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第三次響起時,整個D區都在顫抖。

陶景明睜開眼睛。鐵柵欄外的走廊裡,應急燈閃爍不定,投下忽明忽暗的詭異光影。遠處傳來混亂的腳步聲、喊叫聲,以及——槍聲。

「打起來了。」趙穎彤已經貼在鐵柵欄上,目光試圖穿透走廊盡頭的黑暗,「不是小規模衝突,是交火。」

田中也站了起來。他抓住鐵柵欄用力搖晃——焊死的,紋絲不動。

「このクソ......」他低聲咒罵。





魏子軒從角落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空洞:「有人來救我們了?」

「不一定。」陶景明走到鐵柵欄前,仔細觀察門鎖,「可能是來搶實驗成果的,可能是其他勢力,也可能是......」他頓了頓,「想毀掉這裡的人。」

「有什麼區別?」魏子軒的聲音尖利起來,「只要能讓我們出去!」

「區別是,」趙穎彤冷冷道,「落在想毀掉這裡的人手裡,我們可能和這些實驗品一起被炸上天。」

魏子軒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楊麗欣抱著翔太站起來。小男孩已經醒了,睜著大眼睛看著大人們的表情。他沒有哭,只是把臉貼緊楊麗欣的脖子,小聲說:「ねえさん、こわい......」

(姐姐,害怕......)

「不怕。」楊麗欣輕輕拍著他的背,「姐姐在。」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他經過他們的牢籠時,趙穎彤猛地伸手穿過鐵柵欄,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開門!」她用英語吼道,手指收緊,「不然我現在就勒死你!」

研究員嚇得渾身發抖,手忙腳亂地掏出一串鑰匙。他的手抖得太厲害,試了三次才找到正確的鑰匙。

咔嗒。

門開了。

陶景明第一個衝出去。他一把奪過研究員手裡的鑰匙串——上面有幾十把鑰匙,可能能打開其他門,甚至武器庫。然後他看向那個研究員。

「哪裡能拿到武器?」

研究員已經完全嚇傻了,只會用日語結結巴巴地說:「も、武器庫......西側の......突き当たり......」

(武、武器庫......西側......盡頭......)





陶景明點點頭,鬆開了他。研究員連滾帶爬地跑了,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走。」陶景明簡短地說。

六個人——楊麗欣抱著翔太,趙穎彤緊跟陶景明,田中殿後,魏子軒踉蹌著走在中間——沿著走廊向西側移動。

走廊兩側的牢籠裡,關著的人開始騷動。

「開門!救救我!」

「拜託!我也是日本人!」

「求求你們——!」





各種語言的呼喊從鐵柵欄後傳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聲音已經嘶啞得像野獸,有些還在拼命拍打著鐵欄。

楊麗欣的腳步頓了一瞬。

陶景明沒有停。

「我們沒有時間救所有人。」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救不了。」

楊麗欣咬緊嘴唇,繼續跑。

翔太把臉埋在她肩上,不敢看那些伸出來的手。

趙穎彤的目光掃過每一扇鐵門。她在記——記位置,記數量,記那些面孔。不是為了現在,是為了以後。

如果還能有的話。





武器庫在走廊盡頭右轉。門是半開的,裡面傳來翻倒物品的聲音。

陶景明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側身貼在門邊,聽了一秒,然後閃身進去。

裡面有三個人——穿著自衛隊制服,但沒戴頭盔,制服上濺著血跡。他們正在瘋狂地往背包裡塞彈藥,顯然是想趁亂逃跑。

陶景明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像獵豹一樣撲向最近的一個,手刀砍在後頸,那人直接軟倒。第二個剛轉身,被他抓住手腕一擰,骨骼脫臼的脆響中,那人慘叫倒地。第三個舉起槍——

陶景明已經欺身到面前,一掌劈在他握槍的手腕上,槍掉在地上,緊接著一記膝撞頂在腹部,那人蜷成蝦米,再也站不起來。





十五秒。三個人。

趙穎彤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欣賞。

田中已經衝進去,抓起兩支自動步槍,扔給陶景明一支,自己留一支。他檢查彈匣,動作熟練得像在訓練場。

「彈藥充足。」他簡短報告。

趙穎彤找到一箱軍用匕首,挑了兩把插在腰間。她還找到了一個小型弩——不是她的複合弓,但總比沒有強。

楊麗欣把翔太放在牆角,用身體護住他,然後接過陶景明遞來的一把手槍。

「會用嗎?」他問。

「你教過。」她答。

陶景明點頭,不再多言。

魏子軒縮在門口,看著所有人都在找武器。他猶豫了一秒,也撿起地上掉的一把手槍。手抖得厲害,但他握住了。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頭頂傳來!

