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的瓷磚貼著臉頰,冰涼而堅硬,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我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天花板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線中扭曲變形,像一張嘲笑的臉,又像是一個張開的嘴,準備將我吞噬。身體下方的地板濕黏,不知道是血還是汗水,或者是其他什麼液體,已經開始凝固,讓皮膚與瓷磚黏在一起,每當我試著動一下,就傳來撕裂般的刺痛。我試著動了動手指,關節僵硬,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紅色的床單纖維,那是從德彪工作室帶回來的,那張鮮紅色的床單,上面沾染了我的血、我的眼淚、和那些男人的精液。我的喉嚨乾澀,像是被火燒過,嘴唇乾裂,舌頭腫大,口腔裡瀰漫著血腥味和苦澀的藥味,那是事後避孕藥的味道,德彪強迫我吞下的那顆白色藥片,在我的胃裡翻滾,帶來陣陣噁心。

陽台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尖銳而刺耳。我轉動眼球,看向那個方向,但脖子僵硬,動作遲緩,像是生鏽的機器。紗門外有黑影在晃動,是腳步聲,是有人攀爬矮牆的聲音,金屬欄杆發出承受重量的吱嘎聲。我的心跳加速,血液衝上耳膜,發出嗡嗡的震動聲,是誰?是德彪派人來了?還是大偉?他們來拿剩下的四萬元?還是來...繼續拍攝?

「愛萱姊姊!」子軒的聲音隔著紗門傳來,悶悶的,帶著驚慌和絕望,穿透了寂靜的夜空,「妳在裡面嗎?回答我!求求妳,回答我!」

我張開嘴,但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只有氣音從嘴唇間洩出,像是破舊的風箱。我試著撐起身體,手肘撐在地板上,但手臂無力,肌肉顫抖,手肘一軟,又跌回地板上,額頭撞在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疼痛順著額頭竄上太陽穴,但這種疼痛與下體的劇痛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愛萱!」子軒的聲音更近了,伴隨著窗簾被拉開的摩擦聲,布料摩擦金屬軌道,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透過紗門的縫隙看見他的臉,蒼白,焦急,額頭上佈滿汗水,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光,頭髮被夜風吹得亂翹,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看見我躺在地上不動,眼神瞬間變得恐懼,瞳孔放大,眼白佈滿血絲,像是看見了最可怕的景象。他以為我死了,或者以為我自殺了。他的手抓住紗門的鎖扣,用力搖晃。

「愛萱!」他大喊,聲音破碎,帶著顫抖,「妳怎麼了?說話啊!妳還好嗎?」

他開始撞擊紗門,拳頭砸在紗網上,發出砰砰的巨響,在凌晨兩點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塑膠鎖扣發出斷裂的聲音,清脆而決絕,紗網撕裂,他闖了進來,腳步踉蹌,差點被地上的雜物絆倒。房間裡的燈光刺眼,我瞇起眼睛,適應光線,看見他站在床邊,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迅速掃視房間。

「不要...」我試圖說話,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砂紙摩擦,「不要看我...」

子軒停在原地,血液瞬間凝固的表情在他臉上蔓延。他的視線掃過房間,掠過翻倒的椅子,掠過地板上破裂的手機,掠過牆上被撞歪的照片,最後落在床邊的垃圾桶。他走向垃圾桶,腳步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發出沈悶的震動。



他蹲在垃圾桶旁邊,撿起那個白色的藥盒,手指顫抖著。他轉過頭看我,眼神從困惑變成震驚,然後變成憤怒,那種壓抑的、即將爆發的憤怒。他舉起藥盒,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這是什麼?事後避孕藥?愛萱,發生了什麼事?誰給妳的這個?妳為什麼要吃這個?」

我搖頭,淚水從眼角湧出,沿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不要問...不要...我很髒...不要碰我...」

「是誰幹的?」子軒站起身,走向床邊,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殺意,像是从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看見我的手臂,左手前臂上有著深深的齒痕,皮膚破損,滲出血絲,那是李建國留下的,他咬我的時候,像是要撕下一塊肉。他看見我的頸部,鎖骨上方有著紫色的指印,形狀清晰得像手掌,那是德彪掐著我調整姿勢時留下的。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胸口,白色的被單上滲出血跡,那是乳房被咬傷後滲出的血。

