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震動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我盯著螢幕上的文字,感覺血液從臉上褪去。子軒坐起身,打開床頭燈,溫暖的黃光瞬間填滿房間,但無法驅散我心中的寒意。

「這是同一個號碼?」子軒的聲音沙啞地問。

「不同號碼。」我說,聲音顫抖,「但他們知道我的名字。他們知道我在準備什麼。」

子軒下床,走向書桌,拿出紙筆。他開始記錄號碼,動作迅速而有條理。我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感覺一種無力感從脊椎底部升起。

「查不到。」子軒最後說,放下紙筆,「是預付卡,沒有實名登記。」



「他們很謹慎。」我說,聲音空洞。

「他們也很害怕。」子軒說,走回床邊,坐在我身旁,「如果他們不害怕,就不會發這些訊息。他們想要嚇唬妳,想要阻止妳公開資料。」

「這表示我們做對了。」我說,聲音雖然顫抖,但帶著一絲決心,「這表示那些資料真的會傷害他們。」

子軒點頭,伸出手,把我摟進懷裡。他的身體很溫暖,但我仍然感到寒冷,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寒冷。

「我們需要計畫。」他說,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只是防守。我們需要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我問。

「先聯繫蘇菲。」子軒說,「看看她還能找到什麼。然後……然後我們需要決定,什麼時候公開,怎麼公開,如何保護妳。」

我點頭,雖然心中充滿了不確定。這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超出了我想要的平凡生活。但我沒有選擇,或者說,我選擇了不逃避。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我睜開眼睛,感覺眼睛乾澀,昨晚幾乎沒有入睡。子軒已經不在床上,我聽見客廳裡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我起床,洗漱,走向客廳。子軒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對面坐著蘇菲。她看起來也很疲憊,黑眼圈深重,但眼神依然銳利。



「早。」蘇菲說,聲音沙啞,「我帶來了更多東西。」

「什麼東西?」我問,坐在子軒身旁。

「德彪的遺產。」蘇菲說,打開筆電,「不只是資料,還有……還有訊息。」

「什麼訊息?」子軒問,身體前傾。

蘇菲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信封是厚重的米黃色,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著我的名字,字跡我認得——那種刻意工整卻帶著顫抖的字跡,和德彪在攝影棚裡寫拍攝清單時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手開始顫抖。

「今天早上寄到的。」蘇菲說,「透過他的律師轉交。顯然他在死前安排好了,如果他在某個時間點沒有取消指令,這封信就會寄出。」

我接過信封,感覺它在我手中沉重得像是石頭。子軒想幫我打開,但我搖頭。這是我的,這是給我的,我必須親自面對。



我撕開信封,裡面是幾張信紙,還有一張照片。信紙是昂貴的棉質紙,帶著淡淡的香味,那種虛偽的、精緻的香味,和德彪這個人一樣。

我展開信紙,開始閱讀。

「親愛的愛萱:

當妳讀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死了,或者即將死去。心臟病是個有趣的東西,它讓我意識到時間的有限,也讓我意識到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

妳以為妳贏了嗎?妳以為我的死亡會讓妳自由嗎?太天真了。我的作品——妳們這些美麗的、豐滿的、誘人的作品——將會永遠存在。即使我死了,我的收藏還在,我的網絡還在,我的……我的遺產還在。

我必須承認,妳是我最完美的作品。那個夜晚,當妳躺在我的鏡頭下,當妳用手遮掩那對完美的J罩杯,當妳的眼神從恐懼變成絕望……那是我藝術生涯的巔峰。我捕捉到了真實,捕捉到了脆弱,捕捉到了人性的最深處。

但妳背叛了我。妳選擇了那個男孩,選擇了暴力,選擇了毀滅我的工作室。妳以為這樣就能抹去那些畫面嗎?不,愛萱,它們還在,它們永遠都在。在伺服器裡,在硬碟裡,在無數個收藏者的電腦裡。



