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凍覆蓋了休息站外的廢墟。

陶景明第一個醒來。他走到外面,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十一月的東京郊區,白天勉強能熬,但夜晚的溫度已經降到零度以下。他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影——那應該是北方,應該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但太遠了。

田中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還有多遠?」陶景明問。





田中攤開那張皺巴巴的地圖,用手指比劃:「至少......五天的路程。如果路好走,四天。如果遇到麻煩,可能要一週。」

「物資還能撐多久?」

田中的沉默就是答案。

「兩天。」他最終說,「最多三天。水也快沒了。」

陶景明看著那片山影,沒有說話。





身後,其他人陸續醒來。艾希莉第一個去查看美咲——那女孩依舊沉默,但至少願意接過艾希莉遞來的水壺,小口小口地喝。松本兄妹在整理背包,松本大和手臂上纏著繃帶,但動作已經很利索。小林正太圍著山本一郎轉,嘴裡念叨著「大哥昨晚睡得好不好」「大哥今天有什麼指示」。

魏子軒獨自坐在角落,看著楊麗欣給翔太穿外套。翔太的小臉被冷風吹得通紅,但他沒有抱怨,只是乖乖地伸出手讓楊麗欣套上袖子。

楊麗欣感覺到了魏子軒的目光,但沒有抬頭。

「今天必須找到補給。」山本一郎走過來,開門見山,「沒吃的,沒水,走不到基地。」

陶景明點頭:「前面有村莊嗎?」





田中指著地圖上一個小點:「這裡,兩公里外,有個小村子。應該有民房,可以暫時休整。」

「然後呢?」趙穎彤問。

山本一郎咧嘴一笑:「然後?然後我和陶兄弟、趙妹子去商店街搜物資。這種村子附近,肯定有小商店街。吃的、喝的、保暖的東西——全給它搬回來。」

他說「我和陶兄弟、趙妹子」時,語氣自然得像認識了一百年。

陶景明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兩公里,走了一個小時。

不是路難走,是必須時刻警惕。這一帶的感染者比預想的少,但零星出現的那幾隻,都是禁區逃出來的進化種——動作更快,反應更敏銳,甚至懂得從側翼包抄。

陶景明斬殺了三隻。山本一郎砍翻了兩隻。趙穎彤的弩箭解決了一隻試圖偷襲隊伍後方的。





當那棟村屋出現在視野裡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那是一棟典型的日本鄉間民居——兩層木結構,灰瓦屋頂,屋前有個小小的庭院,種著幾棵早已枯死的植物。院門半開,窗戶完好,看不出有明顯被破壞的痕跡。

「我去檢查。」陶景明說。

「一起。」山本一郎扛起砍刀。

「我也去。」趙穎彤的小弩已經上弦。

三人從庭院側翼接近。陶景明打頭,「朧月」半出鞘;山本一郎殿後,目光掃視周圍;趙穎彤居中,小弩指向二樓的窗戶。

推開半掩的木門,玄關裡一片昏暗。





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和室,盡頭是通往二樓的樓梯。空氣中有淡淡的霉味,但沒有感染者特有的腐臭。

陶景明豎起三根手指——

一。他指向廚房。

二。他指向樓梯。

三。

三人同時行動。

陶景明閃身進入廚房——空無一人,灶台上有幾個落滿灰塵的鍋碗,水槽早已乾涸。

山本一郎踹開和室的紙門——榻榻米上鋪著被褥,被褥上有一具乾枯的屍體,看衣著是個老人,已經死去很久,沒有屍變的跡象。





趙穎彤貼著樓梯往上移動,每一步都輕得像貓。二樓有三扇門。她推開第一間——孩子的臥室,牆上貼著卡通海報,書桌上擺著沒寫完的作業。第二間——儲物間,堆滿了舊衣物和紙箱。

第三間門半開著。

她側身貼牆,用小弩頂開門。

空的。

但窗台上有一盆枯萎的植物,花盆邊放著一本日記。封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みさき」——美咲。

趙穎彤愣了一下,但沒有時間細看。她迅速檢查完整個二樓,確認沒有感染者,然後向樓下發出訊號:

「安全。」





半小時後,十三個人全部進入村屋。

山本一郎指揮小林正太和松本大和堵住所有入口——窗戶用木板釘死,前後門用重物頂住。田中檢查屋外的水井——有水,雖然渾濁,但煮沸後可以喝。艾希莉和松本紬希清理出一樓最大的和室,鋪上找到的乾淨被褥,作為臨時營地。