「是誰?」他大吼,聲音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牆壁上的照片掉下來,玻璃相框摔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告訴我名字!是那個攝影師?是那個女人?是誰幹的?妳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縮成一團,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身體在被窩裡顫抖:「不要問...求求你...不要...我很痛...」



子軒抓住被角,想拉開被子,但我死死抓住,指甲幾乎要刺進布料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溫和,但壓抑著憤怒,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愛萱,是我,子軒。我不會傷害妳。讓我看看妳的傷...讓我幫妳...妳這樣不行,妳在流血...」

「不要碰我!」我從被子裡探出頭,眼神驚恐,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尖銳,「不要!我很髒!他們...他們碰過...到處都...他們用嘴...用手...還有...還有...」

我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子軒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的手握成拳頭,青筋暴起,指甲掐進掌心,但我看見他在極力控制自己,極力不讓情緒爆發。

「誰?誰們?」子軒追問,跪在床邊,試圖看見我的眼睛,聲音低沉,帶著顫抖,「是上次那個攝影師?那個叫德彪的?還有誰?那個女人?曼麗?還有誰?告訴我,愛萱,告訴我名字,我會處理,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沒有回答,只是哭泣,眼淚瘋狂地湧出,身體劇烈顫抖。他注意到我的右手腕,當我抬手擦眼淚時,他看見那裡有著繩痕,紫色的勒痕環繞著細細的手腕,那是大偉綁我的時候留下的,為了讓我維持那個羞恥的姿勢。他還看見我的大腿內側,當被子滑落時,那裡有著摩擦傷和乾涸的血跡。

子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音。他站起身,走向衣櫃,拉開櫃門,拿出一件寬鬆的棉質洋裝和一件厚外套。他背對著我,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顫抖:「穿上。我們去醫院。現在就去。必須去。妳這樣不行,妳在發燒,妳在流血...」

「不要...」我搖頭,聲音帶著絕望,往後縮,背脊抵住冰冷的牆壁,「不要被人知道...不要...我不要去...他們會知道...他們會把照片...他們說會把照片放出去...」

「如果妳不去,」子軒轉過身,看著我,聲音平靜得可怕,那種壓抑的平靜比怒吼更嚇人,「我就殺了傷害妳的人。我會找到他們,一個一個殺掉。我說到做到。我會讓他們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後悔碰了妳一根手指頭。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我愣住了,淚水掛在臉頰上。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見了裡面的殺意和決心,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我知道他是認真的。我點了點頭,動作微小,幾乎看不見。

「好...」我說,聲音破碎,像是玻璃碎片,「我去...我跟你去...但是...不要看...不要看我...」

子軒走近我,彎腰將我抱起。他的手臂穿過我的膝蓋和背部,將我從地板上抱起來。我很輕,輕得讓他皺眉,輕得像是一具空殼。我的身體在他的懷裡僵硬,雙手仍然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料,遮掩著那被侵犯過的胸部。

「我幫妳穿。」他說,把我輕輕放在床邊,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易碎品。

他拿起那件寬鬆的洋裝,從我的頭頂套下去。我舉起手,動作僵硬,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音。布料摩擦過我的皮膚時,我瑟縮了一下,特別是當布料掠過乳頭時,那裡還殘留著被李建國和德彪咬傷的疼痛,皮膚腫脹敏感,任何觸碰都帶來刺痛。我咬著嘴唇,發出細微的抽氣聲,眉頭緊皺。

「很痛嗎?」子軒停下動作,聲音溫和,帶著心疼。

我點頭,淚水又湧出來,「他們...他們咬...很用力...」



子軒的眼神暗了下來,但他沒有問,只是動作更加輕柔。他拉下洋裝,遮住我的身體,布料垂到大腿中部。然後他注意到我沒有穿內衣,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胸罩,那是一件白色的蕾絲胸罩,已經被扯得變形,但我驚恐地搖頭,往後退,聲音顫抖:「不要...不要碰那裡...不要...我很痛...他們...他們也碰了那裡...」