現在,妳想要公開,想要摧毀我的帝國。我可以理解,這是妳的復仇。但妳要記住,如果妳這樣做,我也會復仇。從墳墓裡,從地獄裡,我會讓妳付出代價。

我還有備份,愛萱。不只是妳的,還有其他人的。如果妳不撤告,如果妳繼續這場愚蠢的戰爭,我會讓那些畫面再次流傳,會讓妳成為永恆的網路傳說,會讓妳……

讓妳明白,妳永遠是我的作品。

永遠的,
黃德彪」

信紙從我手中滑落。我渾身發抖,不只是因為恐懼,還因為憤怒——那種深入骨髓的、讓我想要尖叫的憤怒。

「愛萱?」子軒的聲音傳來,充滿擔憂。

「他沒有道歉。」我說,聲音顫抖但清晰,「即使要死了,他也沒有道歉。只有威脅,只有……只有那種扭曲的、病態的執著。」



子軒撿起信紙,快速閱讀。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通紅,額頭上青筋浮現。

「這個畜生。」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即使死了,他還是想要控制妳。」

「但他不能。」我說,突然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他已經死了,或者即將死去。這只是文字,只是恐嚇。他不能再傷害我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是我在攝影棚的,但不是德彪拍攝的角度。這是從另一個角度拍攝的,另一個相機,另一個……另一個人在場。

「還有其他人。」我說,聲音變得冰冷,「信裡說『我的網絡還在』。這不只是德彪一個人,還有其他人,還有更多的加害者。」

蘇菲點頭,從筆電裡調出一些資料。

「我查到了。」她說,「德彪有一個合夥人,或者說,一個繼承人。李建國,退休的黑道,德彪的金主。德彪死後,所有的資料和網絡都轉移到了他手上。」

「李建國。」我重複這個名字,感覺一陣噁心,「那個在現場觀摩的人,那個想要包養我的人。」



「就是他。」蘇菲說,「而且根據我找到的資料,他不只是想要繼續德彪的『事業』,他還想要……還想要妳。」

「想要我?」

「他認為妳是德彪最珍貴的『作品』。」蘇菲說,聲音帶著厭惡,「他想要完成德彪未完成的,想要……想要擁有妳。」

房間裡陷入沉默。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但感覺不到溫暖。我站起身,走向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行人匆匆走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掙扎,自己的恐懼。

「我們該怎麼辦?」子軒問,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我轉身,看著他,看著蘇菲,看著桌上那封詛咒般的信。

「我們把這封信交給檢察官。」我說,聲音堅定,「這是證據,證明德彪即使死後還在威脅我,證明還有其他人涉案。」

「然後呢?」蘇菲問。

「然後我回信。」我說,走回桌邊,拿起那張昂貴的信紙,「不是給德彪,是給李建國,給所有還在暗處的人。我要告訴他們,我不再害怕,我不再沉默,我不再……不再是他們的獵物。」

子軒看著我,眼神複雜。然後他點頭,站起身,走向書桌,拿出紙筆。

「我幫妳。」他說,「我們一起寫。」

我們坐在桌前,開始構思回信。不是用那種昂貴的信紙,是用普通的便條紙,用紅色的筆,用堅定的字跡。

「親愛的李建國,或者無論你是誰:

我收到了德彪的信。他的威脅,他的扭曲,他的病態。

但我想告訴你們,你們錯了。你們以為我是獵物,是作品,是可以被擁有和控制的東西。但你們錯了。

我是林愛萱。我是受害者,也是倖存者,也是戰士。我的身體是我的,我的故事是我的,我的聲音是我的。

德彪死了,他的帝國正在崩潰。而你們,無論躲在哪裡,無論有多少備份,無論計畫什麼,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你們輸了。

我會公開一切。我會讓世界知道你們的罪行。我會讓每一個受害者都知道,她們不是一個人。

這不是威脅,這是承諾。

林愛萱」

我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我的手還在顫抖,但不再是因为恐懼,是因為力量,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終於說出真相的釋放。