楊麗欣把翔太放在屋角,用被子裹好。小男孩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屋子,目光落在那盆枯萎的植物上——那是趙穎彤從二樓拿下來的,放在窗台邊。

「ねえさん,花......枯れてる。」

(姐姐,花......枯萎了。)

楊麗欣看了一眼,輕聲說:「嗯。等我們安定下來,可以種新的。」

翔太點點頭,繼續盯著那盆花。

美咲站在門口,看著翔太,又看著那盆花。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魏子軒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楊麗欣,看她給翔太整理衣服,看她輕聲和孩子說話,看她偶爾抬頭掃視整個房間——目光從陶景明身上掠過時,會停留多一秒。

只多一秒。

但魏子軒捕捉到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榻榻米的邊緣,摳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商店街,一公里外。」山本一郎指著地圖,「小地方,但應該有幾家店——便利商店、雜貨鋪、也許還有藥店。足夠我們搬空。」

「幾個人去?」田中間。

「三個。」山本一郎看向陶景明,「陶兄弟,趙妹子,我。其他人留下,守屋子。」

「我也去!」松本大和立刻站起來。

「你留下。」山本一郎不容置疑,「你傷還沒好利索,跑不快。萬一出事,拖累。」

松本大和想反駁,但被妹妹輕輕拉住。松本紬希搖了搖頭,他只好悻悻坐下。

「我也......」魏子軒剛開口,就被山本一郎的目光堵了回去。

「你?」山本一郎上下打量他,「你拿過槍嗎?殺過感染者嗎?跟人動過手嗎?」

魏子軒的臉漲得通紅,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山本一郎不再看他,轉向陶景明:「走吧。天黑前回來。」

商店街,比想像中荒涼。

這是一條不到兩百米的小街,兩側排列著十多家店鋪——便利商店、蔬果店、魚店、雜貨鋪、一家小小的藥店。大多數店鋪的門窗都被砸爛,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被踐踏過的商品。

但還有不少東西剩下。

三人沒有立刻衝進去。陶景明觀察街道兩端,趙穎彤爬上一家店鋪的屋頂瞭望,山本一郎守在街口。

「左邊三隻,右邊兩隻,街心兩隻。」趙穎彤從屋頂滑下來,「都是普通種,不是進化版。」

陶景明點頭:「清掉。」

三人同時行動。

陶景明衝向街心的兩隻,「朧月」出鞘,刀光一閃,第一隻感染者的頸椎被切斷;第二隻剛轉身,刀鋒已經從牠眼眶貫入。兩秒,兩隻。

山本一郎直奔左邊,砍刀劈開第一隻的顱骨,抬腳踹倒第二隻,補一刀——三秒,三隻。

趙穎彤的弩箭從屋頂射下,右邊兩隻各中一箭,精準貫穿腦幹。她在裝填的同時已經滑下屋頂,落地時弩箭再次上弦,對準街道盡頭——沒有新的目標。

三十秒。七隻感染者。

山本一郎甩了甩砍刀上的污血,咧嘴笑道:「跟你們幹活,真他媽痛快。」

趙穎彤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陶景明已經走進第一家便利商店。

收穫比預想的豐富。

便利商店的後倉裡,還有十幾箱未開封的瓶裝水和罐頭。雜貨鋪的貨架上,找到兩大包毛毯、三件棉大衣、兩雙兒童保暖鞋——趙穎彤看見那雙鞋時,沉默了一秒,然後默默放進背包。藥店的櫃檯雖然被砸了,但處方藥櫃完好——抗生素、止痛藥、退燒藥,滿滿一小箱。

山本一郎還從一個櫃檯下面翻出兩包香菸,樂得刀疤都在抖。

「發財了發財了!」他叼上一根,深吸一口,表情陶醉得像上了天堂,「這玩意兒,比金子還金貴!」

陶景明在整理罐頭,沒理他。

趙穎彤在清點藥品,也沒理他。

山本一郎也不在意,繼續享受他珍貴的香菸。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在口袋裡翻了翻,掏出一個小盒子,扔給陶景明。

陶景明接住,低頭一看——

保險套。還是三隻裝。日本產的,包裝上印著「極薄」兩個字。

他抬起頭,看著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朝趙穎彤的方向努了努嘴,擠眉弄眼:「記得用。別浪費。」