「好,不碰。」子軒立刻放下胸罩,聲音溫和,帶著心疼,「我們不穿這個。穿外套就好。沒關係,不會有人看見。妳不用穿,就這樣,沒關係...」

他拿過那件厚外套,幫我披上,拉好拉鍊,一直拉到下巴。我全程用一隻手遮掩著胸口,即使面對他,即使知道他不會傷害我,我的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手臂必須橫亙在胸前才能呼吸,才能感覺到一絲安全。我的另一隻手緊緊抓住外套的衣襟,指節發白。

「可以走了嗎?」子軒問,聲音沙啞,試圖壓抑住內心的憤怒和心疼。

我點頭,但當我試圖站起來,邁出第一步時,下體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那種被強行撐開後的腫脹和摩擦傷,讓我瞬間皺起眉頭,臉色蒼白得像紙,身體弓起,雙手按住下腹部,咬著嘴唇,血腥味從嘴角滲出。我的膝蓋彎曲,幾乎要跪倒在地。

「痛...」我喘息著,聲音微弱,「下面...好痛...他們...進去了...好痛...流血...」

子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眼眶通紅,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彎腰,將我抱起,一隻手穿過我的膝蓋,一隻手托住我的背部,動作輕柔但堅定。我很輕,輕得讓他心疼。我的身體在他的懷裡僵硬得像一塊木板,雙手仍然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料,指甲幾乎要刺進布料裡。

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噴在他的頸窩,溫熱而急促,帶著一絲血腥味。我感覺到他的顫抖,感覺到他的憤怒,感覺到他的心疼,他的心跳很快,隔著胸膛傳來,像是戰鼓。



「撐住。」他說,聲音顫抖,「我們去醫院。撐住,愛萱。」

他抱著我走向門口,我打開門,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我的臉上,刺得我瞇起眼睛。他抱著我走下樓梯,每一步都感覺到我的身體在顫抖,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繃緊。五層樓的樓梯,在凌晨兩點的寂靜中,我們的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沈重而急促,迴盪在樓梯間。

走到三樓時,我昏睡過去,疲憊和疼痛終於壓垮了意識。在失去意識之前,我聽見子軒在我耳邊說,聲音堅定而溫柔:「我不會離開妳。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這裡。我會保護妳。」

意識像是從深海裡慢慢浮上來,帶著沉重的阻力。我感覺到身體在輕微地震動,耳邊傳來引擎運轉的嗡嗡聲,還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碎聲響。我睜開眼睛,視線模糊,看見的是車頂的絨布,昏暗的黃色燈光,還有子軒的側臉。他的臉色蒼白,眉頭緊皺,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醒了?」子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沙啞而輕柔,「我們在計程車上,快到了。再撐一下。」

我試著動了動身體,但下體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我倒吸一口冷氣,身體僵硬。我感覺到臀部下方黏膩濕潤,布料已經被浸透,那種溫熱的、黏稠的感覺讓我渾身發冷。是血,還在流。

「血...」我的聲音顫抖,帶著恐懼,「還在流...」



子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他轉頭看著我,眼神銳利而焦急,「很多嗎?讓我看。」

「不要...」我立刻抗拒,雙手緊緊抓住外套的衣襟,將身體縮成一團,往車門方向靠,「不要看...很髒...」

「愛萱。」子軒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帶著命令的語氣,但很快又軟下來,變成懇求,「讓我看。妳在流血,必須知道嚴不嚴重。我不碰妳...不,我會碰,但我只是要檢查,確認妳沒事。好嗎?」

我搖頭,淚水湧出,身體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不要...求求你...不要看那裡...他們看過了...大偉看過了...德彪看過了...李建國...」

「閉嘴。」子軒突然打斷我,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氣,但隨即又恢復溫和,「對不起...我不是凶妳。但是愛萱,妳必須讓我看。如果出血太多,我們要直接進急診,不能等。讓我看,就一下。」