「我們現在就去。」我說,站起身,「去郵局,把信寄給李建國。然後去檢察官辦公室,把德彪的信交出去。」

「我陪妳。」子軒說,站起身,握住我的手。

「我也去。」蘇菲說,闔上筆電,「這不只是妳的戰鬥,這是我們所有人的。」

我們走出家門,陽光刺眼。我們走向郵局,我把信投進郵筒,聽見它落下的聲音,像是某種終結,又像是某種開始。

然後我們走向檢察官辦公室。路上,我們經過一家便利商店,子軒進去買水,我和蘇菲站在路邊等待。

「愛萱。」蘇菲突然說,聲音低沉,「無論發生什麼,記住妳今天做的選擇。妳選擇了面對,選擇了戰鬥,選擇了不沉默。這就是力量。」

我點頭,看著街上的行人。一個母親推著嬰兒車走過,一個老人牽著狗慢慢踱步,一群學生嬉笑著跑過。這就是世界,平凡而真實,充滿了痛苦,但也充滿了希望。

子軒走出來,手裡拿著三瓶水。他遞給我和蘇菲,我們繼續走著。

檢察官辦公室在一棟灰色的建築裡,冷氣開得很強。我們坐在等待區,感覺空氣中的緊張氛圍。周圍有其他人在等待,有的面帶憂慮,有的面帶憤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林愛萱小姐?」一個聲音傳來。

我抬頭,看見一個中年男子站在那裡,穿著灰色的西裝,表情嚴肅。

「我是檢察官陳志明。」他說,「請跟我來。」

我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整潔,牆上掛著法律書籍和幾張照片。他示意我們坐下,然後坐在辦公桌後。

「我聽說了德彪的死訊。」他說,聲音平淡,「案件正在結案。」

「但我們有新證據。」我說,從包裡拿出德彪的信,「這是他死前寄給我的。還有……還有證明還有其他人涉案的證據。」

陳志明接過信,仔細閱讀。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變得銳利。

「這是威脅。」他說,「明確的威脅。」

「不只是威脅。」蘇菲說,拿出她的筆電,「我這裡有證據,證明德彪有一個龐大的販賣網絡,證明還有其他人繼承了他的『事業』,證明……」

「這些應該交給警方。」陳志明打斷她,聲音依然平淡,「檢察官辦公室只處理已經立案的案件。德彪死了,案件結束了。」

「但還有其他人!」子軒的聲音提高,「還有李建國,還有那些內應,還有……」

「那些是新的案件。」陳志明說,「需要新的調查,新的立案,新的……」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林小姐,我理解妳的憤怒,但法律程序就是這樣。德彪死了,妳的案子結束了。如果妳想要追究其他人,妳需要重新開始,重新提供證據,重新……」

「重新經歷一切?」我說,聲音顫抖,「重新被羞辱,被質疑,被……」

「這是妳的選擇。」陳志明說,聲音沒有感情,「我可以把這封信歸檔,作為德彪案件的補充證據。但關於其他人,妳需要去找警方,需要……」

「需要什麼?」我問,聲音冰冷。

「需要運氣。」陳志明說,「需要遇到願意調查的警官,需要找到足夠的證據,需要……需要很多時間和精力。」

房間裡陷入沉默。我感覺一種無力感襲來,像是所有的努力都化為烏有。德彪死了,但正義沒有來臨,只是更多的官僚,更多的拖延,更多的……虛無。

「我們會繼續。」子軒說,聲音堅定,「無論需要多久,無論多麼困難,我們會繼續。」

陳志明點頭,把德彪的信放進一個文件夾。

「我會把這個歸檔。」他說,「如果……如果未來有需要,可以作為參考。」

我們站起身,離開辦公室。走在走廊上,我感覺腳步沉重,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就是正義?」我問,聲音空洞,「這就是法律?」

「這是現實。」蘇菲說,聲音帶著憤怒,「但現實可以改變。我們有媒體,有輿論,有……有我們自己。」

我們走出建築,陽光刺眼。我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中的濕氣和汽車廢氣混合的味道。

「我們去找記者。」我說,聲音雖然顫抖,但堅定,「如果法律不行,我們就用輿論。如果輿論不行,我們就用我們的聲音。無論如何,我不會沉默。」

子軒和蘇菲點頭,我們走向公車站。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是一條新的訊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妳以為把信交給檢察官就有用了嗎?妳以為妳的威脅能嚇到我們?遊戲才剛開始,愛萱。而我們已經在妳身邊了。」

我抬頭,環顧四周。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走過,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但誰是發訊息的人?誰在監視我?誰在我身邊?