整個建築劇烈搖晃,天花板的燈管爆裂,碎片如雨落下。混凝土碎塊砸在鐵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上面被炸穿了!」田中吼道,「這棟樓要塌!」

「衝出去!」陶景明抓起一支步槍,衝向門口。

六個人衝出武器庫,沿著來路狂奔。走廊兩側的牢籠裡,尖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匯成一片地獄的交響。但沒有人能停下來。

頭頂的裂縫在擴大,混凝土碎塊不斷墜落。

前方,走廊盡頭,是通往外界的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火光。

陶景明第一個衝出門。

外面,是真正的地獄。

禁區的夜空被火光染成血紅。至少三處建築正在燃燒,濃煙滾滾,遮天蔽月。穿著自衛隊制服的人影和穿著不知名作戰服的人影在廢墟間交火,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鐵絲網圍牆被炸開至少四個大口子,缺口處倒著屍體,分不清是哪一方。

「這邊!」田中指著一處相對安靜的方向——東側,那裡有一排低矮的倉庫,暫時沒有交火。

六個人貼著建築的陰影,向那個方向移動。

翔太緊緊摟著楊麗欣的脖子,小小的身體在發抖,但他咬緊嘴唇,一聲不吭。

經過一處燃燒的建築時,他們看見了——

竹內夫婦。

竹內和子和竹內美穗被綁在兩根鐵柱上,周圍是燃燒的火焰。他們的衣服已經燒焦了大半,皮膚上佈滿詭異的青黑色紋路——那是感染者的血管紋路,但更密集,更扭曲。

他們的眼睛睜著。

眼珠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像佐藤那樣。

但他們還在掙扎。不是想逃跑的掙扎,而是——失控的、野獸般的扭動。竹內美穗的嘴裡流出黑色的涎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吼。

他們正在變成......東西。

翔太看見了。

楊麗欣的手猛地捂住他的眼睛,但已經晚了。小男孩的身體劇烈一顫,然後——沒有聲音。他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楊麗欣懷裡,整個人像凍住了一樣。

「快走。」陶景明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

沒有人反對。

他們繞過那兩根鐵柱,繼續向東。

身後,竹內美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然後——

轟!

那棟建築徹底坍塌,火焰吞沒了一切。

東側倉庫區。

六個人躲進一間半開的倉庫,關上鐵門,用貨架頂住。

倉庫裡堆滿了物資——罐頭、飲用水、藥品、毛毯。顯然是禁區的儲備庫。

暫時安全。

魏子軒第一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手還在抖,那把手槍被他扔在地上,像燙手的東西。

田中靠在牆邊,檢查步槍的剩餘彈藥。他的手很穩,但臉色鐵青。

趙穎彤站在門邊,從縫隙裡觀察外面的動靜。外面的槍聲漸漸稀疏,但還沒有停止。

楊麗欣抱著翔太,坐在一箱罐頭上。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著什麼。

翔太一動不動,像個小木偶。

陶景明走到她身邊,蹲下,看著翔太。

「翔太。」他用生硬的日語輕聲叫。

翔太沒有反應。

陶景明伸出手,輕輕放在翔太的頭頂。

「翔太,你剛才很勇敢。」他說,一字一頓,確保孩子能聽懂,「你保護了姐姐。你一聲都沒有哭。你是男子漢。」

翔太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陶景明。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空洞的、巨大的恐懼。

「おじさん......」他小聲說,「あの人たち......お父さんとお母さんじゃなかった......」

(大叔......那兩個人......不是翔太的爸爸媽媽......)

楊麗欣的手頓住了。

翔太把臉重新埋進她懷裡,終於哭了出來——無聲的、壓抑的、讓所有人心碎的哭泣。

趙穎彤移開視線。

田中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槍。

魏子軒縮在角落,不知在想什麼。

陶景明站起來,走回門邊。他看著外面的火光,聽著漸息的槍聲,沉默了很久。

「等天亮。」他終於說,「天亮後,看看外面剩下什麼。」

沒有人反對。

倉庫外,禁區的夜還在燃燒。

倉庫內,六個人擠在一起,等待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