他伸出手,試圖掀開我的外套下擺。我尖叫一聲,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刺耳,「不要!不要碰我!我很髒!不要!」

「愛萱!」子軒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制止我的掙扎。他的眼睛直視著我,裡面有著血絲,還有一種堅定的溫柔,「聽我說。妳不髒。髒的是他們。妳是受傷了,妳需要幫助。讓我幫妳,好嗎?就讓我看一眼,確認出血量,然後我們去醫院,讓醫生處理。我不會做別的,我發誓。」

我哭泣著,身體仍然僵硬,但他的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讓我慢慢放鬆了一點點。我鬆開抓住衣襟的手,但立刻又改為緊緊遮掩在胸口,雙臂交叉環抱,那是我的最後防線,即使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我也無法放下這個姿勢。

「就...就看一眼...」我哽咽著說,聲音破碎,「不要...不要進去...不要碰裡面...」

「不會。」子軒點頭,聲音溫和,「只是看。」

他輕輕掀起我的外套下擺,動作緩慢而謹慎,像是在揭開一個易碎的寶物。我感覺到涼風吹過大腿,然後是他的視線。我閉上眼睛,不敢看,不敢看他是什麼表情,不敢看他看到那些血跡、那些乾涸的精液、那些撕裂的傷口時的反應。

「很多血...」子軒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顫抖,「還在滲...該死...」

「很嚴重嗎?」我問,聲音微弱,眼睛仍然緊閉。

「必須去醫院。」子軒放下外套,聲音堅定,「現在就去。不能再拖了。」

「不要...」我搖頭,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不要被人知道...不要醫生看...他們會問...會報警...會...」

「不會。」子軒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與我冰冷的汗水形成對比,「我會陪著妳。我會說...說我們是情侶,說意外受傷。不會有人知道。但是愛萱,妳必須去。如果妳不去...」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變得低沉而危險,「如果妳不去,我就回去殺了他們。我現在就回去,一個一個殺掉。妳選,去醫院,還是讓我變成殺人犯?」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眼神認真,沒有一絲玩笑。我知道他是認真的。我點了點頭,動作微小。

「好...」我說,「去醫院...」

計程車在這時停下,司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不耐煩,「到了,醫院門口。要下車嗎?」

「下車。」子軒說,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扔給司機幾張鈔票,「不用找了。」

他抱我下車,動作輕柔但迅速。凌晨的醫院門口燈光慘白,急診室的紅色招牌在黑暗中閃爍。冷風吹過,我瑟縮了一下,子軒立刻將外套拉緊,遮住我的身體。

「能走嗎?」他問,「還是我抱妳進去?」

「抱我...」我說,聲音微弱,「我走不動...下面好痛...」

他抱起我,走進急診室。裡面的冷氣很強,消毒水的氣味撲鼻而來,混合著某種說不出的藥味和血腥味。燈光是慘白的日光燈,刺眼得讓我瞇起眼睛。候診室裡有幾個人,一個老人在咳嗽,一個中年婦人抱著發燒的孩子,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打架受傷的年輕人。

「掛號。」子軒走到櫃檯,聲音急促,「她受傷了,下面在流血。需要馬上看醫生。」

櫃檯的護士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什麼症狀?怎麼受傷的?」

「意外。」子軒說,聲音平靜,但抱著我的手臂繃緊,「她...我們...做愛時太激烈,撕裂傷。一直在流血。」

我渾身僵硬,羞恥感像潮水般湧來。我將臉埋進子軒的胸口,不敢看護士的表情。我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帶著審判和輕視。

「等叫號。」護士說,遞出一張表格,「填資料。健保卡。」

「她沒有健保卡...」子軒說,「我付現金。多少錢都可以,請快一點。」

護士聳聳肩,「坐那邊等。醫生在看別的病人。」

子軒抱著我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他讓我坐在他的大腿上,用外套完全包住我,像是要把我藏起來。我緊緊抓住他的衣領,身體顫抖。候診室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永恆。

「冷嗎?」子軒問,聲音在耳邊輕柔。

我點頭,又搖頭,「不要...不要放開我...」

「不會。」他說,手臂收緊,「我不會放開。永遠不會。」

我們等了二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像兩個小時那麼長。終於,護士叫號:「林愛萱。」