「怎麼了?」子軒問,察覺到我的異樣。

我把手機遞給他。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然後轉成憤怒的紅色。他環顧四周,眼神銳利,像是在尋找敵人。

「我們回家。」他說,聲音沙啞,「現在,立刻。」

我們搭上公車,坐在後排。我靠在子軒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但我的視線不斷掃過車廂裡的其他乘客,尋找著可能的威脅,尋找著那個發訊息的人。

他們說他們在我身邊。

而我,已經準備好戰鬥。

公車的引擎聲在耳邊轟鳴。我坐在後排,緊靠著窗戶,視線不斷掃過車廂裡的其他乘客。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坐在前排,低頭看著報紙。一個年輕女孩戴著耳機,隨著音樂輕輕搖頭。一個老太太抱著購物袋,閉著眼睛打盹。

沒有人看起來可疑。但訊息說他們在我身邊。

「下一站。」子軒的聲音傳來,低沉而緊繃,「我們換車。」

我們下車,走進一條小巷。子軒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確認我跟上。蘇菲跟在後面,手裡緊握著她的手機,顯然在隨時準備求援。

「我們要去哪裡?」我問,聲音顫抖。

「安全的地方。」子軒說,「張子豪的住處。他在等我們。」

張子豪是子軒的室友,唯一知道我們關係的人。我們穿過幾條街道,終於來到一棟老舊的大樓。子軒按了門鈴,很快,一個年輕男子開門,讓我們進去。

「進來,快。」張子豪的聲音急促,「我準備好了。」

他的住處很小,但整潔。書桌上放著幾台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程式碼。顯然,他是一個技術高手。

「蘇菲說你們需要幫助。」張子豪說,關上門,鎖好,「我查過那個號碼,是預付卡,但發訊息的位置……」他停頓了一下,「就在你們家附近。」

我的血液凝固。他們在我家附近。他們知道我在哪裡,他們一直在監視。

「我們不能回去。」子軒說,聲音堅定,「至少今晚不能。」

「你們可以住在這裡。」張子豪說,「我有沙發,有睡袋。而且……」他看向蘇菲,「我可以幫妳加強資料的安全,防止被駭。」

蘇菲點頭,走向書桌,開始操作電腦。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身體還在顫抖。子軒坐在我身旁,握住我的手。

「我們會沒事的。」他說,聲音輕柔,「我們會找出是誰,我們會阻止他們。」

「怎麼找?」我問,聲音空洞,「他們無處不在,他們知道一切,他們……」

「他們不是無處不在。」張子豪的聲音從書桌傳來,「他們只是想要妳這樣想。這是心理戰,愛萱。他們想要妳害怕,想要妳退縮,想要妳……」

「想要我沉默。」我說,聲音突然變得堅定,「但我不會。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子軒看著我,眼神裡有著驚訝,然後是驕傲。他伸出手,把我摟進懷裡。

「這就是我愛的妳。」他說,聲音悶在我的頭髮裡,「永不放棄的妳。」

那天晚上,我們在張子豪的住處過夜。蘇菲和張子豪一起工作,加強資料的加密,建立備份,準備隨時公開。子軒和我坐在沙發上,討論接下來的計畫。

「我們需要媒體。」我說,「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記者,願意保護我的身份,願意正確地報導這個故事。」

「我有一個人選。」張子豪說,轉身看我們,「我表哥,在週刊工作。他報導過類似的案件,很有經驗,也很……很有正義感。」

「聯繫他。」子軒說,「明天。」

我們躺下休息,但睡眠很淺。每一次手機的震動,每一次外面的腳步聲,都讓我驚醒。子軒的手臂一直環著我,給我支撐,給我溫暖。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我睜開眼睛,感覺眼睛乾澀,昨晚幾乎沒有入睡。子軒已經不在床上,我聽見客廳裡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我起床,洗漱,走向客廳。子軒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對面坐著一個陌生男子。他大約三十五歲,穿著灰色的夾克,戴著黑框眼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愛萱。」子軒站起身,「這是林志遠,子豪的表哥。」

林志遠看著我,眼神銳利但溫和。他站起身,伸出手。

「林小姐。」他說,聲音低沉,「我聽子豪說了妳們的情況。請坐,我們談談。」

我們坐下,子軒坐在我身旁,握著我的手。林志遠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有什麼故事?」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從德彪,到李建國,到那個龐大的販賣網絡,到醫療內應,到那些威脅訊息。我講了我的經歷,我的恐懼,我的決定。

