一把銅色的鑰匙,鑰匙被一根粗大的鐵鏈吊著,在熱浪中輕微搖晃,距離地面約兩米高,周圍是永不熄滅的旋轉火焰。

「銅鑰在那裡。」我說,聲音因為高溫和煙塵而顯得乾澀,手指指向那個方向,「但它周圍都是火,我們根本進不去。只要踏進一步,就會被燒成灰燼。」

「需要降溫。」禤潔儀退後一步,快速思考,她的眼神在通道中掃視,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資源,「我需要草藥,任何可以降溫的東西。在實驗室裡,我記得有一些配方……」

「這裡什麼都沒有。」黃靖男說,他將謝才欣小心地放下,讓他靠在牆邊,動作盡量輕柔,「只有石頭和灰塵,還有這該死的熱氣。」

「不,等等。」禤潔儀突然蹲下身,從她的靴筒中抽出幾片乾涸的葉片,那是她在莊園的草藥園中收集的,一直藏在身上,沒有丟失,「我還有這個。這是薄荷,還有……這是……」

「那是什麼?」我問,看著她掌心那些皺巴巴的葉片。

「曼陀羅,還有……我不確定這是什麼,可能是龍葵……」禤潔儀將葉片放在掌心,快速揉碎,動作熟練而專注,「在實驗室裡,我記得陳默之曾經展示過……這些草藥混合後,會產生劇烈的吸熱反應,可以暫時降低周圍的溫度。但這很危險,如果比例不對,會產生毒氣,或者……爆炸。」

「你能做到嗎?」我問,看著她顫抖的手指,「在這種情況下,精確調配?」

「我必須做到。」禤潔儀抬頭看我,眼神堅定,瞳孔在紅光中閃爍,「這就是智慧,對嗎?銅鑰代表智慧。用我的知識,我的記憶,解決這個看似不可能的難題。這是我唯一能為大家做的。」

她開始調配。將薄荷葉和另一種深紫色的葉片混合,用石頭在地面研磨成粉末,動作迅速而精確。然後她從水壺中倒出幾滴水,小心翼翼地滴在粉末上。粉末遇到水,立刻產生劇烈的反應,冒出白色的煙霧,溫度驟降,甚至讓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與門後的熱浪形成強烈的對比。

「快!」禤潔儀捧著那團冒著寒氣的糊狀物,雙手因為低溫而發紅,「我數三聲……打開門……我扔進去……然後我們衝進去。只有幾秒鐘,溫度會暫時下降,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拿到鑰匙並衝出來。」

「準備好了。」我握住門把手,感受到金屬的灼熱透過掌心傳來,咬緊牙關,「一……二……三!」

我猛地拉開門,熱浪如猛獸般湧出,幾乎要點燃我的頭髮和眉毛。禤潔儀將那團冒著寒氣的糊狀物用力扔進火中,白色的煙霧立刻爆發,與火焰接觸的瞬間,發出巨大的嘶嘶聲響,火焰竟然被壓制了,溫度驟降,周圍的金屬壁甚至開始結霜,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現在!」我大喊,衝進房間。

我跳過殘留的火焰,感覺到鞋底與高溫地面接觸的瞬間發出焦臭味。我伸手抓住那根吊著銅鑰的鐵鏈,金屬依然滾燙,燒灼著我的掌心,皮膚發出滋滋的聲響,但我咬牙忍受,用力一扯,將銅鑰扯下。身後,禤潔儀、曾偉峰和黃靖男(背著謝才欣)衝了進來,我們穿過房間,從另一端的門衝出,身後的火焰重新燃起,發出轟然的爆響,熱浪追趕著我們的腳步。

「拿到了!」我攤開手掌,銅鑰在掌心發燙,但完好無損,上面刻著「智慧」二字,字跡在火光中顯得古老而莊重。

「你的手……」禤潔儀看著我的掌心,那裡已經起了水泡,皮膚紅腫,「需要處理……」

「沒時間。」我將銅鑰塞進口袋,與金鑰和銀鑰放在一起,感受著它們的重量,「還有一把。鐵鑰,代表犧牲,在地下室……最後一把。」

「走。」黃靖男調整了一下背上謝才欣的位置,後者已經因為疼痛而意識模糊,「最後一把……然後我們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我們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向下進入地下室。這裡的空氣變得冰冷而潮濕,與剛才的酷熱形成鮮明而詭異的對比。牆壁上滲出水珠,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在寂靜中迴盪。遠處傳來某種沉重的機械運轉聲,還有……笑聲。瘋狂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在迷宮般的通道中迴盪,忽遠忽近。

「張少君。」曾偉峰打出手語,他的臉色蒼白,耳朵貼近牆壁,「他在前面……聲音是從迷宮方向傳來的……他在等我們。」

地下室是一個巨大的迷宮,牆壁由石頭砌成,高度超過兩米,上面佈滿了青苔和霉斑,濕滑而陰冷。我們走進迷宮的入口,通道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頭頂是低矮的石拱,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笑聲在迷宮中迴盪,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法判斷方向,像是無數個張少君在黑暗中嘲笑我們。