趙穎彤正好抬起頭,看見陶景明手裡的小盒子,又看見山本一郎那副表情。她的臉微微紅了一瞬——只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清點藥品,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無聊。」

山本一郎哈哈大笑,笑得刀疤都在顫。

陶景明看了趙穎彤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小盒子。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盒子塞進背包。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有時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返程的路上,三人揹著滿滿的背包,走得比來時慢。

山本一郎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歌,偶爾冒出幾句粗話。趙穎彤走在陶景明身側,目光偶爾掃過他的背包——那個裝著小盒子的背包。

她沒有說話。

但她想起了剛才那一瞬間,陶景明看她的那一眼。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裡,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路。

快到村屋時,他們聽見了爭吵聲。

是魏子軒的聲音,尖銳而憤怒:

「你他媽再說一遍?!」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小林正太,帶著那種慣常的油滑,但此刻也硬了起來:

「我說錯了嗎?那女的整天跟著陶景明,誰看不出來?你算老幾啊,替她出頭?」

「我算老幾?」魏子軒的聲音裡帶著某種瀕臨崩潰的瘋狂,「我他媽是她——」

「是什麼?」小林正太打斷他,「朋友?老鄉?你倒是說啊!」

陶景明加快腳步。

推開院門時,他看見魏子軒和小林正太正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隨時可能動手。其他人圍在周圍——田中試圖拉開他們,松本大和一臉興奮地看熱鬧,山本一郎的幾個手下不知該幫誰,楊麗欣抱著翔太站在遠處,臉色複雜。

「夠了。」陶景明的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魏子軒和小林正太同時轉頭。

「物資搬回來了,去幫忙卸貨。」陶景明看著小林正太,「你去。」

小林正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陶景明的目光,又嚥了回去。他嘟囔著「是是是」,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陶景明轉向魏子軒。

魏子軒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他的眼睛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那種被徹底比下去之後的絕望。

「你管什麼?」魏子軒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你什麼都不在乎。刀、戰鬥、活下去——你只在乎這些。你什麼時候在乎過她?」

陶景明沒有說話。

魏子軒等了兩秒,沒有等到回應。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你不在乎的......不代表我不在乎。」

他轉身,走回屋裡,消失在陰影中。

陶景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趙穎彤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不在乎嗎?」她輕聲問。

陶景明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在乎的方式,不止一種。」

趙穎彤沒有再問。

晚上,村屋裡生起了小小的火堆。

物資被分類整理好,艾希莉給每個人都分了一份晚餐——罐頭加熱水煮成的稀粥,配一小塊壓縮餅乾。簡單,但至少能填肚子。

翔太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楊麗欣坐在他旁邊,輕輕撥弄著他的頭髮。

魏子軒坐在最遠的角落,碗裡的粥一口沒動。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那張陰沉的臉。

楊麗欣看見了。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拍了拍翔太的背,站起來,走向那個角落。

「子軒。」

魏子軒抬起頭。

楊麗欣站在他面前,火光在她身後,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我們談談。」

魏子軒的眼睛亮了一瞬——只是極短的一瞬。

然後他站起來,跟著她走出屋子。

屋外很冷。十一月的夜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楊麗欣裹緊外套,站在院子裡。魏子軒站在她對面,等著她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

「子軒。」楊麗欣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謝謝你今天維護我。」

魏子軒張了張嘴,想說「應該的」,但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住了。

「但是,以後不用了。」

魏子軒愣住了。

楊麗欣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讓人心寒。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徹底的了斷。

「我們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說,「但也只是朋友。」

「麗欣......」

「讓我說完。」楊麗欣打斷他,「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一直知道。但我沒有辦法回應你,因為——」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因為我愛的是陶景明。從十六歲開始,就只愛他一個人。」

魏子軒的臉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血色。

「三個月,你陪了我三個月。那三個月裡,我確實動搖過。我很害怕,以為他死了,而你......你在那裡。」楊麗欣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但那只是動搖。不是愛。從來都不是。」

「可你......你那天晚上......」魏子軒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那是錯誤。」楊麗欣毫不迴避地看著他,「一個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錯誤。但錯誤就是錯誤,不能變成別的。」