林志遠聽著,偶爾記筆記,偶爾問問題。他的問題很尖銳,但不帶惡意,只是想要確認事實,確認細節。

「這是很大的故事。」他最後說,聲音低沉,「也很危險。如果你們公開,會引發很大的風波。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說,聲音雖然顫抖,但堅定,「我們需要公眾的關注,需要壓力,需要……需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無處可藏。」

林志遠點頭,合上筆記本。

「我會幫你們。」他說,「但我需要時間準備,需要確認所有的證據,需要……需要確保你們的安全。」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蘇菲說,從書桌旁走過來,「德彪的後手隨時可能啟動。」

「三天。」林志遠說,「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準備好一切,然後我們一起公開。」

我們答應了。離開張子豪的住處時,陽光刺眼,但我感覺一絲希望。也許,只是也許,我們可以改變什麼。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我拿出來看,是一條新的訊息:

「妳以為記者可以保護妳嗎?我們無處不在,愛萱。而妳的男朋友……他看起來很脆弱。」

我抬頭,看向子軒。他正走在我身旁,和林志遠討論著什麼,完全沒有察覺。

他們在監視我們。他們知道記者,知道我們的計畫,知道……一切。

「子軒。」我的聲音顫抖,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完訊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環顧四周,眼神銳利,但街道上看起來很正常,沒有人特別注意我們。

「我們走。」他說,聲音低沉,「快。」

我們加快腳步,走向捷運站。但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我們身旁。車窗搖下,露出李正宏的臉——德彪的律師,現在顯然為李建國工作。

「林小姐。」他的聲音溫和,但帶著威脅,「李大哥想和妳談談。上車吧,我們不會傷害妳。」

子軒擋在我面前,身體緊繃。

「滾開。」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否則我會讓你後悔。」

李正宏微笑,那種職業性的、冰冷的微笑。

「年輕人,不要衝動。」他說,「我們只是想要談談,想要……想要提供一個解決方案。一個對大家都好的方案。」

「什麼方案?」我問,從子軒身後走出來。

「上車,妳就知道了。」李正宏說,打開車門。

我和子軒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都知道這是陷阱,但我們也知道,我們需要知道更多,需要找到他們的弱點。

「我們上車。」我說,聲音堅定,「但子軒和我一起。」

李正宏聳聳肩,示意我們上車。蘇菲和林志遠站在路邊,顯然想要阻止,但我搖頭,示意他們離開,去安全的地方。

車子啟動,駛向未知的方向。我握著子軒的手,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脈搏,他的存在。無論發生什麼,我們會一起面對。

車子停在一棟豪華的大樓前。我們被帶到頂樓的辦公室,裡面裝潢奢華,但帶著一種虛偽的品味。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大約五十歲,禿頭,戴著金邊眼鏡,穿著深色的西裝——是李建國。

「林小姐。」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虛偽的親切,「終於見到妳了。請坐。」

我們坐下,子軒緊握著我的手,隨時準備行動。

「我聽說妳想要公開。」李建國說,身體前傾,眼神銳利,「妳想要摧毀德彪的帝國,想要讓那些內應付出代價。我可以理解,這是……這是正義的。」

「你想要什麼?」我問,聲音冰冷。

「我想要和平。」李建國說,微笑,「德彪死了,他的網絡正在崩潰。我繼承了一些東西,但我不想繼續他的『事業』。我想要退出,想要……想要用這些資料換取我的安全。」

「什麼意思?」子軒問,聲音警惕。

「意思是我可以給你們所有的資料。」李建國說,「所有的名單,所有的影片,所有的證據。作為交換,妳們保證不公開我的身份,不保證……不追究我的責任。」

「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妳?」我說,聲音帶著憤怒,「你是德彪的合夥人,是他的金主,是他的……」

「我是他的投資者。」李建國打斷我,聲音依然平靜,「但我沒有參與拍攝,沒有參與販賣,我只是……只是提供了資金。在法律上,這很難定罪。」

「你想要我們放過你。」我說,不是問句。

「我想要生存。」李建國說,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德彪死後,很多人想要我死。他的網絡裡有人想要繼承一切,有人想要毀滅一切。我夾在中間,我需要……需要出路。」