子軒抱起我,走進診間。裡面是一個男醫生,大約三十五歲,戴著眼鏡,穿著白袍,臉上帶著疲憊和不耐煩。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子軒一眼,眼神沒有波動。

「怎麼了?」醫生問,聲音機械化,「哪裡不舒服?」

「她下面在流血。」子軒說,聲音壓抑,「撕裂傷。需要檢查。」

「放上去。」醫生指了指旁邊的檢查台,那是一張鋪著綠色塑膠布的台子,旁邊有著金屬的鴨嘴器和各種器械。

「不要...」我抓住子軒的手臂,聲音顫抖,「不要...我不要他看...男醫生...不要...」

「愛萱...」子軒的聲音帶著為難,「這裡只有他...我會在旁邊...」

「不要!」我尖叫,聲音淒厲,「我不要!我要走!子軒,帶我走!我不要他碰我!」

醫生皺眉,「如果不配合,我沒辦法看。你們考慮清楚。」

「拜託...」子軒對醫生說,聲音懇求,「她剛經歷...經歷不好的事情。能不能...能不能溫柔一點?或者...或者有女醫生嗎?」

「沒有。」醫生冷硬地說,「現在只有我一個。要看就看,不看就回去。」

我哭泣著,身體顫抖。子軒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愛萱,聽我說。就一下。檢查完,我們就回家。我會一直在這裡。我握著妳的手,好嗎?我不會讓他傷害妳。只是檢查,確認沒事,我們就走。」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見了裡面的堅定和心疼。我慢慢點頭,聲音破碎,「好...但是...你要握著我的手...不要放開...」

「不放開。」子軒說,抱著我走向檢查台,輕輕將我放下。

我躺在冰冷的檢查台上,綠色的塑膠布貼著背脊,帶來一陣寒意。子軒站在我頭部旁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我緊緊抓住他,指甲幾乎要刺進他的皮膚。

醫生戴上手套,聲音機械化,「腿打開。我要檢查。」

「不要...」我閉上眼睛,淚水滑落,身體僵硬。

「愛萱。」子軒的聲音在耳邊,「我在這裡。我在。打開腿,讓他看,很快就結束了。」

我顫抖著,慢慢分開雙腿。我感覺到醫生的視線,感覺到他的手指靠近,帶著橡膠手套的冰冷觸感。我緊緊抓住子軒的手,像是抓住最後的浮木。

「出血量還好。」醫生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評論天氣,「撕裂傷,不深。會陰部二度撕裂,乳房軟組織挫傷。需要縫合嗎?還是讓它自然癒合?」

「縫合...」子軒說,聲音沙啞,「會比較快好嗎?」

「會。」醫生說,「但是會痛。沒有麻醉了,只能直接縫。你們決定。」

「縫。」我說,聲音破碎,「讓它好...讓它快點好...」

「好。」醫生說,「那我要用鴨嘴器撐開,檢查裡面。會痛,忍著。」

我感覺到金屬的冰冷侵入體內,那種被強行撐開的感覺讓我尖叫出聲,聲音在診間裡迴盪。子軒緊緊握住我的手,另一隻手撫摸我的額頭,聲音顫抖,「我在這裡...愛萱...我在...很快...很快...」

醫生的動作迅速而機械,沒有溫度。我感覺到針線穿過皮膚的刺痛,感覺到拉扯,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流出又被擦拭。我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看,不敢看子軒的表情,不敢看醫生的動作,只能死死抓住子軒的手,感受他手掌的溫度,那是我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錨點。

「好了。」醫生的聲音終於響起,「縫了三針。一週後回來拆線。不要碰水,不要性行為。避孕藥吃了嗎?」

「吃了...」我喘息著,聲音微弱。

「那還好。」醫生脫下手套,「去批價領藥。下一位。」

子軒抱起我,我渾身冷汗,虛脫得幾乎昏過去。他抱著我走出診間,走向批價櫃檯。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結束了...」子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疲憊和心疼,「結束了,愛萱。我們回家。」

