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下午,隊伍終於看見了那座基地。

它坐落在山腳下,被一片稀疏的樹林半掩著。灰色的混凝土圍牆高約四米,頂端拉著生鏽的鐵絲網。正門是一道厚重的金屬大閘,閘門上焊著鋼板,只留下一個觀察窗大小的開口——此刻緊閉著。

但整座基地安靜得可怕。

沒有巡邏的士兵,沒有走動的人影,沒有任何聲音——連感染者那種標誌性的嘶吼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鳥叫。

「不對勁。」田中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安靜了。」





山本一郎瞇著眼打量那道大閘:「有人嗎?還是沒人了?」

「不知道。」陶景明也在觀察,「但必須進去看看。」

「怎麼進?」小林正太縮在山本身後,「敲門?裡面要有自衛隊還好說,要有感染者......」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陶景明沒有理他。他轉向田中:「還有其他入口嗎?」





田中想了想:「應該有。這種基地一般不止一個門——後門,側門,或者......緊急通道。」

「分頭找。」陶景明迅速做出決定,「分成三隊。一小時後,原地集合。」

他指向自己和田中、趙穎彤:「我們左。」

山本一郎點頭,指向小林正太和艾希莉:「我們右。」

剩下的人——楊麗欣抱著翔太,松本兄妹,魏子軒,還有沉默的美咲——留在原地看守。





「躲好。」山本一郎對松本大和說,「你帶他們藏到那片林子裡。有情況就喊,別硬拼。」

松本大和用力點頭:「明白!」

隊伍開始行動。

陶景明帶著田中和趙穎彤,沿著基地的左側圍牆前進。

牆很高,每隔幾十米就有攝像頭——但全都暗著,沒有電源。有些地方的鐵絲網斷了,垂落下來,像死去的藤蔓。

「這裡發生過戰鬥。」趙穎彤指著一處牆面的彈孔,「至少幾個月前。」

田中蹲下,檢查地面的痕跡:「彈殼......自衛隊的制式步槍。還有......血跡。很久了。」

陶景明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兩百米,田中突然停下。

「那裡。」

他指向遠處——大約五十米外的牆角,牆面上有一個不規則的缺口。缺口不大,約一人寬,邊緣的混凝土向內翻卷,像是被從外面炸開的。

三人迅速接近。

那是一個爆炸造成的大洞——炸藥從外面引爆,炸開了一道裂口。洞口邊緣已經生鏽,但勉強能容一個成年人側身鑽過。

「有人進去過。」趙穎彤指著洞口的痕跡,「腳印,至少幾週前。」

陶景明探頭朝裡看——裡面是基地的邊緣地帶,堆著一些廢棄的箱子和生鏽的設備。沒有動靜,沒有人,沒有感染者。





「回去報告。」他說。

一個小時後,所有人聚集在樹林裡。

山本一郎那隊先回來。他搖搖頭:「右面全是牆,沒有門,沒有洞。」

田中報告了那個爆炸缺口。

「能進?」山本一郎眼睛一亮。

「能。」陶景明點頭,「但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山本一郎扛起砍刀,「走。」

「等等。」陶景明抬手,「我和趙穎彤先進。如果裡面有問題,我們兩個容易撤。你們等訊號。」





山本一郎皺眉:「你們兩個?萬一......」

「沒有萬一。」陶景明打斷他,「半小時。如果沒有訊號,你們再進。」

山本一郎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小心。」

陶景明和趙穎彤穿過那個狹窄的洞口,進入基地。

基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荒涼。

他們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後勤區——堆滿了鏽蝕的油桶、廢棄的軍用卡車、幾排低矮的倉庫。地上散落著空彈藥箱、破損的制服、以及......彈殼。很多彈殼。





趙穎彤蹲下,撿起一枚彈殼。

「自衛隊的。」她輕聲說,「但這裡發生過交火。不是和感染者——是和對射。」

陶景明環顧四周。他能看見牆壁上的彈孔,能看見地面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但還能辨認。他還能看見......

「那邊。」他指向遠處。

大約二十米外,有幾具屍體。不——是殘骸。被啃食過的、只剩下骨骼和破碎衣物的殘骸。

兩人走近。

一共五具。三具穿著自衛隊制服,兩具穿著......便服。掠奪者?

「不是感染者殺的。」趙穎彤指著其中一具骨骼上的刀痕,「這是利器砍的。人殺的。」

陶景明沒有說話。他已經拔刀在手。

他們繼續深入。

穿過後勤區,是一排低矮的營房。門窗都破了,裡面一片狼藉——床鋪翻倒,衣櫃敞開,衣物散落一地。有人臨走前搜刮過。

營房後面,是食堂和倉庫。倉庫門被撬開,裡面空空如也——物資早就被搬空了。

「沒有感染者。」趙穎彤低聲說,「一個都沒有。」

「也沒有活人。」陶景明補充。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遠處,基地中央的主樓。一棟三層高的混凝土建築,窗戶大多完好。在二樓的某扇窗戶後面,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不是感染者那種拖沓的移動。是人的、快速的、警覺的移動。

陶景明抬手,示意趙穎彤停下。

「看見了?」

「嗯。二樓。」

「活的?」

「應該是。」

兩人對視一眼。

「去看看。」陶景明說。

主樓的正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黑暗。

他們貼著牆,從側翼接近。一樓的大廳空無一人,只有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文件。接待台後面,有一具屍體——自衛隊軍官,額頭正中一個彈孔,已經乾枯。

樓梯在東側。陶景明打頭,趙穎彤殿後,兩人無聲地向上移動。

二樓。

走廊很長,兩側是辦公室和會議室。所有的門都關著,只有盡頭那間——門虛掩,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是燈光。人工的燈光。

這裡還有電?

陶景明放慢腳步,貼著牆向那扇門移動。趙穎彤在他身後,小弩已經上弦,瞄準前方。

距離五米。

三米。

一米——

陶景明猛地推開門!

刀光閃動——

然後僵住。

兩支衝鋒槍的槍口,正正地對準他的額頭。

持槍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破舊但乾淨的作戰服,眼神銳利得像鷹。男人的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刀疤,女人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他們身後,還有三個人——一個中年男人,兩個年輕人。所有人手裡都有武器,全都對準門口。

而在他們中間的桌子上,放著一台正在工作的無線電。

「動一下,你就死。」男人用日語說,聲音低沉而冰冷。

陶景明沒有動。

趙穎彤在他身後,小弩還舉著,但沒有射擊角度——兩個人的衝鋒槍完全封死了她的攻擊路線。

氣氛凝固得像冰。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

「中國人?」男人忽然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

陶景明看著他的眼睛。

「中國人。」

男人的眼睛微微瞇起。

「外面那個缺口,是你們炸的?」

「不是。我們剛來。」

男人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是否說謊。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很多腳步聲。

然後是山本一郎的聲音,從一樓傳來,大嗓門震得樓梯都在抖:

「陶兄弟!趙妹子!你們在哪?!」

持槍的男人轉頭,和他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衝鋒槍的槍口,緩緩垂下。