房間裡陷入沉默。我們看著他,這個曾經在攝影棚裡觀摩的男人,這個曾經想要包養我的男人,現在坐在這裡,請求我們的保護。

「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們?」子軒問。

「你們不知道。」李建國說,聳肩,「但你們可以選擇相信,或者選擇繼續這場戰爭。而戰爭……戰爭會讓更多人受傷,更多資料被公開,更多受害者被羞辱。」

他站起身,走向保險箱,拿出一個硬碟,放在桌上。

「這是所有的備份。」他說,「包括妳的,包括其他人的,包括那些內應的名單。妳們可以銷毀它們,可以公開它們,可以……可以做任何妳們想做的。只要保證我的安全。」

我看著那個硬碟,感受著它的重量。這就是一切,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真相,所有的……選擇。

「我們需要考慮。」我說,站起身。

「當然。」李建國說,微笑,「但不要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我們離開大樓,走在街道上。夕陽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子軒握著我的手,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們該怎麼辦?」我問,聲音顫抖。

「我們需要幫助。」子軒說,「需要法律專家,需要……需要比我們更了解這個系統的人。」

「蘇菲。」我說,「她知道怎麼處理這些資料,知道怎麼……」

「不只是蘇菲。」子軒說,停下腳步,轉身看我,「我們需要劉志遠。」

「誰?」

「那個警官。」子軒說,「雖然他最初很冷漠,但他後來幫助了案件。他了解這個系統,了解……了解如何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我點頭,雖然心中充滿了不確定。我們走向公車站,準備回家,準備聯繫蘇菲,準備下一步的行動。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震動。我拿出來看,是一條新的訊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妳以為李建國是唯一的玩家嗎?妳以為硬碟裡有所有的真相嗎?遊戲才剛開始,愛萱。而我們已經在妳身邊了。」

我抬頭,環顧四周。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走過,夕陽的光芒讓一切都變得模糊。但在我眼中,每個人都可能是敵人,每個角落都可能藏著監視的眼睛。

「我們走。」子軒說,聲音急促,「快。」

我們跑向公車站,但身後傳來腳步聲。我轉頭,看見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正快步走向我們,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子軒!」我尖叫。

他轉身,把我推到身後,面對那兩個男人。他的身體緊繃,雙手握拳,隨時準備戰鬥。

「林小姐。」其中一個男人說,聲音平淡,「李大哥改變主意了。他想要硬碟回來。還有……還有妳。」

子軒沒有說話,只是衝上去。他的拳頭擊中第一個男人的臉,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第二個男人從背後抓住他,但子軒掙脫,轉身一腳踢中他的腹部。

「跑!」子軒對我大喊,「去找蘇菲!去找記者!」

我猶豫了一秒,然後轉身跑。身後傳來打鬥的聲音,拳頭擊中肉體的聲音,痛苦的呻吟聲。我不敢回頭,只是跑,跑向捷運站,跑向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跑進捷運站,衝進洗手間,鎖上門。我癱坐在地上,呼吸急促,眼淚流下來。子軒還在外面,還在戰鬥,還在……

我的手機震動。我拿出來看,是一條訊息,來自子軒:

「我沒事。他們走了。但硬碟被他們搶走了。我們需要新的計畫。」

我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感到絕望。硬碟沒了,證據沒了,我們唯一的籌碼沒了。

而李建國,或者說誰,正在暗處笑著。

菊花的香味鑽進我的鼻子。我站在殯儀館的走廊上,雙手握著包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子軒站在我身旁,他的身體緊繃,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危險。

「妳確定要進去?」子軒的聲音低沉地問。

「確定。」我說,視線盯著前方那扇黑色的門,「我需要親眼看到。我需要知道他真的死了。」

我們走向那扇門,推開。靈堂裡很安靜,只有幾個人分散地坐在椅子上。德彪的靈堂比我想像的還要冷清——沒有藝術界的人來,沒有媒體,沒有那些曾經追捧他的收藏家。只有幾個親屬,坐在前排,低著頭,不知道是在哀悼還是在羞愧。

靈堂中央擺著一張放大照片,是德彪生前的樣子。照片中的他穿著黑色的西裝,戴著細框眼鏡,嘴角帶著那種我熟悉的、虛偽的微笑。那個微笑讓我的胃抽搐了一下,讓我想起那個攝影棚,想起那個夜晚,想起他舔著嘴唇說「完美」的樣子。