魏子軒的嘴唇在顫抖。

「他呢?」他忽然指向屋子的方向,聲音尖利起來,「陶景明!他知道嗎?他不在乎嗎?!」

楊麗欣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她說,「他從來沒問過,但他知道。」

「那他還——」

「因為他在乎的不是過去。」楊麗欣打斷他,「他在乎的是現在,是未來,是我,是翔太,是你們所有人能不能活下去。他的在乎,和你那種在乎,不一樣。」

魏子軒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靠在院牆上。

楊麗欣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她沒有讓那絲不忍變成猶豫。

「子軒,以後我的事,你不用管了。你先照顧好自己吧。」她輕聲說,「這是我對你最後的......關心。」

她轉身。

「麗欣!」魏子軒猛地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楊麗欣停下,但沒有回頭。

「你......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嗎?哪怕一點點?那天晚上,你在我懷裡哭的時候,你......」

「那天晚上,我以為他死了。」楊麗欣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只是需要一個肩膀。而你,剛好在那裡。」

她輕輕抽回手。

「對不起。」

然後她走回屋裡,消失在門後。

魏子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夜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能感覺到胸腔裡那個地方,有什麼東西碎了。

碎成千萬片,每一片都像刀,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

沒有聲音。

但淚水無聲地湧出來,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被凍住。

屋裡,楊麗欣回到翔太身邊。

翔太抬起頭,看著她。小男孩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ねえさん......」他小聲說,「泣いてる?」

(姐姐......你在哭嗎?)

楊麗欣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濕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輕輕把翔太摟進懷裡。

「沒有。只是外面風大。」

翔太沒有再問。他只是把小臉貼在她胸口,像小貓一樣蹭了蹭。

陶景明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

他們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楊麗欣沒有說話。陶景明也沒有。

但那一瞬間,他們之間,什麼都不用說。

角落裡,魏子軒還沒有回來。

但他的目光,已經回來了——透過窗戶,透過火光,透過所有人,死死地盯著陶景明。

不是之前那種複雜的、混合著自卑和渴望的目光。

是一種新的東西。

冰冷的,燃燒的,瘋狂的東西。

妒忌。

燒得比以前更旺的妒忌。

夜漸深。

山本一郎靠在牆邊,抽著今天找到的寶貝香菸。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個還沒回來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陶景明和楊麗欣的方向,搖了搖頭。

「麻煩。」他嘟囔著,吐出一個煙圈,「真他媽麻煩。」

小林正太湊過來:「大哥,啥麻煩?」

「滾。」山本一腳踹開他。

小林正太滾了。

趙穎彤坐在陶景明旁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她沒睡。

她一直在想那盒保險套,想陶景明看她的那一眼,想剛才楊麗欣和魏子軒在外面的對話——她聽見了一部分。

不是偷聽。是獵手的本能,讓她能聽見這個屋子裡所有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陶景明的側臉。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

但她忽然覺得,她開始能看懂那張臉了。

不是懂他在想什麼。而是懂他為什麼什麼都不想。

她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窗外,魏子軒終於站起來。

他踉蹌著走回屋裡,沒有看任何人,逕直走到自己的角落,躺下,用外套蓋住臉。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這個隊伍裡,有什麼東西,開始變了。

第二天早上,太陽照常升起。

陶景明第一個醒來。他檢查了一遍物資,確認每個人分到了足夠的食物和水。然後他走到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影。

還有三天。如果一切順利。

山本一郎走出來,站在他身邊,點了一根菸。

「昨晚的事,」他說,「那小子,你得小心點。」

陶景明沒有說話。

「我不是挑事。」山本一郎吐出一口煙,「我見過太多人。那小子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種變,是——更麻煩的那種。」

陶景明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他終於說。

山本一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身後,其他人陸續醒來。

楊麗欣抱著翔太走出來,站在陶景明身邊。翔太揉著眼睛,小聲說「おはよう」。

趙穎彤揹著弩,檢查今天的路線。

松本兄妹在幫艾希莉整理急救包。

美咲依舊沉默,但今天她主動接過松本紬希遞來的飯糰,小口小口地吃。

小林正太圍著山本一郎轉,嘴裡念叨著「大哥今天有什麼指示」。

田中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周圍。

魏子軒最後一個走出來。

他的臉色很差,眼眶紅腫,但表情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背包,站到隊伍裡。

陶景明看了他一眼。

魏子軒沒有回視。

隊伍出發了。

十三個人,繼續向北。

身後是那棟小小的村屋,屋前的院子裡,有一盆枯萎的植物。

美咲回頭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

然後她轉回頭,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