我點頭,淚水再次湧出,但這次是釋然的淚水。我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永遠不會放開。

縫合完成後,醫生脫下手套,扔進垃圾桶,發出沈悶的聲響。他轉身走向洗手台,水流聲嘩啦嘩啦地響起,伴隨著他搓洗雙手的聲音。我躺在檢查台上,綠色的塑膠布黏著背脊,帶來一陣寒意。下體傳來陣陣抽痛,縫合處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刺,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顫慄。

「批價櫃檯在走廊盡頭。」醫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淡得像是在交代天氣,「領藥,止痛藥,一天三次。一週後回來拆線。」

子軒抱我起身,動作輕柔。我緊緊抓住他的衣襟,雙腿無法合攏,只能微微張開,每走一步都感覺到縫合處的拉扯和疼痛。他抱著我走出診間,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我的臉上,刺得我瞇起眼睛。

「等等。」醫生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遲疑。

子軒停下腳步,轉身。醫生站在診間門口,眼鏡後的眼睛看著我,又看向子軒,聲音壓低:「這個傷...不只是性行為造成的吧?」

子軒的身體僵硬,聲音冷硬:「什麼意思?」

「撕裂傷的形狀,還有...」醫生的視線落在我的手腕,那裡的繩痕從外套袖口露出來,「還有那些瘀青。如果是性侵,我們有通報的...」

「不是。」子軒打斷他,聲音急促,「我們是情侶,意外受傷。我已經說過了。」

醫生看著子軒,又看著我,眼神裡有著懷疑,但最終只是聳聳肩,「隨便你們。但是...」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機械化,「如果有需要,醫院有心理諮商的資源。雖然...」他看了眼手錶,「現在這個時間,沒有人。」

「不用了。」子軒說,聲音沙啞,「我們只需要藥。」

他抱著我走向批價櫃檯,腳步急促。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急促而不規則。櫃檯的護士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發出清脆的聲響。

「批價。」子軒說,聲音壓抑。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健保卡。」

「沒有健保卡。」子軒說,「付現金。多少錢?」

護士敲打鍵盤,「診察費、縫合費、材料費、藥費...總共四千八百元。」

子軒從錢包裡掏出鈔票,數都沒數就遞過去。護士接過,開始找零,動作緩慢。我站在那裡,雙腿發軟,只能依靠子軒的手臂支撐。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孩子走過,孩子哭鬧著,聲音刺耳。

「藥單。」護士遞出一張紙,「藥局在左邊。下一位。」

子軒接過藥單,抱著我走向藥局。藥局裡只有一個藥師,正在整理貨架。他接過藥單,看了眼,從架子上拿下幾盒藥,動作機械化。

「止痛藥,一天三次,飯後吃。」藥師的聲音平淡,「消炎藥,一天兩次。這個是...」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裡有一絲異樣,「這個是預防感染的,塞劑,一天一次。」

我的臉瞬間燙了起來,羞恥感像潮水般湧來。子軒接過藥袋,聲音沙啞,「謝謝。」

他抱著我走出醫院,凌晨的風吹過,帶來一陣顫慄。我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身體縮成一團。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司機在車裡打瞌睡。

「回家?」子軒問,聲音在耳邊輕柔。

我點頭,又搖頭,「不要...不要回那裡...」

「那去哪裡?」他問,聲音帶著困惑。

「你家...」我說,聲音微弱,「去你家...不要一個人...」

子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好。去我家。我媽去彰化了,這幾天不在家。」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上地址。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菸味和空氣清新劑的氣味,我靠在子軒的肩膀上,感覺到藥效開始發作,疼痛變得模糊,意識開始飄遠。

「子軒...」我輕聲說,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

「嗯?」

「不要...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說,「不要告訴你媽...不要...」

「不會。」他說,手臂收緊,「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的秘密。只有我和妳。」

我閉上眼睛,感覺到淚水從眼角滑落,但這次是釋然的淚水。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感覺到他的嘴唇輕輕印在我的額頭上,溫熱而輕柔。

「睡吧。」他說,「我會在這裡。一直都在。」

第六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