「那就是他?」子軒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來,帶著壓抑的憤怒。

「對。」我說,聲音顫抖,「那就是他。」

我走向前,腳步在瓷磚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的視線沒有離開那張照片,沒有離開那個曾經控制我、威脅我、毀滅我的男人。現在他只是一張照片,一具屍體,一堆即將化為灰燼的骨頭。

我站在靈堂前,看著那張照片。周圍的人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一個老婦人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她大約七十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穿著黑色的喪服。她可能是德彪的母親,或者姨媽,或者某個我不知道的親屬。

「妳是誰?」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地問。

「我是林愛萱。」我說,聲音在寂靜的靈堂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是妳兒子的……受害者。」

老婦人的臉色變了,從困惑變成蒼白,然後變成某種我無法解讀的東西——也許是羞恥,也許是憤怒,也許是早已知道的無奈。

「妳來做什麼?」她的聲音顫抖,「來嘲笑我們?來……來羞辱我們?」

「我來確認。」我說,聲音堅定,「確認他真的死了。確認他沒有打敗我。」

我轉向那張照片,直視著德彪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照片中顯得那麼平靜,那麼自信,那麼……虛偽。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

「你以為你贏了。」我說,「你以為你拿走了我的身體,我的尊嚴,我的平靜。你以為你會永遠控制我,永遠威脅我,永遠……存在。」

靈堂裡安靜得可怕。我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感覺到子軒站在我身後,隨時準備保護我。

「但你錯了。」我繼續說,聲音顫抖但清晰,「你死了。你的心臟停止了。你的相機沉默了。你的……你的邪惡,終於結束了。」

我停頓了一下,感覺眼眶發熱,但沒有眼淚。不是悲傷,不是高興,只是一種奇怪的空虛——像是準備了很久的戰鬥,突然發現敵人已經不在了。

「我沒有原諒你。」我說,「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但我也……我也不再恨你了。因為恨你需要力氣,而我不再願意把力氣浪費在你身上。」

我轉身,看向那個老婦人。她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皺紋流下。

「對不起。」她說,聲音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我不知道他是……是那種人。」

「妳不需要道歉。」我說,聲音柔和了一些,「妳沒有做錯任何事。妳只是……只是他的母親。」

她點頭,用手帕擦乾眼淚。我們相對無言,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裡,兩個被德彪傷害的女人——一個失去了兒子,一個失去了清白。

「我們走吧。」子軒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輕柔但堅定。

我點頭,最後看了那張照片一眼。德彪的微笑依然掛在臉上,但現在看起來那麼空洞,那麼無力。他沒有打敗我。我還在這裡,我還活著,我還在戰鬥。

我們走出靈堂,陽光突然變得很亮。我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感覺肺完全擴張,感覺空氣從未如此清新。

「妳還好嗎?」子軒問,握住我的手。

「我很好。」我說,轉頭看他,「比很好還要好。我……我感覺自由了。」

他微笑,那種很淺的、但真實的微笑。我們走下台階,走向街道。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小姐。」

我轉身,看見李正宏站在那裡。他穿著黑色的西裝,戴著金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事包。他的臉色蒼白,眼神裡帶著疲憊。

「你來做什麼?」子軒的聲音冷硬地問,身體擋在我面前。

「我來……」李正宏停頓了一下,「我來道歉。」

「道歉?」我挑眉,「為德彪辯護?為那些羞辱性的問題?為……」

「為所有的一切。」李正宏說,聲音低沉,「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虛偽,但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德彪做了那麼多壞事,不知道他有一個整個網絡,不知道……」

「你不知道?」子軒的聲音帶著憤怒,「你是他的律師,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只是他的法律顧問。」李正宏說,聲音顫抖,「我只處理合約和版權,我不知道……不知道那些拍攝,那些藥物,那些……」

他說不下去,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公事包。

「我辭職了。」他說,「德彪死後,我辭去了所有職務。我不能再……不能再為那種人工作,即使只是處理法律文件。」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在法庭上羞辱我的男人。他現在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人性。但這不能抹去他對我做的,不能抹去那些問題,那些眼神,那些……