「出來!」我大喊,聲音在迷宮中迴盪,激起一陣陣回音,「張少君!我們知道你在這裡!我們不是來殺你的!我們只是想拿到鑰匙,一起離開!」

「智慧……智慧……」張少君的聲音從某處傳來,帶著瘋狂的顫音,在通道中迴盪,「你們以為你們有智慧?你們以為你們能贏?陳默之死了……但遊戲還在繼續……永遠繼續……我才是……真正的繼承者……」

「他在哪裡?」黃靖男舉起獵槍,警惕地環顧四周,槍口在黑暗中移動,「我看不到他……這個迷宮……」

「上面!」謝才欣突然大喊,聲音雖然虛弱但急切,他指向迷宮的牆壁頂端,「他在那裡……像蜘蛛一樣……」

張少君出現在牆壁上,他像蜘蛛一樣趴在那裡,白大褂已經破爛不堪,染滿了血跡和泥土,臉上滿是傷口和污垢,眼鏡早已不見,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充滿了瘋狂的光芒。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刃在黑暗中閃著寒光,還有……一把黑色的鑰匙,鐵鑰,被他緊緊攥在另一隻手中。

「鐵鑰在我這裡!」張少君大笑,笑聲尖銳而刺耳,在迷宮中迴盪,「但你們拿不到……除非你們付出代價……犧牲……有人必須留下……有人必須死……這就是規則……犧牲之鑰……需要鮮血來潤滑……」

「張少君,冷靜下來。」我試圖安撫他,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惡意,「我們可以一起出去……我們可以……」

「不!」張少君尖叫,從牆壁上跳下,動作瘋狂而敏捷,手中手術刀直指我的咽喉,「你們都是實驗品!都是材料!都是……失敗品!只有我……只有我理解了真相……只有我配擁有這把鑰匙……只有我才能成為新的樵客……」

他撲向我。我側身閃躲,但他速度太快,手術刀劃過我的手臂,帶起一陣劇痛,鮮血立刻湧出。黃靖男開槍了,但張少君靈活地躲過,子彈打在石壁上,濺起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你們殺不了我!」張少君在迷宮中跳躍,動作瘋狂而敏捷,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我是科學家!我是神!我是……新的造物主!」

「張少君!」禤潔儀大喊,聲音在迷宮中迴盪,「看看你手中的鑰匙!那是犧牲之鑰!它代表的不是殺戮,是奉獻!是為了他人放棄自己!不是讓別人為你死!」

張少君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鐵鑰,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犧牲……奉獻……不……我是為了科學……為了真理……為了……進化……」

「你錯了。」我說,慢慢走近他,不顧手臂上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地上,「真正的科學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殺人。陳默之騙了你……他讓你以為你在追求真理,但實際上……你只是他的工具……一個被拋棄的工具……」

「閉嘴!」張少君再次尖叫,舉起手術刀衝向我,眼神重新變得瘋狂,「我不聽!我不聽!你們都是騙子!都是……」

他衝過來的瞬間,整個迷宮突然震動。頭頂傳來沉重的機械聲,一塊巨大的石板從天而降,正好砸在張少君身後的通道上,阻斷了退路,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緊接著,另一塊石板落下,這次正對著張少君,速度快得讓人無法反應。

「不!」張少君抬頭,瞳孔收縮,發出絕望的尖叫。

石板砸下。一聲巨響,塵土飛揚,整個迷宮都在顫抖。當煙塵散去,張少君被壓在石板下,只有一隻手伸出來,手中緊緊握著那把鐵鑰,鮮血從石板的縫隙中滲出,染紅了地面,形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張少君……」禤潔儀捂住嘴,淚水湧出,沿著臉頰滑落,「他……他死了……」

我走上前,蹲下,看著那隻緊握鑰匙的手。手指已經僵硬,但依然緊緊攥著那把黑色的鑰匙,彷彿那是他最後的執念。我輕輕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取出那把染血的鐵鑰。鑰匙冰冷而沉重,上面刻著「犧牲」二字,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詭異而莊嚴。

「四把鑰匙……」我站起身,看著手中的四把鑰匙:金、銀、銅、鐵,它們在我的掌心閃爍著不同的光澤,「我們集齊了……但代價……」

「但他死了。」黃靖男說,聲音沉重,看著那塊壓著張少君的石板,「為了這把鑰匙……為了這個該死的遊戲……他死了……」

「這就是犧牲。」曾偉峰打出手語,他的眼神悲傷而疲憊,「不是自願的……但仍然是……犧牲……他的死……讓我們能夠前進……」

迷宮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緩慢而有節奏。葉芷琳的聲音飄來,輕柔而危險,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你們拿到鑰匙了?四把都齊了?很好……現在,來最後的劇場吧……樵客在等你們……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這只是……開胃菜……」

我們握緊手中的鑰匙,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四把鑰匙在我們手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逝者敲響喪鐘,又像是在為生者吹響號角。我們走向迷宮的盡頭,走向那最終的對決,帶著四把鑰匙,帶著犧牲者的鮮血,帶著必須終結這一切的決心。

第十九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