「你想要什麼?」我問,聲音冰冷。

李正宏抬起頭,眼神裡有著某種決心。

「我想要彌補。」他說,「我知道這不可能,我知道妳不會原諒我,但我……我知道一些事情,關於李建國,關於那個網絡,關於……」

「關於什麼?」我問,身體前傾。

「關於硬碟。」李正宏說,聲音壓低,「李建國給妳們的硬碟,不是全部的備份。那只是其中一部分,用來誘惑妳們的。真正的資料,在另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子軒問,聲音急切。

「我不知道具體位置。」李正宏說,「但我知道有一個帳號,一個加密的雲端帳號,只有德彪和李建國知道密碼。那裡面有所有的原始檔案,所有的受害者資料,所有的……」

「所有的什麼?」我追問。

「所有的證據。」李正宏說,「足以摧毀整個網絡的證據。但妳們需要密碼,而密碼……」

「密碼在哪裡?」子軒問。

「在德彪的遺物裡。」李正宏說,「他的私人保險箱,在他的工作室。但李建國已經派人守著那裡,妳們進不去。」

房間裡陷入沉默。我們看著李正宏,試圖判斷他是否說謊,試圖決定是否相信他。

「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我問,「為什麼幫助我們?」

李正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有一個女兒。十五歲。和妳當年差不多大。」他的聲音顫抖,「我無法想像……無法想像如果有人對她做那些事情,而我還幫助那個人辯護。我……我需要做對的事情,即使已經太晚了。」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的敵人,現在請求贖罪的男人。我不知道是否該相信他,但我知道我們需要那個密碼,需要那些證據。

「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們?」子軒問,聲音警惕。

「你們不知道。」李正宏說,苦笑,「但你們可以選擇相信,或者選擇放棄。而放棄……意味著讓李建國贏,讓那個網絡繼續存在,讓更多女孩受害。」

他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他說,「如果妳們決定行動,如果需要幫助,可以聯繫我。我……我會盡我所能。」

他轉身離開,走向停車場。我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車流中。

「妳相信他嗎?」子軒問,聲音低沉。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但我們沒有選擇。我們需要那個密碼,需要那些證據。」

「那我們去工作室。」子軒說,聲音堅定,「無論有誰守著,我們都要進去。」

「怎麼進?」我問,「李建國有人守著,我們硬闖只會……」

「我們不硬闖。」子軒說,眼神閃爍,「我們智取。蘇菲可以幫我們,還有張子豪。我們可以……」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來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怎麼了?」我問,心跳加速。

「蘇菲。」他說,聲音顫抖,「她說……她說李建國的人找到她了。他們在張子豪的住處,他們……他們帶走了所有的資料。」

我感到血液凝固。硬碟被搶,現在連備份也被搶。我們什麼都沒有了,除了……除了李正宏給的這條線索。

「我們走。」我說,聲音堅定,「去找蘇菲,確保她安全。然後……然後我們去德彪的工作室。」

「那裡很危險。」子軒說。

「我知道。」我說,轉身面對他,「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德彪死了,但他的網絡還在。如果我們不阻止他們,會有更多人受害。我……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子軒看著我,眼神複雜。然後他點頭,伸出手,把我摟進懷裡。

「好。」他說,聲音悶在我的頭髮裡,「我們一起去。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起。」

我們走向公車站,但身後傳來腳步聲。我轉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正快步走向我們,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林小姐。」他說,聲音平淡,「李大哥讓我轉交這個。」

他遞過信封,然後轉身離開,沒有給我們任何詢問的機會。我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是蘇菲,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封住,眼神充滿恐懼。紙條上寫著:「妳以為妳有選擇嗎?交出密碼,或者看著妳的朋友死。妳決定。」

我的手開始顫抖,照片從手中滑落。子軒撿起來看,臉色瞬間變得通紅,青筋浮現。

「這個畜生。」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我會殺了他。」

「不。」我說,聲音顫抖但堅定,「我們不會殺任何人。我們會救蘇菲,我們會找到密碼,我們會……我們會結束這一切。」

「但蘇菲……」

「蘇菲會沒事的。」我說,雖然我自己也不確定,「我們會救她。但首先,我們需要那個密碼。」

我看著德彪工作室的方向,那個曾經是我的地獄的地方。現在我要回去,不是作為受害者,而是作為戰士。

「我們走。」我說,聲音堅定,「去工作室。」

第十八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